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6

卷31

KR9c0486A_A197_146H

三得錄

   三得爲名。謂得之於見聞思三者也。置此者。盖擬讀書之外。或別有可箚錄。而病癈因循。且嫌於多言。久未下手矣。今適因事悔責。以之託始焉。壬辰立春後夜晨門病夫識。

近時人凡有所失。多或妄引先賢以爲口實。如有色過則曰。某賢某賢亦所不免。宜吾儕之有此。欲作自解之地。其用心不勝苟且。余亦患然故戒之。

人才眞是日降。雖一二十年前人物。以今視之。其不及不啻遠矣。壬戌。尹尙書堦之以副价赴燕也。我 國表文。誤書皇帝於平行。皇太子於極行。及自禮部招致使臣等而責問之。然後始知之。若使恇㥘失措者當之。倉卒之際。易遽推諉於 國家。而尹公卽以之自當。至屢被䝱喝。必使以 國王之知之置對。則乃厲聲叱退。傳言譯舌曰。設令 國王眞有知者。臣子之義不當推諉。况此只是使臣等不能覺察之罪。無與於吾 君。而勒令證之。非使臣等之所敢聞也。陪臣等雖或迷繆出此。在大

KR9c0486A_A197_146L

國之道。猶當誨責而捄之。况強迫而使之乎。禮部官之在堂上者望見良久。知其不可屈。遂起去。仍徵罰銀五千兩。公又謂不可以賂免。不聽則逐次漸降。至於三百兩而後。譯輩從中不告而擅給之。遂能竣事而歸。此雖使古人當之。亦無以遠過。非今時人所可及矣。其時上使宗室昌城君泌。與公偕進。而書狀李三錫則稱病不往云。

八九年前。甞夢得一聯曰。春花一般意。秋月十分淸。每欲足成之而未也。今謾存之。

甲午臈月二十二日朝。默坐稍久。覺有凝聚專一底意思。其日吊喪問疾。多閑酬酢。而亦不甚壞了。若果因此接續做去。則庶能進步。然從前如此時候。亦頻頻有之矣。只是因循汨沒。隨復失之。今亦安保其不然也。每念朱先生整頓得三五次。理會得三五事之語。眞爲日用至切底訓誨。而不能承當受用。何媿如之。

讀論語子張問聞達章。甚有感焉。註中程子有意近名大本已失之言。尤說到心術隱微處。分外痛快。令人反顧警惕。幾於無地措躬。若讀書常常如此。則可以會進矣。盖爲己切實。眞個是難。纔有毫忽

KR9c0486A_A197_147H

欲人知之念。便已涉乎子張之病矣。固學者之所不能免。而亦不可不猛省而盡去之也。

沛公入關。謂秦父老曰。凡吾所以來。爲父老除害。非有侵暴。毋恐。與泰誓文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暗合。

關羽敗死。固其踈鹵所致。但昭烈諸葛。不應任羽之至爾。而其所指揮。略無槩見。此必有其故矣。盖向宛洛出秦川。二道俱進。自是未出草廬時定筭。而若非與孫權連和。使無後顧之憂。則此事行不得所以終始結援於吳者也。然當是時。雖以荊州之故。略有疑貳。然其盟好故在。未甞干戈從事。則况潛師襲其空虛。曾不以爲意者乎。故羽旣據勝勢。專事進取。而諸葛諸人。亦未遽覺其爲失計也。不然。雖曰尺有所短。决不當若置度外無所顧慮也。觀陸遜但務北進未嫌於我之言。則可見其時事情權之與蜀和者。不過以兩國相爲唇齒之形勢而已。實則懷僭逆之心。畏操旣平之後。次第見翦。故反覆無狀。至於如此。此亦天命難。可謂劉葛之忽略致誤也。出師表中所謂吳更違盟。關羽毁敗。凡事如是難可逆見者。卽是指此。而言英䧺薄福

KR9c0486A_A197_147L

未有如蜀漢君臣者。千載之下。尙令人於悒。

多慮以昏之。嗜慾以散之。閒酬酢以汨之。三者爲患。非惟不能養心。兼亦不能養氣。

高王考一時交友。如月沙,象村諸賢。無非爲金石之契。而就中與月沙尤若有不偶肰者。高王考下世。在於乙亥二月。而月沙則在於四月。曾王考下世。在於乙酉正月。而白洲公則在於四月。月沙集中祭高王考文與輓詩。白洲集中祭曾王考文與輓詩。盖爲二公之絶筆。而白洲碑文中所謂強起送親友喪者。卽指曾王考而言也。夫以平生之執友而後先卽世於數月之內。若相隨肰者兩世皆同。亦一異矣。

當時數公之與先祖契好欵篤不翅如兄弟者。據東淮公輓月沙詩所謂纔會梧翁葬。俄臨相國哀。餘生唯涕淚。先執盡泉臺者。亦可以見其實矣。余始得此於月沙集附錄中而讀之。不覺嗚咽涕下。盖忽肰見所未見。故其感觸之深不能自知者。詩之不可已也如是夫。

南國風霜餘白髮。西江日月照丹心。是高王考輓詩。與鶴谷摶鵬忽失扶搖勢。病樹虛經爛熳春句。並

KR9c0486A_A197_148H

爲膾炙者。而不知是何人所作。且軼其全。甚可惜也。

故友黃季章。非徒有學行。詩才且高。可謂海西中第一人物也。甞有言志詩一首曰。人生天地內。當以孔顔師。在我寧求外。非行豈驗知。靜中須有物。動處貴無違。且看川流過。何曾住少時。

余甞與內兄辛一之。讀書於衿川之念佛庵。一之有詩。常記其一聯。有曰。山深谷靜行人絶。歲暮天寒志士悲。悲壯可誦。

朱子居鄕時歲饑。自某司移穀。朱子與某人同領其任。往而受之。分周窮民。事見於序文。(當考次)以今時儒者而爲此事。則必大驚小恠。以爲非所當爲而爲之矣。祭劉參議文所謂發廩勸分。築倉移粟。恐其事也。(以下己亥)

書語孟要義序後。固云又得毗陵周氏說四篇有半於建陽陳明仲。以附于本章。而肰今見行精義之無周氏說故如也。盖据或問諸說。除謝楊呂侯游尹外。所謂范氏說。亦無有焉。不特周氏說爲肰也。至如程張二先生說之爲或問所引者。亦多不載。意其爲建陽本之相承流傳者耳。恨無由得其更

KR9c0486A_A197_148L

定本也。

朱先生之初作魏元履墓銘也。乃以曾覿之勢盛。不免有所過憂。不敢察察言之。至孝宗追加奬歎之後。方得追補其闕。其事見於墓表跋文者甚詳。此非故爲回互。盖可畏莫如小人禍焰。在我語默之節。不得不愼密而肰也。肰則先生之每自患於過剛者。其非任情發出無所裁量者可見矣。

朱子別集與林井伯書有曰。鄭公自其開府之初。得一通問。後恐蹤跡累人。不敢再遣。今却不可不致書。輒有一緘外題。只納左右處。幸携見面納之。免其憂慮。渠向書來。亦只封與詹元善。盖恐人之知之也。末俗窺伺易作。言語防患之至。有不得不肰。此直無古今之異。世路之險。有可感夫。

大全續集與蔡季通書。鴻羽可用爲儀云云。欲一到精舍。或能俱行。須有所托以爲詞。乃爲便也。此亦是愼密之意。如此處甚多。與上書題緘封內外各異者。同意。

有國家者。固皆以功利爲急務。但觀自古以來行仁義者如何。急功利者如何。如秦隋暴亡之國。固無論已。雖若漢唐宋之粗康。亦只求可求成。僅能方

KR9c0486A_A197_149H

便立得而已。其視三代仁義之治粹肰一出於正。深仁厚澤。淪肌浹髓者。奚翅天壤之隔也哉。如是而後。世人辟罕能覺悟。滔滔以仁義爲高遠難行之事。噫其蔽也久矣。

人不可有一毫驕氣。假使德如舜禹。一有此過。則便成九仞山之一簣虧矣。觀唐太宗駐蹕之役驛書與太子朕爲將如此之言。則直是淺中之甚。全無帝王家氣象。盖其功成治定。四夷來王。至頡利突利等無不伇屬。獨高句麗猶在度外。且纔有隋帝之遺恨。以其英䧺之氣不堪無事。意必並此而取服。肰後能爲前代之所不爲而可以凌軼百王。曾不料其患生所忽。弊兵於堅城之下。幾致狼狽。盖驕纔生於心而害輒見於事。其捷有如影響。甚則爲苻堅隋廣。不甚則爲唐宗。雖帝王如此。况其下乎。古昔聖賢之克謹小物。戰兢臨履者。卽以此也。(以下庚子)

漢昭烈敗於猇亭而孔明歎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不使東行。唐太宗自安市還而深悔之歎曰。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此行也。二君所爲。固皆因驕而致敗。肰捨魏而先吳。則特失緩急前後之序耳。

KR9c0486A_A197_149L

若安市之伇。直是好大而已。其失不可與比論也。

武侯出來後。行事終始。鑿鑿皆如其在草廬時所言。固爲奇矣。肰當時曹氏旣有中原。而吳又爲孫權所據。非荊,益二州。更無着足處。由是觀之。武侯之始按圖指畫。說與先主者。非必獨得之見。而爲他人所不知也。盖蜀居西陲。荊在下流。俱爲一偏。必並得二州。肰後分道進取。可窺中原。若一處蹉跌。則天下事去矣。此自初成筭。所以不只在一州。而末後報吳之師。雖爲忿兵。亦不共趙雲諫止者也。肰則白帝之敗績。直坐昭烈之自誤耳。非專在於當初出師之失計。

出處之事尙矣。有孔孟之出處。有伊呂之出處。以後世人言之。則諸葛武侯與伊呂暗合者也。濂洛諸君子皆以孔孟爲準者也。而就中伊川之初間出處。爲近於伊呂。盖始處而終於出者。伊呂也。一出一處。互爲終始者。孔孟也。道雖不同而同歸於是。若有處而無出者。是山林隱遯之流。有出而無處者。是朝廷仕䆠之士。無論其淸濁懸絶。皆不足以言於聖人之道也。

須是第一等人肰後方占却第一等出處。肰有不盡

KR9c0486A_A197_150H

肰者。如孔子之爲委吏乘田是已。豈可以此而謂孔子之非第一等人耶。是盖與時變化。無所不可者也。大抵出處不可太高。所謂辭尊辭富。最合受用。肰此不唯下之人不敢自當。上之人。亦必以是待之然後方成這㨾塗轍。不爾則雖欲以卑與貧自居。有不可得也。

近來斯文諸公。有由宮僚而後得邑宰。則輒受而不辭。盖以居卑之義爲肰也。肰又有最初除邑不出而數次方赴者。是似不合於此義。未知爲如何也。

設侍藥廳時。李贊善,金進善。俱爲進駐於城外。聞 昇遐之報而仍卽入臨。權相國,金掌憲則 國恤後亦不來赴。要之諸公所處。各自量地度義。必不苟焉。而或恐過與不及。均爲不得其中也。

記在己卯歲。余年方二十。來墓下自十月至正月而始歸。其時已痼疾不能專力誦讀。而獨居習靜之久。心地頗似明凈。觀書玩物。極有曉會。盖妄意若如此長進。則雖聖地境。直似不日可到。又於癸未冬。在白雲庵。堅坐一月。的肰似有得於所謂主宰分明義理昭著者。要之此如禪家石火電光之消息。不可靠此爲家計。肰些學業所基者。實在於此。

KR9c0486A_A197_150L

有不可誣也。其後喪病連年。僅得不死。雖間往山齋。聚徒讀書。終無如其時之精專有進。今復來留於此。回視前時。已爲二十二年之久。奴僕之勝冠有子者。多是其時未生之人。而獨余循省所學。不惟其無分寸進。衰退倦嬾。凡百一切不及。惟靜坐澄心。或可自勉。而亦直成闇了。都收拾不上。盖不進則退。理所必肰。感歎之餘。書此以自警。或覬他時有少進云。

凡窮義理述文字。切忌忙迫若忙迫。則越棼亂不能湊泊。縱使不肰。直是草卛苟簡。無以得其眞正意思。盖必虛閒恬愉。若都無事者。如是遊心浸熟。不知不覺地。忽自通透出來。發明能有力。古人之論此理者固多矣。偶思莊生解衣盤礴之說。亦是形容此妙。以其爲日用緊切。故書以自省。

人之性情。盖自有不可解者。余自幼少昧事。時因文字間。見其說隱居景致處。不知不覺地。已自欣肰慕之。孤露癈疾。雖半生汨沒闤闠間。而此念則愈皦肰如一日也。常擬得一佳處。縛得數椽屋子。以爲安居講業之所。此實爲吾人分上至急至切底事。而瞥屑數十許年。尙未辦得一頃田一間廬。甚

KR9c0486A_A197_151H

矣此拙。何事可做。每一思之。直是自笑。

前輩之用功純一不懈。實有後人萬萬所難及者。如靜庵之入龍門。兀坐至夜分。晦齋之直廬不寐。是何等誠篤耶。每思之。不任其興起勉慕。

近來儒先如尤齋之強勵植志。可謂絶等。少時家甚貧。上寺讀書。只食粟米稀粥。有時告闕而不示憊窮。晝夜矻矻。雖西山之啖薺讀書。亦不之過也。玄石甞擧以告詔後學。以爲他人則。一日只做得一日工夫。一年只做得一年工夫。假如生得八十年。不過只此年數耳。而若尤翁則夜亦不寐。一日實有二日工夫。一年實有二年工夫。雖生四十年。可敵得人八十年云。

伯姑夫金都正丈甞稱尤翁不寐之難。以爲汝家玄石亦肰云。盖聞其少時勤苦無比。終日孜孜。兀兀看書。雖客至。只叙寒暄外。未甞出一閒話。有出入則俛拱徐行。心在步上。老奴輩常指而笑之。目以爲拾針。自少至老。自奉甚苦。衣服飮食甚陋惡。有所難堪而處之晏如。都不干他。雖平日不甚知者。至此節則無不稱歎之。以爲不可及。金丈子益父甞屢語人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實無如玄石者

KR9c0486A_A197_151L

云。

玄石盖有三難。以京城貴遊家子弟。而脫肰無見聞雜累。茹淡攻苦。味衆人之所不味。此一難也。高才博學。文章超羣。其拾科第致卿相。特易如也。而一切棄去不務。低頭退步。以此學爲安身立命處。此二難也。爲學而無授受挮接。則事倍功半。多有勤苦難成之歎。而乃不由師傳。篤學有立。畢竟所成就卓卓。鮮所倫擬。此三難也。

凡經書口訣之法。有輕重有虛實有長短有斷續有直側有微顯。以類求之。當各自得。

壬寅六月初八日。余在安山墓下。以 國祥往官門外。行望哭禮。易服而歸。回思 天崩之初。不啻如卽辰事。而日月如馳。 再朞遽闋。其間世道之感。有不可勝言者矣。叫雲之餘。尤增一痛。

古人無論全體。雖一行亦不可及。余之愍凶險釁。在人類寔無比數。而每逢不用之日。對人言笑。討食自活。其視如吉冶隱之追慕哀毁不喫一粒者。直可謂冥頑無人心矣。每念之。靦面俯仰。

古人於人死未葬之前。事之以生禮。以其陳列在尸柩之前。無尸童啜食之事。故謂之曰奠。及其立主

KR9c0486A_A197_152H

設尸而後方以祭名之。故曰是日也以虞易奠。此自有朱子說。分明可見。肰則學宮釋奠之云。亦以其設於塑像之前。但奠之而無所擧故也。人都不察二者之分。直一般使得。此自韓文公已所不免。則今人無足恠也已。(以下癸卯)

祠堂之禮。鑿肰分列。東西二堦。惟主人肰後必由阼堦行。其餘則皆不敢焉。而今世人家子弟。漫不加省。直是胡亂升降。亦當表出。以爲之警。

事來之初。勿遽滚冗。與之俱動。必從容整暇。徐思所以處之之方。如是肰後方得其情而應之無不當矣。所謂以靜制動。以簡制煩者如此。不則胡亂草率。其不做錯者鮮矣。此雖似拙法。而自是而養將去。則不只小事。雖大事。亦庶乎其有餘裕矣。(以下甲辰)

甞聞退溪先生遇人問其安否。必沈思有頃而後始答之。盖恐其卛尒而對。或有所差故也。前輩克謹小物如此。於此一端。亦見其德盛也。

婦有三不去而與更三年喪。居於其一。盖以事死之事視事生爲尤重。於此而方終其爲婦故到後雖有罪可去而不去爾。肰則爲婦。而居舅姑之喪者。必盡情盡禮。凡事無不與其夫一同。如是而後方

KR9c0486A_A197_152L

可謂與更。不然則雖身被衰麻之服。盡其喪期。而不得爲與更矣。余觀世之婦女知此義者或寡。倫理甚薄。弊無不有。如是者。雖拘諸國法。不得出去。若其情義則當在所替矣。而爲其夫者恬然置之。類不以爲意。亦異矣。

居喪飮食之節。盖有許多劑量。必非以人所難行者而著爲定制也。然而氣禀虛實。有各不同。亦難責其一一如禮爲之矣。第近來風俗大壞。恩義寖薄居父母喪者鮮能終喪食素甚或自初喪時已將肉汁。遍和於飮食之間。淋灕狼藉。幾乎無一日之不然。間則又恣食酒肉。視平時少無所異。若使司馬公見之。當作何等傷慨也耶。

常恠堯咈岳之對。以鯀爲方命圮族。而然而猶用之者。其人之惡姑未現著而又爲人望所歸。則雖以帝堯之大聖。臨之在上。的見其然。而亦不得違衆自用。必至於試可而績用不成然後其本色方始暴彰無餘也。如王莽至無狀也。當哀帝時罷就第則衆庶稱賢。而及詔公卿。擧可大司馬者。則何武公孫祿之外。擧朝皆擧莽。其勢誠不得以遏之。盖不如是。則無以使本人心跡畢露。爲渠結裹故也。

KR9c0486A_A197_153H

後世之難癈有才小人。都是此理。然則王安石之爲參政也。雖有呂誨之袖中彈文稱爲先見。而實無奈彼何矣。(丙午)

孫臏之直走魏都。誠是制敵解圍之奇計。後來韓信入趙壁建赤幟。則乃於臨陣接戰之際。祖其故智而用之。至謝玄淝水之捷。朱序在陣後。叫秦師敗。則又於急滚處。率意虗喝。此似一劇。未必其有蹈襲之舊。而不害其與上二人所爲。爲殊事而同意。我 朝甲子适變時。官軍陣於鞍峴。适引其兵欲與交鋒。因風不利。鳴金收軍。待風定更戰。而民人等之挾岸觀望者聞金聲。一齊呼曰。李适敗矣。适師遽驚潰。官軍乘之遂大敗之。如适逆種。早晩固當授首。而無此一着則亦難卽平。事之弄假成眞。類多如此。

自昔帝王之興也。必有命世之士爲其輔佐。其際會契合之始。輒陳天下之大計。使可底行。若漢昭烈君臣草廬時說話。其氣象語言。固凜凜逼乎三代。而前乎此而韓信反其道之對。鄧禹二科之說。亦皆出於胷中素所揣量。見之旣明。言之無疑。大綱甚好。有足可觀。至後來則興王之佐。雖代各有人。

KR9c0486A_A197_153L

而其所謀謨。視二子要之爲風斯下矣。(丁未)

戰國君臣。當以燕昭,樂毅爲第一。

戰國時苟不行王道而但在時勢上論。則縱橫二者之外。更無他道。以其非彼卽此。非此卽彼故耳。肰則蘇秦之合從。在六國誠爲得計。而不旋日而復敗者。信義不立而但以詐力行之也。與所謂盜賊羣居無終日之謀者。幾亦無以異矣。

事當目前。係所必爲。則必以其正當之理。且與處置得他不得。以私好惡。有所游移避就。如漢高之先入關。依約當王。而項羽只以非渠所好。故苟且爲名。封之漢中。以致人心不服。亂敗塗天。盖蹉過當爲之事。別占方便。則纔合於此而必違於彼。其所以得之者。適所以失之也。天下萬事無小無大。無不如此。

南軒義者無所爲之說。朱子以爲擴所未發。與性善養氣之論同功。此固肰矣。肰則此胡氏之論豫讓已恰恰有是意。南軒之學淵源於胡家者。爲可見矣。(辛亥)

六合之外。固當置而不論。肰而天之運行。日月升沈。各有度數。東西南北十二方位。要必皆有定限界

KR9c0486A_A197_154H

至。不可曰其形也有涯而其爲氣也無涯矣。余意天地雖大。亦一物也。旣爲一物則其橫竪所至。必有盡處。旣有盡處則又必有其外。此卽他天地也。如是挨去。直是無窮無盡。與人物億兆之不紀其數者。其理少無所異也。苟謂不然。則未知四遊之外竟是何物耶。若但以氣之無涯蔽之乎則實有說不去者矣。

以天下大體言之。則宇內萬國。鑿然分列。如北方多寒。南方多熱。區域各殊。氣候差別。凡民物之産於其間者。異制異俗。不可推移。此固固然之理也。然而每國各自有東西南北。凡百事物。都具其體。如我國爲東偏一邦。而湖嶺二道則與中原湖廣相似。西北則又邊胡極寒。儼肰是一中華貌㨾。他國亦盖如此。此正如各具一太極者矣。

朱子爲劉平甫墓文而於慶國夫人。直稱世母。於忠肅公。直稱從兄。此爲後世法者。可謂深切著明矣。

人倫之恩。不可不篤於送死。尤當竭情。甞記吾先人於庶曾大父三祀之內。其几筵所在之處稍遠。而家廟參禮後輒必躬往。以參朔望之奠。故一家長幼皆以是爲當然。陪進惟謹。莫敢有後焉者。此爲

KR9c0486A_A197_154L

何等篤厚也耶。今則季母無後而殷奠時少輩聞無往參者爾。肰胥效。極可寒心。

人於文字。有眞切感發。則其心皦然。久而猶不能忘。常記乙亥九月。時在翠微軒。秋雨纔止。適獨坐讀小學書題。(方以小科臨迫。欲應照訖講故也。)中心似甚聳動。與書相入。其冬在高峯。讀孟子浩肰章。亦不省其如何。而自然有皷動之意。不得形容。草土時一日獨在廬次。秋夜微雨。草蟲鳴床。景色凄切。適有柳文在側。信手披見。見其與蕭俛書。心極感惕。有省其情境。每思之。如卽辰事。此固不足言。而要之爲吾人眞切經歷。故漫爾存錄。

出後於人者。必得君命肰後爲之子。固今法肰也。肰朱子於范文叔母安人王氏出小子仲芸爲洪雅後之事。特書而深予之。觀其墓表可見。盖旣大合族黨。以告于祖禰。則大倫自定。可無待於 君命故也耶。

天下之理。分而合。合而離。遡攷歷代興亡。只此二端循環迭現。如六國之承周。三國之承兩漢。五胡之在晉而繼之以南北朝。五季之承唐。金之在宋。其已肰之跡。歷歷可按。由今而言。歷元 明至于淸

KR9c0486A_A197_155H

人。無論華夷。其合也旣久矣。此後雖有中原人起來。理勢大致。未易成得一統。恐只如南北朝而已。以我東見之。其事盖亦相類。繇羅麗濟三國。割據戰爭。跨歷千年。分之之極。至於如此。故畢竟不得不有如麗祖者出來統合。勢則然也。自麗初至于今日。則其合也又且千年。過此以往。未知其更如何也。

周之玁狁。漢之凶奴。唐之突厥。固皆北胡。而非直北也。其直北者。在戎狄中尤爲無強。盖其受天地極北之氣生得來。桀驁壯鷙。非他胡可比故也。故以夷狄而入主中國者。惟北虜爲然。觀於金元與淸人而可見矣。

歷代夷狄之患。固皆有之。如五胡亂華。尤不可言。然亦由其種落之久處中華。以致乘時稱亂。未有如金人之猝然起自北陲。長驅無敵者也。雖不可謂其盡有天下而憑陵呑倂。逐宋而臣之。其勢與一統無異。戎狄之盛。至於此極。豈非宇宙間所刱覯乎。其後元人則直爲入主。至淸人而遂成故事。與中原人迭爲出入。天地氣數之舛戾。可謂無餘地矣。

KR9c0486A_A197_155L

燕京近於北虜。 大明之自南京移都。盖以控制形便。有不得不然也。後來受禍之酷。或以近虜之故。而然其全盛時則最得制虜之宜。自此以後。主中國者無論華夷。恐皆不得離北京。盖中原人則爲其制伏北虜。而北虜則又取其近巢穴故也。

歐陽公居母喪時。不作人墓文。如胥楊二夫人墓誌。皆不自作而必命門人秉筆。雖以范文正公之爲平生知舊。且係大公案。而於其碑文。亦必鄭重留難。遅待服除然後爲之。其事見於與韓魏公書中。此可爲居憂人之律令格式也。

歐陽公與吳長文奎書。勉其間食少葷味。以養助眞氣。而自言其居憂時。因疾食肉。其言甚實。亦與今人之恣食珍羞而外爲遮障者。異矣。

當漢文帝盛時。賈誼至爲痛哭流涕之言。固不類矣。然其所論樹國之相疑。夷狄之徵令者。是其時顯現之事實也。不計早晏。將來之弊敗。有不可言。然則雖謂之寢於積薪之上。火未及然。固無不可也。盖其胷中。鑿鑿有定見。知其必然。故自說得如此。非謂過言恐嚇也。誼死時年止二十八。以如此之少年。有如此之奇識。實是天下異人也。使在孔門

KR9c0486A_A197_156H

則必爲游,夏以上人矣。

方喪飮食之節。固不得一一盡如親喪。而然必限大葬不食肉。甞聞 宣廟陟方後白沙李公至小祥食素。廢朝至於榻前勸之開素。可見先輩篤厚之行 孝廟喪時。二宋諸賢所處。未知其如何。而玄石以一命之士。居外食素。以過卒哭。至 顯廟喪亦然。君臣之際。恩義當如是也。至庚子 國恤。未聞其如此者。或以食鷄於未成服前。有招異色人之指議者。雖是篤老之所致。亦足以觀世變矣。(壬子)

庚子 國恤之初。權台尙游卽以書送報於其伯遂菴丈。遂菴時以原任大臣。來在於忠州邑底。卽進客舍擧哀。而牧使李喬岳則以公文未到之故。不爲擧哀。盖有執也。未知於成服時亦爲先後行之否也。

士一廟。大夫三廟。諸侯五廟。天子七廟。其內九廟者。以世室而言之也。然則我國 宗廟之制。亦當據諸侯爲言。而甞見牛溪於汝立爲逆及壬辰亂時上䟽致慰而皆以九廟震驚爲言。雖是臣子推尊之辭。然恐偶失照管。

KR9c0486A_A197_156L

我 國大提學。盖必以當世之第一流與之。不但文章絶出。尤貴於名行之粹然無玷。夫然故。士爭出於門下。莫不持衡定價。於以儲養有素。將來登庸。若取木於山。此在 國家所補爲大。如月汀,象村之爲是職也。其後進之盛。猶可見已。近來則乏人乏文。雖以文衡之重。卛多臨時副急。只取其中稍翹楚者爲之。後輩無所慕効。恥出其門。人材之不得成就。士趣之無所統宗。其亦宜矣。

爲提學者旣極擇。故無論公私。凡一國文事皆主之。如士大夫金石誌碣。亦皆任其述作。至尤齋出而後文字之權。始分於山林矣。

古者賢公卿。必皆有所師資。以近來言之。如文谷,老峯,畏齋諸賢。位居台司而卛尊事尤翁如門人然。其他則不可勝記。 朝廷之上。好士如此。世道安得不隆。今人則纔占一第。便傲然有挾。自尊自大。不惟不能服事。亦未聞其有枉駕見之者。其視先輩所爲。何啻爲千萬里之遠耶。

我 國林下人門弟子之盛。盖莫過於尤齋。以儒賢而位台司。得 上下尊信。厥壽又克永。宜其致此也。後來尼尹之變。重惹士林之禍。師生二字。遂爲

KR9c0486A_A197_157H

世所厭苦。馴致今日弊敗百出。物盛而衰。亦理之常也。

以仁義幷言見於說卦。以仁義禮智四者幷言見於文言。是孔子將文王所謂元亨利貞而四破之。以見人之合於天也。(文言本文。雖不現出智字。而貞固榦事。卽見其爲智矣。)然而文言則說到仁義禮智上住了。姑未及於發見處。孟子就此見得四者之情。皆有端緖。遂以惻隱以下。各遡來路而悉著其名目軆狀。至此然後心之性情軆用方始備著。非孟子學到至處。則决不能將這㨾道理爛熟說出如此。

周濂溪幾善惡三字。儘脫灑儘直截。從上聖賢所說許多義理。多在善一邊。不甚知其所以有惡之故。今被周子如是寫出。便曉然不迷於二者之路徑。此爲何等通透也耶。到得程張氣質之說。則尤完備而無滲漏矣。

常思三代以後好箇時節。無如宋仁宗時。盖滿朝賢公卿。無非韓,范,文,富輩人。而大賢周,邵,程,張。皆爲其時之人。化行俗美。宇內晏定。實爲千一不易得之時候。就中以其地言則洛陽爲尤好。如二程夫子與堯夫旣同里巷居。而彦國君實晦叔之徒又

KR9c0486A_A197_157L

錯落布列。(邵子四賢吟可見。)邵子之以生於中國爲自幸者。豈非有微意。而擊壤篇什。都占其實景。

好花看到半開時。是邵子怕處其盛之意也。物理固如此。而豈亦以身履盛際。有自覺其肰者耶。及其一聞天津鵑聲。則其兆已先見矣。雖欲不爲之慘然有不可得者矣。

宣廟初年。政治淸明。群賢滿朝。亦爲東方難値之嘉會。象村申公所謂 穆廟初政爲我 朝之冠者。非過語也。有以倦勤不終。爲憾於 允德者。然以事實言之。則 宣廟末年遺失。都由於光海之故。在當時固可謂之過擧。而由今視之。其驗不驗。果如何也耶。然則 宣祖聖德。雖謂之始終無可間然。其可也。

師也者。師其道也。惟道之所在則師之。他非所知也。如顔路之少聖師六歲者。尙矣。固不可議爲。如呂滎公少伊川只一二歲而首以師禮事之。呂和叔與橫渠爲同年友而執弟子禮。若潘叔度則年過於東萊而不憚其屈首受學。服行弟子之事。古人之尊德樂義。不拘於年齒。卓卓乎其不可尙如此。若後世人。豈曾有影響彷彿於斯者乎。

KR9c0486A_A197_158H

天下之惡。莫大於弑君父。其驚痛憤嫉。必討乃已。宜爲人之同情。而歷觀古史。鮮能盡此。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臣弑君子弑父者項背相接。而僅有州吁,無知爲其國人之所討。其餘則若楚商蔡般之類。尤爲元惡大憝所不忍言。而上自天王。下至方伯連帥。都置尋常。若罔聞知。非惟不能討。反成之爲君。盖爲人慾所蔽遮。則雖其至痛切至明白。法所必討之弑逆而亦看不破。馴致天理滅絶。以至此極。知我罪我。可見聖心之甚戚戚於斯矣。以空言寓實義。旣使亂賊知懼。而後來沐浴請討之事。則又是擧此而措之耳。具見之行事。直是深切著明。(甲寅)

三老蕫公目項羽爲弑君之賊。而請漢王素服討之。其所謂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其爲賊。敵乃可服等語。怎麽㨾正大嚴毅。眞得討賊之義。可謂知春秋者也。史遷旣不爲此人立傳。可見其踈繆。而後賢於此亦不甚加發明。其亦有遇不遇耶。

我 國趙重峯亦可謂傑然者也。盖當壬辰之前。汲汲如狂。出位極言。請討秀吉弑君之罪。具奏 天朝。遍諭琉球諸國。使不得容息於宇內。如此者。非

KR9c0486A_A197_158L

只爲我 國必受其兵。直有見於君臣大倫大經。苟有弑逆之賊則不係同國異國。義在必討故也。古今人如是者絶少。盖比從祀諸賢。學問全軆。固若欠了分數。而至其以一偏成德。則實甞做到極處。不害與尹之任夷之淸爲同論。觀其感化後母之事而可知矣。

郭欽江統請徙戎羌於塞外。此爲防患慮禍之至計。而然而其時氐羌之雜處於關中秦川者。猶由於東漢以來失於徙置。以致如此。無足異者。而至於春秋時則戎夷之居在中土者。幾於無處無之。如所謂淮夷徐戎。伊雒之戎陸渾之戎如此之類不一而足。視吳楚之本爲中國人者。又有不同。此則何所爲而然耶。都不可考。

凶奴至漢始盛。歲致金繒之奉。此爲春秋時所未有也。以後世言之。固是尋常事。而適其刱見則明智之士已足寒心。所以有賈生夷狄徵令天子供貢足反居上首顧居下之說也。賈生此論。劈盡得夷夏倒置之刑(一作形)。極爲明切。雖不說春秋。而春秋之旨。莫著於斯。近來尤齋輒擧春秋大義。一以尊周攘夷爲事。苟其不然者。則雖大儒如許魯齋而亦斥

KR9c0486A_A197_159H

之爲胡鬼。是於賈生此說。合有多少表出而未之聞焉。豈以此類甚多。有不勝書者耶。

甞見金丈子益。甚稱退溪文章。以爲其中如答曹南冥書。雖朱子。亦不能過。其說誠然。盖其根據義理。深厚如淵泉。溫潤如金玉。可見其爲盛德之符。而但其過於尙文。雖只尋常小札訊問寒暄之類。亦必設許多詞采。箇箇皆然。此未知其爲如何也。若栗谷書牘則又太不修餙。只用得例常語。以尙其辭者見之。則固不及於退溪。而然其眞意淡而不厭。殊自有味。

退溪之學。眞積力久。盖到至處。所居溪山絶勝。外境昭曠。有助於涵養者盖不少。其於文字間。多說樂意。直由其有得於天理流行自在之妙。不覺其形見於辭。固不可與眞樂攻心不奈何同論。而却不如少說之爲尤有味也。沙溪於此甞有云云。恐爲得之。

栗谷之事庶母。出自至性雖舜之烝烝乂。亦何以遠過於此。每念其與兄弟同居。朔望受家衆拜讀同居戒辭。使季弟彈琴爲樂之事。未甞不感歎。雖謂之三代威儀。可也。如栗谷者。於大學八條目工夫。

KR9c0486A_A197_159L

盖具軆焉。若他人之賢者。則恐或未免於得其半而失其半也。

栗谷之請削乙巳僞勳也。朝議皆懼其作事甚銳。挑生禍階。雖以退溪。亦有多少畏葸。兩先生進退有異。其䂓模氣像。固各不同。而然而栗谷則旣的見其宜不宜可不可之幾。而又深知 宣廟聖德必無他患。所以向前不避。必至於得請而後已。此一着。退溪恐當讓於栗谷也。

栗谷極力打破東西。深得孟子被髮纓冠之意。晩雖不免於東人之所困殢。而此直小人之無狀者耳。苟克永厥壽。則學力益充積。事業益純明。必能誠意孚格。化異類爲同人。於以治安 國家。無甚難者而皆有所不及焉。可勝惜哉。

子貢之穪夫子有曰。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化。此直爲聖人神化思勉難及。後世儒者之可庶幾於斯者。其明道乎。若以我 國先賢言之。則亦惟栗谷爲近。盖有大小至不至之殊而不可謂全無此妙用。

正月十六日。乃栗谷先生諱日也。至今海州人士皆於是日。食素不食肉。雖婦女亦然。盛德之感於人

KR9c0486A_A197_160H

心至於如此。雖古聖賢。亦所未聞。嗚呼異矣。

格物物格。栗谷冊箱衣架之說。直是形容奇切。是前人所未發也。今以此意推去到底。可見如就冊子言之。某字在第幾行。而掩卷則不能見。及一開見則其字之現在處直是一一呈露。非昔不在此而今始在此也。只以開卷掩卷而有此分別耳。盖開卷而見字。則屬我而爲格物。字之所在處一一現出。則屬物而爲物格。

沙川金丈。屢爲余言。牛溪文集。無甚可觀。不如初不出之爲愈。盖謂其文集出後。名價無增而有損也。余則以爲不然。盖牛溪法門。專主篤行。不以述作自居。其於義理見解。固若欠少通透。而然其學問用工至深。見之論說者。大抵質愨精深。如贈安習之,李應仁數序。可略見其䂓模。而小小書札。卛皆說出有味。合於受用。不可輕看。䟽箚亦甚好。非後儒可及。甞聞伯姑夫金都正丈說。谿谷深取牛文云。

金丈子益甞說一喩。以爲退溪尤翁同尊朱子者也。而退溪則如掌書之侍史。尤翁則如辟人之前茅。此譬未知爲如何也。

KR9c0486A_A197_160L

牛溪之始至也。 宣廟引見。問以大道之要可得聞乎。則牛溪以天然一條路自上直下來之說爲對。盖 宣廟所問。固卓然度越前古。而牛溪之答。亦能於道理本源處說得。殊不草草。可見其學力也。至後沙溪,旅軒之所對揚於 仁祖者。恐皆不及。栗谷之推隆牛溪。盖有以也。(丙辰)

賢者大卛多無子孫。有亦不能蕃。且輒零替。此其故何也。說者以爲由於盛衰之理。此固然矣。然亦有一說。盖其生時。門徒甚衆。其奉之也旣若子孫之事父祖。而及其死也。廟祀血食。又不翅如後裔之祀其先靈。此其得於此則失於彼。有所乘除。亦其理然也。

師弟子所坐兩席。各爲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而半間空餘處。亦如其數。合而爲一丈。故曰席前函丈。函之言。容也。如朱子拜違敎席之云。與語類序師生函丈間進之函丈等語。不過用得如此而已。若直爲稱師之名目。則古今書。絶未有也。近來尼尹於尤齋。方用爲稱謂。是盖自先生而降殺爲此稱。以爲背師之階也。而後生倣效。一皆成習。亦可笑也已。

KR9c0486A_A197_161H

古者。有姪娣從嫁之事。正室死則自姪娣而升爲繼室。故繼室不敢與正室比並。後世姪娣之禮廢。其迎繼室也。一用大昏之儀。是則但有初與繼之別。而其爲尊也則一國家旣然。若士大夫家之本無姪娣則尤在不言矣。

曹丕簒漢。假堯舜禹相禪受而爲之說。自丕作俑之後。易代之際。輒作不可廢之故事。如東晉之末。天命久去。空號僅存。以劉裕之雄武崛起。若据義征討。雖不因是而行簒奪。其才亦庶幾有天下。不害爲刱業之君。而乃窺觀萬般。必襲丕師之餘智。直至唐高宋祖。率亦假是禮而行之。不免同歸於爲逆。極爲可笑。就中唐宋二帝。乃事勢迫頭。出於不得已。非本心如是。故能享國克永。與漢並稱。其餘則劉裕爲次。以其謀畧猷爲。視以下諸簒國之全爲盜賊者。分數爲有間故也。用心之善惡而國命之永不永係焉。吁可畏哉。

宣廟癸巳。牛溪以我 國兵力。萬無制倭之路。惟 天朝爲靠。而 天朝東征將士。旣以封(一作討)倭爲請。則難於違拂其意。此出於事勢之不得已。且與我 國之議和有異。義自有在。而猶爲淸議所不厭。象

KR9c0486A_A197_161L

村諸人。率多立異。秋浦則以其門人。質問反復。至於詩人 二陵松栢之句。可見其時公議。在後世則以如此事雖在自中。必致分黨。如壬戌後事是已。而一例尊奉牛溪。少無所减。其時士風之敦厚。可謂難及。

丁丑三學士。義至高。盖以外國陪臣而爲中朝立節。古亦未聞。就中花浦公尤拔出倫萃。觀其臨死。斥責淸汗。是怎麽㨾正大嚴毅耶。雖謂之日月爭光。可也。非直節義。且其才猷骨肋。足策事功。如以亂中爲平壤判官所措顧辦集。則可見 國家苟不爲和義所撓。用如許人。使有所爲。則安知其不能却虜乎。而初旣斥逐。使不得接跡。卒乃縛致虜中。使至於此。可勝痛哉。雖然。得賴此輩人。我 國義聲。亦能暴於天下。以此言之。則正自不以此而易彼矣。

高王考少號梧窓。世皆以是稱之。而中年編配牙山。以寄齋扃其所居。見於象村之記。又以別業在於通津鳳翔江。故稱鳳洲。此則皆爲後人所知。而至月潭則雖子孫。亦未聞也。至近年得見花浦公酹高王考文。則以月潭先生爲稱。未知以此爲號。果

KR9c0486A_A197_162H

在何年間。而他無可考。可慨也已。

尹䥴所爲放縱無一忌憚。以一事言之。其提擧掌苑署也。有生梨別進上。下吏艱得數顆看品。而輒拔刀破喫。盖託於甞其旨否也。吏雖頓足而直無奈何。事皆類此。久帶祭酒。居近泮村。泮人不堪其侵虐。罵之如狗彘。世言其潛理親喪於滿月臺。雖未知實然。而松人至今無不言之。以其橫恣。亦無足異矣。當初還納告身。爲後世所未有。是爲何等名高之事耶。及旣造 朝。乃謂一出之後更無可退之義。遂顚冥貪饕。無所紀極。直至敗死而後已。盖敢僭擬於伊呂之出處而爲是也。其一隊人。大抵皆然。如許穆,李玄逸輩有進無退。可見。

喪禮。有常侍之義。故孝子朝夕哭無拜。甞聞玄石以是爲据。疑於每日晨省之未必有拜禮。不止是也。內則。但言及所下氣怡聲而不言拜。以此言之。雖不行拜。禮亦得。而第後世好禮之家。疑亦多行之者。如柳玭所引崔山南祖母唐夫人事姑。每朝拜堂下之事可見。是則禮雖未有所見而恐在可行也。

文谷操行之篤。爲近古宰輔中所未有。從祖判官公

KR9c0486A_A197_162L

爲余言。甞訪於靈巖謫中。見其端坐聳身。畧無欹側。兩手交叉。亦不少動。眞若佛手然。因言玄石每稱道之。以爲古賢相雖如白沙輩。每公退必脫衣卧休。而若文谷則無有弛張。雖甚勞劇。亦從容整暇如常度。是爲何等操守也耶。

歐陽公於二程。固先輩而要之爲並世也。所居雖不甚近。若聲聞則宜相及也。而按歐集無所見。於濂溪亦然。豈或以二程所尙者專在道學。與歐公非同聲之應故耶。後來東坡之慢侮伊川。直始於不哭溫公數事。而恐或不無來歷。盖明道爲彭思永之婿。而蔣之奇則又思永之(有缺字)也。之奇所論歐公帷薄間事。想明道亦不以爲異。以是積漸。坡公敢發之於伊川歟。

先賢文集。若其辨論義理處。則須並錄其彼此往復書札。可以究觀旨意曲折。不迷於是非得失。如朱子大全先之以問目。後以所答繼之者。固出於此。而第於張呂諸賢。則只取先生抵彼之書。不能令後學洞然曉破。此不害爲遺憾矣。如退溪,高峯之四七往復書及栗谷理氣長書。輒取牛溪書每每附見之類。恐可爲後法。

KR9c0486A_A197_163H

我 國柳西厓爲不世出之奇才。當壬辰亂。功勞甚多。以中國人言之。則盖李文饒,桑維翰之流也。獨其掩己過掠人美。心跡卽當。其最甚者。莫如辛卯奏 聞事。盖其首爲不可奏 聞之說。與梧陰諸公爲對壘者。非他人也。卽自己也。而乃敢反易事實。獨斥李山海。懲毖錄所粧撰。可見其欺心欺人。此果何利於己耶。世人固言之。而余家則以有高王考史草。故知之尤悉。如無此等事。則以其勳業。豈不得爲完人耶。可惜可惜。(乙卯)

外先祖了湖辛公。以西厓從事官。奔走累年。甚有効力。凡西厓所施措。盖多了湖公贊之也。癸巳春 天兵渡臨津時。以葛索造橋。出於倉卒。其事甚奇。外家傳言是了湖公所爲。而以懲毖錄則專由自家。似非他人所與。是亦有不可知者。

甞疑大學止至善章第四節章句道言也之言也二字。爲衍文。不爾則必更有道言也三字。爲下道盛德道字之釋。而在儀可象也之下者。誤移於此也。盖所謂道學與自修。與恂慄威儀同例。須二字並占地位。若只以言也訓之。則不過爲道盛德道得衆失衆諸道字之歸。而學之一字則便孤立。義趣

KR9c0486A_A197_163L

不備矣。道字之意。雖只以講說說了亦通。然則直將道學說。做講習討論。豈有不可乎。如中庸道問學之訓由也。孟子深造以道之訓進爲。亦皆可通。日之間動靜語默。皆有成法。必如此則安。不如此則不安。如是積累將去。習以爲常。則自住不得。此是進德之要。程子所謂習能專一時方好者。盖如此。(庚申)

司馬溫公甞自謂其未有不可與人言者。栗公未甞與人有私言。人須有此心地。可與言學。

曹丕之爲君。直由簒漢而得之。固無足言。然其立法令后家不得輔政。與壽陵終制之儉薄。其賢亦自有過人者。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其信矣夫。(甲子)

晉室淸談之禍。至於胡羯亂華。其流風習尙。歷累世不止。然而其時士大夫極有講習禮敎。兢兢致詳於同異疑似之際。毫釐必察。不少放過。如顧榮,賀循,庾蔚之之類是已。如此者。又與淸談相反。范寗之以王弼,何晏爲罪甚於桀紂者。爲有自來矣。

鄭康成大儒也。箋註諸經。其功甚大。然而過於已詳。字字句句皆經挨動。無一置處。甚或艱曲可笑。而至於䟽則又從而爲註之註已。煩而益煩。已碎而

KR9c0486A_A197_164H

益碎。其視朱先生集註諸書。繁簡密踈。爲如何耶。向前注䟽苟無甚失。則集註可無作也。集註之作。盖掃馬,鄭煩文。爲得聖人本意。而後儒之不知者。反以朱子爲過於文義。直一可笑。

先祖冶川公以論孟。謂如生絲熟絲。此爲善喩矣。又有一譬。以飮食言之。孟子如喫柿梨。固快爽之極。而若論語則如精鑿之飯。甘美之酒。其味甚旨。尤耐細嚼。

萬事皆貴得中。若過則雖是好底事。亦過理而厭看。如靑天白日。其爲光明灑落。豈更有比。而若在久旱之時。則只見其爲愁沮悶欝。未知其爲可樂。

或有離是非而言事者。甚非也。盖纔曰事則便卽有是非。未有有事而無是非者。雖欲離是非而只言事實。無是理也。

凡爲人君者孰不曰治可爲而亂不可爲哉。然而每爲亂而不爲治者。何也。盖以治必由於恭儉勤飭而亂必由於侈肆奢傲也。恭儉勤飭。則多拘謹而若不能伸己之志。侈肆奢傲。則便放恣而惟快然以自肆。以是時君世主每爲彼而不爲此。殊不知恭儉勤飭則安處善樂循理。其身日趨於安平之

KR9c0486A_A197_164L

域。群黎百姓。蒙其休祥。侈肆奢傲則日入於危亂。天怒民怨。亂亡隨之。二者之分。不啻天壤。此可以知所擇矣。

久處江樓。有時晨起。曙色微茫。風氣踈凉。每思唐人山月曉仍在。林風凉不絶之句。輒費一吟。唐人此語。善說得曉景。可謂入神。其次則杜工部曉發公安等作。亦自如畫。

甞聞谿谷在城西。與吾家甚近。時由城路相往來。一日。只着緇布冠而至吾家曰。今後則不可復着此物。爲兒童拍手笑。古人之眞率可貴如此。

滄溟文難曉。谿谷甞問於曾考曰。君於滄溟文。能盡知之乎。曾考曰。何爲其然也。每文必有數處不能曉。谿谷曰。君則賢矣。只不解數處。若吾輒至十餘處不可曉。

長安道上騎驢客。不是東陽卽錦陽。此不知誰作。而盖是曾考同時人詩也。可見二公風流文章爲一世所稱述如此。

東淮公以臨池擅譽一世。而但過於致精。若在衆中則必設屛風隔障。然後方書。曾考則造次逢塲。卽刻揮寫百紙。二公所尙不同如此。

KR9c0486A_A197_165H

癸亥擧義。固是順天應人。萬無一疑。攀附諸公。亦的見其間不容髮。斷非心乎富貴也。當時李興立將兵居內。非其相應則事必不成。其動得興立者。卽其婿張紳也。錄勳之時。欲以紳爲元功而紳辭之。以此見之。則谿谷之與於勳臣。以其弟故也。然而其時人驟聞而驚恠之曰。張翰林亦入矣。盖謂其以名流不當入也。(甲子)

擧義之時。承宣玉堂諸臣之方在直廬者。皆一一迎拜 眞主。擧行職事。盖在倉卒之頃。撞着變故。罔知所爲。以致如此也。然而君臣大義。列於天地。雖其背昏歸 明。有不得不然。而見以在直之身。爲臣與非臣。直分於俄頃。此事似未前聞。且未知其人之向後自處。與 朝家之所以處之者爲如何也。

書曰。必有忍事乃有濟。忍之爲益。大矣。古之聖賢。皆由動忍增益。以熟其德。如孟子所列固無論已。卽英䧺做事之人。無不由此以致之。盖其甘心屈辱。忍所難忍。爲他日事業之本。如韓信之俛首出少年袴下。張良之納履於黃石老人。都是此理。

一門之內。賢人多出固奇事。而兄弟之有大名。尤不

KR9c0486A_A197_165L

易得。以宋言之則道學如兩程。文章如二蘇。將帥如玠璘。豈非爲古今所罕有者耶。

陸象山訓格物之格。有曰格至也。與窮字究字同義。皆硏磨究索。以求其至耳。是則正與朱子說無少異。彼陽明之號爲陸學者。反以格物爲正物。何哉。(丙寅)

程子於子在川上章有說。以爲自漢以後儒者不識此義。如此類多。其言固似於夸大而實然如此。盖漢以來。以儒爲名者。旣不過只此人數。見存書籍。其大者亦不過如十三經註䟽之類。而其訓說得失。具可按覆。盖雖往往造其精實。而亦槩乎其不能有聞於道也。然則程子之言。豈過也哉。

性通極於無氣。非眞無也。雖有之而湛然粲然。與理爲一。不分毫作碍。一如無氣相似。知理氣之分者。說到此境。則雖在氣中而不害爲理自理氣自氣。不相混雜。不知此意而謂其一墮於氣。便爲氣所囿。則是本然之性。雖無也得。

漢以後年代之不能久長。固由德不及三代。而亦由其爲州縣而不爲封建所統。旣廣自難持久故也。然則夏商周幅貟之不及後代。卽由於不爲州縣

KR9c0486A_A197_166H

者又可見矣。

周得御戎之策。如詩所云薄伐玁狁。至於太原之類。固可見矣。其後漢文帝勞軍至灞上。亦可謂得是道。若唐太宗之渭橋服頡利。最見其英果直前。而恐非帝王持重之道。其餘則無如冦準澶淵之戰。盖宋是武畧不競之國。眞宗非勇敢有爲之君。而準能左右之。辦此一擧。雖謂之三代後所無。可也。

祖先忌祭。不逮事則不哭。近世儒先。固如此爲言也。余意則非直曾祖。雖高祖當哭。盖當以服制爲限。不當以逮事與否爲言也。

凡人之所以爲學者。非求其無諸己者。乃本然全具於自己一性之內。如孝之理。非在外也。本根於天性而只是都不經。今始知則在我而已。何求於外哉萬事皆然。其切如此。(丙寅)

謂 仁祖不可言出繼者。以其爲 宣廟之直孫而爲是言也。然 仁祖之爲君也。未知天然自在。而繼體卽位。一如世嫡(有缺字)之爲耶。雖朴。亦不敢謂然。則雖非以子繼父昭穆得序之常。而固不可謂不出繼也。旣不可謂非出繼。則潛冶之苦苦必做經常。祖孫並禰位同作直統者。是誠何心耶。

KR9c0486A_A197_166L

宣帝旣可稱考於昭帝。則仁祖亦可稱考於 宣廟乎。

宣帝稱昭爲考。故程子以稱悼考爲皇。爲亂倫失正耶。抑以雖不稱昭帝爲考。旣爲入承。不可稱本生爲考。故如是耶。是未可知也。

蔣穎叔稱其伯父蔣璨爲伯考。見弇州集宋名公二十帖。

彙記

   記余二十時在於安山墓廬。好看薛氏讀書錄。私竊欲効其爲。而不惟懶廢。且惧多言。略有所記。仍輟不爲。中歲以後則又只就曆書紙頭間。略提錄以備遺忘而已。由今觀之。都不足存。而但全棄之。亦有可惜。不免就其中掇取若干語。要以見區區用力之始終云。甲子七月下浣書。

性卽心中之理也。心是載理之氣也。(非氣理無頓放之所。故理之在氣。有若載然。)

非理。氣無自生。非氣。理無所施。

心如器。性如器中之物。

心是氣。故靜焉而爲性。動焉而爲情。

KR9c0486A_A197_167H

理不因物而有無。但性則有物後具於物之理。是則不可不明。

仁者。天理之公而人心之德也。爲仁。所以求全夫德也。

心要無物而有宰。惟眞實用力於敬時。自能知之。

和氣。睟於面盎於背。着一私字不得。

學到熟時自有得。

薛文淸公曰。敬天當自敬吾心始。此語當眞知而力行之也。

近頗覺得天人一理。流通無間。

未爲一善。已有欲人知之念。難言乎克己也。

夜夢有坦坦其容。澄澄其心之語。覺而書之。

理一。人皆可以爲堯舜。分殊所以有善有惡。

勿忘勿助長。存心之切要。

勿忘勿助長之聞。是天理之所存。(文淸有語。妙契於此。)

行住坐卧。動靜語默。皆以敬爲主。而便可對越上帝。

禮者。所履也。所履者何。卽天理之見於人文也。履之久。至於純熟。自然生樂。是知禮爲樂之本。

工夫至難。莫過於窒欲。

禮是工夫。樂是效驗。

KR9c0486A_A197_167L

余近日覺有大段自欺欺人之事。身心甚不安。

今日所悔。明日復行。昨日所爲。今日難改。皆迷於一欲字以致然也。余日夜思以義勝而迄未之能焉者也。

心是盛貯性之器也。而性之發爲情。故張子曰心統性情。君子無所不用其敬焉。

只一理也。隨其所在而異其名焉。如天所賦爲命。人所受爲性之類是也。

聖人行事。皆從本然之善來。是知雖德如聖人。只吾分內事耳。

一以貫之者。性之爲情也。

惟聖可以存誠。存者。長久不遷之謂。

質者。氣之所聚而成形者也。

人物全體生氣流通。便是仁也。

事離物不得而理在事上。

眞實用力於敬。則心開目明。自能會得常惺惺法。

人欲盡處。天理流行。卽是勿忘勿助之間。

敬者。勿忘勿助之謂也。

仁道至大。無處不見。

恭敬固是一事。但接人恭爲貴。持己敬尤切。

KR9c0486A_A197_168H

內外一致者。恭敬也。

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仁而已矣。

天地以生物爲心。佛氏以絶物爲心。

晝夜。陰陽之氣也。如天地人物牝牡。皆是陰陽之質也。

乾坤。以氣質之性言。男女各一其性。亦如此也。(當更思之)

善養浩然之氣者。善養親。

天地之間。惟積氣而已。人生於其中。如魚在水。無一毫空隙處。

凡善惡云者。皆分自已發之幾。未發則但渾然是性之善而已。安有惡哉。

心是該管萬理底。豈可有所偏係。

惟其有所以然之理。元各具所當然之則。

天命慢人紀。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天命之流行不已。繼之者善也。賦於物而各具一太極。成之者性也。

凡人之自棄者。皆棄其命者也。是豈無如劉子之所憂於成子者乎。

性情皆理也。但以動靜不同時而異其名焉。情則性之因乎動者也。性則情之純乎靜者也。

KR9c0486A_A197_168L

非性則心無所發。非情則意無所運。

理行于氣之中。

擧目而觀之。萬物各安其所止也。

惟其有物之理。故吾心之知有所施處。外此無所用。知也知者。原於心而行乎物。(庚辰)

有云定心莫如著棋。余曰是失心。

愼獨則心肅。

心者。天人之合也。

理一原也。氣萬不同。以人物言之則有偏正。只就人中言之則有淸濁。

胷中灑落。只是順理而行。活潑潑而不滯礙也。

氣有二端。陰陽是也。從其用處而謂之變。

不覺有些自欺底心。極是惶悚。

勿忘勿助長。大然快活。

江海山谷之間多風焉。是衆陰之府也。其風必甚焉。

天地無性外之物。果能窮盡物理。則性無不盡而命便可至也。

顔子默識通一貫也。曾子篤實體一貫也。

顔子粹而未全。孟子全而未粹。

顔子之樂。物各止其所也。

KR9c0486A_A197_169H

顔子心卽道。道卽心。渾合無間。其於外物之來也。如浮雲之過太空也。我何容心焉。故曰不改其樂。

顔子之樂。由不遷怒而成也。

害莫大於責近效。

從容游泳。則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自有不期然而然矣。

明德。以人之所得而言。明命。以天之所付而言。

聖人氣質淸明。義理昭著。自生至死。都無一毫妄。質是一定底。氣是流行底。

氣之靜時都善了。其動也。善惡便不齊矣。

天下之物。不虗則實。不實則虛。二者必居一而不相兼。惟理能至虛而至實。

五行之各一其性。做義理看亦得。做氣禀看亦得。

朱子曰。仁義中又各自有體用。仁則體先而用後。義則用先而體後。

從容游泳。所以居仁。明道所謂未甞致纖毫之力者。正是如此。

明暗相盪而暗者勝。暗明相盪而明者勝。

人之最可患者。惟無志爲然。苟有志則雖愚可智。雖不肖可賢。無不可變之理。

KR9c0486A_A197_169L

吾恨不得程伯淳而師之。

聖人全體。誠而已矣。

古人云。一日在職。當盡一日之職。吾亦曰一日在世。當盡一日生人之道。

明德本無可明。何以曰明。明德。以見其本明之物而有所揜蔽也。

誠之所在。天必從之。

敬則誠。誠是自然。敬似有意。

敬者。範圍乎誠者也。

意者。所以行夫知也。而物又知之所施處。非物則無所用知而意亦虗了。

德者。完具充足。心便與道合一也。性者。理在氣中而無雜者也。是故性則雖聖愚可以一言之。而德則惟君子以上人當之。

致知格物。則物我無間。便活潑潑。

誠意愼獨。固是一事。但愼獨細誠意大。

愼獨。是誠意底工夫細察處。

存養於未發之前。此理最好。

義者。動中之靜也。

學者之敬有意。聖人之敬無意。

KR9c0486A_A197_170H

誠者性之德。敬者心之德。

性者理之靈。心者氣之宰。

魂魄者。陰中之陰陽也。精神者。陽中之陰陽也。

月必得日而爲光。自初一漸東。至十五恰與相對。月方升日方落。故月之在日之上而受其光也。有若載然。故楊子云未望則載魄于西。

天地。道有心不得。道無心不得。

無氣則理之名不得而立。無理則和。也無了氣。

自敬則人敬之。自慢則人慢之。

氣亦是理。

君子寧受人欺。不可先以不信待之。

敬則誠。正如克己復禮爲仁也。

吾儒虛而實。老氏虛而無。吾儒寂而感。釋氏寂而滅。是皆得其半而失其半也。

天地之間。唯積氣而已。氣是易動而難靜。故世間絶無無風之日。而但其吹萬不同。地各有異。如吳楚無風而燕齊風者。北麓寒而南麓却不寒者。(右辛巳間)

一身之中。足斯在下。聖人列九容之目而以足爲首。何也。盖足一動。則衆體皆隨而動。不比八者之各專其職。不得相通。故首言之。(己丑)

KR9c0486A_A197_170L

有物必有理。如意則物也而誠其理也。心則物也而正其理也。若意不誠心不正。便是不得其理。

論孟。精義固聚。程子以下諸儒說。以或問參觀。則可知集註折衷取舍之則。然或問所引之說多不載。如范氏說則全不載錄。至於程張之說或問所評斷者。亦多不載。不詳其故。

小學拂髦註。謂男左女右。則是爲一髦。而喪大記䟽。父死脫左髦。母死脫右髦。然則二髦而非一髦。至遭父母喪然後方存其一而去其一矣。(戊戌)

處事之要。必於當下卽須决破。若含糊掩置。苟且了當。則必留蓄醞釀。或以至微之事而積成大痼。此尤爲失之甚。漢初爲傳訓者。皆與經別行。及馬融爲周禮之註。欲省學者兩讀。故具載本文。後漢以來。始就經爲註。

孔臧不肯爲三公。以前漢書考之。皆無其實。而通鑑誤信之。見孝經刊誤卷末。(己亥)

讀書無論虛實緩緊。無一字無其義者。此所以必字(一字缺)其訓。句索其旨而一字不可放過也。(庚子)

大夫亦稱其始祖爲太祖。常武所謂南仲太祖是也。(辛丑)

KR9c0486A_A197_171H

凡人之爲學者。須去其所以害乎學者。所謂害乎學者何也。多慾也。雜事也。不去多慾則汨而爲其所奪。不去雜事則力分而致其不專。亦無以爲學。以至追逐游從之習。文辭筆札之尙凡所以有害於斯學者。無不悉數而盡去之。則所從事者。自當專在於學矣。(甲辰)

春秋星隕如雨如而也。漢郭先生碑。寬舒如好施如。亦爲而義。

歐文後漢劉寬二碑。一則故吏李謙所立。一爲門生殷包等所立。漢公卿故吏門生各自立碑以伸感慕。惟見於此。今人家碑碣。非其子孫則他人不爲立也。(丁未)

唐人奏事。非表非狀者。謂之牓子。亦謂錄子。今謂箚子。凡羣臣百司上殿奏事兩制以上。非時急所奏陳。皆用箚子。宋時臺吏謂御史。立處爲班心。(戊申)

韋齋墓記。以母喪爲內艱。他皆如此。南軒集亦然。

程公才墓表。不在他人不以累他人。兩言他人。

朱子撰婦人墓銘。率多不著其夫家先系。如宜人丁氏黃氏太孺人陳氏之類可見。

朱子撰龍圖吳公碑文。言秦檜處。始曰秦丞相某。而

KR9c0486A_A197_171L

下則皆以秦言之。

南軒神道碑叙其世系處。只曰忠獻公之而不名。

潘公時誌銘其叔中書公。良貴愛而收敎之。欲使後已。公以親沒無所受命。辭。

程允夫父諱溪翁。爲朱子祖母之姪。於朱子爲異姓叔也。朱子稱之爲叔父。

榮國夫人管氏墓誌。元妃黃氏多所出。夫人獨生二男二女。而紀子女處。更不分別。

夫人盧氏墓誌下結處。謂其所以自立於世。詎止於此云云。不似夫人墓文。

南軒集少傅劉公墓誌言及魏公處。每曰忠獻張公。至下以某。盖忠獻之長子結之。而吏部侍郞李公墓誌。則只見忠獻張公於上而到下無結。張梲墓誌下結處。余自幼侍先 而其下則皆只以忠獻言之。(己酉)

喪大記。擧自阼階升。適所殯。集說謂凡死於外者。尸入自門。升自阼階。柩則入自闕升自西階。此固據䟽說。然以本文擧自阼階云云。恐指柩而言。未見其有此意。

以大功之麻易之。但據大功二字。何以知其必爲降

KR9c0486A_A197_172H

服大功耶。此自䟽家瑣碎之失。若下文祔兄弟之殤爲小功。兄弟則以練冠之不變而言之。此則爲有據也。

莊子人間世易之者皥天。不宜品節。纔萌輕易之心。便與皥天。不相宜矣。(壬子)

四七之異。但在於端緖與全情。非關於理義氣禀。故子思於首章。自天命源頭。直說下來。而以喜怒哀樂之未發爲言。苟以喜怒哀樂爲指氣禀而言之。則子思之發意不重天命。與上所云云。有所乖剌。

高峯所謂七情之外非復有四端者。正是。但以其不分端緖與全體。故終無以屈退溪之說。大凡人情之發。必有性命氣禀二路。而情之名又有四七。故退溪分作理氣。

除論語家語爲聖人之書外。其餘聖人之言行散見於各書者。當依例取錄。而就中如禮記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等篇。則雖不純是孔子之言。而然首尾皆爲聖人而作。其體與兩語不甚異。故不錄。(癸丑)

婦人服制。亦當具衰絰。見左傳襄二十三年。王鮒使宣子墨衰冐絰云云。(甲寅)

KR9c0486A_A197_172L

大學或問顧諟明命處。有曰全體大用無時不發見於日用之間。若以拘者而言之。一有發見則卽爲用。不可如是並體用言之。朱子之言如是。此眞活看者也。(丙辰)

小斂前。主人在西階下。小斂之後。方位於阼階下也。(己未)

人有恒言曰。心者理氣之合。說者以爲旣得天地之理。又得天地之氣。故謂之理氣之合。所以爲說其止此而已乎。妄言理氣之合。若但如此而止。則凡物之有理氣者莫不皆然。何獨心乎。盖以人心道心言之。則人也道也。但占了心字。是同一心也而所以爲心者。有人與道之異也。觀中庸序說可見。然則所謂形氣者。只人而已矣。而不害其姑未涉於心。所謂性命者。只道而已矣。而不害其姑未涉於心。必其得夫心而發見焉然後方說是人心道心。捨是二者則更別無心。故謂心是理氣之揔宰。詳玩是意。則心之所以爲理氣之合者。正在於此。同一理也而性則爲理之揔會。同一氣也而心則爲氣之精爽。如是區處。方說得心性正面。苟但以性爲理。則與其在逐物上只爲當物之理者。無以

KR9c0486A_A197_173H

異矣。但以心爲氣。則與凡有氣而無心者。無以異矣。以是而言。則以精爽氣禀分言者。亦自有得。但所謂氣禀。渠不得自會主張。必得是心然後纔有以發現。然則不可謂其不屬於心。乃與心分做各物。此恐非矣。(庚申)

允執之中。是謂皇極。若子莫之執中。則是外極而言中矣。(壬戌)

說復於王。先從諫路。問事君。答以勿欺而犯。欒共子之言事君。亦曰有犯而無隱。

伯亦爲衰世所必有。未必爲德業之(一字缺)。溫公答張推官書所論。與此相近。

溫公答孫長官察書。以碑誌之文(一字缺)人爲之爲非。其言有理。(癸亥)

坎离固以交濟爲義。如否泰與損益之類。取義亦同。可見是易中都是此理。

天地之情。儘高遠渺茫。難見而亦不甚難。只惟正大。則天地之情實在於此。不容他求。故易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若有一毫私意。則天地之情爲不可見。此與孟子直養與朱子直而已矣之旨。相合。(甲子)

KR9c0486A_A197_173L

戒諭家衆

一。畏上典。奴僕之於上典。其尊卑懸絶。不敢相敵。常時必忠信尊愛。一心無他。切不可以傲慢無習之行。公然現發於主前。雖或有不戒肆惡之時。而一聽家主之禁止。則必卽時慴伏。更不敢出一聲氣。須如是而後。上下之分正而悖慢之習消。漸漸馴致。可爲忠順之僕。於其身豈不爲利益哉。

一。知長少。奴僕亦有長少之分。長則愛少。少則承長。切須務相親愛。最不可藏蓄憾恨。若於自中見其有不是。則亦不當遽加叱責以挑其忿氣。只當以溫言敎戒。簡而不煩。使彼知吾之意在相愛。不出於私忿。然後可消其恨心。且須敎戒之而亦當一說便休。若或置之不休。每以一事申復形於辭說。則彼漸不安而仍致乖隔。此尤可戒可戒。

一。勿欺罔。凡爲欺罔者。謂其眞能欺人而不知其尤易於發覺。卽時敗露。實無益而有害也。盖用意不良。僞言無實。雖在同列。尙不可欺。况可於上典而欺之乎。人家奴僕。自幼至老。服事上典。恩則父子。義則君臣。若懷無狀之心而肆爲欺罔。則是如子之欺父。臣之欺君。如此而其有致福之理乎。若以

KR9c0486A_A197_174H

貧寒之故而不能厚其衣食。使之致有飢寒。是固上典之責。而然非專享一己。都忘奴僕之人。則其在奴僕之道。益當盡忠不欺。同其憂樂。其可也。不然而動以欺詐爲事。則雖有所得。不過毫芒。而其罪日積。身且不保。嗚呼。果何益哉。

一。戒貪心。人之所以爲惡者。以有貪心故也。盖人皆所同欲之物而己欲專取。則决無無事之理。凡有可取之物。無論小大。必於衆所共見之處。明白分執。切不可乘人不見之隙而有所潛取。諺曰。針賊牛賊。雖是小物。無異於賊故也。况長此而不止。則其勢必至於爲賊。爲賊而能有不發覺之理乎。旣爲盜賊之事。小則終身受人指點。大則犯於刑禍。凡此事理。雖愚人豈不知之乎。且凡行身處事。最宜順吉。不可有一分惡心。如以虛無難明之事。公然誣人。則其爲陰凶險悖。莫甚於此。如此者。不能誣人。徒自爲身禍。汝輩則千萬戒之。千萬戒之。

一。勿多言。大凡言語易生事端。又至於展轉爭競之域。有不可知。盖其初元非大段。而彼此反復對理。漸致不好。若忍於初而不發。則豈不都無事乎。大抵與衆共處之際。必務相下而不相勝。假使有人

KR9c0486A_A197_174L

以辱說見加。至不可堪而苟一對答。則不惟其不能快活。又且益增其辱言。於此而必忍死耐住。彼雖千言萬語而此無一言相較。則少焉卽自止息。而獰悍者亦知愧矣。與其較挈長短爭閧。致有大患者。其利害與有事無事。爲何如哉。

一。不飮酒。世間萬惡。皆由酒而致之。盖本是醇謹良善無甚罪過之人而一飮酒。則卽刻之間。變爲別㨾人物。不識天地日月。不知父母長上。敎令之可從而不知從。刑法之可畏而不知畏。以至放縱語言。喪失威儀。凶酗悖亂之擧不一而足。小則不齒於鄕里。大則爲身之禍。所謂萬惡皆由酒者。信非虛語也。向使不嗜飮酒則持身必謹。作業必勤。以之理家則家理。以之爲生則生足。投之萬事。無不如意。而都因酒故。一切敗墜。可勝惜哉。雖然。羞惡之心。人皆有之。酒醒之後。必有不勝其愧悔者。苟大發誓志。能有猛制。一番忍二番忍。以至三四番忍過。則雖遇有酒之處而欲飮之心漸輕。庶可爲不飮之人。此有何難。而不能辧得。終身迷亂而不知止乎。且以切身之患言之。嗜飮之人皆得酒病。不能久生者在在皆是。爾等雖下賤庸愚。豈不知

KR9c0486A_A197_175H

愛惜其生乎。須亟戒之。勿使更蹈其失可也。

一。勿怙勢。大抵人家奴僕。苦不知事理。若其上典爲仕䆠家。自外面觀之。若有形勢。則便以此爲恃。不少戒謹。或至凌蔑隣里。多行不善之事。以致禍於其身。貽辱於主家者不勝其多。爾等須各別惕念。常懷畏約。切勿與外人相較。或非理相干。至有歐打之擧。受之而已。必勿犯手相闘。如此則卽今雖似不能快活。少間彼必愧服。庶幾爲不生事端。戒之戒之。

一。和隣比。隣比之間。凡事動成相資。務得親信泛愛。不可有彼此相外之心。而或有忿爭可憾之事。亦當堅忍耐住。不發一言相較。則彼雖盛氣張皇。而亦自摧沮退縮。保無大段傷和。不然而或相反復辭說。務欲相勝。則大者至於爭闘傷殘。小亦相懷怨嫉。如是者。都由於其初之不能一忍故也。盖彼之待我有惡言。則此固可怒之甚。痛與辨爭以爲一快。故每不能忍住。而然而一始較爭之後。彼無相下之理。展轉至於不可知之境。殊爲可畏。此理甚明。雖愚庸之人。豈不知之乎。

  昔年甞草此文。擬以曉諭家衆而因循未果。今

KR9c0486A_A197_175L

始得之於暗草之中。略加添刪。仍使兒子師近諺翻。遞相傳示奴僕。甲子七月下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