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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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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問

崧岳子發憤狂走。北上崧岳。拔劒擊石而大呼曰。岳靈。爾何蘊爾精斂爾氣。鍵神鞱靈。不復降人傑也。自箕封。及今二千餘年之間。爾岳靈孕人傑。凡幾箇哉。試以中古數之。如王希順,王世慶,王平章珪,晦軒柳巷,崔文正傅,崔都統瑩,高令臣,高若海之倜儻慷慨。杜門洞七十餘子。不朝峴無數大節人。盡伯夷也。以近數之。道學如花潭徐先生。文章如五山車天輅父子及市隱,南坡,破屋,心適堂,寧耐翁,石峰韓濩之筆格。拔羣出類。忠義如宋東萊象賢,劉將軍克良,金淮陽鍊光。孝如姜千年,閔伯和,林應井,四耐先生。求之古。亦寡其儔焉。當是時。弘儒儁傑。輩出聯起。接跡於前後。舊都文獻之風。未嘗衰缺焉。今爾何前費之已豐。而後塞之已儉歟。豈爾靈老而無能。磅礴淸淑氣。乾竭無有餘歟。或天地之氣數。一盈一縮者然歟。或人以代降者然歟。抑偉異傑特之士。或藏於蓬蓽陋巷。隱跡晦名。不求知於人而我未見歟。或懷能抱志。不遇於世事。鄙賤而人未識歟。不然。是岳靈緩懶。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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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磅礴淸淑之氣。而閉不之洩也。已而。回風掠樹。雲霧盖山。有物劃然嘯。悵然噫。若有應之者曰。子誠崧人也。何不審崧之人神淸氣秀。材質純美者乎。氣質之淸秀。固職地靈。而才德之峻雅。抑在人修。我岳靈其降大德也幾數。其降大材也亦幾數。而其奈人不修自棄何。夫人之名我。與天下之中岳同呼者。豈無其以耶。故我雖今見賤於世。而羞與尋常者比。猶勤我職。常恐隕其名焉。我固知子等甘心自棄。晦德不願衒者久矣。然今 聖德一視。敷求如渴。盍修其在我者。以待用爲哉。凡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苟我無可侮之實。人孰敢侮之。况聖王用人。本無其方。豈以我岳。廢子等哉。我非不靈。固未嘗不降人物。而無人之辱。乃與海外摩尼者均及。吾甚悲之。且夫岳旣不崩。泉亦未斷。天地盈縮之氣數。曾不以關也。彼丈夫也。我丈夫也。人以代降者語亦謬矣。火齊。天下之寶鏡也。不磨則不明。太阿。天下之良劒也。不礪則不利。岳之下人物之生。不爲不多矣。才不養。德不修。乃曰。岳靈不靈。不降人傑。嗚呼。我岳靈其眞不降人傑歟。其眞人不知修歟。於是。崧岳子低首慙汗。退而忘食。

崧岳集卷之二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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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毁淫祠書

君子闢楊墨。斥佛老。而不言巫覡者。何哉。豈以楊墨佛老。遍行天下。能惑學士大夫。以亂吾道。而巫覡之害。止於一方。但能使婦人女子惑之。而不係吾道之晦明耶。然崇鬼之甚。俗亂風傷。先邪淫而後典常。其害急於楊墨佛老。亦不可謂吾道之無害矣。是故。古之君子爲政。咸以禁巫覡除淫祠。爲先務。西門子治鄴。沉巫于河。第五倫守會稽。禁屬縣依神怖俗者。狄梁公廵撫江南。毁淫祠千七百所。韓滉觀察浙東。毁淫祠四十所。以爲城壁。王遂知平江。禁民妄言出神者而崇學校。汚俗大變。孔原魯擊殺寧州蛇。周堪禁遏戎州爲巫者。陳希亮毁鄠州淫祠數百所。勒巫爲農。及去。父老送之泣曰。公棄我去。緋衣老人復出矣。近日李衡祥爲濟州。濟在洋海中。㝡爲荒僻。俗喜鬼尤甚。民朴頑難治。遂毁淫祠十二所。初民驚恐。意必有大禍殃。卒無事。俗遂淸安。其民至今日追思不能忘。是皆正氣之所以不泯。而後代之所瞻仰者也。竊見此都好鬼。甚於宛丘。其害浮於鄴中江南。其竭力事鬼。傾家破産者。不能盡言。而父母之祭祀。或可廢格。而神不可不事。兄弟之寒餓。或不可恤。而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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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奉。壞風俗。悖彝倫。孰甚於此哉。古之巫覡。秪能惑女子。今之巫覡。又能惑丈夫。古之祈禳。秪行於庶人之家。今之祈禳。又及於士族之家。道之所賴者士族。而士族亦不能免。邪說熾。正道廢。豈少患哉。且崧岳。乃此都鎭山。國家典祀之所也。淫祠羅絡其上。周逼岳神堂。邪不可近正。怪不可廁神。淫鼓妖舞。褻神甚矣。某憤邪日蠱。憫俗漸乖。府中諸淫祠。直欲往焚。而獨崧岳爲祀事烽燧之重所。故敢告伏請。閤下崧岳淫祠及府西所謂大國,開城及德物諸淫祠。卽盡毁撤。闢邪扶正。脫愚氓正迷俗。不勝幸甚。

答(姓名缺)書

某拜某足下。來書以爲僕尙遷,固。不甘王弇州。僕不敢僕不敢。僕狂者也。才不度力不量。而慕古人則盖有之矣。夫子長,孟堅。乘天地盛大之運。禀中州宏遠之氣。傑起東西京。天成之人造之。以文雄千古。世一下。雖以八代起衰之昌黎。猶有遜焉。况宇宙百降。海一隅僻方。眇然一某慕之。誠亦妄且愚矣。雖十世換骨學之。億無一近矣。世傳。畵虎不如刻鵠。僕從足下。求得見弇州文。弇州。乃皇明之以第一大家。名者也。晩出萬曆間。掃滌宋元。爲古不爲明。其文章浩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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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剛。奇僻有法度。使人眼目生新。雖使遷,固雄眼生當之。亦足一開。而足下以僕剪綵視者過矣。雖然。其爲文也。欲漢唐而未能漢唐。出于明而亦未能絶出于明。無乃氣數者使然耶。以僕責之。亦未敢易望。而至於責人。僕不欲以是勸之。且物有層品。人有志各不類。或有小而成者。或有大而不成者。或取小成而不取大不成。或以不成不易成。若僕心馳乎大山之根。夢走乎大海之濱。望見其疊波峻頂而已。若夫逍遙於丘垤之上。游泳於澗溪之中。則不願矣。抵掌論文章。有事未能。力業之聲。毋用固諱。亦不往奪。簡易集。前書請之。毋忽。

上宋留相(正明)書

此都。有武人李柱萬者。以行義稱。其人生質甚美。不資學問之力。而居家日用之間。其行事。動與倫典暗合。若其孝于親。友于兄弟。其人之常分。而視其兄弟之子。猶己子。共財無間。外之而朋友鄕隣。匍匐周宣。到老不倦。以鄕曲一武人。乃有士君子之行。所謂十室之忠信。其指斯歟。抑惟近降世衰俗薄。彝倫大喪。率其天賦之十一者甚鮮。禽貪獸競。惟貨利是趨。波頹極矣。昌澤讀古書。每見古之善人者。未嘗不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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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敬。繼之以流涕以悲。今日忽見是人於此都。此實此都之人瑞也。昌澤與李氏接鄰。且與其子弟善親。覩其行事者。于今數十餘年。但見其可敬。而不能以間焉。以昌澤之見。旣如是。聞之隣里。又如是。聞之鄕黨。又如是。以至儒林武士市井婦孺。咸稱其義。無有異辭者。以故昌澤之信益固。而每語人曰。李某。古人無愧。夫善者。美德也。世固有爲名而爲之者。此善之僞也。若此人者之爲善也。出於天質。固非爲名而爲者也。然彰善之方不可闕。故鄕人嘉其義。載之善籍焉。凡有非常之行。必褒以非常之典。始可彰其善而勸此俗。顧若此等人之善。以循例載籍。不足彰此人之行。雖施以非常之褒。有餘褒矣。若稽古之任宣化者。觀風察俗。懲惡勸善。或以義里義門表之。一人之旌。天下勸激。勵世之方。孰先於是。而奬善之擧。惡可少緩耶。若昌澤者。其言豈足信於人。而保人之臧否者耶。然賞罰不可以一人之毁譽爲之也。問之左右。左右皆曰可。猶未也。隣里皆曰可。猶未也。都人皆曰可。然後曰可。則昌澤無阿好之嫌。閤下無失實之憂矣。惟閣下裁之。

與金得卿(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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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拜得卿足下。屬聞足下累爲考官屈辱。人皆惜足下。足下亦慍且不釋。獨僕不勝喜賀焉。以其不合於俗者。其辭高也。見屈於人者。其膽必激。前之以出俗之辭。重之以激勵之功。則吾將見足下於古人矣。雖然。僕之喜賀也。非以朋友之道。悅足下有成就。爲私喜也。誠爲一都人賀爾。松都古稱多文章材德之士。世逾下。人漸不修。才子碩儒缺絶久。一都人素所慨嘆者也。若僕愚鈍。薄於能懶於學。㥘弱退縮。不自振起。雖有其志。誠力不能及也。足下以世世文章大家。氣淸志高。聰敏踰衆。勤業而勇進。識博而聞多。是所謂木之根厚者。易爲長也。激之而一層加。躍之而登絶頂。易大之而建赤幟。號令騷壇。不難也。挽起頹風。回俗文獻。古所稱文章士。其在足下。其在足下。足下勉之哉。足下何遽汲汲與俗輩。較短長爭高下。而占成敗於一人之見。而躍躍戚戚爲哉。且聞足下嗜韓。僕亦嗜韓者也。孰非可學。於諸子尤爲可學。學得易學之不凡庸者。退之也。退之之文。運篇格高。轉章巧妙。句句變化。字字新奇。斬截而氣峻勢雄。佶屈而骨立肉豐。簡而嚴。放而肆。汪洋若長江大海也。奇怪若古石崩崖。一疊奇一疊。異狀殊貌也。婉若處子。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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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龍。活動若怒虎騰躍也。誠千古絶境也。朱子曰。韓子之文。雖以力去陳言爲務。而文從字順。各職其職。學者尤所詳者也。僕雖未能嚌其大胾。其所以酷嗜之者。以是已。足下以爲何如。月三經。一不得炙風。蕃吝滿臆。

與李上舍(壽沆)書

僕向在京城時。一進見足下。足下不以僕淺薄。披胸與之語。坐久。論文章不倦。且索僕所著文欲觀。甚幸甚幸。僕幼少時。徒讀古人書。不務擧業。以爲文者。古今不相殊。所謂科律。不足操筆習爲也。由是。屢擧而輒蹶。其後求得洛中所謂才子時所尙格者。强效其顰。始能中其小者。至於大者。世以儷文擢第者。益以能稱之。試欲學之。傷于澁滯。病于雕刻綺麗。舍所學。强爲之。甚不樂。退之所謂作俗下文字。令人慙者。不妄矣。以故。雖時時習之。骨力不自用。以至怠惰不能竟。且材質鈍朴不巧。雖或力之。甚迂濶不適於世。是以每見憎於有司之目。年將四十。屈不能伸。然僕之所能止此。固合摧折而不振。獨不知以足下拔類之奇才。至今日見屈未得志。何哉。豈所謂命之在天者耶。天之許足下以人人欲得而不許者。將以足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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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也。豈天旣許以難得者。而獨不許以易得者哉。若僕者。將自仰羡摩雲之翼而沉歎矣。然僕自以爲苟我所好者得而自樂。雖枯死草莽間。無怨也。謹獻所爲古詩三首。序記各一首。科式論一首。儷文三首。覆瓿焉。

請旌杜門洞書

武王。天下之聖人也。伯夷。天下之義士也。天下宗周。而伯夷避之。餓死首陽。彼伯夷者。豈以武王爲不仁而不臣哉。誠以殷臣。義不服事周而食其粟也。凡天地間。綱常大倫。正賴此等之操守扶植。激勵百世之忠肝義膽。知其專心所事。反覆圖生之類。拊其二心。其色赧赧者。微斯人。其孰使之然哉。是故。殺身成仁。乃人臣職分內事。而顯忠奬俗。亦邦國不可已之常典也。竊惟此都之所謂杜門洞。乃伯夷之首陽也。昔當麗運之訖。開府尹曹仁之子義生。與林先味等七十餘人。隱于此洞。閉門守節。白刃當前。延頸爭先。而所守不奪。其苦忠大節。可與伯夷爭光。圃隱同致。而其跡掩沒。至今日未有表章之擧。此實 聖朝之欠典。而志士之慨惜者也。夫革除之際。不肯從化。出於臣節之自全。刱定之初。殺罰以抑。出於國紀之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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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於泯其義烈。廢其子孫。以往數百餘年。永不雪釋。是豈 聖祖之本意哉。然而至于今。踐踏於人。陵慢於世。問其居則曰松都也。問其先則曰杜門之裔也云。則人咸嗤笑。羞與爲齒。中間解停之擧。實 先王蕩滌之盛意。而至於宦道。雖以甲乙進者。卽於淸班顯路。輒見麾斥。猶若負累者然。噫。舍生全節。成就卓卓。而不見褒賞於世。反貽子孫之累。此某之所以悲歎嗚咽。而不能已已者也。彼七十子者。旣能求仁而得仁矣。又何有怨。抑何有求哉。然在 聖朝旌節勸世之道。豈非闕焉者哉。夫 列聖相繼。風化式闡。闕典畢擧。獨於斯人。何嘗靳其恩典。不欲褒而不褒哉。盖廷臣未嘗以是達者也。凡帝王大度。出於尋常萬萬。豈左右者莫察 列聖之意。妄以論說爲忌諱。而無有言之者耶。昔唐宗殺君素而褒其忠。宋祖殺韓通而旌其義。 皇朝之方練,齊黃其旌褒。出於繼世之君。况 列聖之所作爲。尤有大焉。圃隱鄭先生。獨非麗氏之臣乎。復官贈謚。崇祀鄕院。配享文廟。至於 本朝六臣之事。尤若可諱而建祠賜額。光褒備至。安在以論說爲忌諱耶。旣不忌諱於圃隱。則奚獨忌諱於斯人。旣褒圃隱之忠。則奚獨斯人之節不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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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哉。然事有所待。時有其會。忠臣憐忠。節士愛節。閤下以臨大節不可奪之大君子。幸今分司杜門三百年之後。徘徊烈士之遺墟。想像毅魄之煩寃。慷慨悽愴之懷。必激于中矣。伏願閤下俯采輿願。馳聞 聖聰。請推恩典。快賜寵褒。慰千古落莫之魂。解一都鬱結之氣。樹風聲。奬世敎。不勝激感之至。

與朴得中(泰彬)書

玉之脫璞者。生知者近之。藏璞中磨之立脫者。聰明者近之。藏之深而用力始脫者。困而得之者近之。氣之淸濁。其材固有敏鈍。而及其功成則一也。僕嘗見足下之玉。藏璞者甚深。用力甚勤。不見其功。而持志益礭。不懈而進。以常情論之。鑿泉十數尺。不達則止。不然三四仞而止。或六七仞。或八九仞。怠惰不能强而止者多矣。而足下獨能爲石人耶。何其力之不衰。而志之不退輟耶。足下必期於達而後止。進之不已。僕恒悶之。今得辱書。刮眼讀之。足下之璞。剖矣。足下之泉。達矣。僕不意足下之成就若斯其甚速。古人所謂有志者事竟成。不欺不欺。僕誠喜而不能寐焉。然足下猶自疑人之才質。局於高下。或不能遠進是慮。不然不然。古之人。或有夙成者。或有晩成者。夙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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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加高。晩成者亦未必盡下。夙成而不深造者。反出晩成者下。惟在用力竟不竟之如何耳。今夫萬仞絶頂。勇者一蹴而到。次者連蹴而到。其鈍者不能蹴。日日進之。又日進之。進之不廢。俱止於絶頂。雖以孟賁之勇。恃勇不前。必在後矣。今足下但患用力之不能竟。毋患所造之未能高。不爲也非不能也。且足下復自抑遜。望敎於僕。僕無可言者矣。足下旣剖璞矣。若夫鐫琢之潤澤之。方而爲圭。圓而爲璧。貴而爲瑚璉者。其在足下其在足下。

與朴天經書

天經足下。僕不讀書久矣。今足下不出門。晝夜讀漢史。十旬不輟。僕聞而壯之。遂張膽一有談焉。夫太史公班氏。固宇宙傑立者也。其筆力嶄絶。其氣伏古今無敵。可謂雄矣。然太史顚倒橫斜。波瀾太溢。班氏太簡短。聲韻迫促。太史雋逸。班氏何敢。而班之正整。太史亦遜。是故。以太史之氣勢筋骨。班氏節削之。其文尤奇特。雖然。班氏尙簡。往往截活龍之尾。孰如太史之全體哉。然秪悅太史之浩汗。而不知班氏矩範。則不可矣。今足下所讀。乃簡易氏所選。所謂甲乙丙者也。信便於學者矣。簡易氏舍戰國。而折衷取漢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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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固有在矣。然不知簡易氏旣取其文章。選其可讀者。以遺後學。而獨不取貨殖傳者。抑何故歟。豈以其辭厭貧賤。崇勢利。嫌於學者不可讀而不取歟。夫太史之文。孰非可愛。然其錯綜變幻。運機軸絶妙者。無此傳比。是乃太史公感憤激傷之所發。故其辭多過濫。足下取其文。不取其意可也。匈奴傳。亦絶調奇文。足下試觀焉。比日文氣益增。所著者。幸一相示。

與李亨久(運奐)書

崖異之行。近於要名。某甚愼之。然小節可略。大節不可以嫌而削去不方也。先聖制禮。節以人情。斟酌損益。使過者不得過。不及者。企而及之。深防人徑情而滅性也。某罪逆深重。連遭罔極之痛。而不能死滅。尙全頑喘者。以父母嗣續之體。不敢直行傷生也。故某於居喪之節。度其筋力之可堪者爲之。勢之不能者不敢强。是故。遵從禮制者。未過十之一二。晝夜之不脫絰帶。以殘質不逮而不能。且無僮僕。獨居山幕。身汲身薪。又身炊之。植樹剪草。又身爲之。故勢不能也。至於飮食一節。麤飯。禮也。然家貧無資。親舊饋粮。隨其所貯而惠之。不敢分別而取舍。故不敢辭美飯。而鹽醬亦不能不食。更何兼蔬菜哉。由此言之。是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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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耶。夫三日不食。成服食粥。卒哭蔬食。期而始食菜果。禫後飮酒食肉。此古今通制。人人常行之禮也。而人或以不食蔬菜爲怪。兄亦以此譏之。以某爲一怪人。實未解也。是小節也。然亦通行平常之節。而本非異節。則獨豈以小節廢哉。夫知心如兄。知禮如兄。而猶且譏之。他人何說哉。如兄當解人譏曰。是亦禮也。某之心。我知之。不以小節傷性。某亦自愼也。某旣身無疾病。口尙能飯。不必以小節棄之也云云。則庶免怪異之譏。而兄今不然。聞人譏。隨而和之曰怪。夫怪異者。乃非禮背常之行。人豈欲樂行者耶。朋友或以此責之者多。或一責一答而止。或一再責而止。兄之責至於數三而不止。抑何也。固識兄愛我憂我之深。而眷眷不已。然或恐以某平日執滯推責。而或未深思也。此書與朴大器,林潤餘。同覽而議之。

上崔學士(昌大)請碣銘書

九月朔。昌澤謁錦城林修撰于西學洞。請先人墓文。幸賜榮諾。期以病間譔次。不幸俛仰間。人事變遷。林修撰捐舘。故敢請於閤下焉。禮曰。其先祖有美。知而不傳不仁。銘所以稱揚而著明之者也。然爲人子者。或沒其實。思欲苟揚爲文者。或諂辭强張。瞞人目。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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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饑於後世。南溟曹先生銘判校公碑曰。無德可言。則欺吾父。愧吾父。夫以曹先生之賢。猶不能無嫌者。實徵於世俗之浮誇。而古人之愼其言重其傳也。亦若是焉。是故。傳於後。莫若得其文。信於世。莫若得其人。旣得其文。可謂能傳。而苟非其人。惡能信於後世哉。退之,子厚。古之文章大家也。爲人銘甚多。而最行於世。或以其狀述之。或以耳目記之。然讀退之。中心信然。讀子厚。不能無疑焉。子厚豈盡諂辭。其人豈盡不賢哉。以人非其人也。故旣傳之又信之。非能文章負名行者。不能也。然有才者。未必有行。有行者。未必有才。旣能於文章。又負其名行者。乃間出而不恒見於世。遇之其難。宜乎傳之者不多。而信之者亦益寡矣。昌澤粗嘗文字。卽於束牲之壇。齊楚晉秦。雖不能辨別如酌淄沔。而月之閏。江之沱。金璞之於沙石。略得私議焉。故不敢以速朽之文。不實之辭。備父母壽藏之表。而欲求其人與文焉。必欲求其人。當今之世。舍閤下與林公。其誰哉。若閤下與林公。眞所稱間出而兼之者矣。昌澤幸而不生於數十年之前。又不生於數十年之後。得遇二公於今世也。然不幸而林公遽亡。又幸而閤下猶在。昌澤之幸不幸。天耶人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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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業勳烈。名節言行。或載之史。銘之鼎彝。或鎔之以金。刻之以棗。或鑱之于墓道。其所以不使之泯沒者均。而幽隱之德。坎坷之材。尤待銘始顯焉。竊言先人。不遇於世者也。其所負抱。旣未能展布於邦國。故無大勳名可記。然論人豈以窮通爲哉。以武人好人倫。平日言行。諄諄然有士君子之風。是兼其感慨之節。謹厚之行。有足可述。傳示子孫。故昌澤不敢湮滅也。然以藐然區區之誠。必欲求古人難遇之人。望古人難得之文。亦已妄矣。昌澤窮天之慟。無以自慰。及殘喘未絶。思述其蹟。以樹墓前。苟得閤下之一言。以達先人之屯窮。則宇宙千百年。傳信可必。而其恔於人子心。爲如何耶。昌澤卽夕死無憾矣。且昌澤。松人也。松之人。見棄於世者。于今三百有餘年。又俗之觀人者。不遇則以爲不才。銘人者。位卑則以爲之羞。苟非無物我持公正者。不能免焉。獨昌澤愚不自量。不曉世俗之情態。敢干於閤下。而惟閤下庶恕於昌澤矣。閤下果不曰爾愚不以爲羞。以副人子之至情乎否耶。

寄巘兒書(二)

饑寒勞苦。君子所之。饑不至死。寒不至凍。暑不至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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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苦不至病。咸可耐也。耐而爲習。習而至于安。則不知其爲患矣。野人。乃于夏畦能安。非性能。始于强之也。今爾以炎熱欲廢讀。非余望爾也。

常以無食故。不得呼汝來。靜坐讀書。優游以過。無着力工夫。望成就難矣。今歲橡實多結。可以代粟。汝若乞得斗米來力採。可積數斛。足以資三冬。野人每秋遍山。及其未盡。早圖。

崧岳集卷之二

 序

  

奉送少尹洪公(重禹)序

開之府。其尹有二。留守爲大府。經歷爲少府。政分於兩府。而於少府視大府。得十之八九焉。大府凡府之小大政務。獄訟賦役。以至細瑣之事。悉以委少府。少府任之必謹愼焉。大者禀决。小者躬斷。或大府疑少府。少府畏大府而屈聽。則往往失政者多。吾知少府之不易也。苟非忠而信。明而斷。慈仁有德者。其何能獲上而得下情哉。去年秋。公以前持平。來尹少府。未至。以官卑爲嫌。旣至府。喜其有爲。勞心殫精。務修政令。遇事明察而民莫敢欺。折獄平而民無怨言。施以仁。恤以德。而民悅誠服。留守相公。重公之名。敬公之才。大施小爲。唯公是聽。府民之所苦患舊來大病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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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欲累等不遂者。除之與之。上謀于下。下議于上。上下交懽。相與而有成。公至之數月之間。疲起殘壯。枯以蘇。勞以逸。歡呼喜躍。府中大治。此年春。 朝廷以公有補君之才。不當久棄於外。由是。有召還之 命。於是。府之稚老士女。相與掩泣缺望。如孩兒之失慈父。噓噓嗟嗟不自已已。有向父老而慰之者曰。公之莅此府。憐我府殘。哀我民病。尙欲往告于我 后以活我。况公今以近臣入職。親署密而又躡得言之班。將以我府我民之殘且病。陳于 上前。必有幸矣。庸詎知不幸於今。而有幸於後耶。雖然。後幸不可期。今不幸。可噫也。已於其行。府下之能詩者。咸爲歌詩。以惜其去。府居林昌澤。亦爲詩。又爲序以奉送之。

題西河詩集序

異哉。天之不甚惜才也。旣與之才。卽使其才達之。實天職也。而乃反拂逆之。窮蹙之。使不得展布容裕於世。若子長之陷刑戮。杜甫之沉魚腹。可謂極矣。何天之憎惡其才。猶若讐視者若是之毒耶。若夫口不讀六經之文。心不則三王之法。其言語一不能幾於理。而榮顯當世。燀爀震耀者。不可勝數。此豈非天之愛厚太偏者耶。雖然。窮而有不窮者。達而有不達者。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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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達其身。孰若窮其身以達其跡。身之窮。窮於一時。跡之達。達於萬世而不窮。孰能以此易彼哉。名山石室之遺跡。與天地同流而不磨滅。向所謂憎惡愛厚者。眞耶非耶。抑惜誰而不惜誰耶。若西河之才。尤爲見惜於天者也。西河沒數百餘年。淸道縣雲門寺僧淡印。夢得西河集于若耶溪巖石間銅缻中。有書曰。僧淡印藏云。奇矣哉。西河負磊落偉異之才。屢擧不得售。及鄭仲夫之亂。闔門遭禍。脫身僅免。窮厄以死。身窮孰甚於此哉。然其跡浮沉。不傳久矣。天地惜之。鬼物護之。乃今復顯於世。果然跡之奇者。不終掩沒於宇宙間矣。夫人孰不欲其跡之不朽。而傳久遠哉。跡之不奇。雖孝子慈孫。不能强傳之不朽。跡之甚奇。雖其所憎怨相讐者。亦不能迫使之速朽。天地鬼物。陰秘之呵衛之。終有以圖不淪亡。由此觀之。人但患跡之不奇而已。其傳與不傳。非吾之所可患也。西河之裔。前茂山府使林再茂。重刊其集。行于世。雙明齋李仁老。以西河之友。已有其序。明谷崔相國錫鼎。實跋其後。茂山遂求名公鉅卿才子碩人能詩者篇什。廣張其事以示後。而遇余於漢陽。求余一言。余雖不見屬。固欲言之矣。於是步其韻以贈。又序其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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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之九十年丁酉春。

大興寺古今詩軸序

朴淵。天下之名勝也。東方豪傑之能詩者。不遠而來觀。馬蹄相觸。日以無虗。予嘗以爲我東方名公苦士之傑篇。其必湊聚於天磨山乎。己丑夏。余入天磨山。觀瀑布。留宿大興寺。問于寺僧曰。爾寺僧誰爲詩者。曰。雪澗大師玉琳。琳來謁。曰。琳爾若果能詩。必得藏古今人詩軸。可一相見。琳遂出二軸曰。此一軸。古有僧號雪明者。得月沙,石洲諸公詩。寶而藏之。明歿而後。無寶之者。此軸零落者久矣。琳於塵篋中得之。其一。卽琳所得於近日遊人者也。凡二軸。詩若干首。不能多。余惜其寺僧之不識寶之。不能繼明而積軸也。遂贈一絶而去。不復入山者。八九年矣。今年春。入山見琳。徵軸觀之。所益若干。亦不能多得。然閱軸中。雖不識某某也所題。而熟審其風格之巧拙。何其下乘之多。而上乘之不多見耶。琳。十年之間。雄雋之來遊是山者。必不可勝數。爾何不能得好句耶。豈其人不聞此軸之在爾。不知訪爾而然耶。抑爾厭其煩。不出見其人耶。雖見其人。亦不能强乞耶。琳謝老病而已。且余問琳曰。軸少矣。恐亡之。盍附而爲一也。琳曰。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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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是志。或曰。第一軸。旣載月沙諸公之詩矣。第二軸。多雜荒蕪。不可以瓦珉混金璞。琳以故止矣。曰。不然。誦其節奏。玩其興象。自有大眼之評別。容駑駘於驥騏之間。抑何傷乎。且爾後復遇石洲。而不識爲石洲。則將附於第一軸耶。果附於第二軸耶。琳曰。願爲序。是以爲序。丁酉孟夏。書于天磨山翫月樓。

禾洞花軒詩序

主人翁有花草癖。種衆品。有發春者。有發夏者。有發秋冬者。或有春發而之夏者。或有秋發而之冬不凋者。早者墜。晩者發。一謝一代。開落無了。於以見主翁之閒趣。而花品之畢具也。九月芹谷文一之適過見。惜其無題詠。首爲一絶。題壁而去。和者相續。時秋霜降。衆芳俱歇。所存者。桂菊耳。遂感而和之詩。又爲序云。

崧岳集卷之二

 祭文

  

祭關西伯趙公(泰老)文(代李亨久作)

嗚呼我公。海東名家。河岳秀精。沉厚其質。長者之聲。孝敬忠信。全我吉德。冲和休休。器宇寬廓。相門餘慶。伯仲並彥。聯翩龍標。迭踐淸顯。公之平居。直柔恂恂。以是事君。亦以臨民。惟松及江。淸德在石。職事秪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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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澤靄若。館閣淸文。標望在先。羽儀 明廷。玉佩鏘然。維歲乙未。九月之秋。 王念西土。公往承流。去民之疾。布我之澤。提綱振領。西塞騰躍。勑我節制。廵我一境。貪吏勵廉。邊堵咸靜。惟時不升。大侵斯酷。民失其食。散塡將迫。罷精賑政。振廩以救。四十餘州。赤子有母。飢飽死活。惠化遍延。撫綏旣畢。隼旌將旋。聲績旣著。宿望益峻。斗省鼎席。大騁不遠。昊天降厲。馹訃走闕。 中宸震悼。不憗歎切。邊風蕭索。玉帳悽色。痛哭西民。挽紼頓足。鵠峰陰雨。遣車夜過。甘棠父老。攀號涕沱。嗚呼某等。滄海承德。世鏤胸臆。憶曾亂離。心肝更激。武昌城外。江水不竭。玉甲徒感。白環未挈。眷顧之惠。撫愛之意。三世愈新。酬報何以。服縗廬墓。古有行者。然亦小誠。未足答也。涕慕永痛。悲感塡膈。敬致微禮。少寫衷曲。嗚呼伏惟尙饗。

祭少尹李公(禎億)文(代府中武士作)

惟公名賢之裔。烏岳降精。松勁玉潔。仁愛廉平。歷臨平慶。騰遝淸聲。重躡近班。正色引經。建辰之月。來尹我土。披信獲上。協于大府。治化之基。在公與直。獨坐平近。書焚屬託。廷尉閉口。邑子縮頸。刑加有犯。醜不怒鏡。曰我朋舊。喜我而來。門其勿閉。無使虗廻。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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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集。祿盎恒罄。見寒己寒。解衣相拯。愛孫羅前。猶着去冬。淸白傳家。産業不從。一物不市。終身恨絶。園陵秪事。露寢風雪。寒痾自此。天何斯疾。醫云脉症。莫的奈乎。民曰仁人。必壽無虞。府民薄祿。邦運不幸。民喪慈母。 朝失忠鯁。三朝罷市。老稚號哭。某等俱隨幕隊。深蒙恤澤。仰瞻堂上。退對諸郞。膓崩肝裂。有淚盈裳。致誠微禮。再拜焚香。伏惟尙饗。

崧岳集卷之二

 記

  

崧岳草廬記

予於崧下男山脚大濶洞。新卜居。於舍後隙地開址。累石築臺高數尺。臺上建草廬二間。十日。木工訖。又十日。土工訖。以栗爲棟樑。以松爲椽。以茅盖。結竹爲簷。以取潔品。南開長窻一。雙窻一。小窻一。東雙窻一。西又開一窻。以迎風納月。東窻外有石壁。石壁上聚土。種松竹以供玩賞。南墻外峰巒數點。隱見樹木間者。以臺高。舊不見而新得者也。

木假山記

有樵夫。拔千歲根。混薪載至。適市余家。家人將剖而爨之。余止之。置諸園中。嶄巖盤鬱。巃嵸崛嶷。若山狀。山之傍。松峙竹疎。柯葉活動。然人至必于朽根爲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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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人固厭常不貴眞。余亦未免好假。可怪也已。

聖居山金身庵記

天磨與聖居抗峻。而聖居尤爲絶境。巖巖岌岌。走西南。突起爲金身峰。是峰也峭竦拔地。不戴土。望之若積鐵。然自峰下緣攀千餘仞。崖益急。石益廉。不復能直緣。轉身橫緣。緣崇石間。委曲而上。愼足側秋毫。俯右絶壑。測絶頂。未及若干仞。徑得石門。緣門轉入。枵然豁閜。若有鬼物。刳其中闢之也。其西有大窟。窟中有泉。湧出于石罅。其東北又有巨巖。穹窿如屋簷狀。中有石立如人形。人呼天成彌勒。以其不加鐫琢而成之也。而南望滄海極目。天地莽濶。不復知身在窮谷之中也。大興城尹姓名異枝者。年七十。好奇怪。見而喜之曰。此奇怪也。咨嗟不已。凡佛宇必以孤絶爲奇。僧之性。必以寂寞爲高。天磨,聖居之脚。梵刹相望。而無一比丘營占于此者。異枝奮曰。不可使此地空曠也。於是。乞財求材。遂建佛庵一間十柱。傍搆僧廊。始于乙未春。訖于丙申之夏。力不贍。未及備瓦。以草覆。勸僧使居之。嫌其閴絶之甚。無有應之者。雞龍僧慧日。啖松葉辟糓。狀貌枯怪。適過見愛之。且感異枝意。遂居焉。天磨住持雪澗玉琳爲異枝。請記于予。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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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如右。且曰。其窟中神泉。尤有奇徵。人汚之。輒渴或渾。誦經卽澄。石彌勒且多靈應。語不了曰。止此等說。余不欲聞。余聞高麗毅宗二十年春三月。祭佛於金身寺。明年。又微行金身窟受釐。又云沙彌發源於金身峰下。此盖金身寺古址。而寺毁數百年。復成於今日。靈山異麓。果無終廢之理。盖天固作奇怪之境。世不無奇怪之人。異枝旣非佛者也。其髮不祝。其衣有垢。而獨其心。愛此孤絶而不釋。此何人哉。余素酷嗜奇。適聞是事。恨無文以敵之也。遂握筆。復問曰。異枝果眞有奇怪癖耶。不然。溺于佛。行此怪怪之事。何得曰奇。丁酉夏。

天磨山翫月樓記

天磨山大興寺僧玉琳曰。吾寺在名山中。雄于諸刹。東土文學士。日集翫月樓。山中古跡。問不能答。且輿地誌新增時。 朝廷索題版。諸刹咸不能答。是足羞也。聞子博識。敢請記。曰。然。是樓不可無記。爾徒亦不可不知古跡。遂略述聞見。揭于是樓。以遺緇流。其略曰。山自壽陵崛起。聖居是爲衆峰第一祖。高麗國祖聖骨將軍祠在其上故名。一名平那。或曰聖骨與九人。獵宿巖竇。虎吼山崩。九人死。故又名九龍。事在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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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記。絶頂。懸鐵鎖攀登。今鐵釘在。中有三桑,靈法,達日宿圓通等浮屠古址。聖居西。有黃白,紫蓮,元曉,義相,開聖諸峰。峰咸有庵址。或以祖師名峰。或以峰名庵。後倣此。開聖西北朴淵上。有麗僧戒明古墟。今建雲興寺。事在寺碑。有鐵甑。天聖窟來。背有迦葉。義相南商峰下。有將臺。又下龍泉寺。盤龍爐。日本來。其下牙門。有掛弓堂,三柳亭。亭中軍崔鎭漢刱。商之南。有人達。其南金身有庵。余已有記。右諸峰。屬聖居。自人達西轉。窟巖內圓。爲淸凉峰。隱仙庵。在其下。又西負兒峰。有香林址。麗顯時契丹之亂。再移太祖梓宮于此。事在麗史。又轉沙彌。又轉爲天磨山。是爲第二宗。𡺚崒揷天故名。後崩壓。今碨礧亂積。穹崇多嵌竇。麗忠穆病。遣侍臣設水陸會于是山。落月峰在其西。天磨北小西門外。有知足古址。峰曰外淸凉。世傳華人奇其形。圖去。傍有性海,聖燈十數庵址。知足墟。有老銀杏。麗僧懶翁所種云。其北有萬景臺。傍有文殊普賢二峰。麗毅幸普賢寺。飯僧造銀甁十。盛香藥。納于寺。其西寂照庵。有明月樓。事在樓記。萬景北。有彌勒峰。麗明步至彌勒寺。釋任太后服。事在麗史。下有幻寂庵。古名寂滅。築城時。許相國改今名。有古栢。懶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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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數十年前。枯死復生。後數年死。佛者曰。翁嘗謂其徒。以栢榮焦。占吾生死云。彌勒北。有高禪。又北十王峰西門外。有淨慈寺。事在壽峴銘碑。十王東北頂光峰庵後。有石刻如來像。大興寺。在其南。最在平岡。事在任參判所撰碑。有日本珠。淨慈火。禮佛堂獨存。以故珠得全。寺上。有詩穴,海印十餘古址。頂光東。有日出庵。每冬四十五日。不見日故名。傍有月出址。其北觀音窟中。有石觀音。或曰從中國載來。麗光始立佛屋。龍蛇兵爨。此刹獨存。事在碑。頂光北。馳爲新綠峰。終于朴淵。右咸屬天磨。天磨,聖居間。是爲大興洞。寺西。有懶翁潭翁所遊也。東流至大乘堂前。與東澗合北注。爲妓潭。潭西石。有許相國鐫名。記築城。又北注爲淸心潭。又北注爲馬潭。世傳潭神狀如馬故名。其下沙丘泉。又其下太宗臺。崖西。有御井。又北注爲龜潭。以石狀得名。其下。祈龍壇。水旱陳牲幣。又其下。崖斷瀑落。是爲朴淵。古有朴進士者。吹笛。龍女感之。引以爲夫。故以朴名。事在東史。淵有上下。上淵心。有鞭龍巖。麗文登其上。風雨暴作。石動王怖。從臣李靈幹投文。龍出。鞭其脊落鱗。事在地誌。世傳其鱗藏王府。至我朝景福宮灾。燒失云。巖底。有水穴。人呼龍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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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相傳。戒明居淵上刹。誦經。有白衣童來聽。明隨往入下淵。乃龍子也。明多種海松及栗。松子貢闕者。以此。今斫伐幾盡。淵上絶崖。有鶴來巢。或曰。 宣廟季年。雙鶴來巢。事在松誌。淵北崖。有泛槎亭。今首相金公作亭。有記。淵餘波北流入西江。餘如朴淵東北金剛洞。有流瀑。碾石上數十丈。開聖後天聖窟。古有五百羅漢。以翫賞。車馬不絶。隣郡不勝其擾。七郡共力塞之。小西外。有泰安寺址。卽麗祖胎室。金身東靈鷲山。玄化寺址。有碑。麗顯篆。周佇銘。蔡忠順書。王子窺祝髮。獻宗太后。設齋于是寺。頂光西帝釋山。有外帝釋院址。宋道君。以金函盛佛骨。賜使臣歸。置是院。事在麗史。天磨南五冠山。有靈通寺。事在碑。盖麗王崇佛。轍跡縱橫。無寺不然。宰臣名賢。亦不能免。以至王妃公主大族婦女。競爲功德主。是足爲後人監戒。詩家嘲戱。資然布在史籍及諸子集記。削不能盡。是樓重修。遡十一年丁亥云。

愼簡亭記

松都幕府。僚屬有二。其一留後自辟武士有聲望者五六人。以爲裨將。置幕中。佐畫戎籌。又選本土人數十。爲親隨軍官。以備宣軍政員有闕。使其僚屬。薦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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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補焉。愼簡亭者。卽親隨軍官所止之處。而在留後衙門外。聽候堂東。去年春。僚首龎有覺議曰。吾府諸將校。盡有其所。乃我獨無。每朔朝進見。及禀軍務。退待號令。彷徨于轅門。又更番入直時。托宿異幕。是可羞也。盍謀一間容足之地。衆曰。諾。仍各出力經營。是時。某號尹相公爲留後。某號宋相公繼之。咸有惠政。御衆寬閑。撫之有恩信。乃以財助而就之。遂建一亭。自春始役。至秋而訖工。凡棟樑之宏偉。軒戶之廣豁。跨壓諸校院。而獨爲傑然。於是。崔中軍鎭漢以是名之。萬戶崔昌祐。要余記之。余不拒曰。六一,觀德。吾都之名勝。聽候欄後。瓦桷已腐黑。而崇武不崇文。其記皆闕。獨子示久遠。不朽是圖。子之盛意。余寧負哉。乃曰。子能知此亭命名之義乎否。夫幕僚之於主將。居常左右。參掌戎機。臨陣。後先以效死力。然則選其人。果可忽諸。書曰。愼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崔中軍所取。盖亦深矣。雖然。松亦人物之府。而帥于松者。咸以 朝中名卿出。復入爲宰執。以松之人物佐幕。名卿宜若攀援引進。拔跡展足者居多。而遡今日數百年。不見一人歷閫鉞者。官不過鎭堡管戶。老死隊伍。鬼物揶揄。豈選之不能精。乃僚非其物歟。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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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雋智勇之儔。習見松人之棄廢於世。踐踏於人。自斷沉藏。不應選而然歟。余於是。不能無感焉。然子等勉之哉。設此亭。豈爲蒱博之所而已耶。

棄翁臺記

鵠都李棄翁。豪客也。今年春。遇翁於露臺洞。翁始色若得。忽奮然以手擊欄。喟曰。男子生宇宙中。沒世無名。可羞也。今吾皓首無所成。爲世間一棄物。與蟲獸同爛。豈不悲哉。吾故於山水間托情。逍遙以遣。凡吾都之以勝跡名。輿誌所載者。時常搜覽。偶過龍山下。得一奇境。盖前人之所不遇。而棄廢不顯者也。山之北脊。有巖大如籠者五六。人呼曰籠巖。以狀得名也。巖下。有小澗㶁㶁東下。掛石爲瀑。瀑轉而壁開。曠然東呀。其西崖石竅泉出。泓渟瀓澈。四邊崖石。削障爲方井。周七八尺。似有人用斧刳斲而爲者也。或曰冷井。以泉性冽也。或曰藍井。藍必以冷染。以其功稱之也。然非古也。泉後瀑落之澗。挾左泉。循南崖而過。與泉流合。直東注。折而北。入城市去矣。趨立泉上。四顧望之。巖詭石怪。丘陵亦異特。而鵠峰蜈巒。槖駞長林等衆景。爭騰競奔。又咸來供我。其他水湧山出。嶻崿溶潏。突然窈然者。盡是新面目。吾心甚喜之。乘閒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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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酒倘佯。舒嘯於其間。遂於泉上。累土爲臺以憇息。臺傍磨蒼崖一面。以待刻扁。而令名未得。欲得能文辭可傳行者。記迹以圖不朽。子爲我記之。曰。昔連州之谷丘。得弘中而蔽者以顯。弘中之興趣。得退之而使後人以知弘中。翁誠有退之。我無。翁何不求退之而請之。翁曰。我不識退之。以子爲退之。子若非退之。退之子薦之。對曰諾。我爲翁姑記草。以爲翁見退之之贄。遂據翁之自道。號翁曰棄翁。以其號名其臺曰棄翁之臺。凡溪與丘與泉與瀑等號。雖今不稱。後世必以翁。呼之矣。翁見棄於世。而不見棄於龍山之水石。龍山之水石。見棄於人。而不見棄於翁。兩棄不相棄。竟不爲永棄。斯亦得失之一機也已。翁與予家大人同日同庚也。爲是辭不得。

靑鶴亭記

崧岳子年四十矣。志氣衰矣。迎接倦矣。於是卜居于松都之府東。白雲洞東穆淸殿址北文宣王廟。去城市不甚遠。而阿崖盤轉頗幽阻。洞有巖名玉靈者。狀似龜。其背平而方數十步。乃於玉靈巖上。架一亭三楹。築土以爲垣。駕石以爲門。削石以爲除。橫石以爲欄。覆屋以白茅。左挾舒嘯臺。右掖快眺臺。錦屛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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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山風閣擁其西。有池曰(缺)。有泉曰育德。又在其前。阻三方。通一面。眺望無際。遠山縹緲以盈矚焉。於是。崧岳子徜徉。無爲乎其間。積土覆于巖脊。以植松竹菊。卧則睡。醒則讀書。起則抱瓮灌樹。坐則倚几嘯吟。仰以看雲。俯以聽泉。以自怡悅焉。客有問之者曰。亭可無其名乎。曰。無以名之者。曰。盍以吾子之心寄之曰無心矣。是年秋九月中。崧岳子寢于亭。是夜月色在庭。夜氣淨淨。聞有羽聲。䎘䎘然翛翛然從東來。止于石欄之東。已而羣音戛然以叫。逈徹九霄。洞壑寥亮。白露墜空。知其非鴈鶩鴻鵠之噭也。朝視之。圓其頂。脩其脚者十數羣。遊戱乎澗瀦。乃鶴而色靑矣。崧岳子且喜且怪曰。於此舊無鶴。胡爲乎來哉。然是可以名吾亭。遂以名亭。是後鶴日以飛集。如是者四閱月矣。至冬十二月晦。崧岳子入城以餞歲。仍留旬月而後還。鶴不復來矣。於是。崧岳子喟然而歎曰。鶴乎鶴乎。何違余之速耶。古有居海上者。好鷗而鷗止。機心生而鷗不至。豈吾之塵根未化。機心潛兆。我猶未覺。禽鳥先識之耶。不然。是鳥也何所然而來。何所然而去耶。傍有笑之者曰。禽鳥飛止。何嘗有心哉。始鶴之來。偶然耳。豈必爲吾子。而鶴之去。亦偶然耳。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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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吾子哉。海鳥避風而至。臧文仲以爲神饗之。吾子無乃近乎此耶。曰。何以其偶然爲哉。傳曰。色斯擧矣。翔而後集。凡羽之微者。皆回翔俛仰。色而後飛。止鶴而謂不知色可乎。雖然。鶴未嘗負余。余實負鶴。余若不負鶴。鶴庶幾復返。余將息機以待。

崧岳集卷之二

 銘

  

龍虎劒銘(幷序)

年庚寅月正寅日。人鑄劒。謂之三寅以寶之。盖以應虎爲獸雄。有威能僻鬼魅也。予亦欲效爲之。厭其奔競。輒自思曰。虎固雄威。似能僻邪。而豈若神物之靈變也哉。若稽古。寶劒以龍命名者多。有龍淵,龍泉,蒼精,龍延津,變化者類。而虎不與焉。又凡刀柄上。必以睚眦刻。然高陽氏匣中。常如龍虎吟者。王喬墓中。作龍鳴虎吼。豈世之寶鍔。必禀得龍虎精氣耶。予乃越二日鑄劒。以龍虎名之。銘曰。

龍精凝。虎氣騰。不直防。檢非常。會見風冽而雲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