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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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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陵事實一段(丁未)

駱村朴公忠元。嘉靖辛丑。以舍人忤林百齡。黜補爲寧越郡守。時邑有災。之任者相繼㬥死。人皆以越爲死地。百齡之黜補公者。亦置公死地計。聞者莫不危之。公至官。官吏亦懼公必死。公謂死命也。恬然不少意也。宿於郡之客舍。忽有若差人者以 少主命。捽曳公以去。至一處。 少主坐於荒草中間。左右有若而侍臣。儼然堂陛狀。俄而 少主數罪責之。特令出而辟之。第三坐者起而止之曰。此人不可殺。扶而送之。及覺則似夢而非眞夢也。公仍秉燭達朝。官吏來見。異其不死。公遂訪問 少主受命時事。郡有一老吏。卽嚴興道孫也。能知其祖斂葬事。尙昭昭。卽令先導。覓至其葬處。果夢中所見地。而樹草披亂。猶有踏躪之痕。公心知其舊日所葬。嘅泣久之。備香果酒。操文以祭之。祭之夜。夢有一人執公手泣而語曰。前日之第三坐者卽我。而我乃成謹甫也。知公之忠。能有是事。故請貸其死。果然。公乃惻然憾涕。封表其墓。仍令時薦香火。自茲之後。郡無前日之災。戊寅復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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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祭時。每用公之文云爾。

含忍齋述懷(丁亥)

客有過含忍齋者曰。今正使狀中。有可聞語者。子知之否。鳳九曰未也。客曰。胡皇方欲出戰。蓋有兵革自南起者云。曰南起者誰。曰朱氏子兄弟云。曰無乃我大明皇帝苗裔耶。曰狀說果爾云。鳳九擊節起曰。恨不令 孝廟尤翁在之。必將有奮然而周旋矣。嗚呼。春秋嚴華夷之分。蓋以夷狄而不得入於中國。以禽獸而不得倫於人類。此孔夫子所以生於周季。必以此爲第一義者也。昔澹庵抗章而晦翁韙之。許衡渾統而尤翁斥之。亦皆時勢之相類。義理之相符也。於是夫子之道。始著於春秋。而晦翁尤翁率能羽翼乎春秋。今有尊夫子之道而明春秋之義者。捨二子而奚以哉。於乎。丙子南漢之事。尙忍言哉。我之於僞虜。實有 大朝之讎。而共戴之恥。不可一日苟安。匪徒爲華夷之分嚴也。猗我 孝廟扶綱常於一代。思雪讎於當日。至有至痛在心之 批。與尤翁密勿區畫。氣象規模赫赫然若將有爲焉。天之將喪。海內無祿。弓劒遽遺。大計墮空。顧以 兩聖繼述之志。非無含忍之痛。國小力弱。終不能一揚聖武。明天理正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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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孔朱之道昧焉一世。而惜乎當日君臣至被偸生人。無限誣毁。則至今五十年之間。人不知春秋之義 皇朝之恩。便以服事胡虜。爲十分道理。志士之憤惋歎惜。寧欲蹈東海而採西山也。今之沮大義者。必曰如此則宗社亡矣。國家墟矣。此則苟且無識之論。蓋有生則必有死。有國則必有亡。此陰陽之一理也。消息之正道也。決不當以存亡死生。關於大義理大是非之間。雖以匹夫之身。猶不可廢義苟活。况以堂堂國君。棄義忘讎。以苟奉血食。爲 宗社之福耶。孝廟故曰。明天理正人心。以飭我典。而成敗利鈍。非所逆覩。此尤翁之深慕 孝宗而至贊於章奏者也。今朱氏之起。其兵勢謀爲。雖未知果如何。而亦可見天意之有眷。人心之不泯。正難再之會也。若今日上下益勵嘗膽之志。一以安民養兵訓習貯蓄爲急先務。則七十年休養之餘。不待會稽之生聚。兵力自張矣。量我之勢。俟彼之釁。先馳一檄。越海路抵朱氏營。聳動思漢之義士。率一枝兵馬。渡鴨江剖鳳城。以爲明大義復深讎。則義烈卓然如靑天白日。雖瘖聾跛躄之人。亦將增百倍之氣。而庶可以仁者無敵矣。如此則在我之義理快當。無媿孔朱之遺義。而存亡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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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有不暇論矣。固不背於 孝廟之盛訓。而亦無負於尤翁之苦心矣。惜乎在位大人不能以尤翁之心爲心。 孝廟之業爲業。克勉於我 聖上。以明孔子朱子之道。而使天下後世知有春秋也。客唯唯而起。鳳九遂掇其辭如右。以待知大義者論之。

諭境內大小士民

當職曾聞嶺之南七十州。區爲一域。風氣自別。寒蠧二贒倡之於前。晦,退兩先生繼之於後。遺風餘韻。滲薰一方。士風之淳美。民俗之敦朴。爲我東之最矣。今者當職叨承郡寄。莅政數月。竊看士風民俗。與古嘗聞者。一切違謬。以士夫爲名而相懷傾軋。全無忠厚謹篤之意。不憚賤汚。未聞修行飭躬之實。至於小民之尤無知識。則猶子猶父姑婦弟兄之際。互相訐訟。可驚可愕之事。不止一二計矣。不知世級日降則風俗之澆薄。此自然之理耶。抑自近年來世道翻覆。而士風以而日偸耶。饑饉荐臻。而民俗以而漸薄耶。嗚呼。惟爾大小民士。俱在鄒魯之舊鄕。久被禮義之聖化。而風偸俗薄。乃至於此。則其試念之。昔日之嶺南。是何如嶺南。而今日之嶺南。果作何如嶺南。其爲嶺之民士者。豈不惕然驚媿。思所以自新之圖哉。咨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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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之民士。咸聽余言。此皆四先贒之所講於當時者。奚獨四贒之所講。實出於古昔聖贒之遺經緖論。則決不可言出魯鹵而看作歇後。當職雖甚無似。旣分憂 九重。爲一境士民之長。賞人刑人。亦在於我爾。若惟誡言不用。終當繩之以法。惟其惕念。

一。我 國風俗規模。與中原有別。有士夫常漢。風俗之不變。法令之修擧。必自士夫始。可以推行於下賤。朱先生謂須自世族家先行。方可使以下人行之。今以一鄕言之。一鄕之中。必有一鄕之士夫。其所謂士夫者。各自識事理重犯禁。以爲一鄕之矜式。而其常漢之無知而妄觸法令者。使不得橫恣。則法令如何而不行。風俗如何而不變。我 國家待士夫甚厚。如今假稱幼學之類以上。一如古之所謂世祿之臣。則爲今之士夫者。豈不思所以報答 國朝恩遇之意哉。咨我一境士夫。先自勑礪。以爲下民之倡。彼愚蠢之輩。孰敢不從。勉之哉勉之哉。

一。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夫夫婦婦。此天叙天秩。而彝倫之大綱。故舜之爲治。先以此敬敷焉。蓋國而無此則國不得爲國。人而無此則人不得爲人。可不懼哉。衰世以來。父慈之道雖存。而子孝之節幾墜。惟爾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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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於此勉焉。先講如何而爲就養。如何而爲養志。而必盡夫就養之方養志之道焉。必誠必敬。君臣之義。似無與於鄕士庶人。而此實天之經地之義民之彝。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則何嘗有間於立仕與不立仕也。以近而易知者言之。奴主之義。實同於君臣。於此墜損。則亦何以主而主。奴而奴哉。咨爾士民。於此勉焉。無謂我非朝仕。無干於君臣之義。而必講大經大法。毋或少墜。夫婦之義。似若差輕於父子君臣之倫。有夫婦而後。有父子君臣。而子思謂造端於夫婦。則其參三爲綱者。亦豈有輕重於其間哉。嫁娶之正而必厚其別。袵席之昵而必敬其禮。以爲正家之始。則詩所謂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家邦者。亶在於此。咨爾士民。戒之哉戒之哉。

一。兄弟則天倫之至。親戚則骨肉之分。溯而求之。同出於一人之身。其友愛之情。和睦之義。實天理之自然。豈人之强而爲之哉。惟其人欲之汨而天理牿焉。則始必乖離。終焉鬪鬨。而甚至爭訟官庭。全不爲恥。此豈其本心哉。以祖先言之。同是一人之出。而以至於此。寧不爲之傷痛耶。祖先之心。猶不能體之。則試以自我念之。我之子孫有如此者。我心將如何。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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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之。豈終無蹶然驚之。惕然傷之。而友愛之情。和睦之意。藹然於其間哉。詩云式相好矣。無相猶矣。天倫相與之際。無一毫較絜之意。而專以相好爲心。則初何有乖鬨之患。而亦豈有爭訟之變哉。惟爾大小士民。於是勉誡。無少忽焉。

一。我 國以禮義之邦。所重者名分。若於此墜損。則將無以扶植綱紀。而其爲世道害大矣。士夫與中庶常漢。各有等分。中庶常漢。固不敢凌辱士夫。而中庶與常漢。又不無區別。則常漢之不敢凌辱中庶亦明矣。士夫之處於中庶常漢者。先失其道。若以非理之事。侵虐無藝。則被其虐者。亦豈欲無端屈伏耶。但當以事之是非曲直。來告官庭。以爲處置之地而已。不當先自對待。恣意凌辱。以爲犯分之科矣。先失之士夫。雖不能無罪。而凌辱之中庶常漢。其罪尤大矣。至於嫡庶之分。尤有別焉。今若父之於子。兄之於弟。夫之於妻。主之於奴也。其爲父與兄與夫與主者。雖或有過中而不善處者。爲其子與弟與妻與奴者。豈敢有一毫怨懟之意。相與抗衡哉。庶之於嫡。其義一也。勿論行列之高下。秊歲之多寡。寸數之遠近。待其嫡族。一以恪謹誠實可也。若一分有違悖於此者。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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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犯倫紀之罪罪之。惟其戒之。

一。黨論爲當世之痼弊矣。朝廷作一蠻蜀。已是 國家之不幸。况朝廷之進退得失。何干於鄕士大夫。隨其進退得失而影響於千里之外。戈戟之相尋。百倍於朝廷。甚至親戚不能保敦睦之義。鄰里或不無不共之讎。嗚呼。此何事也。程叔子以論古今人物。別其是非。爲格物之一事。若以謂今日黨論。其始則實本於士類。源頭是非。不可不一場打破。以定趨向云爾。則此實格物之一大件事。果能高着眼目。洗着心肚。陰陽黑白之際。眞的見得。箚定脚跟。苟其非也。則毋嫌於舍己從人。苟其不非也。則無事於改頭換面。惟從是處做去。則豈不是第一等義理。而今者不然。士子之勇於黨論者。有二大弊焉。或全不知南西之所爭何事。老少之頭腦何如。而至於目前朝廷之事。亦不知某事某主張而是非如何。某議出於某而得失如何。徒然潝潝訿訿於頤指手麾之際。而畢竟爲可笑人物。或能彷想於影子。而惟其臨小利害。則投合是急。志趨陋屈。向背閃倏。大而隨朝廷之進退。小而視地主之色目。轉眄之際。換做別人。其關一己之廉隅如何。而爲士夫之恥辱。尤如何哉。此不待具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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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之爲可駭。其自念之。則果作甚㨾擧措。亦必有瞿然者矣。大抵士子立論。以激爲主。目下看得果是十分義理。而事到手頭。苟且圖避。則此有識之所恥。然言遜之戒。聖訓昭然。言議之雖十分是當者。我旣不在其職。則不可忽於樞機以自取敗。况以素不講之言議。元不干之是非。隨人口吻。竟至禍殃者。此果不可已之事耶。且鄕任與校院之任。何足爭其得失。而看作大故事業。傾陷之惡習。刑戮之奇禍。太半由此矣。此則尤大羞嗤。苟有一毫有志於士子之業者。其何忍一箇半箇混迹之意哉。非謂吾淸之多士皆有是習。此實當今之陋風。則亦不可作歇後看。今若不免於今日之色目而欲辨明其是非也。則討見古今文迹。先究其源委。以爲實心實得。而推以及於鄕少後進。毋復作大驚小怪之論。則誠大補於 聖朝之風化矣。不然而若倒東墜西。全沒巴鼻。附合時義。乖亂鄕論。而徒陷於不測之禍者。則無寧閉戶潛居。晝耕夜讀。毋與於鄕鬪。毋涉於道論。以爲一己葆靖之地者。亦豈非自好之一道耶。惟爾多士。勉之誡之。

一。冠昏喪祭。有家之常禮。朱夫子著爲家禮一書。以爲上下通用之禮。便一日用間笏記也。人有恒言。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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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禮可行。非貧無器具者所可行。此甚不然。禮之本敬。吾心之敬與不敬。豈系於貧富。禮之實誠。吾心之誠與不誠。亦豈系於貧富哉。所貴乎禮者。誠與敬也。果能以誠敬爲主。則儀度之未盡。猶不爲病。况器具之不稱。尤何足爲病。以冠禮言之。設三加施祝辭。以示成人之禮重。使冠者興動感發而以爲棄幼成德之地矣。其冠巾衣服。雖或未備。此則隨便代行。亦何妨於禮意。至於昏喪祭禮。莫不皆然。朱子謂貧則稱家之有無。此豈必富者而後。能行之意哉。昔重峯趙先生以一盂麥飯一楪薺菜。行時祭。先輩傳以爲美談。此誠貧士之可師法處也。至於常漢則等分有拘。儀節度數。豈可盡同。而其誠敬之實。無間上下。咨余士民。以禮爲先。而必誠必敬。人獸之別。實在於是。其更勉之。其更勉之。

一。自近以來。盜賊之竊發頻頻。民不得安居。其爲生民之害。何可言也。此非大盜巨賊。嘯聚別處。時出而橫行也。尋常叱牛驅馬與良民相雜於田間者。饑餓之甚則不得已至於此矣。此豈渠之本心哉。俗語曰。三日飢。無不出底心。若使此輩。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飢。鄰族之徵。不及於己。而寒不至於凍死。則渠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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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心。亦豈不恥辱於此而甘心爲之哉。若究其由。誠可哀而不足惡矣。然旣入於竊盜强賊。則雖以漢高之寬大規模。立法三章。而盜則與焉。其情之可矜。有不可恤。而實在於罔赦之科矣。彼迷蠢之類。只知其飢寒之切身。而不自知其身之陷於大戮矣。咨爾一鄕之士夫與里中之父老。各以此等言。時時申諭於各里惡少。開之以事理。威之以刑法。使之耳熟心悅焉。則種種竊發之患。不待糾禁而自可無矣。其爲補 聖朝之化者。曷可少哉。其更勉之勉之。

一。孟子曰。鄕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呂氏鄕約。朱夫子增損。而一曰德業相勸。二曰過失相規。三曰禮俗相交。四曰患難相恤。前後聖贒之言。其意一也。觀於其一相字。意思無限。凡人之有疾病患難。不有親戚鄕鄰之相與顧恤。何以藉力濟活。其善之可行者。不有以相勸。不善之不可行者。不有以相規之。則殊非損益相資之意。何貴乎宅仁之知耶。至於鄕親相接之際。全無以禮節文之。則實難免於逸居無敎之歎。亦豈不大可恥辱哉。咨爾大小士民。於此七箇相字。更加留意而幸與之勉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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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境內儒生

學校之政。三代所重。我 朝列聖以來。著之令甲。勑諭守宰。極其勤摯。爲守宰者。固當以此爲爲政之第一件事。而當職自顧無似。蔑學謏聞。實無以倡率多士。鼓發後進。莅官數月。尙不能一言及於學政矣。第旣不能陶令之賦歸辭。又不辨陽城之書下考。則一日居官。當盡一日之責。茲用勸學數條。布告多士。非敢謂當職之有所長於多士而爲之倡導也。只爲修擧 聖朝右文之政敎矣。惟爾多士。亦無以當職之矇蔑。而體 聖朝右文之盛意。勉哉勉哉。

一。諸生或來會校院。或聚山寺。或居私第。讀書做業。而訓長以其所讀冊名。各於儒生名下懸錄以報。朔末。以一朔所讀書自某至某。詳細以報。其中如有身病。或不得已事故者。亦隨其實故而懸錄名下。以爲考檢勤慢之地。

一。一朔內。當預定日期。會諸生於一處。當職躬就會所。以前朔所讀書。相與討論矣。諸生須將所讀書。句句玩理。字字會疑。以爲彼此資益之地。

一。所讀書。必先小學四書。而傍及於家禮心近程朱書。熟讀通透然後。終及於三經列史則煞有次第。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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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以此爲律。

一。我 國取人。只有科擧一道。則有才具而志當世者。舍此道。亦無以發身矣。是以晦,退以下諸贒。亦不能免焉。則雖篤力於爲己之學。何必盡捨時文之業乎。依程先生一月之內二十日讀書十日科工之訓。二十日則專意讀書。十日則做五首時文爲可。諸生依此定式。

一。大凡士子之業。豈止讀書做文之爲貴。制行必端。操心必正。居家則必先孝友。處鄕則必事忠謹。毋使讀書之業。只爲尋摘之歸也。

一。童蒙則訓長必於一朔內。聚會一處。考講其朔內所讀書。以其優劣詳列報官。以爲賞罰之地。

尼尹始末

尹拯尼城酉峯人。執義宣擧之子也。少學於市南兪公棨。晩而依歸於尤菴宋文正公而學焉父事。蓋四十餘秊。自少不事科學。位三事。終身不就仕。節士宋尙敏嘗言拯父子家行謹篤。而言論每在利害上云。初宣擧以太學生。請斬僞號使嚇走之。名聲振天下。至虜亂江都陷。宣擧與士友約死守。導其妻先死。友與妻俱就死。宣擧卒不死。自知爲戮人。無以自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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愼獨齋金文敬公學。自稱天地間一大罪人。一時諸贒捨舊愆取自新。遂與從遊。宋文正則以爲以不得死於節。至於自廢。當死節而必死之義。於是益彰。其不死也亦死。與同歸於崇節義也。列叙於三學士傳後。蓋其與之尤摯也。賊鑴改註中庸。侵侮朱子。而誣辱李文成,成文簡。殆無忌。文正斥以斯文賊。宣擧以文簡宅相。力扶護。文正尤惡其中毒也。將春秋先治黨與法。擬宣擧。宣擧末乃曰。彼陰也小人也。稱絶之。及宣擧沒。鑴黨將用事。拯始發宣擧擬與文正書。載之譜。謁銘文正。其書卽贊鑴而勸用之者。文正大疑宣擧絶鑴事。其後鑴黨伏法。一翻覆而士禍復作。則文正將爲孤注。拯深懼佔畢之禍。延及門人。必欲自貳。而滾做前憾。揣摩累年。及朝論潰分。附麗稍張。乃托十餘年前墓文。謂有訾辱語。視文正如仇讎。猶存師生之名。依違出沒。或怨或乞。終至背絶。而其意態閃弄。人不忍正視。其擬與人書。三十秊後。始發於其門徒。而誣文正罔極。句斷一生罪狀。萬端審然者。何故四十秊處於父事地。又何故托其父傳後之文。又何故乞得哀矜而以爲疑結俱釋之云。所謂其爲小人。亦不索性者非耶。拯終歉宣擧偸生事爲世所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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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全美之。引其疏語以爲宣擧之不仕。不由江都事。又以爲江都事。初無可死義。文正恐此議行。而倫常之墜倒也。世敎之壞敗也。且惡宣擧偸生黨惡之實。而追悔見賣於自廢絶鑴之說。極力牴排。拯之怨毒轉深。遂與己巳人交煽。而文正之禍慘矣。伸鑴事禍文正。而拯乃擢拜。其迹若泥中獸。安可誣也。市南公常著家禮源流。臨死。托拯以修整。始兪公之著是書。宣擧與相斯役。後五十秊。而兪公之孫因朝命請刊之。拯不肯與。其子行敎乃曰。此吾家書。拯又曰。所托全不記。其誣人耳目甚矣。抑又何心歟。寒水齋權文純公以爲父事之地。用此蘇張手段。蓋言此也。昔程叔子論邢恕狼狽。斷之曰。義理不勝利害。論者謂於拯。亦無以改評。若宋節士。可謂善觀拯者也。

偶記

念昔 景廟辛丑之九月。余將之任文城。引朝例。納拜趙相國泰采於終南山下以告行。公不以余之初見而外之也。不憚損屈尊威。挽余留話。時客位無煩人。爲余道建儲時事頗詳。公曰。伊日適小出。以李廷熽疏。承 命招詣 闕。及足投金虎門一步。則是心已自定矣。默語於口曰。爲 肅廟酬報。正在今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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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生死。了不復念矣。仍與金,李兩相及諸臣入對 上前。請 上入稟 慈殿。書下所定儲位。卽同諸臣退出閤門外。時更鼓纔初矣。恭俟更入之 命。則夜蓋過半。相顧色沮。慮無所不到。范鎭之鬚髮盡白。實此光景也。余謂兩相公曰。社稷存亡。在此日矣。事至如此。萬一所書下者。出於輿望之外。其將如何。傍有一宰相曰。若旣書下。則名號已定。若之何也。余曰。何爲出此言。建儲國之大事。大臣當與可否。雖旣書下。而大臣未奉 傳旨。則不可謂名號定矣。今日吾輩當抵死爭之。外此無他道矣。金相曰。大資之言正當。豈敢不從。余復叩李相。則李相亦曰。兩公之意如此。小生又何異哉。余曰。此發自小生。事或不幸者。小生當先爭之。兩相公其繼之。兩相曰諾。俄而漏罷而 命下。始更入對。則書下 儲位。果不外輿望。向者云云。幸歸閒商量。此豈非 宗社神靈有所默佑而成者耶。然伊時事。尙何言哉。觀此所商量者。亦可揣矣。至今追思。猶有餘懔也。鳳九不待辭畢。不覺蹶然而起。稱服而歸矣。仍念公之辦此議論。眞有古大臣風矣。其曰大臣奉 傳旨而後。名號始可謂定矣。否則大臣容有可否之者。此其何等力量。何等明正。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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箇見識。直是磊落。臨事變而料事不局矣。况聞禍作之日。怡然談笑。受 命之際。十分從容。豈亦非自 明陵時一死圖酬已素定。故事到手頭。不懾不撓者耶。嗚呼。公之此議畢竟無所施者。眞 宗社世道之幸。而公之偉識正見。終不可泯沒無傳。追記伊日酬酢語。以示可與示者云。時戊申首春日也。

瑣記

念昔乙酉夏。余與李台汝五諸人。攻業于道峯書院。適論及西南老少是非。余謂今日是非之邪正善惡。實如陰陽黑白之判。任世道之責者。正宜明辨痛析。使一世之人曉然知之。必邪者歸於正。惡者化於善。可以一士趨而淑世道矣。五台曰。子雖以西爲善人。老爲正論。南少亦曰。我正而西邪。此善而老惡。未知後世眞是非。謂之如何也。余曰。子所言甚是。俗論全不知西南老少之眞是眞非之故。發此等話頭矣。五台曰。吾亦所知者。非不如子之峻論。而南少之言。亦如子之言。奈何。余曰。以不知者言之。雖似烏之雌雄。而自有眞箇是非。在上者若主眞箇是者。明破眞箇非者而斥之。則自然一趨於是矣。恨無在上之人明辨痛析之爾。後丙午秋。余以淸道守。蒙 經筵官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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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將還溪上。路過達城。兪展甫相公時以方伯來見穩話。爲言昨秊職在大諫時。慶尹(趙左相文命時任慶州尹。)以朝例過辭話闌。以爲今日事可慨。昨秊 聖上卽位。南少俱懷疑懼。南人則吾不能盡知之。而少論名流皆儕輩。豈不知之。其無大段罪犯者。莫不治任重足。少有 處分。皆將革面歸一。而 聖上無大處分。不別是非。惟以同收幷育。一視無間爲事。孰肯卒棄世傳之色目。苟且趨附於老論。以爲乞哀之爲。雖南自南少自少。而淸官美爵。自可爲之。因不復變動。可謂失一好機也。可歎可歎。蓋趙本有少論色目。又多少論儕輩。故雖以少論自處。而其心事則自謂無異於老論。其言如此云。今者耈輝,光億追奪。合啓再出。未知時機如何。而南少旣有搢紳疏請。又有若而南少連參合啓。 上以朝東暮西。責而罪之。 上意蓋以擺其世守之論。附托別人爲非之也。凡論議自有公私邪正。黨類亦有君子小人。世道淸明。君子進而公正之論旣立。則宜其大變小革。如革上九之義矣。果如聖敎。無論是非邪正。各守世傳之論。則豈有一士趨會其極之理哉。 聖上每敎以廿年苦心。實在於蕩平。未知此輩之今日所爲。眞是革面。而其略同於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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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之論者。亦以此斥之。果使各持色目。其心燕越。則其終爲蕩平哉。 聖上雖有苦心於蕩平。誠不得眞蕩平之道矣。誠足慨惜。以趙相說觀之。在上者果能明眞箇是非。而擧直錯枉。處置得宜。則一世之趨向。自歸於正。色目之紛紛。無難消滅。向者五台之言。眞亦有未盡覰者矣。伏聞有朝東暮西之 敎。不覺重爲之嘅歎。茲錄昔日私相酬酢者。以爲日後覽焉。時丁卯冬也。

小記

丁酉春間往侍江門時。以尤,春兩先生從享事。或主單擧。或主幷擧。論議極不一。鳳九問曰。今日從享之議。若是紛紜。先生之意如何。答曰。大贒從祀。自當有定論。何必汲汲。鳳九曰。尤翁從祀。今已太晩矣。更待何時。答曰。如尤翁大贒。雖千百代後。孰不知其必合從享。世道雖下。而士論當存。豈無從祀之日。而何必如是紛紜耶。鳳九又曰。春翁幷擧之意何如。先生默然良久。徐曰。吾一師兩門。何敢有所與議耶。歸後幾月。李友器甫來見。爲問近日從享論議。君其稟於師門否。余略擧當日所受敎者言之。以爲先生微意自可見矣。君輩不可不知矣。其後器甫泮任時。有從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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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議。故爲擧余所傳說而質問於先生。先生答書云云。此文集中戊戌答器甫書。而頭辭示書謹悉洛中議論。於單擧並擧。或未純同云云者。考之則知矣。

文仁會立約(未詳何年○有座錄。成震齡子長壬戌昌山人。 先生。 李夏龜瑞九丙寅韓山人。 呂命周士新己巳咸陽人。 兪默基子沈辛未杞溪人。)

經學相講。

 間一月會講。

 講時冊子。則小學,大學,論語,孟子,中庸,詩傳,書傳,周易,禮記,春秋,家禮,心經,近思錄,太極圖說,通書,易學啓蒙,朱書節要,綱目,聖學輯要。

 

講時。皆以一冊子合講。

 會講時說話。合錄一冊子。以備後日參考。會時若有故未參則呈單。而所講書疑晦處及自得處幷錄呈。則會中論辨答送。若不呈單。用下罰。若無故不參。用上罰。

 會中人若有故遠出。或親病或身患。不得參講。又不得箚錄以送者。後會許令兼講。

 會中年齒最長者爲會長。又置會正一人。以年齒輪代。而一年一遞。必於至月。會許遞。但會長不掌此任。會中凡事。會正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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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正有故遠出。當次之人代行。

 會時日子。以二晝夜爲限。

 會時二人以上有故。則臨時進退。

 會處必擇閒靜地。

 常會之外。擇一秊中無故時。會于書院及山齋。或讀書或講禮而不限日數。

 凡有追入之人。必僉議歸一然後許入。

 會時儀節。則以會正爲主人。至會處。會正設座。俟諸人畢會。出大門外。揖會長。會長報揖。次揖諸人。諸人亦報揖。會正揖而先入。會長以下揖而從之。入門分庭而行。至階三讓。會正先升。會長以下繼升。會正立於堂上東壁下西向。會長以下立於西壁下東向北上。立定。會正再拜。會長以下答再拜。坐定講學。臨夕停講時。相揖而罷。翌日早起盥洗。正服就座時。相揖乃坐。講罷還歸時。會正再拜。會長以下答再拜。會正送之門外。相揖而歸。

德業相勸。

 依白鹿洞規。

過失相規。

 遊戲怠惰。博奕酗酒。動作無儀。聲色不遠。專務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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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不擇交遊。飾僞要名。長傲遂非。文辭取譽。驕奢無節。規而不改者用上罰。

患難相恤。

 會中人有喪。初喪則連日致弔。誠心顧護。襄祥往問。隨力相助。至於親病身患。亦皆相問。不問喪用上罰。不問病用下罰。

   罰規

 上罰面責。(會時。當責人使之出座。諸人數其過而責之。)

 下罰書責。(會時。當責之人。會中以書誡責其過矣。)

老江書院講學規目(丙戌)

   

書院本爲士子藏修講學之所。後來於此全然昧昧。每切慨然。今本院有會士講學之意。眞令人喜聞。茲錄成若干條以送。永爲遵行之地。

齋任。齋會多士議擇書院一日程內所居。經學行誼爲士林望者二人。書告院長。以爲講長後。齋任躬往其家。敦請來講之地。(雖數日程。士友中經學之人。如有不憚來會之意。則亦可請來。)

本邑及或同道數日程內。守宰有經學士望。可以莅會講席人員則告院長。以院長意。爲搢紳講長。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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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敦請臨講之地。而院中有大事。齋任亦就議處之之地。

齋任發文一鄕長老及多士。一齊來會。擇一鄕士夫家子弟勝冠以上秊五十以下。有文行志學之人。錄成講案。以此錄中人通告期日。以爲會講之地。一月一次。或朔望定式爲宜。(或隣邑好學之士。聞風而有欲來參講會。則誠是美意。亦許錄案。每講。自院相通。以爲同會之地。)

   我東風俗。士夫之於有庶名校籍之類。例不許同列。猝難擺棄。而講學之會。異於他事。雖庶校之中。如有傑出而文學行誼可以成就者。則棄之可惜。許入錄末。至於講會之時。無論秊齒。亦許末坐。如太學食堂之規。以爲參講之地。

會講之規。齋任前期。以書告搢紳講長及講長。又發文通告於諸講生。會講前日。齋任先入院中。待講長與諸生畢至。諸齋任立於講堂東階下小東。以秊齒北上立。講長二人立於西階下小西北上。諸生亦以年齒立於講長後稍西北上。地狹則折轉北向西上立。立定。齋任西向肅揖講長。講長報揖。齋任又西向揖諸生。諸生亦皆報揖。齋任揖講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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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自東階。講長報揖。升自西階。諸生繼講長升。至廳下。齋任與講長揖讓而升堂。齋任東壁下北上立。講長二人堂中北壁下西上立。諸生西壁下北上立。折轉西上。如階下位。齋任西向揖講長。講長南向報揖。齋任西向揖諸生。諸生報揖。講長以下各就坐訖。置所講書於講長前書案上。諸生各以所講書開卷於席前。諸生中定一員。升講長前。讀所書一章訖。講長或先問文義。諸生各以意答之。諸生或先問而講長答之。相與難疑。下至末坐而無更可質難然後。更讀下章。如是講討。講畢。講長與諸生俱席上起立。講長南向揖齋任。齋任報揖。諸生東向揖齋任。齋任報揖。講長由西階下。諸生繼講長而下。齋任與講長俱下。講長與諸生俱東向立如初。齋任亦西向立如初。講長與諸生揖齋任。如堂上禮。齋任亦皆報揖。講長以下皆出。

   夏則午飯。短煦時則夕飯。自院接待。若留宿則講長自院亦接待。諸生則各自持粮宜矣。若院財幷諸生可能接待。則不必使自持粮矣。此則本院諒宜定規可矣。

若有搢紳有司來莅講會。則體例有別。延入時。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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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東階下。搢紳講長立於西階下。講長於搢紳講長西南稍後西上立。餘如上儀。又或本邑宰以搢紳講長來會。則又有城化體例。亦是本院主人先立於東階下。齋任於邑宰東南稍後西上立。邑宰揖講長及諸生如儀升堂後。邑宰堂中北壁下立。齋任東邊西向立。講長西邊東向立。齋任與講長諸生俱前後揖單拜。或有他邑儒生之來參講席者。則邑子拜禮時肅揖而已。邑宰則報肅揖坐。講讀如儀。若有他邑宰以搢紳講長同會。則北壁下。與邑宰同行列坐。坐次則以年齒或爵品爲序。

講說時。擇諸生中文翰敏悟之人。爲講會色掌。坐於書案傍。講長與諸生講說。一一錄出。講罷各示。講長及諸生更加整頓。每講如是。裒成冊子。必於膰便。送于院長。以爲往復質難之地。(往復後。齋任輒使西齋或他能書人。連謄冊子。以作院中故事宜矣。)

所講冊子。依程朱成法。以小學四書。次第開講。以及五經。而間以家禮,心經,近思,節要,輯要等書。爲宜見講冊子。必自首卷首章始之。而未畢之前。不可以他書錯雜。每講訖。卽定後次所講之限。絶勿貪多。別紙書某書自某至某。定爲後日所講云。而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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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講堂壁上。使諸生皆知之。雖或有事故。或做時文。或讀他書。其所定之書。則當講日前。必熟看審理會。講時無至生面齟齬之弊宜當。

齋任以講會主人。會講時不可不參論。於文義質難之際。當講冊子。預自玩賾。會講時與諸員答問講討之地宜矣。

相觀善工夫多者。程子之語也。殘院雖不能接待錄中諸生。各自齎粮。藏修篤學。則豈不是盛事耶。若羣居一齋。以講學爲業。則實有兄弟之誼。其所以德業相勸。過失相規。救難恤災。豈無古者同約之義耶。宜各勉之。

錄名講案之人。相與戒勑。立心必白直。制行必謹遜。言議必明正。執事必敬愼。居家必以孝友睦婣爲主。取友必以端良峻潔爲先。羣居必以講討切偲爲務。

諸生居齋時。未明而起。盥洗正衣冠。會中年末三人。輪回淨掃堂室。若諸生多。各房分處。則盥洗訖。會於祠宇門外。分庭相揖。各就所處。或讀課書。或講讀。而對案端坐。無或跛倚。無敢以褻服居之。亦不得以雜俚之談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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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所以爲學者。只是學聖人也。聖人不可得而學。則顔子何以有舜何人予何人之語也。欲學聖人。則當先講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何也。孟子曰。堯舜性之。蓋堯舜之所以爲堯舜。不過循其性而已。又程子以爲性卽理也。堯舜與路人一也。吾旣稟堯舜所同之性。則顔子之以大舜自期者。豈欺我哉。但凡人之不能循其性者。全係於該性之心氣淸濁相雜之故也。人雖稟天地正通之氣。心又是所稟之精爽。在於方寸之間。虛靈不昧。具五常之性。爲萬物之靈。惟是氣自一原而異。(此一句朱子書。)不齊者其本色。况正通之氣。已有淸濁美惡之不同。(正通以下大學或問語。)聖凡之心。自此淸濁美惡中稟來。而心之氣。卽其氣稟之精爽。則人人之心氣各有淸濁粹駁者。終安得無也。其所具之性單指。則雖皆堯舜至善之性。性本無情僞造作。發用敷宣。專靠於心氣。其氣之淸粹者發。則性之純善。能乘此直遂。其氣之濁駁者發。則性之乘此流行。爲其所掩。而不能保純善之本體。反歸於惡。是以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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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論知愚贒不肖之別而曰。惟聖人之心。淸明純粹。天理渾然。(天理卽天命之性。)是知孔子之不踰矩。(矩卽性也。)以其從心所欲之心。極淸明純粹。而然顔子之有時或違於仁而未達一間者。程子之謂其心麤眞覰得說也。雖顔子地位。其違了天理者。實有毫髮麤些之致也。或疑今其濁駁者。亦天稟之各有定分。顧何以去之而循其性之善耶。第人之心氣。勿論淸濁粹駁。自是正通之精爽。皆能虛靈神活。可以有變而化之者。必先小學九容四勿之方。制於外而養其中。次及大學格致誠正之目。謹自修而復其性。又常操存省察。加己百己千之工。終能濁駁退聽。淸明日升。則此正變化之至也。至靜之中。鑑空衡平之體湛一而已。而大本於斯立矣。應接之際。姸媸俯仰之別。隨遇不失。而達道以而行矣。學者治平之極功。聖人位育之能事。莫不於此權輿。孟子所謂人皆可爲堯舜者。果不在於循其性而已耶。濂溪周先生亦云聖希天。贒希聖。士希贒。不及。亦不失於令名。諸君盍勉於學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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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學。而以顔子所自期者期之也。其各勉之。

金山周公洞書院。通諭館學及八道校院文。

天尊地卑。禮固立矣。類聚羣分。禮固行矣。此經禮三百。威儀三千。所以作也。皆出於自然。而非故僞貌飾情也。蓋與仁義之德。同列於人性之綱。而仁之親親而親親之殺也。義之尊贒而尊贒之等也。莫不禮以之節文焉。則禮之用。顧反不重歟。記曰。禮不可斯須去身。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其意謂人不可無禮。而若無則生不如死也。生而無冠昏飮射之制。死而無斂葬享祀之節。小焉而衣冠度數之無別也。大焉而朝聘軍嘉之不行也。則頭圓足方而同於禽獸也。飢食渴飮而淪於夷狄也。是以先儒曰。禮治則治。禮亂則亂。豈不信歟。嗚呼。夏商以來。代有損益。然而孔子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蓋三百三千。小大儀文。至周盡備。此周公制禮。後世莫敢擬議者也。惟我周公繼堯舜禹湯文武之統。詩書所載。大易繇辭。莫非聖人精微之蘊。開示後學之盛意。而若其至于今百千萬秊。家鄕有家鄕之禮。朝廷有朝廷之禮。父父子子。夫夫婦婦。君君臣臣。而各有其儀。人類而不至於禽獸夷狄者。獨制禮之功莫大矣。况杞宋俱不足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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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所述者。不出於周公所作。則微周公夫子。其誰述耶。宰我以夫子贒於堯舜。程子以爲贒於堯舜。事功有異也。今周公所制之禮。萬世是賴者。論其事功。又豈不贒於堯舜哉。後世祀報之典。不於堯舜。而必於夫子而盛焉者。旣因事功之有異。則以周公萬世永賴之功。而其無報施之禮者。誠一大闕典。百代之下。孰不爲之嘅歎耶。昔在唐初立廟國子。特祀周公孔子。房玄齡等以爲庠序置奠。本緣夫子。停祭周公。蓋學校釋奠。使夫子而不得主享。有乖本意。唐朝之議。誠不能無見。而其元來崇報於周公者。於此亦可知矣。今者嶺南之金山郡西南有三聖山。山有一洞窈窕上下。各有其名。曰周公谷。曰孔子谷。不知當初命名何故。而古老流傳。至於公私文籍。其所謄傳者皆如此。因地名而立祀。實有其例。如尼邱尼城之夫子廟。如顔子程子川之顔程廟。晦菴洞之朱子廟旣皆祀享矣。今若據此近例。立廟其間。以周公主享。孔子配之。則於周公。庶幾伸萬世罔極之報。而揆夫子夢見之意。亦豈不悅欣於陟降之地耶。且郡誌。有曰孔子洞村人築室。得簠簋爵罍之屬云。古人亦有愛其地名。立廟祀之者矣。然則周公又安知不爲同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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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耶。蓋愛其名而尊其人。則所謂水不忍忘。地不忍荒者。於此亦豈無此意耶。旣奉享二聖。則事貌之重。又自別焉。因作嶺湖間大儒院。以爲三南多士藏修之所。講服元聖,先聖義理禮學之地。則豈不有補於世敎之萬一哉。竊想遠近同志之士必有興起感慕之者。茲先通告。

濠梁申公翊隆,舟村申公曼節孝呈文。(甲子)

嗚呼。節義忠孝。此天之經地之義民之彝。不可一日無者。其有節義而褒崇之。有忠孝而旌別之。亦聖人所致意。有國所先務也。昔宋祚南遷。朱夫子乃能發明春秋之義而上告下諭。惓惓當世者。莫非討賊復讎之事。而於此四者。其褒崇旌別之典。必汲汲焉。至立陶靖節祠。修熊孝子墓。表章於五臺僧唐衛士之死虜者。亦扶植春秋。以礪衰世也。若我丙丁以後。則時勢又一南渡之宋矣。尤菴老先生値 孝廟有爲之際。密勿謀猷者。一出於尊攘大計。以明孔朱遺義。時則有若 皇明逸民濠梁申公翊隆,舟村申公曼父子。二公之於老先生。濠梁則友之。舟村則師之。蓋當天地翻覆之際。抱一天共戴之恥。念萬世必報之讎。悲憤激昂。含忍自靖。老先生所以特書發揮。照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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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耳目者。實以其幷世知己之感也。今其文昭載遺集。以爲丁卯虜變。濠梁之考參判公鑑宰南原。領兵赴難。濠梁以布衣。募智異山僧。爲義旅以隨之。擬父子幷命也。及丙子之難。以侍直。護 嬪宮入江都。城陷。虜聲言盡殺衣冠族。一城皆易以奴服。公與宗人大司成敏一猶不易。虜又以劒脅令士民拜。公呼申大成曰。吾不忍拜虜。手自縊。時 孝廟以大君同入而有舊好。手解縊授利刀曰。須待 嬪宮自處。與我同死可乎。扈 嬪宮向南漢。進火藥一裹於輦中。備倉卒。至通津遇虜价。逼 嬪宮拜。一行怵虜喝。繞輦請依虜言。公獨呼鄭善興索火。其志將以俱焚也。虜笑而揮手止之。媾成。公與舟村去國南邁。周遊嶺湖間。甲申。聞 皇都陷。相與北望痛哭。有天地靡依之意。舟村左右濠梁。周旋夷險。而母夫人韓氏。西平府院君浚謙之孫。與其配洪氏。隨 嬪宮入 行宮。先已立慬矣。舟村嘗怨痛號泣曰。所不得奮臂揮戈。決死於讎庭。誓不立於天地。據春秋不書葬之義。不建韓氏洪氏棹楔。以雪字書箭。以寓悲憤。日讀孫吳。唾手腐心。及老先生訏謨之日。其沈機妙筭。人不得知。而公則與聞。以軍國十策。贊修攘大事。常撫劒泣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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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晩當備行伍。以躍以擊。老先生亦擬畀公司馬之任。同驅馳於遼薊風霜。而遽見己亥五月矣。公推胷哭曰。 先王秉心如靑天白日。將上報 皇明之讎。吾亦庶幾雪竆天之寃。中道崩殂。天乎此何事也。益無意於人世。常衣藍縷。戴平凉。混迹於凡氓。脫略目廢於遊方之外。流竄於山海之間。或擊劒悲歌。或終日哀泣。嘗語人曰。吾不死於西山之薇。不蹈於東海之波。而狂吟浪走者。蓋自抑不得也。至老先生還山。公就省之。握手痛哭。先生收淚。勉以屈首問學。公執經請業。杜門沈潛。時復放吟大哭。旁若無人。讀朱子書至壬午封事,垂拱奏箚,戊午黨議序。輒掩卷流涕。至於失聲。因抱恨齎志而歿。臨歿猶曰。忍與讎虜共戴一天。無歸報地下。嗚呼。當丙丁陽九之際。天以卓異之節。旣付之一門兩世者。未必無意。而懷抱壹鬱。使其倜儻慷慨之意。湮沒而已者何哉。惟其偉節動天地。苦心質鬼神。以自靖於春秋復雪之義。卒能密扶植於 聖祖與老先生大志事。則其有補於世敎。誠不淺尠。天豈終無意也耶。然二公之所以卓絶者。實有其本。其至性純孝。自幼而已過人矣。濠梁公八歲丁內艱。哀慕若成人。過毁疾作。沈痼一生。禮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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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不病者。至濠梁而失之矣。孝奉參判公。病谻。割指進血。嘗糞驗證。及喪。哀過於禮。毁疾復作。幾不能救。舟村公十七。遭江都變。以父在故。不敢自裁。而爲葬母地。哀號遍求。時到禮山。夢有神人告地。而夜忽大雪。及翌朝往視之。則有大鳥啄畫其兆域於雪上而去。遂定眞宅。人謂孝感所致。嘗痛母非命。視身如土木。寒不就溫。暑不就凉。不入版籍。不見時曆。不近燕市冠巾。事濠梁。志物俱備。左右無違。時作嬰兒戲以悅親。濠梁公病。問藥於姜掌令鶴秊。姜故試之。閉門不見。公伏哭門外。三日不去。姜感公孝。始投良劑。侍疾晝夜。不解衣帶。病劇。嘗糞斫指。一如濠梁之爲。吮疸而緩其痛。露禱而祈其瘳。親沒。啜粥墨面。終喪如一日。三秊不見婦人面。事庶母如事母。視庶弟同一己。雖竆餓阨困。怡然自得。凡此皆非强爲。由乎天性也。老先生嘗稱濠梁曰。澹泊如巖穴處士。竦然如寒林雪竹。又曰。獨立於萬物之表。蓋慕梅月堂之爲人。而只篤於人倫爲異耳。稱舟村曰。天倫骨肉。無不愛其仁悅其德。不但樹立卓異。內行可觀。又曰。其所以自廢者。豈非扶植春秋之義者耶。又曰。今日何處得來。春秋大義。無處可說。又於耽羅之行。手書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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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崇禎日月八大字。遺公庶弟曰。爾家父兄心事如此。嗚呼。此非老先生悼亡於二公者。愈久愈深。而亦豈非春秋衰世之意也耶。今讀其文想其人。猶可以頑廉懦立矣。在當時則以二公之卓節高蹈。特立獨行。故雖朝廷大人之深知於二公者。皆不敢以官爵相浼。而其遺風餘烈。尙有未沫。則在今大義漸晦。氣節掃地矣。如二公者。豈終無崇褒之典。以樹末世之風聲耶。士林之間。感古傷今。惕然於斯者久矣。幸今閤下受命 聖朝。觀風全湖。朱夫子南康故事。正閤下責也。生等茲敢相率仰籲於閤下按廉之下。伏願閤下特採二公卓絶之節行。俯察多士同出於公誦。卽擧而 聞于朝。俾施古聖人顯遂之典。 褒贈而榮之。棹楔而表之。使門閭改觀。泉壤改照。則豈但爲士林一時之光。實今日勵世道之大幸也。伏惟閤下諒之。

龜峯先生墓齋列邑通諭文

右文。爲通告近邑儒林事。嗚呼。龜峯宋先生。以康節豪傑之才。有同甫邁往之勇。始以文章。蹈厲詞苑。則崔簡易,崔孤竹,白松湖諸人。爭相友善。推許當世。旋又委身聖學。講討義理。則通透灑落。刃解冰釋。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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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先生。道義相交。待以畏友。峻潔如松江公。亦許心契。至於沙溪先生。早秊師事。抽關啓鍵。實在於此。而愼獨金先生兄弟與守夢鄭公,藥峯徐公,畸翁鄭公,淸坐宋公。皆受其開導而成就。蓋先生本之學術。義精識明。而氣象言議。俊偉明爽。見者莫不聳動。聞者亦皆興起。是以前後諸公稱述甚盛。重峯趙先生以爲學邃經明。行方言直。澤堂李公曰。天資透悟。剖析精微。孤靑徐公曰。欲知諸葛孔明。須見宋龜峯也。至曰非龜峯似孔明。孔明似龜峯。昇平金相國亦嘗邂逅先生。日聽其言。久不能去。及後成大勳業。身都將相而曰。吾之得至今日。繄當日親炙龜峯之力也。以文章則爲簡易諸公所推讓。以道學則爲四先生師與友。而丈席薰陶。莫不爲搢紳標望。以至中興勳業。亦藉於先生緖餘。則先生之於斯文世道。其所裨補。豈淺尠哉。終以文字之故。見忤姦黨。流離困跲。萬死一生。而名不得爲 聖主所知。學不得爲明時之需。所以後學之爲無竆憾也。頃歲。我 聖上因筵臣陳白。特 贈持平職。以伸姦黨誣陷之寃。庶少慰先生九原之恨耶。惟是先生末年。托於沔川地金姓人家。及沒。葬於唐津縣北元堂里。而子孫孤貧淪亡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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塋域爲狐兔之場。香火永絶。行路咨嗟。此豈非我一方士林之責耶。衣履之藏。旣在於此。則以先生道學之有功於世道斯文者言之。豈不立祠建院。以爲崇奉之道。然而近秊以來。 朝令旣嚴。實無以擬議於此。士林齊議。方欲置數間齋舍於墓下。略具墓田。士林迭掌。俾墓下所居姓裔。以奉歲一之祭。此實無害於義起。而亦有所據。圃隱鄭先生。本永川人。臨臯書院之設。蓋以鄭先生所居之地。而有旌孝之棹楔故也。院傍數喚。有先生先考墓。子孫非不多。而親盡居遠。不得守護。士林念鄭先生孝思。自院守護其墓。不絶香火。以其鄭先生之親墓。猶不忍等閒視之。况士林之於先贒墓。爲備粢盛之資。使傍裔祭之者。誰謂其不合於義也。第此無財則不成。顧此事體有異於設建祠院。不得循例發簡而茲敢通告於近邑守宰及校院。幸僉尊勿以事在他邑泛忽焉。一意董念。各別送助。使一方士友無落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