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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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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識]

古者贓吏之法頗嚴。故人之畏忌。雖屢典藩閫州牧者。第宅不敢增侈。土田臧獲。不敢廣營。間有冒法自膩者。彈廢如響。近日黨私漸痼。凡係得失關頭。攻擊求罪過苛。而至於按贓汚。則一例縱弛。間有被劾拘問者。一經行査。全歸白脫。此莫非私意橫流。互相掩覆之致。貪官墨吏。何所懲懼乎。近有一二鄙夫。可就阿鼎者。才廢旋起。復據䧺府。此亦一世變。可勝歎哉。國朝自 仁明以前。雖有士禍。而能有用儒之實效。故立朝者。以無學爲恥。雖科目平進之人。皆有經術學行。不惟習尙使然。良繇在上者務實而然耳。自 穆陵以後。雖無芟夷斬伐。如己卯乙巳之禍。文成,文簡諸先生以後。諸儒光顯尊寵。非 祖宗之比。而終無用儒之效者。良由在上者用文而已。如 穆陵之願入某某黨者。此殆 祖宗所無之眷遇。而考其致用之實。了無可觀。毋其外眎優禮。內無委任之誠。使儒者。不能展布其所有而然歟。自是厥後。山林之士。雖致位卿相。而上下相欺。靡文日盛。虛僞日滋。高論大談。若可以樹大義陶至治。而無實見實得之可以經世者。甚至今日。適爲黨禍之俑而已。科目平進之人。技止剽竊。不肯留意實學。塗飾桅(一作梔)黃。釣取聲譽。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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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文之弊也。亡國禍家。甚於兵革。苟非上下惕然改圖。以實心行實政。如救焚拯溺。卒不免於危亡之禍。嗚呼噫矣。○致道云。若做不得。只得繼之以死而已。朱子曰。固是事極也。不愛一死。但拚却一死。於自身道理。雖僅得之。然恐無益於事。其危亡傾頹自若。奈何。如靖康李忠愍。死於虜手。亦可謂得其死。但當時使虜人感慨。謂中國有忠臣義士如此。可以不必相擾。引兵而退。如此却於宗社有益。若自身旣死。事變只如此。濟得甚事。朱夫子此言。誠可見遠大之䂓模也。我朝尙文而後實。當變故。不能措一手擧一足。只得坐死而已。則便謂之立節成仁。尊尙張大。或過其實。若臨事周旋。求所以立功排患者。則直驅於偸生失節之科。專不理會本心。此所以前後兵變。束手坐死者多。而出力辨死者不槩見也。此於 宗社安危。都不關。嗚呼。丁卯丙子事。尤可驗矣。

孝宗之末。詔皇太子參决庶務。楊誠齋時爲宮僚。上書太子曰。民無二主。國無二君。今陛下在上。又置參决。是國有二君也。自古未有國二而不危者。盖國有二。則天下向背之心生。向背之心生。則彼此之黨立。彼此之黨立。讒間之言啓。讒間之言啓。則父子之隙開。開者不可復合。隙者不可復全。昔趙武靈王。命其子何聽朝。從傍觀之。魏太武命其子晃監國。自將于外。間隙一開。四父子皆及於禍。唐太宗使太子承乾監國。旋以罪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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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朝天禧亦甞行之。若非寇準王曾。幾生大變。葢君父在上。而太子監國。此古人不幸之事。非令典也。當時諸公皆甚非其言。至紹煕甲寅。始服其先見。噫斯言其有見於他人見未到者。奚啻數級之高而已。至如禪受名號旣定。處分出一。宜若無間隙之可萌。而自古兩宮之間。多失和氣。至如我世宗之仁孝天縱。而 太上猶不釋兵權。群下枉罹非辜。則况監國旣乖一尊之義。且無專决之權。則姦讒之投閒抵隙。固是必然之勢。今日士大夫。亦不可以不知此義也。

東坡曰。君子之得其君也。旣度其君。又度其身。君能之而我不能。不敢進也。我能之而君不能。不可爲也。不敢進而進。是易其君。不可爲而爲。是輕其身。是二人者。皆有罪焉。此可謂知進退之義也。伊尹之堯舜君民。不違耕野之素心。諸葛之三分天下。果驗草廬之初計。此其自知甚明。故執此而進。而終能副此志。如合左契。苟使伊,葛。無其道術才智。而徒爲大言衒鬻其身。卒於無成。則豈非所謂輕其身者乎。然則堯舜君民。三分天下。其論非不高也。其計非不奇也。而若伊,葛之足以辨此者。固當爲君用。苟不足以辨此。則不可以其論之高。其計之奇。而輒以此自許。不量己而妄進也明矣。是以。雖如綱常大義之不容一日無於天下者。亦不可不自量而妄冒。故同一北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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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明則許之。在姜維則譏之者。良以其人之能辨此與否也。又况不能爲姜維之所爲者耶。

劉元城論王荊公曰。金陵亦非常人。其質朴儉素。與溫公略同。但學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學爾。而諸人輒濫惡。此人主所以不信。而天下之士至今疑之。以其言不公。故愈毁之而愈不信也。甞記漢時大臣於人主之前。說人長短。各以其實。如匡衡論朱雲。素好勇犯法。亡命受易。頗有師道。是其一也。凡人有善惡。若不穪其善。而並以爲惡而毁之。則人必不信有是惡矣。故攻金陵者。只宜言其學乖僻。用之必亂天下。則人主必信。若以爲以財利結人主如桑弘羊。禁人言固位如李林甫。姦邪如盧杞。大佞如王莽。則人不信矣。盖以其人素有德行。而天下之人素尊之。而人主夷考之無是事。則與夫毁者之言而亦不信矣。今之一邊所尊者。亦非常人。而攻之者不免濫惡。其平生所冒之大義。毋論誠僞。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其心跡隱微。人或未之覷破。而徒攻其假義而逞臆。則彼必驅之於攻大義。此所以愈毁而愈不信也。人固有先貞後黷者。雖姑與其初年大義。而平論其晩年機關。攻之有餘。苟能論說長短。如元城之言。有可以動人主之聽。則其晩年之失。不難見矣。旣灼見其晩年之失。則初年所冒。漸覺其非出於誠也。何必先攻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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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好題目。資人反攻之勢。如持兵而鬬。手執其刃而授人柄欛哉。斯義也。欲爲持峻議者。一誦之。(以上四條。戊戌秋。錄于鶴山縣。)

徽宗初政。欲革紹聖之弊以靖國。於是大開言路。衆議皆以瑤華復位。司馬溫公等叙官爲當先。忠肅公時在諫省。獨以爲幽廢母后。追貶故相。彼皆立名以行。非細故也。今欲正服。當先辨明誣罔。昭雪非辜。誅責造意之人。然後發爲詔令。以禮行之。庶幾可無後患。不宜欲速致悔也。朝廷以公論久欝。且欲快說人情。遽施行之。至崇寧間。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噫。今日士論之寃。輒以追奪與科獄。爲進退之關。追奪之讒。政在誣 聖祖。盖不死江都。卽一邊之資斧。而 聖朝同經江都之亂。則夫所謂欹器杜擧。驟看眞若妄發者。彼方執此爲奇貨。構成誣案。而必以 聖朝無可死之義。投合於 上心。 上心安得不惑。一惑於此論。則看尼尹。作何許人也。科獄事。亦然。 人主常疑群下之有私。至於科塲尤甚。而彼旣文致巧成。故 上意亦牢不可破。此政忠肅所謂立名以行。非細故者。今欲辨其誣枉。則當先明大尹心事。而其心事可暴於百代之後。在今日則已不敢言。旣不敢明其心事。只以外面隔膜之語。辨其誣 聖朝之寃。則不直不顯。無以動 君上之聽。科獄事。必探本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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擿出構成之人。方可以開 上疑。而巨室大族無人可干。殆所謂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旣不能擿其構成之跡。而徒以不歷詆不用情。伸其寃。則却甚齟齬無力。亦無以動 君上之聽。唯此兩事。無徹底辨明。則其難有如上所言者。謂其難於辨明。而只以公論久欝。快說人情。草草了當。讒者復乘。終不能無後患。噫。自古小人之勝君子。常以上所樂聞者投合。上所疑阻者訐擿。使君上暫悟而終惑。則今日士論之寃。雖恃天道之好還。而管見則策其終不能夬伸。偶讀忠肅語。遂感而書此。以觀他日之驗否耳。

謝上蔡曰。萬事眞實有命。由人力計較不得。又曰。他安得陶鑄。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風吹草動。便生恐懼憂喜。枉做郤閒工夫。枉用郤閒心力。信得命及養得氣不折挫。噫。觀於今日黨比之間。其濫竽竊吹者。疑若有陶鑄之力。此亦其人之命也。知得及此。善人之沈屈幽滯。亦不專由時勢。而可以一歸於命也。旣曰。有命則凡於進退榮辱。亦何足挂意哉。而近日士大夫値一小小機關。或不免瞠然驛騷於得失之兆。其多愧於上蔡風吹草動之譏矣。

進退人物。專在於銓衡。而黨目四分。用拾旣偏。若臺閣經幄不論。地望之輕重。卛視趍向之同異。故濫猥之弊。日滋月盛。必曰。彼以某某充是選。吾豈於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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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枳之。不思矯其失。而輒欲效其尤。此所以彼此無一可。而至於郞署之掌米布。守宰之任字牧者。亦以黨議取捨之。當人物眇然之日。博收而通用之。猶患難充。况用其一而遺其三者乎。且近日大臣者。不思所以警飭而振刷之。乃反籍廟廊之尊。開請囑之門。一郞署有缺而稍涉脂膩。一守宰作窠而見穪。豐饒則必以子壻若弟姪囑托之。題目未出。物色先定。人必曰。某郞某大臣有托。及其行政。動如符契。不量人器。惟視勢力。此所以躁競日長。風習日壞。其爲士夫之恥甚矣。彼大臣子壻若弟姪。雖微請托銓官。亦豈不次第調用。而大臣必私囑不已者。不過較官况之豐薄。商私計之便否。如市井賈兒評銖兩之價。競刀錐之利。噫。古所謂內擧者。豈此之謂也。銓官無所可否。奉行大臣之私囑而已。則置銓官何爲。政曹一小吏。隨窠稟大臣指敎而備擬之足矣。嗚呼。大臣者。胡不思君除吏盡未之誚也。

宋時名公碩輔。爭靑苗放錢。不顧禍福安危。盖放錢之弊。初若不甚病民。而行之稍久。農末俱病。馴致危亡之禍。此韓,富諸公所以捨性命而爭之者也。我朝自大同設行之後。民力稍寬。而西路獨未行。盖田案已過百餘年。屢經兵燹。蕩然不可考。豪民姦吏。夤緣漏匿。應稅者不過十之二三。朝廷旣不能量驗。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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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今稅納支費經用。則不唯不足。彼人接應使命需副。有不可立限。而卛不免臨時取辦於民。守宰之貪汚者。藉此自膩。故上自監營。下至列邑。皆藏錢貨。廣立名目。以補民役。其意本欲便民。而錢貨旣無歲入。卛以債貸取息。酬應百用。民賦所供。雖若省畧。而債貸之錢。遍於民間。農家春貸百錢。易粟數斗。及秋幷息還報。必捐十許斗。貿換耗費。出納賂遺之弊。無異於靑苗之病民。商賈之廢居者。積逋如山。官督急於星火。逃散相繼。責徵無所。不免侵及於九族鄰保。推剝之政。非人所堪。鴻罹者。不勝其寃。或至引决。其弊反有甚於臨用斂民之時。官雖慮此。欲一切停放。則將割用前人元簿。不出數年。耗盡乃已。此所以放貸之不能已也。欲捄此弊。無他方術。故近日監營。漸開籠利之門。山原陂澤。一切徵稅。貿遷貨易。擧皆句管。日夜之所營。爲不過規規於奇羨。其於邊憂民瘼。不暇爲念。旣歸之後。評論政績。只在於庫藏豊薄牟利巧拙。故錢貨日增埒於地部而有餘。倉廩蓄積。常患匱竭。觀平壤志。毋論道內儲穀。平壤一城。恰過十八萬石。而今則不滿數萬。銀錢雖多。不可爲饑之食。寒之衣。則曷足以爲緩急之用哉。究厥弊源。專由於放錢牟利。如使韓,富諸公觀之。必當重嘻屢歎之不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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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者有一臺官。追論 端懿嬪服制從朞之失。而其所援據。不過儀禮五服圖。嫡婦大功條。旣曰嫡婦則用國制服朞。名義無別。秪月數有差而已。何足爭論於定制之後。又何必捨 時王之制。而必遵古禮哉。盖臺官之意。欲追述己亥軆而不正之論。而在今日。不敢明言。故爭些朞大功。必欲降其月數。自附於尤齋。而殊不免所引嫡婦條。已非尤齋之意。其怵禍畏福。掩耳偸鈴之計。良可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