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4
卷38
金汝四文仁會講說問答(丙寅)
大學序仁義禮智小註。胡雲峯釋智字。與或問所釋致知之知字同。知者。此心虛靈之用。神妙而不可測者也。智則性分上分別是非之理。與知字位置各異。似不當渾淪相稱矣。沈番易涵理之說。亦就心分上說去。兩說俱不免以理妙理以理涵理之失。則先輩之辨斥固矣。然則智字釋以何訓。可以不悖於朱子之意而爲至正之論耶。
胡,沈俱不識心性理氣之辨。故有此以理妙理以理涵理之失矣。先儒旣於智字。無別件訓詁。則蒙陋何敢刱說謂之知覺之理無妨。然必欲依㨾朱子仁義之訓而言之。則以爲心之別知之理云者。無病否。
聰明睿智之智字。與上仁義禮智之智字。字義相似。語類云兩智字。只是一箇物事。睿智之智字較大。禮智之智字。如爐中火。睿智之智字。照天燭地底。按此序聰明睿智一句。是對上文氣質不齊而言。而指出極淸極粹者言之。則於此又何必揷入性中之智字耶。下句又曰盡其性。是上下句重言
智字矣。且以小註觀之。則氣魄屬聰明。才德屬睿智。德字性一邊較多。然則聰明睿智此一句。不可謂之只就氣質中而言也。此諸生之疑難而未決者。敢稟。
睿智之智。禮智之智。不可以大小言。中庸聰明睿智之智作知。此序智字。亦知字之意矣。禮智之智。卽理也。睿智之智。指生稟而言。屬氣。東陽許氏所謂睿智之智。質之稱。禮智之智。性之名。蓋亦此意也。語類說。考見語類智字卷及大學序而無之。未可知。而氣魄才德云云。考之語類全文。亦泛說。不必以氣魄屬聰明。才德屬睿智。當活看。
性分。固有職分當爲。蓋小學則無贒不肖之別而皆敎之。及至於大學。則始有士農工賈之分。士知爲士之職分。農工賈亦知其爲農工賈之職分。故於此提出職分二字。專就事爲上而言。小註。陳氏只以子職分臣職分爲言。似不兼指士農工賈之職分。若不於事爲上言之。而只以忠孝言之。則忠孝卽性分之所固有也。而各俛焉以盡其力。則此乃上盡其性之類也。然則當世之人人。皆可爲聖人耶。或曰。職分之所當爲。自是性分中所出來。而
見於日用事爲之間者。則此不當專以士農工賈言之。而陳氏所謂子職分臣職分者。只擧其職分之大者而已。序文所謂俛焉盡其力者。亦不過言其用力於性分職分之方。則俗固美矣。而豈可以盡其力三字。遽謂之聖人之盡性者耶。前說者又曰。此一節。是大學立敎之後。而其中不可敎者。亦不可謂之全然無事。故愚所以專主士農工賈之說者。蓋以此也。盛說所謂只擧其職分之大者。似不於此明白說破矣。
性分。卽五性之分。出於五性者。卽五倫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順。皆其職也。推而言之。萬事萬物之皆有當然之則者。卽是職分事也。士則士農則農。工賈則工賈者。亦豈非職分事耶。然自性分而言之。則父父子子。夫夫婦婦。當先言之矣。俛焉以盡其力者。卽指當世學焉者言之。元非聖人盡性者言之也。不必有皆聖人之疑也。
章句明德。(止)者也。所得乎天。兼理氣而言。虛靈不昧。單言氣。具衆理。單言理。應萬事。又兼言理氣。且以所得乎天對虛靈。則得乎天爲體。虛靈爲用。以具衆理對應萬事。則具理爲體。應事爲用。總四句
而言。則得乎天而虛靈不昧爲體。具衆理而應萬事爲用。此說未知如何。
兼言理氣以上得之。且以以下。似太分釋也。且其所分釋者。不知其然矣。所得乎天。謂心性理氣。皆得乎天云爾。大綱說也。至虛靈不昧以下三句。是釋明德也。以稟賦言之。有氣而後有理。故虛靈不昧。不得不先言之。以明有此虛靈而後具理應事之義。然不可以具理爲用也。旣理寓於虛靈。於理反爲體。而乘虛靈而流行者爲用也。今言得乎天爲體。虛靈爲用者旣不可。而至於以虛靈爲體。具理爲用者。全不可矣。
明德之義。章句及小註諸說。已自明著。章句所謂虛靈不昧者。便是心也。而首以此冠之於具理應事之上。又下一以字。以管攝之。此其輕重賓主之分。自可見矣。小註。朱子曰。心便是盛貯該載。敷施發用。(盛貯指具理。敷施指應事。)此與章句說無異。盧玉溪又曰。明德只是本心。據此註說。亦皆專主心字而言。則顧何嘗歸重於性字耶。蓋天之賦與於人而人之稟受於天。謂之得。此理渾然於中。無少欠闕。謂之性。隨其所感而發見於外。謂之情。至如心者。卽氣之精爽而一身之主宰也。惟其氣之精爽。故自能
虛靈洞澈。炯然不昧。乃於方寸之間。該動靜體用之端。統性情中和之妙。心之體段。合下然矣。故朱夫子斷然有取於張子之說心統性情。而以其炯然不昧故屬之明。以其統性情故屬之德。眞所謂的確混圓。無可破綻處也。今有釋明德者。只言虛靈而不言其具理應事。則是乃只言其明而德字上說不到矣。只言具理應事而不言其虛靈不昧。則是亦只言其德而一明字無着落矣。必須幷擧而兼說然後。所謂明德之義。十分明白。此章句所以釋明德者。與講義之說。有初晩之異也。然其意趣脉絡。則未始不於心分上歸屬。大抵明德。不可偏屬於心。而亦不可偏屬於性。但其界限則所當分明說破。故敢此仰稟。
此論明德大體得之矣。虛靈。朱子謂心之光明處也。凡言心字。則心氣所稟淸濁。靡不包言。而無論淸濁。亦皆能光明。故朱子特以虛靈之具理應事而言之。以備明德體段。蓋光明之地。自能具應。以是謂之明德。此其意非謂明與德也。乃明底德也。言其文字體例。則重在於德矣。以坐地言之。則虛靈爲主。以物事言之。則衆理爲實。今此盛說歸重於心。又以明與德
分別。若兩物然。此却似未精。更詳之。若或以德是性也。以明德專謂之性。則亦大不可。此亦不可不知也。明德是善底物事。而多以心統性情釋之。故主心純善之論者藉此而言曰。明德卽心統性情也。心果有善惡。則明德亦有善惡。其可乎。此實不然。張子之心統性情一句。朱子雖於說明德處。謂此最精。而心與情。實不無善惡。以此釋明德。誠未穩當。故朱子於訓詁。則以虛靈不昧具理應事言之。虛靈本非心外物。而只是言心之光明。則姑無善惡之可言。應萬事。亦言其應之而已。亦未涉乎心氣淸濁之動後善惡也。明德之純善體段如此而後。可見章句之釋。最甚微密精詳。潛玩則可知矣。
小註。北溪陳氏曰。理與氣合云云。栗谷沙溪兩先生嘗駁之曰。理氣元不相離。非有合也。愚伏曰。北溪之說。本於朱子之說。未可猝然攻破。沙溪以爲景任謂陳氏之說。卽朱子之說。恐未深考。謹按朱子之說曰。理與氣合。便能知覺。知覺氣之理也。能覺氣之靈也。據朱子此說。則北溪之說。也有所據。不可全以爲非。而且夫理氣雖不相離。決非一物。則謂之合者。未見其有病。而欲以虛字屬理。靈字
屬氣。故中間着一又字。以明之非以爲先得理次得氣。分明有先後之異耳。北溪此說。旣本於朱子之說。則栗谷沙溪之斥。恐或太過。而愚伏之辨。誠似得宜。未知如何。
栗沙二先生合字之疑。無或過深耶。旣曰元不相離。則理氣之本自爲二物可知。旣是二物則着合字。何至爲病耶。賤見於北溪此說。別有疑之者。虛靈本指氣也。語類問靈處是心。抑是性。曰。靈處只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觀此則靈也心也皆屬氣。則何合理氣言也。理與氣合之合字。不必疑之也。其所謂理與氣合而所以虛靈云者。此似不然矣。此示知覺氣之理云云。似非朱子之語。更考之。
事理天理之分。必有其義。而反覆論難。終未曉然。新安吳氏之說。未見其爲穩當。
吳氏說。亦自無害。事理者。以理之事事上發在者言也。天理者。以理之本出於天者言之也。對待言之。亦可以各具統體分言之。而但此章句事理天理者。不可異觀。其事理當然之極者。卽天理之極也云。不必以一本萬殊言之也。
朱子又曰。安而能慮。非顔子不能。下句又曰。去得
字甚近。然只是難進。然則顔子果能安而未能到得字地位耶。
安字地位甚高。朱子特以顔子指擬耶。顔子明睿所照。三月不違。則庶可安矣。亦似可謂得之。而論其十分所造。則又豈如生知不踰矩之安而得耶。或言顔子於格致誠則盡到。而於正心未達一間。栗翁以爲顔子非上聖。則不但正心未達一間。格致誠。皆有未達處。此言誠有味也。然則以顔子謂十分能安如何。合商量也。
雲峯胡氏曰。定而靜。事未來而此心寂然不動者。此說可疑。此靜字。本非寂感動靜之靜。而卽指知至善之所在。而此心定疊。恁地寧靜了云云。至善旣就事物上而言。則不可以此靜字謂寂然不動之時矣。
僉講說誠好。定疊寧靜云云。可謂善看得矣。定靜之義。與不惑不動心之類同。事物之來。旣知其定理。故應事之際。自無擾攘之患矣。
明明德於天下章句心之所發小註。雲峯胡氏曰。性發爲情。其初無有不善。心發爲意。是從念頭說。栗谷曰。情未必皆善。情之不中節者亦多。意是緣
情計較。不但念頭而已云云。學者若以胡氏說爲主。而以爲情無有不善。任其情勝而不知所以約之。則其爲害不少。栗谷之斥宜矣。且胡氏所謂情無有不善。卽當加夫明之之工。意有善有不善。不可不加夫誠之之工者。是誠意之外。又有明情之工而若有對待者然。其可乎。
性發爲情。性雖本善。而發之者氣。則因氣之淸濁而情實有善惡。胡氏之情無有不善者。誠不然矣。栗谷之非斥。十分是當。盛說之主栗翁說而非雲峯者亦得之。但雲峯於情而加明之之工。於意加誠之之工者。不必幷斥之也。情之發有善惡。知此則善而彼則惡者。卽明之之工也。旣知其善惡。則又必爲善而去惡者。卽誠之之工也。以明之誠之對待說。未爲不可。
深淺始終。或以格物爲始而淺。以致知爲終而深。或以明德爲始而深。以新民爲終而淺。兩款說未知如何。而八條之目。亦各有深淺始終之可言耶。
深淺始終。不必有多少說。又不必深看。淺卽始深卽終也。三綱八條。自各有深淺始終之義。明德新民。謂有始終則可。謂有淺深則不可矣。通考謂格致爲誠之始。誠爲格致之終。誠爲正心之始。正爲誠之之終。
以至治爲平之始。平爲治之終云云。亦也有見。然淺深則不可以此而言之也。
於緝煕敬止。(止)止於信。竊以爲於緝煕敬止。屬明明德之止於至善。止於仁以下。屬新民之止於至善。如此看。不至甚悖於傳者之意耶。(宗溟。)敬止之止。摠止於仁以下五止字而言。此釋止至善之止字矣。不可以此分屬於明新之止至善。(喆興等。)
仁敬孝慈信。本屬修身。不必以新民言之。而大體此節緝煕敬。摠言其止之之義。而下五止字。略言其目也。不必分屬於明新也。
淇澳詩。摠釋明明德之止於至善。分屬八條。節節沕合。如切如磋屬知。而如琢如磨屬行。或問所謂擇善固執。日將月就也。恂慄屬誠正。威儀屬身修。終不可諼。卽或問所謂充盛宣著。民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爲下文新民止至善之張本。
講說蓋得之。而但民皆仰之云者。在上者明明德之至。故人皆興起而欽仰云。謂之動化則可也。不可謂上之推去新之之意也。不可盡包齊治平而謂幷屬八條目也。
盛德至善。或問盛德以身之所得而言也。至善以
理之所極而言也。小註。吳氏曰。理在事物則爲至善。身體此理而有所得則爲盛德。據此兩說。則其言盛德至善。各自不同。何也。且夫此章。卽所以釋止至善之意也。只言至善可矣。而兼言盛德。抑何意也。德卽明德之德。而不曰明德而曰盛德。此亦可疑。
盛德至善。蓋謂盛德之至善也。此節實釋明明德之止於至善也。故章句已言此意。或問盛德至善。似若分言。而德旣身所得之理也。則其言理之所極者。卽此德之盛處也。其實非分言者也。此章前三節。已釋止至善之大體。而後兩節。各言明德新民之止至善也。兩程先生猶看不到此。以此兩節混置於傳十章中。而晦翁特編之於此。此晦翁之集大成者也。明德。卽明底德之意也。盛德。明此明德而宣著盛大。故更着盛字。其意尤別矣。
傳之四章。只以此謂知本四字結之。而未嘗明言本末之義。故後學於此。不能無聽瑩者。而苟於一章之內。詳究其文。則本末之義可見。蓋使無訟使字。含明德意。無訟二字。含新民意。其下二句。卽釋上二句之意也。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屬新民。大畏
民志。屬明德。由其大畏民志。故不得盡辭。猶言明德故新民云也。章句明德旣明。自然畏服民之心志者。卽傳文大畏民志之意也。訟不待聽而自無者。亦傳文不得盡其辭之謂也。傳文章句旣如此分明。而雖以或問觀之。其曰己德旣明。民德自新。得其本之明效者。實有合於章句明德旣明。自然畏服民之心志者。而其曰區區辨訟。其亦末矣者。亦章句訟不待聽而自無之反也。據此則本末之義。蓋可知矣。章句明德旣明下小註及民之心志下小註兩說。恐非朱子之意。而先儒多以小註說爲是。有未敢知者。若以上款註註於心志之下。下款註註於自無之下。則其於文勢義理。十分明白。而亦可見其本末先後之意矣。未知如何。
本末之傳。其言本末者極明白。使無訟以上。言新民也。大畏民志。言明德之極也。蓋言我之明德旣明。故大畏民志。而使無情者不得盡其辭。而自然至於無訟矣。以此分本末。豈不明白乎。盛說大體得之。小註下段此卽新民四字。置於自無下。則十分明白云者誠然。
愼獨。上下節重言之。蓋上節。是就君子眞好善眞
惡惡而論其幾微處。下節。是就小人陰爲惡陽爲善而論其幾微處。兩獨字皆一意也。而或以下獨字爲獨處之獨。此果如何。而退溪亦以兩獨字兼身心而言。恐非傳文之意。
上下愼獨。固一意也。上節愼獨。盛諭以眞好善眞惡惡爲言。亦不襯。蓋愼獨者。念慮初萌處。知其善惡而愼其去就之意也。下節小人之陰爲惡陽爲善。此於惡念萌發之初。不能愼之於獨知之地。以至於此。其救弊之道。不過愼之於萌發之初而亟去之也。章句所謂重以爲戒者此也。非謂愼之於獨處之時而只戒其爲不善也。退溪之分身心看者。以下節愼獨。爲愼其獨處也。恐非章句之意也。
或問曰。使衆之道。不過自其慈幼者而推之。此釋章句識其端而推廣之意也。以此推之。則事君事長之道。亦不過自其孝親弟長者而推之耳。故或問曰。旣擧其細則大者可知。猶言旣擧其慈則孝弟可知也。據此則立敎之本。爲孝弟慈。識其端。爲各因其一端而推之於事君事長使衆者也。程氏復心乃以爲章句與或問有異果如何。而小註盧氏以立敎之本爲明德。其端爲明德之發見。沙溪
以此謂得於或問之意。陳氏以孝悌慈爲本。良知良能爲端。栗谷則以此說爲是。盧陳兩說。未見其有合於朱子之意。而兩先生各主一說。有未敢知者。
或問自其慈幼者而推之云者。不足以當章句識其端推廣之意也。必至事君之孝事長之弟何以異此云云。推廣之意足矣。旣擧其慈則孝弟可見云者。僉示然矣。章句識其端者。與此擧其細者相照應矣。大全任長孺以爲不出家而成敎於國者。卽三行修於家而三敎成於國。蓋言事父與君之理一也。事兄與長之理一也。慈幼與使衆之理一也。君子能孝於父。則人化其孝。知所以事君。能弟於兄。則人化其悌。知所以事長。能慈其幼。則人化其慈。知所以使衆。故曰不出家而成敎於國。先生答此說甚善。蓋如註說看。則國之所以事君事長云云之意。却有着落。條理明白矣。程氏之云有異者。未可知。而盧氏之以立敎之本爲明德者可疑。此本字。實指孝悌慈爲事君事長使衆之本。若謂孝悌慈莫非明德中事則可。直以謂明德則不可。陳氏之以良知良能爲端者。亦似不然。皆合商量。
此謂治國在齊其家小註。仁山金氏云云。其以此章兼言動推者。誠似得矣。求之傳文。如三所以,如保赤子,所令所好,無諸有諸等語。皆推上說興仁興讓作亂而民從之等語。是說到動化處。平天下章。或問亦曰。前章專以己推而人化爲言。據此則此章兼言動推之意。煞分明矣。沙溪所謂朱子只說動化之語。當在一家仁下云者。蓋以此也。而栗谷以朱子此說。爲通論一章之意。至謂十章乃說推矣。九章是躬行化下之說。若如栗谷說。則上文如保以下。亦當以動化言之耶。章句推廣之推字。亦非動上說。未知如何。
仁山之說。大體果得之。而以章首三所以爲推。似不詳於章句國之所以事君云云之意也。此實君子之修孝悌於上。而國人觀此興起於孝悌慈之理。而自能事君事長使衆矣。此亦屬化而不是推也。四節帥字。卽導率之率。固有意於帥民也。亦不可謂之化也。栗谷所謂九章專以化說。至十章乃說推者。以文勢考之。誠有不敢知者。第當更詳之。
胡氏分此章爲八節。按此章首兩節。言平治在於絜矩之道。而好惡在於其中。樂只至文王詩三節。
摠論好惡得失之分。先愼乎德至舅犯八節。因理財言好惡得失之幾。秦誓至好人所惡惡人所好四節。因用人言好惡公私之極。君子有大道一節。申言得失之由。而以起下文四節理財用人之意。若節次分段則不過爲五節。今胡氏以首兩段分爲二節。又以楚書舅犯二節爲第五節。謂兼財用好惡而言。又以君子有大道一段。別爲第七節者。恐是失當。
末章屢次更端。不可不分節看。首節言興孝興悌之人心所同者。以明所以絜矩之意。此一節也。二節乃言絜矩之方。此第二節也。樂只君子至殷之未喪師爲第三節。絜矩之道。只在於與民同好惡。故先言好惡。以明其得失。先愼乎德至康誥爲第四節。人之好惡莫大於財貨。故繼言財貨。申言得失。楚書舅犯二節。是財貨用人之間。承接之語。不足備別件節數。秦誓至君子有大道爲五節。治平之道。用人爲上。繼言用人而又以得失申言之。生財至章末爲六節。財用之於國。無則不能爲國。不得不爲生財之道。而生財之際。必至斂怨而失民心。以至於亡國。故於此別爲更端而重言之。以申戒之。節次條理。井井不紊矣。胡
氏之八節不可知。而來諭之五節。亦不可知也。君子大道節忠信驕泰。實言忠信則得人。驕泰則失人。故秦誓以下至此。而復以得失結之。如文王康誥之各爲結語。不可與下生財而爲一節也。胡氏之以楚書舅犯別爲一節。亦全沒意思。
金汝四講說(辛未)
經一章明明德天下云云。此段辨答。敢曰唯唯。而抑有一說焉。蓋首節明明德。對待新民而言。而是在己之明明德。故章句專以自明釋之。此或問所謂析之極其精也。此節明明德。是明明德之及人者。而其意重在於天下人上。故章句所釋。發明其天下人之明明德。而其實我之明德之所包也。此或問所謂合之盡其大也。析之盡其精者。以對待而言。首節章句是也。合之盡其大者。極體用以言。此節章句是也。雖若不兼言明己德之意。而其曰使天下皆有以明其明德者。可見其推己之明德以及人。而實亦得其本之明效也。是不亦極其體用之全者乎。雖單提此一句而言之。使天下之使字。卽我之所使也。其所以使之然者。由我之明德旣明故也。使字爲主。此其語意賓主然也。此與或
問之意。語雖似異。而實則同條。但門下以明明德爲體新民爲用者。似非或問正意。今以下文體無不該用無不貫等語見之。則所謂極其體用之全者。皆以吾心體用而言。蓋萬理備於明德而無所不該者。卽吾心之全體也。明德能應萬事而無所不貫者。卽吾心之大用也。其所以使人明其德德者。卽吾心全體大用之所該所貫。此所謂極其體用之全也。其與明德爲體新民爲用之意。煞有不同。問者旣擧此體用二字而設疑。則不當以非其正意者辨答也。未知如何。
明明德於天下之明德。卽天下之人。皆自明其明德也。新民者。新其德也。卽民之明其德之意也。究其本。孰不曰明己之德之用也。是以本節下。已言欲明天下人之明德。則必先明己德之意也。然卽今所爭。只是明明德於天下之明德。是己之明德與天下人之明德與否也。近來士友之見。多以此明德屬之於己。鄙意則依章句各明其德之意。屬之於天下之人。似不須有此多少說也。
金汝四禮疑講說答問(庚午)
幷有祖父母及父母喪。成服先後。問解以爲父喪
差先一二日。則襲斂當以先死爲先。成服亦然。其下又曰宗孫在父母喪。被髮或括髮之時。不可遽成祖父母之服而殺其哀也。待成服而先祖後父。若以下段說推之。則父喪差先。襲斂雖先祖母喪。被髮或括髮之時。亦不可殺其哀而遽成父之服也。而上段說則分明以父喪成服爲先。豈以父死未殯。服祖以周之說。不能斷爲承重三年之制而然耶。亡兄喪差先於母喪。姪子先服父喪而服承重服。蓋於荒迷急遽之際。未及商量而然爾。敢更仰稟。
其父喪成服爲先者。以父喪差先故也。鄙意以爲雖以義則祖重。若幷有祖父母及父喪。同日成服。則先服父喪。後服祖喪似可。蓋服父喪然後。可以承重而服祖之喪。次第然矣。若前已承重。後遭祖父母及母喪而同日成服。則先成祖父母服亦可。令姪成服。旣得先爲父成服之禮。又爲祖母承重之義。可謂善商量也。
人家或喪禍荐疊。親喪初虞未行事之前。又遭門內之喪。欲行虞祀。則尸在牀而未殯。悲哀之中。恐不及於將事。且禮有喪在殯廢祭之文。况此在牀
而未殯者乎。以此觀之。則決難行祀。然虞者所以安神也。其所急急於虞而安之者。不容少忽。如以尸在牀而廢之。則顧親死彷徨之魂。無以慰安。其爲人子終身之痛。當復如何。推以事勢。則祭之有難便者旣如彼。揆以人情。則不祭之有所不忍者又如此。何以則人情事勢。俱爲得中耶。
同宮有喪不祭。禮之大節。虞祭之一時爲急。不可一日虛徐。亦禮之大節也。當行虞祭而喪在門內。則如何可以參酌變通。不失於禮之道耶。喪重祭輕。則返魂之時。商量而初不還家可也。祭重而喪輕。則將死之人或移出他第可也。若是父母之喪與祭而猝有此變。則不得已成服後行虞耶。若是初虞則尤難處矣。雖喪主不得行事。返魂於他所。則使人替行虞祭亦可耶。此皆臆對而旣無可據之禮。汰哉可媿。儀禮經傳通解續卒哭練祥禫記篇末父母之喪將祭條註。庾氏云小祥之祭。已涉於吉。尸柩至凶。故不可以相干。其虞祔則得爲之矣。此說爲可據。當更商。
金景休禮疑講說
奎五問忌祭幷祭之說。遍考程書而無之。讀禮通考亦無之。甚可訝也。第以通考丘儀諸書觀之。非
無程書之引據。而幷祭之言則無少槩見。可見其非程子之言也。就考源流設位註下。眉山劉氏曰。或問伊川曰。忌日祀兩位否。曰。只一位。據是則程子之亦主一位明矣。劉氏說下。始錄程氏祀先凡例。言幷祭之事。上文程子旣言只祭一位。則下文何以復言幷祭兩位耶。此已徑庭矣。又祀先凡例云云。似是禮書之名。而全然不見於全書。尤可見其非程子之言也。東方諸先生之以此爲程子書者。恐是偶失照勘。而幷祭之事。習於耳目。故因仍爲俗。不復深究出處。信其爲程子語。良可歎也。
先生曰。忌祭幷祭與單祭之說。考之古今禮說。考位忌祭。則出考位神主。單祭之。妣位忌祭。則出妣位神主。亦單設而祭之。至家禮而一也。備要引程氏說並祭云云。未知其程子說與否。而蓋言考妣忌日。請並出考妣神主。幷祭之云。古禮雖單祭之。並祭考妣。亦有先儒說。而揆之人情。誠不悖於禮意。因俗而並祭之。實無害矣。但愚之必欲改之而未能者有之。考妣祭旣並設。則考妣位宜各卓。而各具一分之饌以祭。於禮意人情。不可已者。而我 朝五禮儀。考妣一卓合設。故 宗廟之祭。各饌皆以一器。並薦於 大王
王后兩位之前。以是我國士大夫之祭時祭忌祭。皆一卓設一位之饌。而並出考妣位祭之。此何道理。
凡有饌。子弟少輩則有兼牀之規。而差長者則亦不然。况進饌於父母。而兼牀以進。使父母同器而食。其於男女不同器之禮。又何如也。卽今考妣幷祭者。皆設一位饌並祭之。此眞不成禮㨾。自吾家言之。必欲改舊規而不能得矣。近世先正家。惟尤翁於考妣位祀。具二分饌而並祭之。至今尤翁宗家遵而不變。其餘諸先生家未聞有變此習者。誠可歎也。
與崔祏答問(丙寅)
天地之間。理氣而已。理一也。無不同也。氣二也。其不齊者本色也。朱子曰。人所稟之氣。雖天地之正氣。但氣是有形之物。才有形。便自有美惡。(形字非如耳目口鼻之形。乃形而下之形。)又問氣胡有淸濁之殊。曰。才說着氣。便自有寒有熱。有香有臭。(朱子說止此。)蓋旣曰氣。則已自天地之氣。有陽淸陰濁而不能不雜。鬼神是陰陽之靈處而天地之心也。朱子猶謂之形而下。旣屬之形。則其不免有淸濁精粗。正如上所云有美惡有寒熱矣。人之心單言之。旣不可曰理。則不得不謂之氣也。雖其精爽之活化者。旣是氣也。則曷終無淸濁之可言耶。然以
其體段活化不局故。因存省之工而亦有時爲未發湛一之氣象矣。以此言之。淸濁相雜者。心氣之本稟也。其淸湛純一者。或然而有之也。不可以或然之湛一。謂所稟之本如此也。又不可以本稟之相雜。謂不得變化而同於聖人也。○心本善一句。前段略言之。而每此提示。不得不更悉之矣。心是盛性之器也。元不相離。動靜相須。故先儒言心者。多從合理氣言。而又多主性而言。此所謂心本善之心字。亦然矣。程子曰。在天爲命。在物爲理。在人爲性。在於身爲心。其實一也。心本善云云。其曰命曰理曰性曰心。而結之曰其實一也。觀其文勢意致。此亦主心之具性者言之。恐非單言氣之證也。○孟子論人心之操舍存亡而曰。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本孔子之言也。此非只言心之一段光明處也。又非高明所謂氣質之心也。直指此心體段靈活不局。忽然如此。又忽然如彼之意也。是實不可謂純善也。亦不可謂局於惡而不可以爲善也。只是省察以操之。涵養以存之。則雖衆人所稟之相雜者。升降出入之際。固不無淸湛純一而爲未發之境矣。當此之時。雖有本稟濁穢。無一毫可言。而觀其氣象。與聖人同矣。然不可以一時或然之湛一。
謂人人所稟之體段。本自如此也。亦不必謂衆人之心氣本自相雜。雖有湛一之時。稟初濁穢。猶自在也。未發本稟之論。雖與南塘未契。而此全體中一段合之可也。不合亦奈何。而最是高明純善之論。全體相反。彼此得失間。誠宜汲汲究竟。以爲歸一之地。而末如之何矣。奈何。○虛靈與湛一。各有所指。本體與體段意亦可異。此已悉之於前段。不必複言。而朱子曰。心屬火。是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蓋心卽一身稟氣之精爽。聚於方寸者。而且本屬火。故自有光明活動之意。此則堯舜之心。固自如此。桀跖之心。亦能如是。而其光明活動底。自是氣也。其氣之稟得來也。淸濁粹駁。各自不同。今只指光明活動處言之。聖凡雖皆有之。至擧心之全體所稟而論之。聖凡不能不異。前後言此非一。而一例不肯究察。每爲此磨驢之踏。何也。○盛諭以程子心本善之說。可以上配於性善之功。此不然。程子之心本善云者。是合性之心而主性言之者。則同一性善。有何特擴之功。可以上配者耶。第程朱論心非不多。而單言其氣之純善云者。愚則不之見。抑孤陋未能博考而然耶。有問伊川。心有限量否。答曰。論心之形則安得無限量。又
問心之妙用有限量否。曰。以有限之形有限之氣。苟不通之以道。安得無限量。(程分心性編。)朱子以爲心有善惡。性無不善。若論氣質之性。亦有不善。程子又言才稟於氣。才有淸濁。朱子亦言才心之力。又曰。程子之言才有淸濁是矣。顧此程朱諸說。實論心之氣者。而皆以有限量有善惡有淸濁言之。蓋指心之體段而言之。則必單指氣而謂有淸濁善惡。至凡言心。則其曰心體之純善云者亦多。此則朱子以爲心以性爲體。(並上段皆見語類心性編。)程朱文字中心體云云。以其從性言故耳。於此不察。輒拿移於單言氣之論。如今心本善盡心等心。誠皆錯認而誤引也。亦不可不知也。○盛諭因心本善心之本體之本字。至曰理一本而氣亦一本。對待爲兩本。誠可疑也。理者無聲無臭。無作用無情僞。而其有小大偏全厚薄淳澆淸濁精粗之不齊者。皆氣也。雖其無聲臭作用情僞。而亦能爲小大偏全厚薄淳澆淸濁精粗者之所以然也。於此而論其本末。則不得不以所以然者爲本。是以朱子以太極爲陰陽之本體。至曰精粗本末。無彼此也。此以太極爲本。五行之氣爲末也。勉齋又言理一本而氣萬殊。中庸論心性一原。而以性爲天下之大本。蓋莫不
以理爲氣之本。性爲心之本。而今者盛諭以氣而與理對待爲兩本。天地間。豈有兩箇本哉。果如此。天可以有兩箇日。民可以有兩箇王矣。寧有是哉。就此氣上言之。氣亦豈無自爲本末。以小大偏全厚薄淳澆淸濁精粗言之。小之中又有小大。大之中又有大小。精有精之精粗。粗有粗之精粗。偏全厚薄淳澆淸濁。莫不皆然。以人之正通而對物之偏塞者。豈不有別。亦可謂此本彼末。而就此正通上論之。又其分數不翅千萬。心之氣則精爽也。比之軀殼之氣。其精粗之別。亦豈不相懸。又就精爽而論之。淸濁之分。亦千萬各異。實如人面之不同。蓋從氣而言。其不同。自是陰陽之本色。豈有竆已。巧曆不能筭。誠不可與理之本一者。比幷而論之矣。○釋氏之學。經歷程朱大廓。如後之學者。雖有許大肝膽。眞箇好之。孰敢自附於釋氏計哉。鄙於頃秊。果引程子釋氏本心之語。有所言之者。而非謂以心純善之論。必有意於釋學也。第以近來講說而論之。不能無相符者云爾。所謂釋氏之學。以靈昭不昧妙用不滯爲宗。故至以作用爲性。是以告子生之謂性。朱子謂佛氏作用之性。蓋彼所謂靈昭不昧。卽大學之虛靈不昧也。妙用不滯。卽大學
之應萬事也。此固心氣光明洞徹之狀。實非虛謊幻妄之說也。只不識此爲性善該貯之器。而元不相離。動靜作用。必循性善而爲之也。全以一箇靈昭。爲奇特底事。認作眞性。任其作用。不復裁之以天理。故其弊不免自恣之歸。是不但昧天理之爲本性而以氣爲性也。實不知所謂靈昭妙用底本稟之氣各有淸濁粹駁之不同。故及其爲用。則或善或惡。千百其異之實狀也。今者高明之說以爲性理也心氣也。又以性爲主云。則何嘗如釋氏之說哉。只是心氣純善之言。與彼無異也。蓋性旣無所爲。專靠心氣之動靜。若謂是氣之一於純粹。則不必循率於性善。而所作用者。亦自純善矣。如此而猶以性爲主者。只嫌於認氣爲性之譏。實則沒意味矣。其勢不得不以自用之心氣。爲本而爲主。無爲之性善。終歸於爲末而爲客矣。理氣之本末主客。至於相凌奪。則畢竟果作如何學耶。此固不可不知也。○盛諭以爲韓丈本意。實非善惡混之性。亦恐其自歸於性善惡之科。不勝深懼云。蓋高明論本然之性。不能離心氣看。必曰理氣元不相離。而性不能離心。心苟有淸濁美惡之可言。性之獨能純善而無惡。必無之理也。又曰氣不得爲一本。
則理亦不得爲一本。心本不純善。則性亦爲不純善也。此等說雖橫竪多端。終不得爲單言理之性。而只是程,張所謂兼氣質之性也。性而兼氣。則恐反自歸於高明所譏善惡混之性矣。高明實不知愚與韓兄之勿論心氣淸濁。單言性則純善之意。故意其爲性善惡之歸也。其所懼之者固也。不足怪也。第不識人之本意。何能議人之得失耶。朱子論一陰一陽之謂道。而畢竟不過曰離合看。今論心性。而只知不相離者。不見夫不相雜之實。而不能離了看。則雖孟子性善之性。終亦曰心純善故性亦純善云也。然則性不能自善。必依靠於心氣而爲善也。如此。其何得爲天下之大本耶。以愚觀之。性善惡之懼。不在韓丈。正宜反省而自懼也。幸須猛省。其曰氣不得爲一本。則理亦不得爲一本者。又不但以理氣對待爲兩本也。反以氣爲理之本也。愚說之氣反爲主爲本云者。不是過言也耶。竊疑盛論於是有大故徑庭。高明常主蛇蝎之性。謂可以仁義之純善者。同其稱。未知蛇蝎之心。亦果湛一虛明故。其性與人性同耶。於此幸下一轉語也。○浩然之氣。孟子自謂難言。今何敢便容易說去。然幸生朱子之後。只依朱子說明之。有問浩然
之氣與血氣如何。朱子曰。只是一氣。義理附于中。則爲浩然之氣。不由義理。只爲血氣。人所稟氣。亦自不同。有稟得盛者。爲人强壯。稟得衰者。爲人委微巽懦。惟是養成浩然。却與天地爲一。觀此則所謂浩然之氣。庶幾可以知之矣。浩然之氣。蓋摠一身之氣言之。而一身之氣之精爽爲心。則心之氣實爲之主也。此不可人之稟來指其氣。輒謂之浩然也。又不可謂血氣之中。別有浩然者自在其中。如高明論心之湛一者。本生於相雜之中者也。又不可謂所稟之氣初不浩然。則元無可以爲浩然者也。只是人人稟初之氣。勿論其淸濁粹駁之如何。一循純善之性。配之以道義。件件如此。日日如此。則是氣自能剛大。自快自足。不懾不懼。不自覺其浩然而塞于天地矣。初不如性之元自純善而爲之一本也。○四端。卽性之乘心氣發者。是情之別名。朱子已有四端兼善惡之論。只是孟子就此情而剔出善一邊。指性善之直遂而言之也。豈可以四端爲心氣純善之證也。况四端雖發之者心氣。而幷指氣上性發之善而言之也。不可以取證於單言氣論心之說矣。亦合商量也。○孟子之言才字。只取其心之能者而謂非才之罪。程子特取其
本稟於氣者而謂有淸濁。蓋心之氣淸者。固能運用主張做事。濁者亦能運用主張做事。雖所指而言者異。而其實一才字也。何可分本體氣質而若有兩箇才耶。不然。○盛諭蓋謂孟子之時。只有荀卿輩性善惡之說。故姑言性善之義以闢之。今日有心淸濁之說。故又言心純善之義以明之云。此亦上配之意耶。果如高明之意。心能純善故性亦純善云。則性善實由於心善。孟子何故只言性善。不言性之所以善之故。必待今日而擴發得哉。孟子之不兼擧心言性者。兼言心則性不得純善。無以折性善惡之說。故只單言性之純善者。以斥善惡混之謬矣。幸加商之。
朱子論人物之性。以爲謂之同可也。謂之不同亦可也。蓋人物之性。本同一理。此所謂人物之性。亦我之性者也。然就其所賦之各異者而言之。則陽健陰順。木仁金義。只是單言則雖其各異。而亦不害爲本然之性。此章句之意。以所賦不同。而人物之性有異云也。雖其異而初非兼氣言者。則豈可拶歸之於氣質之性耶。况此章六性字。皆言本然之性。而又言人物之各盡之也。正與率性章句。各循其性之自然者義同。率性。卽人率人之性。牛馬鳶魚各各率其性也。此
亦所率之異而謂氣質之性耶。人物性之異。實如健順仁義之各自不同而爲各具之太極也。就其各具而言其所以然者。卽統體之太極而一原之無不同者也。正所謂同中見其異。異中察其同者也。孟子所言犬牛人之性。亦上所謂本然之性之異者也。是以朱子以仁義禮智。謂之人性之全。而物則不全云矣。農翁以偏全之性爲本然者。自好本朱子之論。如何疑之耶。
盛諭謂朱子之意以異體而理不同。謂犬牛人之性者誠好。而其下以異體之理不同。謂氣質之性則不然。蓋朱子於集註。以人性爲仁義禮智。而物性則不能全者言之。其不以一原言之則可知。而至答黃商伯書。亦與集註偏全之性之意無異。况語類論答黃書。而又以虎仁蜂義言之。此亦非異體上偏全之性耶。人率人之性。牛馬各率牛馬之性。此正異體上不同之性也。程,朱皆以此爲率性之本然。高明果以率性之性。謂非本然之性耶。於此歸一則可無許多說矣。不但此也。陽健陰順木仁金義。亦異體上名之。故異其名而標之矣。果以此等異者。皆謂之氣質之性。愚更何言哉。須於此着眼勘破也。
韓汝師(宗世)論語講說(辛未)
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惡是義之發。而必曰仁者能之。何也。蓋人心之發。有四端焉。有七情焉。而七情約之爲四端。四端衍之爲七情。其實則一也。而四端七情。又合而言之。則不過曰好惡。然則人心之發。不外於好惡二者。而好惡又仁者能之。則此亦仁之所以專一心之德者耶。此章仁字以聖字看。亦如何。
惡之雖義之用。而必可惡者惡之。無毫分私意而心公者能之。故曰仁者能惡人也。詳看集註則可知矣。仁之至則卽聖也。而以好惡之公者言之仁。又襯。
雍也篇顔子好學章。以不遷怒不貳過推之。顔子之學。於大學所謂正心則已盡之。而修身則猶有所未盡也。不遷怒則所謂心正之效也。不貳過則所謂修身之事也。
顔子於正心則已盡之。而修身則猶有所未盡云者不然。昔栗牛二先生以顔子所學相論說。而栗谷之言以爲物極其格。知極其至。意極其誠。心極其正者聖人也。格致誠正而未造其極者。顔子之未達者也。以此言之。顔子之於正心。不可謂已盡之矣。其不貳
過之過。不是言行之過。乃指念慮萌發之過而言也。亦正心未盡之過也。不必着在修身上也。
顔子之不違仁。諸子之日月至者。皆通動靜言也。其事至物來。有以應之而各當其可者。可知矣。然比之於孔子之不踰矩則亦有間矣。孔子之不踰矩。其應事接物也。從心所欲而不思不勉。自然不踰矩者也。顔子之不違仁。諸子之日月至焉者。其應事接物也。思勉而合於矩者也。以栗谷所謂今日思而得之。而明日又不免思之。今日勉而中之。而明日又不免勉之者言之。其不可與孔子之不思不勉。自然不踰矩者同言之。可知矣。故雖其不違之時至焉之時。謂之思勉而合於矩則可也。謂之不思不勉。自然不踰矩則未也。敢以更稟。
此本以朱子說未發之時。與聖人都一般之語。而謂未發時則心氣之淸粹。雖衆人與聖人皆同云云也。盛說思勉與不思勉。又是別論。聖人之不思勉。卽堯舜之性之而浩浩其天者也。衆人心氣之霎時淸明。豈可遽擬於此等地位耶。此則異同不須言。
季氏篇見善如不及章下註曰。蓋惟伊尹,太公之流。可以當之。當時若顔子。亦庶乎此。其下小註。問
顔子所造所得。二贒恐無以過之。而亦云庶乎此下語。輕重抑揚處。疑若於顔子少貶者。答曰。當時政以事言。非論其德之淺深也。然語意之間。誠有如所論者。以此二說推之。其意似以顔子之所造所得。謂不如伊尹,太公。而若使顔子得君行道。亦不能做得伊尹,太公之事業者然。可疑。
雖同是朱子說。而集註與語類及大全不同者。則當主集註。而但此小註云云。實論此集註之語意而言之也。集註亦庶乎三字。蓋不無抑揚於其間者矣。大抵心學則本也。(格致誠正本也。)事功則末也。(齊治平末也。)伊尹,太公,顔子之德。旣曰無有淺深。則發而爲事業者。必無優劣之可言。朱子猶有所疑信者。亦豈無所以耶。若生知之十分地位。固無彼此之可論。若使孔子當揖遜之際而得君師之位。則必有堯舜於變之化。使堯舜而如孔子之不得位。則亦必繼往開來。刪詩述禮。以惠萬世之來學矣。至於下一等以下。則亦不可一槩論。實不無稟氣之參差。以淸粹言之。顔子之明睿。雖謂之過於伊呂。亦可。若言其厚重剛毅。則顔子未必無損於二公。以此論不違仁之德。則顔子必不讓於二公。如桐宮之事。鷹揚之業。未知其終如何也。朱
子之意。儻或如是否也耶。
上智下愚章集註曰。又有美惡之一定。而非習之所能移者。○上智之人。不習之以惡云爾。若習之以惡。則豈能不移乎。下愚之人。不習之以善云爾。若習之以善。則亦豈不能移乎。故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彼聖者初不爲罔念。若罔念不止。則其作狂必矣。彼狂者初不能克念。若克念不怠。則其作聖必矣。謂之美惡一定。非習之所能移。則不能無惑焉。未知如何。
朱子本註。與程子說各異。而亦不相妨。故朱子收入程子說矣。蓋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故程子推此義。以肯與不肯言之。而謂無不可移者。旣曰聖則元無罔念之聖。旣曰狂則亦無克念之狂。故上智下愚終必不移。此實夫子所言之旨也。章下詮註則直說正意。故不得不如是說。而程子之言。其開人作聖之路者。義理亦好。故全其說錄入。以備學者之觀省矣。
堯曰篇此書七篇中。夫子之答人問政。與泛論爲政者多矣。然其爲政之法。莫備於此篇。此篇亦與大學絜矩章。實相表裏。此所謂執中者。大學之絜
矩。而上下四旁。長短廣狹。彼此如一者也。此所謂所重民食喪祭者。大學用財之道也。此所謂寬則得衆信則民任者。大學用人之道也。結之以公則說者。大學用財用人之公私而得失興亡者也。二篇雖有詳略之不同。其大綱之相合如此。且絜矩云者。尤是用中之事也。未知如何。大抵論王道。莫詳於孟子。論道體。莫詳於中庸。論學道。莫詳於大學。而其要則無不皆同。於此亦可見一貫之旨矣。
所論誠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