KR9c0476
卷44
題韓潤基壽世保元卷後
韓君潤基。從余游者也。自余韋布時。居相近而數相接。已知其爲人謹愼誠愨。出入吾兄弟家數十年。雖炎凉屢變。而信義不渝如一日也。庚寅冬。余膺海价之命。選幙裨而行。君亦與焉。一日。余拜堂伯兄海州公。公曰。扶桑之遊壯矣。記昔吾王考忠貞公之按北關也。醫人韓主簿某者從焉。甞自言乙未歲從信使之日本。每說其山川之形勝。城池之壯固。人物之繁富。以至風濤鮫鱷詭恠奇偉之觀。無不信口劇譚。纚纚忘倦。使聽之者了了如親目覩焉。吾以是知扶桑之遊壯矣。余問曰。韓是從行北關者。則是甞受知於王考否。公曰。王考最愛之。吾亦視之甚厚。甞借其龔雲林壽世書一卷。今其書尙在吾案上。韓之歿殆五十年。子孫有無未可知。每對是卷。未甞不思其人也。余亟對曰。韓之孫潤基。方將隨我行矣。公聞而喜曰。韓醫之孫。又從吾王考孫遊耶。遂卽出其所借書。使余還之。余袖而歸。問諸韓君曰。君家有壽世書否。曰。大父時。有此一秩。亡其一冊。余出其卷而與之。又告
以堂兄之語。韓君且驚且喜。亟拜以謝。乃指其卷中篆章曰。此大父姓名標署也。夫一卷書之得失。顧何足有數於其間。而借瓻於其祖之世。完壁(一作璧)於其孫之時。中間歲月。殆浹半百。而紙墨不壞。標刻完然。豈不奇歟。豈不奇歟。噫。余識韓君久矣。徒知其祖之爲韓主簿。不知主簿之爲王考所愛。韓君亦後生耳。徒知吾之爲吾王考孫。又不知其祖之受知於吾王考。向非吾堂兄一言。吾與韓君。皆不得以知此事矣。今君隨我而行。一如北關故事。初非有意於倣效先躅。而自成繼世之好。若其扶桑壯遊。能繼乎其祖。則又曠世希有之事。况是卷之出也。又因吾輩北遊而發其端。則其事誠奇而又奇矣。是不可以無識。韓君要余作記。余不辭而書之卷面。使我家雲仍。韓氏後承。世世相好而毋相忘焉。
題貞谷李壽長臨鐫二軆書帖後
學孔子者。雖不及聖。亦孔子之徒也。右軍。筆之聖也。學右軍而髣髴右軍。則謂之右軍之徒。非過矣。觀其心畫之正。不特爲孫叔敖衣冠而止。可貴也已。
題永川忠賢錄後
右忠賢錄。卽湖叟鄭公(名世雅宦察訪)遺事也。鄭公以窮鄕
一布衣。非有祿食之恩。官守之責。而當國有變難。與其子宜藩。慨然投袂。倡率同志。十餘人。鳩聚義兵。累與賊合。殲賊甚多。其功不少而退然不居。子死於戰。義烈彌彰。寒岡,旅軒兩先生。旣有所穪述。酉峯先生又爲之發揮。斯足以徵信千古矣。昔唐祿山之亂。河北二十四郡。曾無一介義士。今以永川一郡。乃有十餘殉節之士。於而見 祖宗朝培養士氣之效。有非李唐所敢擬。而抑鄭公是圃隱先生之旁孫。永川又先生所居之鄕。其流風餘俗。猶有所不替者存而然耶。鄭公後孫萬陽氏兄弟。彙爲此錄。余旣借覽而起敬焉。命工粧池而還之。
題明齋先生簡牘後
右明齋先生簡牘二十一幅,別紙七幅,忠賢錄跋語一幅。橫溪鄭處士萬陽氏兄弟所藏也。處士兄弟。讀書求志。窮居味道。每以經義禮節。往復講討於先生者多矣。先生大耋之年。猶不倦於剖析證嚮。觀其傾倒之極。許與之深。亦可見處士之學之識見重於先生者不淺淺矣。噫。喆人其萎。世道大變。斯文陽九。萬事傷心。今見是書。怳若重承謦咳。復覩德容。繼之以愴恨不已。謹命工。作帖以還之。
題花石亭題詠後
辛未夏。余陪叔父蘿溪先生及諸從兄。來遊於花石亭。李忠肅公世華。亦自七井來會。見余所賦詩。猥加奬許。卽次其韻。叔父亦續而和之。是歲。叔父南遷三年而下世。越十一年辛巳。忠肅公又捐舘。乙酉春。余偶過是亭。俯仰今古。不禁愴悽。重用舊韻。以瀉其悲。壬寅四月。余以 園陵祗役。復到此亭。與主人李濟而(名綄)話故叙懷。濟而出示諸賢題詠一冊。紙弊墨渝。殆不可讀。恐久益漫漶。命書手。淨寫一通。以還濟而。盖此卷中。有吾先人詩一首。叔父詩最多。余前後所詠。亦且僭錄于後。不特備亭中故實而已。亦欲使吾後承之。過是亭覽是卷者。世世興感而不忘焉。
題手寫唐律品彙後
丁丑春。余年二十三。魁頒柑之製。有賜第之命。早謝擧子業。遂留意於詩學。取唐本唐詩品彙七言律。手自傳寫。春夏間。或寫或輟。所寫止六十張。至是冬。自楊巨源含元殿詩。至李羣玉黃陵庙詩凡三十二張。一日乃寫之。紙盡而止。其餘九十餘篇。欲續書而未果者二十有九年。今歲乙巳。解相俟譴于江墅。閑居無所事。遂取是卷。添紙二十五張。盡寫其所未寫者
以補之。年衰眼眵。筆益荒字益大。新舊書如出二人手。令人有老大之感。昔西溪,明谷兩先生。皆於七十之年。誦唐律累篇。無一字錯。今余纔過半百。舊所謂習率多忘失。精力之不逮先輩。又可知已。可慨。
題尹正言(志和)赤裳曬史帖後
故正言尹公之逝。在甲申冬。距今二十有二年矣。其一子夭亡。後事悲凉。每過城南故宅。輒有王濬仲山河之感。屬余屛居鶴灘。尹寢郞敬龍雲仲。袖一詩帖來曰。此吾仲父正言公曬史赤裳時。諸名勝所贈詩文也。仲父不幸早世。志業未究於當世。聲光寢遠。恐無以徵見於後。吾故收拾是帖。乞弁語於明谷崔相國。又請鶴山李尙書題其後。子亦吾仲父所與。願無靳一言。以賁斯帖。亦以表章吾仲父。俾爲後觀。余撫卷而欷曰。公家舊蹟止此而已乎。公以高才偉器。見重士友間。咸期以遠到。而坐直言忤時議。一斥不復。坎壈而終。人至今悲之。雖然。藥泉銘公碣。明谷誌其竁。盛有穪述。是足不朽千里。明谷。吾師也。藥泉。吾師之師也。使余而有所表章。豈有加於兩老哉。第念余亡兄侍講公與公交遊甚欵。每穪公才具文華。非流輩所可及。鶴山李子始與公。同治筆硏最久。亦言公
器宇見識有國士之風。余雖年齒頗後公。而亦甞接武翰苑。與聞緖論。記公自西關以病還也。兄弟造公宅。竟夕晤言。公已病甚。而猶精神挺動。笑語不少倦。不謂公終於短折。無何。竟不起。嗚呼。豈非命歟。公之逝也。以詩哭之。而是帖無吾兄弟詩者。以時方在疚故也。公歿四年。吾兄亦下世。帖中諸公。今旣太半凋零。生存者衮衮爲公卿。而其年最短位最庳。獨公及吾兄耳。此朋友之所共悼。况吾與雲仲。安得不悲。雲仲要題此帖。語懇而意勤。何可孤也。遂書此而復之。
題蘿溪酬唱錄後
右詩十二首。卽我叔父忠憲公所作也。公於庚午以後。解相。屛居于坡州蘿溪之水月亭。隣有李參奉諱基。字子平。從公遊。每有詩。公輒和之。時則雙栢李忠肅公。亦住是鄕。盛有酬唱。堂兄地山,霞谷兩公所賦亦多。參奉公歿後。其胤錫五天叙。彙爲一冊。地山兄在西藩時。命工粧池書標。以㱕之天叙。庚辛距今三十六七年。叔父下世已三十四年。忠肅捐舘六二十六年。兩堂兄次第傾逝。如余者。當時頤未着鬚。今旣皓首矣。人代之感。有如是夫。李觀察仲協。忠肅公之從子也。見是帖而悲之。爲文跋之曰。鶴灘相公見此。
必如余懷矣。天叙倩人送是帖于余。要余續題于後。其人不果至帖亦見失。噫嘻惜哉。不幸甚矣。雖然。其詩則猶可考。使諸公子弟替寫。則亦足傳遠矣。更走人三百里外。其請甚懇。余雖病且眊。何敢辭也。遂泚筆謹寫。以補其亡。余與參奉公契許甚厚。其喪也。以衣襚之。其弟奎子文。卽余同硏友。其長胤錫九君叙。亦有世好。今皆亡矣。撫念今昔。爲之一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