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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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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東望(柱泰)之燕序

吾生也去中國萬有餘里。北望醫巫閭。西南限大海。磔磔然狼爪鯨牙之集而如林者。吾又不可津而蹊也。坐是東方之士夾髧髦而稱中國中國者。白紛如也。莫或有馬牛之風。然今自搢紳簪組。外以及閭竪田更。其言中國山川人民謠俗物華方貢。五帝之所連。三王之所有。秦漢唐諸家仁人任士所驅驟之蹟。歷歷在唇牙間何也。以其所讀之書。皆中國也。中國之書以萬數。我必取六經四書。周公我師。孔孟我儀。洛閩我先導。是我亦中國人也。巾吾章甫。服吾逢掖。絃用二南。舞用九韶。夫子步與步。顔之趨與趨。是不唯中國。而殆洙泗人也。中國之人以億計。其不讀六經四書。纓曼胡服。短衣瞋目而事刃。彼乃非中國人也。嗚呼。使吾而詩書中國。衣帶中國。泱泱乎大風也者。自箕聖之東封肇焉。與我明 高皇帝光天之寵未衰。中國有聖人。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不然者。天下以春秋之柄。不與中國而與東方也章章哉。吾又聞古之賢人。飯牛而相。鬻羊而輔。屠漁者作天子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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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用材也若亡憾者。然老耼適流沙。師襄入于海。吾夫子有九夷之思。今之天下。其亦有舍中國而彷徨者乎。吾友李東望。讀書於東方。與余同年進士。旣余登第。而東望猶弊然褐也。乃邑邑不樂。以爲東方無知我者。隨聘使燕都。思一大觀於中國。余自國門出而觴之曰。勉之矣。燕都故帝京也。土風多感慨聲。子其摩金臺而集於市。如遇擊筑者。卽以我語呼之。一呼而不應。二呼而不應。三出而歌曰秋風酸易水寒。彼都人士。脩劒如竿。函中圖血。糢糊咄嗟。慶卿竪子魂有無。歌竟彼必有聞其聲而泣數行下者。詩書禮樂。盡在東矣。卽是中國知吾李東望矣。

追和崔士集(成大)別詩序

甲午冬十一月。余發京師。且歸于南。槖金匱玄馬黃。敝袍凄然傃雪霜也。崔士集陳觴酒路左。執余之手。慨然以慷曰。足下山南人也。親戚丘墓室家言笑在山南。歲晏矣。游子戀故鄕矣。雖然今足下留京師數月。都人士謂足下以遼白當瑞。竟墨墨無所遇。官不獲一命而歸。山南士大夫視足下云何。吾嘗聞嶺之土洵汙且樂。其民質朴。有古人風豨韋氏之俗。而視今之世。夫孰能不波朴生野。野生固。固則多障。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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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足下之操南音。非其樂。土風以也。語卒口授一絶句以侑行曰。寂寂窮途淚數行。行人衣上有微霜。世間平處從來少。莫道山南是故鄕。余卽朗誦之。引而諧烏烏之歌。其聲破要眇而上。斗絶入漢。徐徐與厲風交會。衆竅怒號。因泣下沾衿。趣觴而呼曰。士集。吾爲若市中和歌。若爲吾田間飮酒。飢不思山南禾黍。熱不息朱門楊柳。終莫如子之東園春風。種蘭靑數畒。歌竟而罷。夫余旣到山南。而家四壁立。漂流浪泊。西渡江而東濱海。兄弟妻孥。凉凉有菜色。鄕人之遠者以口近者以目。相與擯笑不休。乃益抑欝亡聊。貌日益枯。神日益落。業已倂謝觚墨。而芒芒乎亡始之與遊。乙未春在海上。牢愁邑邑。偶閱槖中諸詩。得士集前年別語在藁者讀之。的然如良工畫出人意中事。宿習所牽。踴躍悲咜。輒用其韻而和之曰。世路難於涉太行。別時看我黑貂霜。臨邛酒肆翻回首。濯錦江波近帝鄕。夫以長卿之材之䧺。少時題橋。奇氣可見。而及其落拓還鄕。蜀中亡有知者。王孫之富且昏因。而弗予之享。至令犢鼻褌寄食酒肆間。何俗之阨而陋也。然亦以楊狗監之片言。一朝乘朱輪謁建章。狗監臨邛人。能知長卿之文而達之天子。用洒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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鄕之陋。而蜀之於長卿。變而之厚風。余不佞視長卿。才不能管中之斑。而窮則與有甚焉。卽又安能望狗監。是山南無薄也。古今一蜀也。士集之爲斯言也。不幾於置莊岳而求楚乎。於是焉北望而歗曰。士集士集。何日登白山濯淸漢。高吟大笑。與子共之。旣錄倡和詩。並以記其言。請俟後會而申之。

送萬頃權使君(相一)莅任序

近巖權公。少登第。歷官儀曺員外。以事去。衣故衣。隱淪山野。與耕童釣叟狎。久之朝議惜公贒。再試郞騎省。皆不起曰。吾有親。春秋高。仕於京非志也。晨夕奉菽水視溫凊。愉愉而樂。今 上三年秋。朝廷試公爲萬頃邑令。公欣然曰令雖薄。優於在家養。遂入謝 除命。余與公間濶且八載。胥會都下。見公良食髩貌不少改。所讀聖贒書益富。公久不仕。都人士識公者葢寡。客有問公之學。余曰是其胸中純王無覇。曰世儒之囂囂然自謂純王者。智不足以識務。仁不足以化物。勇不足以斷事。獨煖煖姝姝。取古人之儀節而文之。習所聞如守株。行所見如膠柱。其心本不是做不好。而往往見笑於覇者。苟如是。奈從政何。余曰唶子之談者。楊墨之所不爲。而可擬於純王乎。以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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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於知人。而獨謂知公不在人後。試以萬頃之政卜焉。湖俗善欺詐。設機械爲巧。公必使人不能欺。湖民屢饑。日嗷嗷籲天。公必視民如傷。湖邑近多貧。長吏或病於財。公必一毫不營私。夫余目見公平生。本無欺人意。無害物意。無分外留戀意。是皆發於眞性。而不待乎強勉矯餙者。故知公萬頃之政。必如吾言。客曰然則殆古聖所謂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是三者。優於天下。况區區一邑令耶。吾亦以子言卜權公。余復曰公之質信美矣。其施博矣。且有勉公者矣。公好靜而惡動。居簡而厭煩。守經而不遷。夫以十室之邑。而上有方伯連帥御史以及公卿。下有鄕三老吏士汔于皁隷。其人之與公合者十無一二。而其事之忤於公者。百常百焉。當是時。使公而爲閔子騫則易。柳下惠則難。客曰可以爲淸矣。若其胷中着一矜字。便入於傲。子盍用是告權公。八月壬寅。公將往莅邑。余遂書其言叙行。

奉壽金護軍八十九序

東海之隅榑桑之津。有邑曰丹丘。里曰槐市。土美而泉淸。爰有古丹木員丘槐江之風。其民故多黃髮。乃今遂安金公世以壽耈聞。盖自公曾王考王考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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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皆八十有三。仲父叔父亦皆八十。公於今八十有九。菁華榮衛。寢飯起居。尙無恙云。維翰鹵莽甚。雖未及望履於門下。然以吾祖獲事公之先府君左右。風徽芳墨在後人。竊願一執公靈壽之杖。而從遊於采眞之鄕。是年春。公之胤子上庠君。以吾官比壤。馳書曰往在元年乙巳。大人春秋八十三。旣聞 上。用天官儀。 命授護軍階。惟不佞二三昆弟。胥儛 恩榮。越二年丁未三月設壽席。以昌 君賜。于時府大丈具珍旨。躬行養老禮。張歌管皷琴瑟。倡南山有臺鹿鳴之曲。使賓客飮者。遆歌而遆反之。所以祝 宸休娛家慶而永爲私琬琰者。其什有衆。顧以通家之舊。待子一言而侈之。維翰讀其書。重拜稽首。又得席上諸篇。皷而諷曰美哉。淵淵乎。愨而恭。靜而不夸。有物有則。君子之善頌也。抑公之三世蓄慶。而獲報于長生。餉玆休光者。曷故之。以道家說呴噓吐納。日者說胞胎旺相。鄭巫以神卜。唐擧以貌卜。彼於致福者殆。而箕疇九五福。太上曰壽。係之曰康寧攸好德。又曰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維翰甫離齔。敬聞公家邁種德。鄕黨有遺誦。子弟有遺範。至公而載降於 仁廟辛巳。洎玆爲六朝恩雨。治詩書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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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毋政於國而政於家者。孝吾親以敎人孝。友吾兄弟以敎人友。庸言之敬庸行之謹。衆憂與憂。衆好與好。盖其爲德於日用之地者。敷如草木。沛如淵泉。造物者予之百福而不饜。公亦受之而不辭。然后天乃錫公以壽。 王又命公以爵。是福也人具不謂之豊於公。而以詒公子孫千億。優優乎有餘裕哉。維翰敢在下風。執斯言以賀。復拜而祝曰。天祚東方。 聖人在宥。自元年乙巳而至明年。公爲九袠。而進於是則百歲而無疆矣。斯焉而俾公爲華封人得覲耿光。祝 聖人壽富多男維時庶民者。率舞於埜。擊壤而呼岡陵。於喤皷樂。於粲旅頌。國泰民康。上下交慶。則維翰焉能贊一辭。太史如椽之管在。

平海郡先生案序

郡有先生案。非古也。自 皇明正統辛酉。洎玆不滿三百年。卷中名錄爲一百三十二人。其人之准瓜陞秩坐事貶以病免。吉凶榮辱。或不能詳焉。欲求其政聲風流可緬而仰者。卽如雪中鴻迹。具在亡何有之鄕。吾斯之發歎於杞宋之文獻。而况先乎是卷而至於檀君箕聖赫居之世。爲吏而典是郡者。則固當歸之結繩以前。惡乎徵戊申春。余承乏出守。問邑中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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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舊名宰遺蹟無知者。隷夫携先生案舊本二編以獻。編坼而壞。各有故紙若干片。蠧齧其襞。字滅而塵埋之。余怫然謂椽史曰郡先生。非而長耶。何沒沒也。卽手書新編。緹襲而藏之櫝。屬郡曺毋敢或慢。衆頓首惟命。於乎。由今而望百世。是卷之錄何限。其有如召杜之贒。接迹而至。見不佞六年尸祿。憒憒無恥。於焉戒惧惕厲。作新治化。使斯民歌舞則與有幸矣。是爲序。

奉贐任書狀(珽)赴燕序

任學士雅呼余損友。走其言千里。屬以贐章曰。吾今攝价以赴燕。惟玆二三惠好。胥歌杕杜。庸慰原隰。爾烏得無言。維翰蟄伏荒野。耒耟是力。豈敢與聞使事。是年正月上日。從縣三老授時曆。以諗新皇帝改元乾隆。其不曰曆。而曰憲書。避皇帝諱。竊計淸世祖順治甲申。入帝中國。洎玆爲四帝。歷年九十有三。而 國家之用淸正朔已百年矣。曩也習聞吾東方志士恥之。有以甘心釁皷。棄骸骨於燕市。有以終身不仕。矢不易蹈東海之志。曁犂童市儈胥奮曰。爾膚爾血。寔我 神宗皇帝力。義不事仇。如是者百年。彼其皇極無恙。天下朝覲會同玉帛玄黃之篚。輻湊燕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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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廷輯瑞夏后塗山。竭蹶而無異辭。是不寧我 國家之爲也。中國之與淸人世有讐。自其鼻祖吳乞買執宋徽欽以歸。忠臣義士裂肝椎心之言在國史。至世祖而敓我 高皇帝之神器。肆然而登明堂詔天下。冠帶之士。胡服椎髻。卽一朝彈指之頃。中國士大夫爲尼泗洛閩之後者。亦沾沾棄禮樂而從之如影響焉。當是時。苟天下無一人肯者。彼帝者爲獨夫。以天下而誅獨夫易。以獨夫而帝天下無有也。噫嘻豈其然乎。孔子作春秋。辨華夷至嚴。然夷狄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春秋之世。吳以劗髮文身之俗。不齒於滕許之班。其與齊侯會也。夫差曰好冠來。孔子聞而異之曰不識冠而欲好冠。夷之陋若此。而自季札聘魯以後。進而書爵書盟。與中土侔矣。天下之侮戎狄而擯者。莫深于秦。然孔子於詩錄終南黃鳥小戎蒹葭諸篇。於書錄秦誓。俾列于二南五誥之後。葢聖人黜陟之嚴。不在華夷而在是非。其是非也。又不在俎豆冠裳儀度之細。而所取者在焉。吾意中國之士。讀春秋詩書。習孔子之敎者。豈盡貿貿焉而就之耶。厥亦有所以然歟。吾斯之未能信。𤢜鬱結而無誰語。迺於學士之行。庶有聞矣。學士生東方讀古書。仕而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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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王黼黻。爲 經幄論思之臣。今行而出遼瀋薄燕薊。采民謠而得如秦詩。稽史官而得如秦誓。魯花兒而賢如季札者在。卽不稱戎狄而中國之可也。又訪於中州之士。道學如王文成薛文淸。文章如李空同王弇山者在。卽又宣言曰 皇明之敎。尙不改爾。無傷乎椎髻也。歸而諭吾東士庶。以慰百年之憤亦可也。如吾所譚者。一無可驗於彼。復 命之夕。奏 聖朝曰今天下溺矣。道喪矣。二帝三王孔子之苗裔。一變爲盈歌吳乞買久矣。以吾詩書之化禮義之風。可以爲政於天下。鴨綠以東數千里山河。視岐周百里什倍矣。吾儕老農。左飧右餔。足不離田圃。而自幸爲古中華氓已。

賀元騎省(景夏)狀元序

元華伯命余交二十餘年。余習知其人自奇士。文章如峽决泉湧。沛然以大議論。踔厲風發。出入經史。抵掌而談王覇無能難者。志意慷慨。多矯世拂俗之思。家貴顯通賓客。其聲在搢紳逢掖間藉盛。丙辰秋。以宏辭闡廷試甲科。 賜桂之日。 上召至便殿。 恩綸舋舋。 命曰爾惟邦家戚臣。勔爾忠孝。戒爾淫朋。罔徇于時。罔昵于私。庸篤棐經濟。太史書之。閭里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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誦。都人士爵躍謂華伯之賢。而一朝受知於 當宁。遒遒乎策上駟而臨亨衢矣。是其將玉佩琅璆黼黻太平者歟。操矩履繩。左剸右瑳。俾九功惟叙。庶績咸釐者歟。抑亦旅進旅退。與時浮沉者歟。余聞之曰是三者。在華伯皆可能。曰夫夫而能黼黻也矩繩也。繄惟社稷生民是賴。又曷爲而能浮沉。余又曰浮沉非自爲也。邦法使之也。吾知華伯之志。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材又足以幹事。然彼言官之白簡朝上。而華伯之屨夕逬于郊外。夕報罷而朝食于驪江之墅矣。謂華伯何。曰 國家之置言官。所以糾姦格非。夫夫而位居廊廟。不黨不比。使百僚相師。回唐虞協恭之風。何爲不可。余笑曰是必不可能。曩吾以虎豹之文而貌華伯。得其文章言論志槩之彪於外者。咸出於氣。而知其三可能一不可能者亦氣也。氣之所在。己大而物小。物與我相對而起則我勝。使千人同乎我者曰可。而使一夫異乎我者曰否。則否者勝己而已。而今之爲管葛亦殆。而抑吾聞之。昔王文成早登第。上邊務八事。世艶稱之。晩年有以爲問者。先生曰此吾少時事。有許多抗厲氣。此氣不除。欲以身任天下。其何能濟。文成是言。盖在於德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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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和之後矣。夫惟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天地位萬物育焉。其於從政乎何有。莊生有言。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今華伯年甫強仕。而服 聖明之誨。湛恩浹髓。化與心融。固將日進未艾。洋洋乎美哉。自玆以往。四方且手額而望之矣。所可詳者。太史如椽之管在余。故壄人舌端。未嘗及卿士。猥自托于忘形。敢以所與都人士語者。祝而勉焉。

奉送冬至副使金參判(龍慶)赴燕序

今上十三年冬十有一月初二日乙卯冬至。 命頒戊午曆。翌日昧爽。少司徒鷄林金公。以陳賀副使。奉表之燕。是役也。百僚申朝儀。送至西郊。不佞維翰。在班間嘖嘖言曰。使乎使乎。吾乃今可以片語屬公矣。周以十一月爲歲首。春秋魯史也。而夫子於魯之紀年。必書春王正月。以正朔在周天子也。吾東方有國以來。恪執侯度。用中國年號。奉天子正朔。歷代之史籍具在。使中國而無聖人。五胡有晉金有宋。彼其正朔之統。尙存一縷。如晉安帝冊百濟王。宋高宗諭高麗王。史氏謹書諸策。示中國雖微。正朔在天子也。自夫韃靼呑宋。而八十八年無天子。女眞簒明。而今又九十四年無天子。中國而無天子則正朔之統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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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今觀於中國。而智能英偉非常之士。必有讀易而知天道者。公試就而問焉。如其所對者妄。公又告之曰自唐堯甲辰。三千七百二十五年而爲 高皇帝元年戊申。自檀君戊辰。又三千七百二十五年而爲我 太祖元年壬申。 大聖人膺期受命。本無內外。高皇帝錫號曰朝鮮。而禮樂我冠帶我典章風敎我。至今三百年如一日。後崇禎甲申而書正朔者。其不在中國。而在東方乎。彼必有服公言而慷慨彷徨者曰。洪範稱祀不稱年。殷之正朔在箕子朝鮮矣。

念佛契序

寶盖之山。有一淸淨沙門。學佛三昧。與遠近法界善男子善女人無量衆生。一心發願。作爲念佛契。余聞之曰契名何居。有致沙門語者曰。西方之聖。有八萬四千陀羅尼門。平等法敎。敎人以同住淸淨道塲。稽首十方如來。口誦恒沙佛名。心存目想。卽有無邊功德。驀地成佛。如種瓜得瓜。所以億身金粟。七寶粧嚴。莫非衆生因果。余廼灑然起色曰。是豈獨學佛而然。儒家之誦聖言習聖行。亦自一念始。顔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又曰夫子循循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旣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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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如有所立卓爾。若是者求之釋氏之門。殆達摩所傳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者非耶。吾未知沙門念佛精進之功。果有如顔淵之念宣尼乎。嘗論釋迦之敎。亦循循善誘人。今讀其書。雖言語往往與中國異。然彼以天下人人。本自有佛性。只緣無明煩惱染得根深。被它貪淫怒癡百種妄念。落在生死苦海。遂乃惎之以念佛懺悔之法。而人皆有改過遷善意。又布之以刀山劍樹之說。而始人人畏罪。示之以三生業報。布施功德之驗。而始人人好施予。夫使天下人。已能回心而嚮道。改過遷善。畏罪好施予。因其一念之善。而念念不已。如顔淵之不違仁不貳過。以復其本有之性。其斯謂至誠不息。其斯謂明明德止於至善。釋迦之敎人念佛。必若是焉已矣。奈之何後之學佛者不然。朝暮合掌誦佛名而曰。佛福利我。供一飯爇一燈。頂禮佛足而曰。佛濟度我。繪像建塔。藏經設齋。帝釋伽藍。舍身舍天下者曰。佛功德我厚報我。是惟藉佛之靈。以濟其貪淫衆欲。烏在乎淸淨佛性。吾於是乎知向來經敎中誘人入道種種方便。皆黃葉而止兒啼也。若知黃葉非錢。庶可與語念佛契。否則閻羅王鐵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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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機詩選叙

余幼從鄕先生請學爲詩。先生曰唶女毋苦。箕邦雅無詩。悉假中國人聲口。爲龜玆王車馬。所以刻杜不成而儡。畫王孟不似而葫蘆。於漢魏六朝。蓼蟲避葵菫。豈其才使然。土風與方譯以也。余惟服是言而畫于詩。年二毛而遇士集京師。得其古近百餘篇讀之。余何能淄澠。第一眄而呿。再諷而跽。三皷而作。率爾語曰希有希有。子爲古調。一不沿鐃歌鼙舞子夜烏棲等題。所賦咏山川都鄙民物謠俗。又不襲秦京漢殿燕趙佳人楚越名品。獨網羅析津之墟。荒霾嵎壤侏㒧諺蟲鳥史。甲默乙黎。以供薈蕞已。是檀箕以來闢混沌手段。卽其聲曲。用夷變夏。樂府眡漢魏十合二三。晉宋以下十七八。歌行近體。而輞川之寂襄陽之澹。儲韋閒婉。劉白穠纖。禛之姸牧之豪。種種具足。釋其全則本之二南。陶以九騷。婀娜于六代。蔭映于三唐。槩以化工之妙。獨得人間眞色天香。如菡萏出水。蘼蕪在谷。是誰之使。卽海外天荒之壄。亭臺墟墓。覇跡侯塵。鬈女魋竪。塗歌巷俚。莫非天生花雨露香。其斯爲采眞之游乎。彼夫假中國而爲詩者。如夢如幻。吾知其一朝澌滅矣。於戱。鴨綠以東古今操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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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此意乎。由此塗乎。曠吾東百刦而得士集一人。後死者幸矣。余於是始覺前所聞於鄕先生者。井蛙之論。而謂士集如來出世。驩焉賦越人操。士集又辱命以紵縞。然余故狂生。習氣浮躁。不如夫人淸明豈弟。驢鳴鶴唳。卒不能近似。余家嶺外。與士集脩阻。犬馬之齒。先士集一甲。而所幸二毛而驩者。至今兩白首無射。士集晩而釋褐。歷騎省延山。宰熊州浿西從事。出入薇垣栢臺。其詩日益麗。藉藉搢紳間。然性不喜近名。篋卷而不示人。二三友生。亦無有翫其全者。是年春。士集在隋城。余至都下。見其外甥任君。袖杜機詩選一部示余曰。杜機。翁號也。是翁手選也。分而爲十編。編有二小叙。自道也。益以吳學士永伯題評。牙絃鍾識。並絶千古。余爲盥手披卷。酌酒相賀。卷卒語任君曰恨少限少。是卷之外。君其剔篋以遺我。零珠瑣玉。箇箇夜光珍矣。

送李子循(達中)游金剛山序

吾嶺故稱多壞(一作瓌)奇落拓非常之士。李子循以名家宿髦。貌古文高。骨格骯髒。不肯低頭。與俗子干聲利。蕭然敝褐踦屨。槃跚山澤間。人亡不愾然嘆者。今年四月。遇余都下。執手叙勞苦。自言是行也。將往金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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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曰國中多名山。尙平之游。自玆始乎。曰子誠東人。只知金剛山爲東國名山已矣。彼其萬二千峰。皆爲璧璐光金銀骨。矗矗森羅雲海間者。是古安期生盧敖之流。乘雲而至。御風而遊。錫名曰蓬萊。而傳布中國。中國之士游方之外者。以其說而愚人主曰蓬萊山在東海中。是爲羣眞苑囿。望之如白金宮闕。到輒風引去。秦始皇帝聞之。竭天下之力。駕滄海登琅瑘。裝遣童男女樓船以千數。而竟不能得。天下謂六王可一。詩書可燔。九州之兵可銷。而海外之蓬萊不可求。卽是金剛山。能令一奇士揚言。而終不格於祖龍之天下。世紛紛矣。吾今袖拂塵埃。足蹋蓬萊頂上行可矣。語未究。余遂躍然起坐曰。國人之游金剛者日千萬往。孰爲君言。吾因此有感矣。史傳所稱安期智士也。以策干項羽。羽不用。辟世去。盧敖碩儒也。譏議始皇。色難去。自古智能俊傑英偉之徒。遭世之屯。而出不能經濟天下。絶粒癯形。雲行霞擧。以觀於六合之外者。卽大易蠱之上九。不事王侯。高尙其事。不如是。彼且奚以之蓬萊山爲居。今之世。亦有志之潔若氷雪。材之美若瓊球。胷中硉兀如金剛山者。隱於屠販。沉於浮屠。老於晨門籥舞之位。其人耳目口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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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坐臥。與凡人齒。浸假安期生盧敖東方曼倩朝暮在傍。世惡能知之。以君之得於金剛山者。嘿而求諸峒戶之僻城市之譁。而視今猶昔。視人猶山。庶幾得其人狎而友之歟。儻得而友之。便可平地一跳金剛毗盧頂也。君笑而不譍。第趣余書是言以佐行。

贈朴聖光(履坤)序

朴聖光。吾鄕之進士也。世居桃津里。距余家莽蒼而遙。甫勝冠。藉藉有文聲。自余蟄伏以來。月月披帷問疾苦。坐輒抽丌上古文奇書。目爛唇焦。得古人片言華妙。如聽琅璈。顧戀不能去。夜必篝燈熒熒。挾卷相對。自言其志曰。齔而知書。壯而好書。書之役吻者已衆。但見六經以下。百家如蝟毛而起。各標其長。使天下自擇而從之。奇者奧者達者易者。性情異形色異步驟異法度異。水之洋洋。山之矗矗。春華之孌。古鼎之樸。高而凌九霄。遠而彌六合。若此類紛紛莫知其端倪。子以我奚爲奚去奚擇奚從。而尺寸吾尋丈吾。進而可以丘山河海者乎。余爲皷掌而奇之曰。君之臆間。洒洒已覩貫氂之蝨爲車輪大。如人飮水。冷煖自知。何事虖傖夫之耄。雖然吾欲語君以子書則莊列荀韓淮南子而止矣。語君以史家則左穀公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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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班椽而止矣。此如咸池九韶六英之樂。曲終調絶。曠百世而寥寥何也。風移俗變。律不和聲故也。今之天下。東自扶桑。西曁流沙。北通幽朔。南窮交趾。比屋而談。同軌而趨。一鵠而射者。非唐宋八大家乎。昌黎之博厚。柳州之精剛。始能琢古文而爲方爲圓。示天下䂓矩。以至歐緩而腴。曾實而衍。王簡而質。蘇氏父子泉之俊坡之逸。穎之暢。法生於唐而調合於宋。此如飯羹魚肉菜菹塩豉。集衆味而供朝夕之飡。自王公達於閭庶。上品一飡百金。中下十金一金。不得則飢。得亦隨分而飽矣。所以八家之文在天下。人甘而戶習。嗣而興者。雖傑如空同。高如白雪。富如弇山。躍而呼曰吾先秦西漢。然彼其所易者章句。而不可革者䂓矩矣。吾知君好學而才敏。欲示津筏。莫如八大家。聖光沾沾喜謝曰微子之指南。吾長北面而尋衡山。殆而殆而。余廼出家藏華刻八大家文抄傳授之。且曰此爲皇明博雅茅子順所簡而牗後人者。字有圈章有批篇有題評。眞如活瞿曇說法。歸而繹之。古所謂不可傳者具在矣。鄭圃之射。何待三年而後報關尹乎。聖光賫而去。卷凡五十有奇。合之爲二十五篇。辛未仲秋。靑泉老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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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鄭幼觀(瀾)序

余於世。落落畸孤。白頭病卧伽倻山下。諸遠近知識無一至者。鄭生幼觀自金烏贏糧僦馬駝。雪霜二百里入余室。晤語如平生驩。余爲蹶然起坐叙勞苦。問其志奚欲奚求。鄭生曰嘻。吾眂世間百種利欲。一無所好。所好獨古人文章。童而習之。壯而蒙昧恥也。願從文殊問疾。與聞於維摩說法。曰余少也嗜書。讀不能半袁豹。廼今老棄田野。是身如草木瓦礫。何有於君言。吾知古文。莫尙於詩書。詩書之在天下。卓然爲崑崙。衆足所趨。屈宋兩司馬方駕而驟。百家如蝟毛而起。紛紛轂擊於道。各極其詣而止。以君血氣方剛。盍孟晉而觀之。鄭生恚曰彼其蒼蒼而峙者。路脩遠而幽險。吾無馬之良車之駛。又不得王良造父爲吾先後。夫使我五官憧憧兩踵刦刦。形動而火馳。卒未踐古人一迹。計吾甲子。乾策已准。長老譙呵。朋友姍笑。吾今進退行休。將若之何。於是握鄭生袂曰。曩吾得君於眉睫之間矣。是唯帝之縣未解。令君飮藥而加病。殆而殆而。居吾語君。聖門進德。亦有漸次。葢自志學而洎乎從欲。夫子尙以七十爲矩。世之朝攻一編。暮責千言。甚於揠苗而助長矣。君且息心而游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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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循序而安於行。椉灝氣以爲車。集精神以爲駟。古今人讀書而知方者。其言足以備徒御充糗糧。乃能朝發軔於芝蘭之囿。夕稅鞅於昆侖玄圃。斯吾所謂古文莫尙於詩書。詩變而楚騷漢樂府之章。書變而左丘龍門之史。濯濯如萬樹琪花。可攬可纈。嗣而降者不數數乎字句之解。而只要明得本體。本體明則聲色別。聲色別則天機應。由是而法周孔學楚漢。用之明堂淸廟。皷琴拊瑟。由是而策事摛詞。利用賓王。沛然爲邦國之光矣。歸休乎君。吾語君竟。鄭生躍然曰。荷公殷勤。神𤟧𤟧若醉夢醒。異日儻有所進服斯言亡斁。廼去。

鄭蒙仙書序

余讀列子莊子書。其言與六經異。四顧茫洋。不識何所從來。其曰御風而行。乘風而歸。其曰大浸稽天而不溺。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彼其百骸動靜與人同。夫豈眞有是哉。吾思夫七䧺之世。智能學術倜儻非常之材。踵相磨也。至論策士辨士有功名載國史者。皆以黃金市赤族。有以六相印而賭五車裂。千戶侯而取五鼎烹。滔滔者滿天下。乃知功名富貴。慘於水火。而其人之不早睹。如攫金而不見人。於斯而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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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君子胷中。眞有水不能溺火不能熱。其生與天地並。其形與萬物俱。其神與造化游。其跡與風雲逝。其言如金石之考而鳴。其文如草木之敷而花。若是者世之水火無由而至。居亂邦不出門。而日逍遙乎六合之外。嗚呼。是不亦眞仙人哉。吾嘗謂佛怕功名累。並與君臣父子夫婦而逃之。未若二君子淸狂自在而仙也。於是抄錄兩家。題曰鄭蒙僊書。兒駿在旁曰人言列子之書。傳於世者皆贋。莊子讓王以下四篇亦贋。得亡損其眞與。曰文不同。列子語淺。爲後世稗官之祖。莊子氣豪。非下士所敢擬。然先秦文字故多僞。文可僞。道不可僞也。

奉送通信正使洪公(啓禧)往日本序

今 上丁卯冬。 朝廷命度支侍郞唐城洪公爲通信正使。 奉 御書禮物。往日本修鄰睦。是役也。公乘駟馬。至釜山舘。候風筮日。不佞維翰待罪邊吏。敢望履幕下。公沾沾屬曰子以己亥隨槎越海。日東事當有目涉而神解者。試爲我指畫一二。以贊專對。維翰進曰吾生於有道之國。詩書禮樂。冠帶揖讓。是講是肄。生不識蠻夷之風。行年三十九。以文事承乏。從使臣後涉彼疆。而見列郡無庠序俎豆。國中無貢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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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課。男劗髮女黑齒。仕不給父母喪暇。婚不擇從父兄弟。歌如梵貝。舞如擊刺。言語如鳥雀噪。會食如僧尼飯。入彼朝而其君冠服。與臣僚無等。宮室與州閭無別。跣足而升者敬歟。曳帛而趨者恭歟。始吾駴之。輒敢私語口。爲國以禮。信如古聖言。日東之君。胡爲萬年一姓。旣舘穀數月。稍稍得其識務者。遊筆話軍田之制頗詳。三步爲一間。六十間爲一町。三十六町爲一閭。以是測壤。而田有賦宅有稅。軍兵一歲之廩爲二十五石。賦一百石養兵四人。千石而四十人。萬石而四百人。十萬石而得四千人。則兵強而士勇。一國之權衡斗斛尺度毫髮不差。凡爲王宮民舍間架如一。銀錢穀帛料量如一。各州之公私帳額。男女衣領。各有標識。民不敢僞詐。此皆立國以來法制一定。而億萬年不易。民生而服習成性。篤信成俗。有死而無犯。有分而無越。所以上之使下。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一塵不動。萬民可集。卧赤子爲君爲長。無鞭梃御下之術。而更徭租賦簿書期會。若運諸掌。使天下金帛泉流於公府。而深宮翼榭錦帳綺食之娛。世世承而無絶。庶民屋壁溢目華艶。千里相望。斯焉而視中夏秦鞅斯漢桑羊之徒。三年一改令。十年一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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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天下於水火者。不可同日而論。吾於是乎益歎夫子之敎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公今仗節而行。必能覘郊而知國。覘國而知天下。果有以經於目前者驗吾言。不妄乎。公嘗以井田兵制。對 聖策稱旨。擢爲第一。知公臆間自有一部治安策。可以歸奏 四聦。請矯首而俟。公命曰志之。書以授從者。

送趙太史(明鼎)赴燕序

丁卯冬。余在雞林日出之隅。趙太史和叔千里馳書。示以燕行有期。且曰子讀書人也。吾知其必有感於吾東玉帛之役矣。試爲我歌之。余起而唏噓曰。太史良苦。俾余而燕歌乎。荊卿高漸離亡矣。楚歌乎。郢中白雪寥寥矣。三代之禮。列國大夫奉圭璋而朝於天子。則祖而飮者。賓而燕者。有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杕杜之詩。進乎王庭。而有采菽魚藻彤弓湛露之歌。葩經所載燦如也。所以夫子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漢唐以下。斯文未喪。其爲賓主燕饗樂歌之風。史不絶書。在東史而唐天子自作十韻詩賜新羅使。皆是物也。韃靼以旃裘稱帝。而尙有虞伯生楊廉夫趙子昂輩。與吾東牧老益齋諸名家。稱詩頡頏何也。文章之在天下如日星。天不以濁世而閟日星故也。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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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七曜更始。 高皇帝以詩書禮樂治天下。天下蔚然爲周之文也。文章鉅公。若北地濟南瑯瑘新安。岳立星羅。東人之貨其文者。至今如琅玕月貝。當其時使華之東來。而寵光我聲施我。陽阿倡而采菱和。曁我邦羣賢衣被同文之化。用片辭而揚光耀於帝京者。其詩在人口。其蹟在國乘。自甲申蕩革以來百有餘年。此事遂廢。撥棄先王制禮。陵夷天下冠裳。其視文章聲藝如中行說用漢錦絮馳草棘中。若是而使天下不讀書可知已。日吾捃拾於西使槖裝。得所謂尤侗王晫冒襄沙起雲黃九烟之流詩文梓集。彼自藝林中翹楚。而均之爲蟋蟀之音。蜉蝣之羽。熠燿之光。以陰以夜。自生自滅。卽亡論正嘉諸君子執金皷而攻之。所不容於完顔鐵木之世何也。鴟梟競則鳳凰隱。彼其習尙之漸民。在武力而不在文故也。竊不遜時時私語口。如使不佞躡屩擔簦。東自登萊州。涉歷鄒魯之郊。南至于金陵吳會。西走函秦傃巴蜀。遍括漢兩司馬遺塵。當以槖中一枯穎。掃天下驢鳴犬吠。而匏瓜繫而不食。髩毛白紛紛矣。已而已而。今之天下將不復夢見周之文耶。太史以東方奎壁之臣。誦詩三百。出而膺攝价之 命。是行也。摩燕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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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當有與天下讀書人仕於燕者。一接晤語。視其文果如吾所言者。百不當於大國之風。便可正色而斷之曰今世斯文剝盡矣。獨吾鴨綠以東箕聖之敎。碩果不食。操觚者祖述姬周。人矜二雅。戶習五誥。所著作頗有古法度。不如諸夏之亡也。彼必赧然而恥。愾焉思所以反於古。使天下風動於趙太史一言矣。吾東方數千里。以太史一言重矣。

贈鄭大哉(元始)序

曩余業治書。習見吾東觚翰之士。不肯讀五經四書。居恒喜鈔唐宋文易曉者十數篇。又不肎自書。授簡而假諸人。編成而讀。未旬月束之閣。卽亦揚眉皷掌曰。金丹一粒。足以羽化登仙。余往往從傍竊哂曰。鈔書而不自書者。吾知其必不讀已。彼其惡繁而樂省。厭勞而居逸。本與秋家之鴻鵠。爛熳同歸。而尙以豚一蹄酒一㿻。祝田之滿篝滿車。欺人自欺。誤人自誤。如是滔滔者遍國中。蓼蟲避葵。習苦忘非。吾頭已白而說已長矣。鄭生大哉來自京華。甫勝冠也。遇余伽倻山下。旣受鄒書。躍然驚曰此書力量。浩浩如滄溟。茫茫如大陸。以吾河伯之觀。而役吾唇吻。不過爲活呑靈棗。蒸食哀梨。欲傳其神而透其精。莫如手書。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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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成卷。卷得二而竟七編。隻字片畫。悉貫於心。而纖毫不爽。首尾如一。靑朱點圈。廼䌙廼籤役訖而示余。余覩其墨蹟。勁整如鐵網銀鉤。沾沾色飛。而贊曰筭君之齡而與論於當世。豈無才敏於君者。而實未有手書七編如君者乎。卽一二有之。决未有精神骨脉湊合於紙墨若是者也。孰使之然哉。君之一心在是書。書與眼交。筆與神舞。章分句析。上下瞭然。文章大體。岳立波奔。仰之彌高。卽之逾遠。是皆浩然之氣。通於變者。而與君心相應。淵乎其可泳也。粲乎其可攬也。腴乎其可齧而飽也。不待口誦。而七編之書。固已經緯於胷中矣。君今繹是心讀是卷而發於文者。必如孟子語。他日讀詩書易春秋。又得詩書易春秋語。讀離騷左莊史漢亦如之。畢竟手抉雲漢。斐亹成章。出而黼黻皇猷。瑚璉淸廟。皆繇是心而做去。視曩者金丹一粒。自欺欺人之說。不亦乘雲氣御飛龍哉。昔漢高帝以馬上天子。詔太子諸王。凡有䟽奏。必皆手書。葢以手書而觀心畫。可做天下事。吾於是喜君手書之功。而祝其文日進矣。勉之。其毋負我。大哉色惕若久之。起曰辱君子誘掖過當。敢不強策顚狂。從事斯言。

靑泉集卷之四(禮州 申維翰 周伯 著)

 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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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鰍堂記

內舅蒼淵翁視馬湖西時。時從稷之士韓生游。余過而揖韓生。驩如舊相識。發其袖。得叙而詩者二。其一蒼淵言。余卽寓目焉。生乃屬余曰日。吾以濠魚之樂而命吾廬。䂓䂓然自喩適志。今吾與觀於淵翁之文。獲夫千里之鰍。而吾不爲故吾也。請以子張吾大。余蹵爾曰唶天下莫大於海。海之魚。亡上於鰍。子能蟬蛻而化。汎汎乎其爲寥天一之所居。其視吾躑躅而歌者。猶之一笑於楡枋間耳。子何用余言而大聞。曰三神山在東海中。能不格于祖龍之天下。天下謂六王可一。三皇可侮。詩書可燔。而海外之三山不可能。卽是秦天下不修於鰍之背也。今子築堂于海上。烟霞與居。島嶼與游。得亡三山者在堂之霤也乎。子其遵海而眺。目蒼蒼而心茫茫。西不極于靑齊。東不盡夷亶之州者。境之有涯也。爾名爾堂。爾堂爾居。嗒然隱几。靜坐繙書。視海猶陸。視人猶天。視今猶昔。不出戶牖而知九有者。境之亡涯也。斯焉而祖龍之火不能燔。祖龍之天下不可能。韓生遽曰大哉譚止矣。若有未竟。吾不敢請已。堂以比鰍名。語具蒼淵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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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覔山記

登木覔山。山高數千仞。西北望白岳三角仁王諸山。崔萃穹盤。若拱若抱。東得白雲枝麓。宛延而下。與南山合。環山之脊而爲雉堞譙樓。鍾皷之音相聞。是其城中地勢。衡可十餘里。縱三之二。於焉而立 廟社宮闕倉廩府庫璧雍苑囿。外爲三公六卿百官衙寮。其餘爲萬人屋百貨肆十街市。歷歷在指掌間。卽亡論帝京豊鎬。其視史傳所稱臨淄雨汗鄢郢雲夢。吾惧其辟三舍矣。然是土也。材博而饒。德業而伊傅。智能而管葛。文章而兩司馬。典郡而龔黃卓魯。咸是之自出。而得於遐陬豊蔀之家者。百無一焉。又以取於斯者。設甲可乙否。齊贏楚輸之局。前之是甲言貴甲人。百不用一乙焉。後之是乙言貴乙人亦如之。所以是土之材。常患於什不用二三。然契爲司徒。夔典樂。臯陶作士。龍作納言。無往而不諧。九功惟叙。庶績咸煕。其斯爲比屋之封。而粤無鎛秦無廬矣。於乎。此豈地靈之毓材。豊於內而嗇於外哉。抑周官世祿之制。作成已久。父兄之敎子弟之律。不假鍛鍊。習熟見聞。家黼黻而戶經綸故也。而區區側陋之士。起自耒耟。材不能效一官。而越千里重繭而至。進墨墨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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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又皇皇如也。悲夫。

雲水庵記

戊申秋八月。余在箕城郡齋。有僧會閑上人叩門而請曰。嶺之聞韶北四十里。山曰騰雲。寺曰孤雲。在孤雲之西南曰雲水庵。山之奇最上而爲寺。寺之勝不盡而爲庵。庵以是甲吾嶺。吾故得公於嶺之君子。以斯庵不朽請。余曰辭。佛祖視萬法皆無。而世之禪者雅言功一刹之搆。而呀然自大。欲壽其名。歸休乎子。志大乘者。奚貪於帝釋宮苑。上人遽謝曰是誠學佛之粗。然曩吾見玆丘於樵靑之墟。而狌狸所逕。麋鹿所棲。歲自甲辰。山之僧法存智熏募衆緣。法戒思祐治盖瓦。又有僧雪輝昌丹采。曇日眡佛像。匝數朞而告訖。所以爲靖室爲堂爲樓爲廚竈廊舍。在在穹崇。崷乎粲乎。與雲水爭媚。山以此益奇。寺以此益勝。遊人開士以此日千萬往。倂名曰雲水庵。繄惟我釋鑑釋弘卓謙卓梅義律諸禪師寔主張是。又陶鎔是。使夫百刦恒河沙善男子。於焉而爲采眞之遊。㗲㗲然心賢而舌豔之何敢忘。余廼曰信哉。若師言者。物物而不物於物。可與語物之始。第爲我歸告庵中人曰。彼雲之皛皛而水之蒼蒼現者妄耶。彼雲之空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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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澹澹寂者眞耶。如是我聞。佛子說視色猶空。視空猶色。無眼耳鼻。無色聲香。素逝而至於圓通之觀者。卽便西來意。已乎已乎。夫何是庵之功。而亦何余言之請。上人曰敬如誨。

平海郡軍官廳記

余守箕城之經年。選邑中武士定裨校五十人。旣貌習而心驩愛。朝暮勉射鵠課兵書。以爲若生長於箕。服韎韋以佐官長。平居禀皷吹報衙。脫有緩急。隨官司赴國難。惟義之所在。僉曰謹受命。旣而其班首李夏靖與黃翼中諸人。咸膝席言曰箕之郡僻陋。舊有裨屬帶空名。數椽矮屋。不能御風雨。 肅廟甲申。知郡河侯至。慨然謂爾官之爪牙。胡不爾廬。卽捐廩而謀之。飭本廳眡事。不半朞而工就。堂皇翼舍。突兀弘緻。在今郡城之東。距衙門二百武。所以寢飯起居。百世而不壞者。誦賢侯如一日。惧德惠之無徵。敢乞昌言而麗眉。余曰善哉言乎。是爲不忘舊德。不忘舊則知感恩。知感恩則輕軀。輕軀則重義。義立而無往不濟矣。侯嬴事無忌。聶政遇仲子。尙以七尺死片言下。彼卽俠少而銜私恩。往往慕義如此。况今 聖王在上。德澤被海隅。人皆隕結圖報。郡大夫以明敎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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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斯民興於善。惟諸君膂力方剛。當 國家昇平之辰。得感恩二字皷意氣。出而徇公急敵 王愾。若響斯應。河使君在者。亦如吾言。衆再拜稽首。河使君名龍甲。淸州人。眡事人曰黃應善林道尙。

客舍新修記

平之館。舊無記。土人言是萬曆年間作。中爲正廳。奉殿牌。東西大軒。爲使臣所。前有重門。皆不施丹采。不揭額。朴陋甚。辛亥秋大風雨。東大軒右角壞。壓於正廳之左椽。與之俱碎。余唯郡不可一日無公館。亟召工毁之。計木朽而瓦缺。悉易以新。役旬月而正廳與東大軒翼然。唯西軒仍舊。是年歲惡。民走死無吊。越明年壬子仲夏。賑事已。廼用餘貲。奏五色采畫。扁正廳曰箕城館。東曰寅賓閣。西曰望美軒。門曰延賓門。又其外新作皷吹樓。以縣皷報夜。諸扁也郡之所無。鄕長老請記其事于軒之眉。是以書。

梧月樓記

寅賓閣東不十武。舊有風月樓。樓之北又有鳳棲亭。載郡志。樓毁者八九朞。蔓草生之。亭之廢不知年。而景廟壬寅。郡守金侯遇秋新之。有堂而無壁。左右梧桐可蔭也。己酉秋。郡人以靑烏家謂玆弗祥。盍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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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唯衆言之從。而慨舊事荒落。廼於風月遺趾。築土而高之。用鳳棲材瓦作小樓。四面爲堂者十楹。中爲寢房。可容一琴一几。治書視印諸具。楹外設欄干。後有叢竹拂簷。左右植梧桐如故。盖以鳳棲之觀而移於風月樓。一擧而兩美無恙。合而名之曰梧月樓。樓之高不能倍尋。而地勢高。其甍與寅賓齊。朱丹映日。坐卧侵雲。朝暮挹翠屛蒼林之勝。夜看晴月上高梧。甚樂也。樓前十餘尺。鑿方池種蓮。水澁而蓮未成。西築小亭以臨池。扁曰喚月亭。取月從靑鶴山出。而亭與山相對。勢若可呼故云。

長延好會記

乙卯秋。崔士集由騎省出宰長延縣。已移書約會。余在伽倻田畒。病困幾殆不果。翌年冬十月。有事都下。路過長延。聽邑人語。使君病不堪吏事。已奉板輿還洛。被監司申聞不許。黽俛治牘。斷斷無留意。卽叩閽而應者如響。驩焉出迎。叙勞苦。留數日。寢飰與同。計吾不相面且五朞。氣若向衰。病若添惱。時時鑷髩毛。枕席蕭然。如入定僧。縣有凝香閣。頗爽朗。閣下芙蓉池。池傍得小樓。四山雲松在戶庭間。縣西十里漱玉亭。瀑布在焉。翠壁削立。噴泉而下者數十尺。其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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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石。甚廣而淨。緣流爲澗。可濯可坐。諸遠近巖洞以勝名者不可殫記。想於春夏之交。水活花濃。百種奇觀。當作此生第一。而恨今天時左矣。林巒被雪。目境蕭索。興倦而罷。旣與溪山作後期。又觴而祝曰溪山溪山。爲我留崔使君一年。庶令吾得天時地勝與人豪。集三美而逍遙遊。幸之幸也。珍重毋負。因錄韻詞若干。以爲長延好會記。

新莅漣川縣記

縣古有名熊閃。不知何据。諺傳檀君之世。以熊紀壤。東土山川。多名熊。或云虞時殛鮌于羽山。羽山在東夷。鮌化爲熊。疑卽此地。高句麗時。爲工木達。新羅改功成。高麗改漳州。置團練使。又改爲縣得今名。 國朝因之。其地四方皆距二十里。羣山簇簇如束筍。野無咫尺。寶盖山在東北最著。今屬鐵原府。水自寶盖而來者曰阿彌川。東從禾積而下者曰摩訶川。北從兔峽而來者曰鵲灘熊淵。其下爲澄波渡。皆夾以叢峀。傍多峭壁奇碞。居民結茅茨燒菑畬。土癯以黃唐。遆耕遆休。其種粟豆菽麥。力作不能供賦斂。市肆無絲枲魚肉。民服麁麻。茹蔬飡塩。如凈行優婆。園宅無花果。人不識桃李。春食薯蕷。夏取覆盆子。秋拾獼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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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鑿山飮井。其泉漉而滓。病嗽嗚痰血。酒以粟麥汁。蒭而濾之。嗜者盡一瓿爲樂。其俗無情。士不事詩書。吏不習文簿。民不業工藝。唯善於逋役。遇事輒魚鳥散。浸假混沌氏爲宰。結繩而行之。家稀韋而戶葛天則可。不然彼且謂聲敎何夫。余始至也。執轡者指碞谺間一笆籬曰是爲縣衙門倉廩廨宇。披荊而入坐小屋。見吏胥僕隷炊汲十餘人。衣不掩脛。皆鶉居鷇食。駭而視籍。爲民戶者千而游士半之。良賤役額二千有奇。筭其地豊歲之出而更徭租賦。十不滿四五。部檄如毛。日撻而索米錢使星供給之費。譁於外者月亡虛矣。余廼仰屋而唏曰是其用有巢之氓。而應咸陽之徭。使境內愚夫愚婦。遑遑爲轅下駒轍中魚。惟性命是急。以至於愚亡而黠。朴喪而巧。避軍籍如湯火。視官長如仇讐。孰使之然。卽龔黃召杜。無所用其能。况余之跡寒材魯。一弛張而譙呵四集。不早去。當自爲藍田丞點署唯謹。日哦二松之間已矣。悲夫。

遊熊淵記

六月初九日甲申熱甚。縣舍隘窄不可聊。晩飯呼小騎出。兒駿從之。官隷執盖執席者四人在後。北行十里。至熊淵江上。是故許相國眉老遊處。嘗讀其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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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有神文在石。遂命舟渡江。捫蘿上岸。岸陡急。披荊而石出。高二丈許。其文著石色黑。似掌似葉似雲羅水縠。剝落苔蘚中依依不可辨。有人刻其面曰文石。摩挲久之。至岸頂大樹下有壇塲。左右植珍木。濃陰障暑。因鋪席少憇。酌江流潄齒。聽葉間鳥語頗爽。有頃老農趨而前曰主人李生來矣。余素未諳主人爲誰。來則驚喜與坐。如平生驩。自言先世卜江岸爲居。今丘墓田園具在。曩寓都下。讀書未成名。撤而歸者且十年矣。世間紛紛矣。吾將友麋盟鷗。養閑於松梓之鄕足矣。日斜請移席就其舍。卽起隨之。自樹下折而西數十赤。徑窮而得一草亭。俯臨江水。四山蒼翠。與雲霞下上。亭小而鮮淨如畫。李生有尊公。春秋七旬餘。雪髩峩冠。隱几而坐。翛然無俗塵想。坐定出其藏書蹟二卷。皆眉老手筆也。熊淵泛舟圖石文記諸篇。曾於記言中見之。後先生六十七年而墨花猶新。若珊瑚珠樹鳳翥龍蟠。卷末又有石文模寫。奇妙入神。令人沾沾自快。作而謝李生曰。曏吾落魄風塵中。一宰玆土而不就。至於再得而不敢辭。謂是江山草木與有緣。果今日之遊。只有眉老記中一片石。啓我辱吾君待以賓禮。得千古異觀如夢中境界。不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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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預謀。孰使之然。李生曰使君薄玆土耶。玆土故不惡。第不負使君耳。因指壁上詩墨曰是吾二三故人永以爲好者。稍稍談說古今詩格。如竽倡笙和。樂且無厭。日暮而罷。李生名世膺。行年四十。爲人溫而潔。靜坐罕出。

澄波江泛月記

澄江之水出兎峽。南流過朔寧郡。至漣川治西十里而爲澄波渡。其岸曰芚田浦。京東米塩商舶之湊。己未七月十五日。余與江村居士朴天休。約爲泛月之遊。是日天朗無雲。晩出江頭。兒駿隨之。津吏已具舟盖帳茵席。兩童子奉印囊筆硏。官隷炊婢挈鐺若壺。以備宿昔。朴生携其子姪命儒聖儒夏儒。長弟登舟。設午飡饋余父子。園葵野黍。物物風味。皷柁而發。天新雨水高一竿。浩浩洋洋。可沿可泝。北指熊淵將軍灘十里。南指峩眉山下二十里。僉曰峩眉最秀。月所被爲益勝。爰有麗王廟。可以挹古事。遂命篙工曰順流而下。莫張㠶抨櫓。任其所如。過鵂鶹灘楡灘至楡淵。其右皆麻田地。左有進祥里。田野稍曠。村頂高丘有亭曰柟松。玄姓人別業云。又過馬灘栗灘至陶家湄。自此永平之水東來合流。江勢極深。右瞰峭壁。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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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作岸。舟從壁下過。幽趣頓爽。壁盡而平沙斷阜。上有眉江書院。是故許相國眉老享祠。 肅廟癸酉宣額。朴生言世事悠悠矣。漣麻逢掖。尙能奉春秋俎豆。而院宇荒落。殆不能御風雨。余曰嘻。峽中江山草木。盡被此老文章光澤。豈無神靈之護遺祠耶。江平浪靜。容裔而進。日向西。見石峰矗矗曰峩眉山。小刹棲巖隙曰阿彌寺。山回而石勢益奇。碧瓦脩甍出林梢曰崇義殿。按 國朝故典。 太祖元年。命立高麗八王廟於麻田郡。惠宗成宗忠烈恭愍。亦與焉。至 世宗廟。有司獻議 宗廟只祭五室。而祀前朝八王。不合於禮。遂以太祖顯宗文宗元宗。有功德於生民。改定祀四君。 文廟元年。始命號崇義殿。又祀功臣十六位於殿廡。卜太師智謙庾太師黔弼吾先祖太師壯節公。爲元功三位。又自姜侍中邯贊。終于鄭侍中圃隱公。以序從享。享禮用春秋仲朔。 御香祝幣自京師至。 上親署名。麻田郡致粢盛羊豕備物。獻官大祝差圻邑守令。禮成報儀曺以聞。麗王裔孫居殿傍者世襲殿監。眡滌濯洒掃。朝廷待以虞賓。授爵祿圭田。甚盛典也。余卽維舟步上。岸十數尺。就殿傍齋閣。閣高臨江壁。俯視水面。魚鳥如鏡中物。越岸平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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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數里有踈松林樾。皆 朝家所賜廟位地。鮮淨若畫。是爲東輔江山第一境耳。殿監王世賓出見。王參奉鼎元與其弟履元皆來會。坐定稍稍訊故事。驩如舊相識。殿監言此乃峩眉山仰巖寺故址。麗太祖爲泰封帥臣往來鐵原時。甚愛仰巖奇勝。輒住駕歡賞。御國以後。屢沾恩幸。呼爲願刹。 本朝受命之初。將立廟殿于松都。自京江運材。忽大風漂船泊寺下。是夜雷雨劈破寺。寺僧盡沒。而殿基自成。以爲神靈所眷。乃命立廟于此。舊傳寺破時法鍾沉江。至今國有大事則鳴。居人輒聞異響云。其言甚異。世所罕傳。因嘆息謂英䧺泉下。不能庇鵠𡽹松葉。一念猶繫好江山耳。余欲展拜壯節公神位。禮不敢私入殿廡。擬以中秋乞差享官。日暮下船。與朴生諸賢會食。有頃圓蟾上東峀。水光如溶金。巖際松杉與沙邊鷗鷺。蔭映作奇觀。命工盪槳。沿洄上下。緩聲吟水仙之操。怳聞魚龍歗漢女歌。令人飄然有羽化登仙之思。余不能飮。使童子酌紅酒屬諸賢。諸賢喜笑曰今非七月望乎。此樂與蘇長公赤壁孰賢。余曰世稱赤壁之游善物有三。得天時地勝人豪矣。今之卜是夜登舟。月次流火。風不揚波。天時敵矣。西望鵠嶺。東眺泰封之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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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孫駐兵處。視周曹戰塲。勢足相當。地勝匹矣。獨於文章風采。敎長公獨步宇宙。然以長公魁梧氣節。蓄禍於靑苗之相。而側足舁彀。築雪堂黃州城外。步及江臯。一斗酒謀諸婦人。其窮已甚。而彼且性命之不自謀。顧余之酸寒一尉。爲世人所笑。而幸不獲譴於聖朝。辱諸賢相隨於刀筆之暇。乘興而來。興盡而去。於焉而爲采眞之遊。彼以其負罪。吾以其酬恩。彼以其磊磊。吾以其陶陶。覺吾勝矣。諸賢又大噱。雜以高吟謔浪。夜分露滴。相與下帷而寢。曉看落月娟娟遙渚。肺腑蒼凉有水石氣。起坐翛然。便自謂羲皇以上人。殿監致訊。饋以瓜果。飯後飭舟子曳纜而上之。灘猛船遅。眺望添佳。午及楡淵。官人鞴馬以待。因語諸賢停舟。余獨策馬至柟松亭。亭美而敞。得江畔十里平野。挹西山爽氣。殆巖邑最勝境耳。主人玄生六七人出見。屬余記文甚勤。反而登舟。竟日儃回叙暢。至芚田浦乃下。

四美亭記

亭以四美名。喜之也。漣之邑小如斗。土瘠而窶。泉瀆而瘴。戶寡而役倍則其政剝。官煩而俸微則其道貊。是其以四難有名都下。拜 命而人人畏惧。至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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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去。數易而弊益痼。昨年春。余以濫 恩待罪玆邑。始至見數三廨宇。僻在窮山之畏隹。殆不御風雨。窄甚亡以覿牗外雲烟。旣尸祿逾年。欝欝不適意。廼於邑治之巽隅距衙門百餘武而得棄地。鑿塘灌泉。方廣五畒。水之積眡堤。築土其中。高出水丈餘。作亭於其上。亭有四楹。楹外有欄。坐堂伏檻。覆以瓦輝以丹碧。西有橋架虛。通路池中。種荷十數本。畜金魚百千頭。亭傍設土階植梧桐卉草。環堤植柳。池南一小山。其趾浸水。蒔百種花樹以蔭。池亭之高不數仞。而地勢超然頗爽曠通。眺四山嵐翠。合抱如屛帳。與夫百家墻壁千畦禾黍。歷歷如帳中物。吏民聚觀踴躍。咸謂斯亭若隕自天。於是酌酒亭上。樂而告曰亭之美有四。樹成而得山花洞雲。倒影在水。可以翫象。蓮長而得碧藕紅蕖。淸香撲鼻。可以浣心。魚肥而隱几垂竿。得金鱗佐酒。可以取適。農月聽田歌。課婦子饁畒。歲旱則决池水漑稻秧。可以勸農。是吾一小築而四美具矣。邑之有四難何病。衆大驩曰美哉亭乎。曩見公欝欝未紓。今而灑然日瘳矣。絀四難而爲四美。繄自公始。邑之幸也。請書公言以麗眉。

觀許相國恩居堂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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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之西二十里。有村曰軍營。是故許相國眉老先生之閭。其堂曰恩居。 肅廟四年戊午。先生春秋八十四。致相事歸田。 上用 宣祖朝李文忠故事。 命賜先生休老之第。屬圻內七邑。鳩功爲堂爲寢者七間。弗崇弗餙。以容琴書几杖。昭其儉。先生力辭。五上箚而不 允。遂名曰恩居。有詩序一百餘言頌 君恩。後四年壬戌。先生考終于堂。越五紀而爲 今王十四年戊午。先生之曾玄孫六七章甫。世守其居。以堂之瓦缺材朽。風雨攸蝕。震騫是惧。日拊楹泣曰吾先祖獲此于 先朝。歲已環矣。藐不肖疲於負薪。不遑修繕。何以稱人。立雇錢始事。缺者圮者。咸易而完之。翼然如舊。遠近觀者謂諸賢貧而好禮。明年己未春。維翰忝尸漣紱。始至堂前徑扣之。主人許生希范呼諸少長咸集。驩如舊相識。逡廵執士民禮。因入謁先生遺像。秀眉霜雪。淸揚偉碩。衣淡紫團領烏紗犀帶。是先生八袠宅揆時眞。望之如鶴。又展一小幀。四十七歲眞。綸巾鶴氅袍。眉長數寸少鬚。氣溫而靖。堂中蓄禹篆衡山碑七十七文。如龍蛇鳥獸草木尊彛。神恠難狀。新羅琴一張。博厚而聲宏。肅愼氏石砮一枚。色靑綠長廣似戟。先生記籍具在篋中。藏先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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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先秦兩漢文五十九編。字如鐵網銀鉤。墨跡猶新。又有手篆石刻圖章五十三箇。佶栗瓌梧。箕斗森映。堂背園林。有石頑然。苔綴其面。先生寔命曰日月石。諦視之。神光烱烱。可燭萬象。恠石形如嵒洞者。矗矗環立。其曰龍門石戶者。皆先生筆。松栢檜紫竹山榧卷栢五葉松萬年松。名狀奇古。與先生十靑園所記不爽。其外列峀彎環。茂林䓗蒨。幽鳥相和。宿霧晻藹。記言中萬木春隖。山居景物。皆是也。於是焉縱觀移晷。起而觴希范曰於乎摯矣。維翰生山南。田壄樵靑。牧竪之與耦。楚人何由識齊語。顧以好古之癖。篤於飮食。甫辨音卽誦先生片辭零句。得先生篆隷書。輒櫝而珍之。日沾沾喜曰鴨東人物。自檀箕上下四千年間。幸復見虞夏之文。所以瓣香於先生者。洎玆白首。然烏不能鵠。石不能璞。斥晏不能搏扶搖。婆娑衣帶。作俗吏風塵下。後先生六十年而足及於有莘之鄕。升堂歷園。如入羽陵縣圃。得仙眞琬琰策府華英。神融意釋。視人猶天。視今猶昔。視堂宇猶山河。茫茫乎葛天之風而帝江之舞者。是先生賜矣。先生之神。在天爲辰星。其文在世間爲金玉。後死者獲一寓目。於斯文幸矣。矧又辱諸賢要我以地主。與觀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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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躅。幸之幸也。區區一縣尉。奚啻佛乘因果。希范名淹。讀先生遺書。簞瓢是樂。有兩生曰權曰碞。爲其阮咸也。韓湘也。祝堂之世世增修。庶幾百戊午亡缺矣。村以高麗太祖駐兵處。俗呼軍營。先生葢嘗改命曰鹿峯。堂西百餘武。有先生墓。墓前一碣。刻先生自銘文。它不具。

淸華洞記

自余至漣。朝暮與士民接。輒詢耆舊名蹟。僉曰李谷山高風。視古嚴子陵何讓。公名陽昭。居淸華洞。洞在縣東七里。麗末登進士。與我 太宗同榜。在泮友善。入我 朝隱遯不仕。及 太宗御極。以潛龍故人。屢徵不起。因北 幸歷 枉其第。呼而上坐。竟夕爲布衣之驩。酒酣 命聯句。 上先倡曰秋雨半晴人半醉。公卽應曰暮雲初捲月初生。盖以松都歌妓有名月初生。爲 上微時所幸。公能記舊事。詩中及之。 上親下牀握公手一笑曰。此非吾平生故人乎。 命授谷山郡事。公拜謝。騎牛到官。留三日解綬歸。終老於淸華洞。洞有銀杏亭。是公休憇處。旣卒 太宗賜山以葬。在今縣北二十里水回洞。松檜蒼凉。山氓尙呼李谷山墓。樵牧有禁。於乎。後百世而聞公風。俯仰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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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自有杳然而神往者。吾非忝宰於斯土。安得聞高名。邑人又言公有玄孫曰思魯。以 中廟朝武臣。六拜閫 命爲名將。後裔雖無顯仕。多以節婦孝子聞。俱可書也。

李相國葬禮時壙中石標記

故左丞相致仕奉朝賀鵞谷李公之墓。在豊德府東十五里禾谷之右崗。配貞敬夫人洪氏墓在左崗。兩壟距百餘武。 今上十七年辛酉月在卯。將行祔禮。孝子侍郞公環山而泣曰。孤不肖瞢于眡竁。罔筮吉凶。又弗欲沾沾於世之靑烏家牛眠馬嘶之符。以干遐福。敢告岡靈后祗。眷畀寧兆。永綏我先人。於是怳若有惎之者。由夫人墓右轉而升。得山之吭而四顧曰。惟此坐坎嚮離。叶今年吉運。庶幾乎。甲辰命工啓域。土正黃。鑿之二尺餘。𤨿然有石與鍫響。排土而諦視。石色純黑。高五寸。體圓圓徑三寸。頭頂及尻皆平削。坐不欹。環其腰刻成四區。方廣如一。上下畫鏤妙甚。跟爲四隅。東西削方一寸。南北圜如剖鍾者各寸有半。是石也坐而指南。與本山主案龍虎。無毫髮差爽。衆大驩曰磁石也。是能引銕。卽呼大碗盛水。以寸稈貫針帖水上。從碗傍挈石而睨之。針無不瞥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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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侍郞公濯石而巾笥焉。又泣曰神畀余神畀余。壬子破兩塋。果皆弗寧。本月二十九日甲子。改窆于石標處。奉夫人祔左如禮。當公之鑿坎而得石也。維翰在衆賓之末座中。有石工辨物者。言自古東方人不解治磁石。石性麁頑。非東砂可礱。此其琢磨古朴而精巧。意新羅事唐時中華人所爲。維翰進曰毋妄語。名山福地。世爭欲輦金而沽之。使當時一露耳目。爽鳩氏已先獲矣。三韓以來。必有異僧之嘿通神解者如義相道詵之流。削石而指南。以秘午向之兆。待今千百年。而得李侍郞手闢然後石出。而與歲運合。於乎。是豈容人力而得之耶。丞相德業誌文。在侍郞孝思。詩所謂永錫爾類。山不騫石不磨。請以觀於百世。僉曰然。是爲記。

攢翠巖記

攢翠巖在縣東十里。是寶盖山南麓。而彎環四合。中爲洞天。水自寶盖山谷中出。淙淙而下。至此而爲潭爲溆。色淸炯如鑑。奇巖斗起南岸。盤于水上。高二尺。三枝並矗。層稜疊累。可坐可倚。俗呼三峰巖。古松生巖隙。杈枒不挺。北岸多楓松躑躅叢卉。春花秋葉。蘸紅在水。有壇曰祈雨。歲旱官以粢盛牲豕。祀寶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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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得雨云。壇左十餘武。躡磴而下。又有盤石。凈削似几似榻。容數十人坐卧。水匯而渦。與石下上。或濺衣裾。余以祈雨若課農踏翠。每歲再三至。輒令童子網魚潭際。炊粳石上。與溪翁野客。爲逍遙遊。興至沃以酒。解衣槃薄。濯足吟嘯。不知西日之沉矣。第四眺無人屋。時有樵靑衲白隔葉相呼。傍田數百畮。七荒三墾。是地員所稱五鳧之土。䟽離臞瘠。不忍水旱。其種菽粟。不能更費。所以遆耕遆休無常賦。姜山人錫朋擬置家。謀材問田而未果。寶盖禪三印又言三淵子屢憇于斯。恨其狹薄不可居。

縣齋與諸生讀書記

余在漣三年再値歉。民籲死無吊。官視民如釜中魚。日哺飢撫瘡痏。均糶省耕外。他不能毫毛䂓畫。與民更始。以故其政泯泯然若愚若忘。以暇日讀易。或披老佛二書。婆娑池榭間。一童隷操紱以從。令民隨地而訴。訴則應。去亦吚唔竟數紙。邑中士稍稍睨而異之。有朴生夏儒姜生箕煥趾煥李生命復若而人。長弟修刺。請館于鈴外。得聞所未聞。卽呼入與之語。皆晳幘美少年。溫其如玉。發袖中科程詩賦又善矣。余老而不識竽。齊門之好有司存。問所夾者何書。曰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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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左馬漆園氏。曰是吾童習而白紛如也。惟諸賢染指必得其味。輒抽卷而譚之。日不過三篇。繙章繹句。拊節交奏。遆諷而遆反之。不啻如絃歌互唱。已見其洋洋喜也。旣又告之曰伯牙學琴於成連。以情不以譜。余何能使諸賢悟。古人逝矣。書之可傳者糟粕。而不可傳者在言外。諸賢勉矣。僉曰嘻。若不可傳。公于何得此法。曰釋迦於然燈佛所。實無有得法。諸賢一笑。

紺岳山記

紺岳山在畿東積城縣。距王城百里。神䧺峻異。 國家有望祠儀。歲首 王命官致書幣。訊問惟謹。春秋仲月設享。飯用稌黍。牲用一牡豕。酒果脯鱐。飭土官供具。香祝幣降自 王宮。獻官大祝各一員。差畿邑守令以行。壬戌二月十一日辛丑。將享前一日昧爽。余以大祝至縣。與眡滌濯。永平令任子聞亦以獻官來會。驩甚叙勞苦。飯已。具公服奉 御香祝冊。籩簉各物長弟進。自縣門西穿複峽。歷岡坂信馬行十餘里。得層巖恠磴。水㶁㶁緣崖鳴。僧以籃筍前曰路險莫騎馬。遂舁而升五里許。有小伽藍出林梢曰興慶庵。是古勝國名刹。而今爲剝落。一舍居僧十數輩。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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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蠢。西有佛殿。奉彌陀觀世音智藏像。皆素朴。余與子聞分席而坐。蕭然話佛理。舒暢久之。縣吏呼村丁十六人。兩藍各八人。爲執炬牽綆。左右扶掖。肩輿者又各四僧。整立分隊。令曰毋敢慢入。夜雲霧漫山不見月。執事者鄕士五人。儒衣帶縰履先行。余曁子聞出就藍。炬熒熒簇路。每藍首紲兩綆。擇兩健夫挽而前。舁僧次之。環擁者翼之。皆號呼相應曰小心。山形削立。高不知幾千仞。而大石鱗鱗。如屋角如車輪如釜鬲。爲盤虬怒獅伏虎者。以次受人趾。氷蹲雪伏。尺滑寸陷。步步不踐土。挽綆者不力與舁者足跌。覺性命如一髮。卽人人自賈勇。驟汗雨瀉。至絶頂有祠屋奉位版。屋下設壇塲被莎。方廣十餘尺。四更行享禮。厲風吹雨至。衣袖淋濕。頃刻不可淹。炬燈以風雨明㓕。四望昏黑。度在是山外數百千里海山林瀆。亡敢逭吾目者。而皆屬之玄虛。祠左土墪竪古碑。高丈餘。削石甚整。摩挲不得一字形。僧言是千載上物。而故老無傳者。又云祠東舊有唐將薛仁貴廟。今爲叢祠。按東史唐高宗十七年。遣將李勣薛仁貴等伐高句麗下之。因以平壤城置安東都護府。命薛仁貴爲都護府。留鎭東土。然漢北諸山。獨立廟于是。未知何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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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俗善傅會。諺傳薛仁貴本以東人。其父葬於紺岳。自爲安東都護。數來省謁云。彼其沒字碑或當時墓前碣耶。一笑。前挽者從而後。復以綆縶藍尾。執如膠立如竿。垂垂若懸空而下。雨蕭蕭不已。石頭益滑。前者足汰而躓。後者陵兢而躡之。衆足蹣跚若蟹螯。火微則喝。氷見則叫。綆者舁者相呼曰毋放心。譁然之音又倍。余故怵焉屛息。恃藍如舟。旣到興慶菴。若隕自天。亡何子聞至。解帶言波羅蜜記。余守漣以來祭于是山者三。今遇雨益險。然得子聞與共叙嘯。亦一黃栢樹下彈琴境耳。是山也石勢崚嶒。無飛泉噴玉。又無大木碩草。春暮始見子䂓花躑躅花。僧言昔有一道士采得人蔘數本。以爲是山之蔘品極佳。然土人不知。竟無采者。又言山神炳靈。往往禱雨有應。平明與子聞俱發。出山外二十里乃別。

是閑亭記

國城之南十里外。有山曰屯芝。是其土如歧阜雍畤。麒麟之迹。鸑鷟之羽。光氣熊熊。五雲攸曁。夾以澄江綠埜。洵美且樂。爰有諸公貴人別墅休沐之塢。魚鳥煙花。爛焉碁置。而觀者必先言李侍郞有亭矣。侍郞公以我 宣廟五葉孫。英華夙著。利用賓 王。擢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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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不十年而觀察畿輔。遷御史大夫中書令天官左侍郞。溫良底績。 眷毗日隆。都人士指公爲周有畢散漢有德向唐道古宋汝愚也。公方夙夜匪懈。有孚盈缶。而築亭於芝。眉之曰是閑。客有循亭而誶曰亭之名。用邵堯夫語乎。曰然。客曰唶公位至亞卿。責在廊廟。惟寢飯凉燠之不遑恤。奚思夫未老而得閑。公曰謹謝客。客憮然。維翰進曰毋妄談。日吾待辠畿縣。拜公於棠憇之下。識公秉心如曒日。國耳忘家。公耳忘私。翼翼乎敬事無壙。是豈用五石之罇而辭九韶之儛哉。抑公所祝於 聖朝而自筮者有之。語曰危林無候羽。靜壑無焦鱗。時之使也。觀古智能道術魁梧之士。出而登周召之位者。不幸命與時乖。明夷入腹。氛祲在郊。彼其朱輪赤芾。或需于泥。載觸于藩。乘馬班如。泣血漣如。雖有百畮圭田數仞雕宮。曾未得曲肱一枕。不亦悲乎。今天下四鄕魋髻。猰㺄是競。而公生於有道之國。服習詩書。又以王室懿親。起應風雲之契。鶴鳴在陰。鴻漸于逵。公且晨鍾而入靑瑣。象笏金魚。都兪揖遜於文石之班者。穆然皆太平之謨。夕出香街。車容宛宛。佩音紓紓。就室而琴書靜好。 賜沐之暇。風乎郊圃。葛巾羽衣。左膓(一作觴)右几。逍遙乎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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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亭中。翩蹮乎詠歌亭畔。其斯爲太平之瑞而恩化之光也。公之以是閑名是亭。非是而何。莊生論魏公子牟身在江湖。心居魏闕。不能忘而不從。是重傷也。彼惡能閑。惟公在朝在野。無適而匪閑。由今而洎黃髮。所以祝 聖王萬壽。而卜公之閑者是亭在。公忻然曰庶幾矣。維翰損居賓末。敢獻南山之歌曰。南山何有。有煌其芝。退食自公。軺車委遅。大夫是閑。那國之祺。南山何有。有亭孔碩。朱顔若日。自公退食。大夫是閑。萬福攸錫。公命曰志之。謹書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