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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8
素安齋尹公(琛)行狀
公諱琛。字進叔。素安其齋名。尹氏籍坡平。始祖莘達。麗太祖壁上功臣。官太師。後十五代訖麗朝。皆大官。有開國伯諡文肅公瓘。以開拓北邊功最顯。至昭靖公坤。事我 太宗大王。策勳封坡平君。三傳至領議政坡平府院君弼商。身都將相。以 皇朝命。討建州衛克之。名聞華夷。事 世宗以下六朝。被燕山酷禍。議政有曾孫諱沆。 贈吏曹參判。參判生諱希吉。號秋崖。守江原道觀察使。與栗谷李先生,霽峯高公相友善。觀察生諱根。光海時。以持平論爾瞻等罪。斥黜西邊而卒。是生將仕郞諱獻徵。卽公之考也。自持平公沒。無京華意。遂居于溫陽之巍巖。靖 社諸公。多先友。勸公仕。終不應。妣德水李氏。縣監薈之女。忠武公舜臣之孫。公以 崇禎甲戌五月九日。生于牙山白巖村。卽忠武公故宅也。公生三歲。擧家避虜亂。所負女僕不能踵。虜騎猝迫。謂將不測。賊忽擧手作稱嘆狀。指示僻處。意若恐見害者。果後騎至而卒免於難。蓋以公自幼氣骨異凡兒。雖虜人。亦愛護而不欲
害也。五六歲。神識聰悟。器度沈默。游泳翰墨。不逐羣兒戲。弱冠。已博讀諸經。理氣性命之原。略識大意。而吉凶祭祀之禮。亦刻意硏竆。事親檢身。一遵小學成法。而及娶婦。其家甚豪富。昏具極華鮮。公袪其奢服其儉。每有酒席之請。輒辭不赴曰。少年宴樂。易爲流蕩。凡遇博奕射獵。必斂容莊敬。若不屑也。先輩皆待以老成人。年少浮薄之流。亦不敢以嘲諧加之。公素性恬雅。不欲逐逐於名利。親意亦任公自爲。自少不事擧子業。惟專意於書史之工。而及其晩年。杜門屛迹。遺落世事。胷襟坦然。終身無皺眉色。只以經傳自娛。頤養心神。或訓誨後進。論說古今。或春暖風和。杖屨嘯詠。又或鄰社耆舊晤語終日。而翛然淸適。無一點俗韻。公兒時。嘗學詩於趙時菴相禹。後又往拜於尤菴宋先生。公爲宋氏外裔。先生亦曾聞公言行之謹篤。及見心賞之。書座上春風四大字以貽之。蓋許公溫雅氣象也。歸卽遣長子東鳴受業焉。將仕公積病彌歲。公秤水調膳。躳自看當。抑搔扶引。殫竭誠力。前後在疚。戚易俱盡。前則以將仕公無恙故。哀毁不敢踰禮。而後則居廬毁瘠。幾至滅性。三年不脫絰帶。未嘗見齒。不與婦人相對。後入內舍。見庭梅花盛。涕
泫然曰。此先君子手植也。風樹之痛。曷有其極。家人亦莫不掩泣。有一妹貧無以自資。析著。以腴臧獲與之。又嘗繼之以粟。無使艱食。每春秋。迎歸于家。以爲湛樂焉。公治家有法。嚴而恕。簡而理。內外安靜。無喧聒疾趨。長幼秩然不相紊。雖僮御之賤。其不堪承者。不驅使之。曲有恩意。雖號頑㬥。亦終身服勞。不敢背也。接於人者。溫和子諒。隱其惡而揚其善。恂恂若無甚可否。而至邪正義利之辨。必明且嚴。參判姜世龜有淸苦操。同居一洞。心常許之。及有子母鹿之疏。得罪投北。公曰。不圖此人謬戾至此。終不就別。先壟在漢都西郊。每戛過京口。而迹不到貴顯之門。姻戚宰相來浴溫泉。要與相見。公情素相熟。終亦不往。其謹於自守如此。平生安於處竆。疏糲若將終身。於一切貨財。淡泊也。嘗以一駿駒買一僕。或謂馬直不啻倍蓰。公曰。以畜換人。吾心慊然。何可較其多寡。聞者稱有德者言。戊辰冬。長季二子。二日而荐沒。禍變之酷。人理所不忍。而公每存西河之戒。節順不至傷生。人服其達觀。公常雞鳴而寤。掃室靜坐。對子孫笑語悅豫。和氣藹然。其敎之諄諄。必以義方。使一門同產。不爲分析。長衾連案。寢食與同。佔畢講學。亦必聯業。敦
睦之風。著於鄕里。每戒曰。人之心德和厚。實行純美者。必享福祿而子孫綿遠。强愎驕吝。傷害爲心者。必有後災而子孫㬥亡。此吾平生所懼而爲戒者。汝等其宜體之。見子孫有一小善。喜動而奬進之。有不善。憂形而不安也。長孫焜德器渾厚。謂可大受。敎之曰。汝父嘗受學於尤翁。而寒水權公以尤翁嫡傳。爲世宗師。汝可就學。余嘗病世之學者。不爲崖異矯激之行。則必多偸惰苟賤之習。汝須讀書竆理。操心飭躳。一遵師門旨訣。期以遠大之業。焜之終爲師友所推與者。蓋以公之訓斅也。不獨其敎於家庭者如此。洞風舊尙武。而後進多經術士者。亦服習公戒誨而然也。 肅廟丙申。蒙優老典。陞堂上階。翌年。 上幸溫泉。特資域內高年。公陞嘉善。己亥。推靈壽 恩。又陞嘉義。壬寅七月二十六日。考終于正寢。享年八十九。配韓山李氏。牧隱之後。考僉樞 贈參判稑。獻納 贈左贊成洽之曾孫。溫厚有婦德。事夫子。如嚴賓客。終身無懈怠容。奉烝嘗必誠。主中饋必謹。德化著於宗黨。恩信孚於上下。先公二年生。歿於壬午十一月二十一日。始葬公郡南花田。後辛酉。再遷合窆於錦沙山酉坐之原。三男一女。長卽東鳴。次東相,東賴。女
適宋相光。東鳴三男。焜以經學。登道臣別薦。屢擬講職。登第官持平。燦,烜。女適具始大。東相二男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293_24.GIF'>。女適安奎,洪彥緯,李始復,趙尙瓘。東賴一男燂。宋相光二男必濂,必淳。女適正郞閔鎭永,申大來,趙觀世。在觀,在復,在謙,在恒,在晉焜出。在慶,在度。在厚夭。女趙挺淳燦出。在大夭。在老烜出。在夏,在殷,在周炯出。內外曾玄摠八十餘人。公屢代單惸。至公而後承之繁衍至此。豈公所謂德厚行純。必享福祿。子孫綿遠者非耶。公嘗有遺訓累百言以貽子孫。蓋謂吾先世積德建基。其來已久。而門戶衰敗。家法日墜。言念至此。不覺痛心。茲倣聖贒之攸訓。著爲一家遺書。凡厥子孫。體此而勿失。凡十四條。首言奉先之節。必誠必愼。冠昏喪祭。一遵禮經。尊祖以敬宗。孝親以敦族。又曰。喪祭之品。務從簡潔。豐殺隨分。以從大夫士之遺制。凡祭必宗子主之。勿爲從俗輪回。又言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只是有親親之仁。風衰俗末。或至越視其親。而一家不相和協。此與禽獸奚擇。惟吾子孫。必能痛戒。事親敬長。一以小學家禮爲法。親黨務主和悅。禮法相敬。德行相勉。過失相規。切勿有猜疑忿鬩之事。惟以誠信相孚可也。古人以忍之一字。爲九世同
居之要訣。此當爲法。且宗族之間。以貧富貴賤而視之有冷煖輕重之別。則其爲悖倫。莫此爲甚。一依范文正公待宗族事爲法。又言奢侈末世痼弊。尤宜痛戒。凡家舍衣服日用諸物。務皆樸素。絶勿奢華。吾家世傳淸白。爾等切宜謹守。又言富貴榮達。皆是外物。不可有愛慕之心。若求富貴而富貴自至。猶且不可。况求之之際。在我者已先失乎。父子兄弟夫婦之間。無失其分。事皆合理。則是一家之天地位。萬物育。其爲慶福。豈不盛哉。又言持己接人。當恭謙和順。視其親踈贒否而待之各當其理。不可尙氣凌人。㬥戾麤悍。常以惠人濟物爲心。凡與朋儕。惟文字義理講說而已。世間浮雜之說。他人過惡。絶勿掛口。人或毁我。當反躳自責。勿與人相較爭。又言勿爲他技所誤。必以儒學爲尙。勸學力文。毋墜先世遺風。科擧之業。或不能免。時習科程。利器以俟命而已。不可工詞巧中。以得失喪志。嗚呼。公安分守拙。淸修耿特之操。惜乎世無有知者。而觀於此遺戒若干條。公之所存所學。亦可以識其一二矣。修身大法。齊家懿範。此實具焉。奚但門內子孫之爲可戒。施之一世。亦足補風化之萬一矣。子夏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公於斯言。
其庶幾乎。觀化之日。悉召內外子孫。申申命戒。一如遺訓之說。而因曰。汝等見我面聽我言。只有今日。皆留在傍靜而俟。言訖。恬然而逝。其死生之際。從容閒暇。非有得於平日之定力。安能如是。竊念鳳九先祖竹齋公。與秋崖公同遊瑞石。曾有唱酬之錄。其親誼交情。尙可知矣。鳳九又嘗從持平遊。有兄弟之義。得拜公牀下。而心常欽服矣。今於狀公之文。不敢陋拙而辭。謹敍次如右。以俟立言者財擇焉。
崇祿大夫行議政府左參贊致仕奉朝賀金公(有慶)行狀
公諱有慶。字德裕。自號龍谷。金氏實新羅王之裔。因籍慶州。麗朝有諱仁琯。官太師。諱自粹號桑村。有孝行。官至都觀察使。我 太宗以刑曹判書 召公。在道自殺。以明不事二姓之意。自是世有冠冕。至察訪公。値光海昏亂。棄官歸瑞山。子孫仍居焉。參判公以季父文貞公弘郁直言被禍。因自廢。判書公有文行。士友惜其無年。尹夫人坡平大姓。府院君璠。其七代祖也。公以 崇禎甲申後二十五年己酉二月初四日。生于漢師。纔二歲。尹夫人病痼。鞠養于祖母。十歲而失怙。稍省。公自念身世孤惸。門祚衰替。以立揚爲
志。能自力學。文藝日長。丙寅。娶李直齋箕洪女。直齋公學於宋文正先生。爲世名儒。公資承訓誨。實多濡染之益。直齋亦期與公甚重。丁卯己巳。參判公內外先後沒。公承重持喪。制除。挈家入洛。癸酉。中司馬。出入場屋。文辭屈曹偶。所與交皆一時名勝。言議激昂峻正。不落第二等。遊大學。常執耳焉。辛巳。 仁顯王后昇遐。臣民方疑憤痛結。賊臣鳳徵闖上凶疏。爲言后疾祟在痰腫以嘗試。人心莫不駭愕。 朝廷無聲罪之擧。公慷慨約數三士友。不以禍福計。議上致討之章。會臺啓發而 處分次第嚴正。疏仍不上。甲申。卽 皇朝國亡回年也。人心之思漢倍深。太學將上疏請建 神皇廟。有言尤庵先生萬東祠可以爲據。時公在泮任。以爲此天下之通義。擧國衿紳方欲聳動合辭。若摻入尤翁事。不參者必過半。此於先生無損益。於疏事無輕重。卒不用其議。及疏上。臺臣有以此疏斥之者。公率諸生捲堂。因 上有命勸入。書進所懷。 上優批慰釋。是年夏。丁尹夫人憂。守廬于瑞山之大橋舊居。庚寅夏。登增廣文科。初隷槐院。出爲金泉察訪。旋入侍講院爲說書。壬辰。陞兵曹佐郞。由文學移司憲府持平。時通信使泰億等全失使事。不
能傳國書而還。臺閣久無言。蓋怵其氣勢也。公入臺啓論辱 國之罪。請 命有司拿覈。 上卽許之。秋。拜司諫院正言。辭遞。冬。又 除持平。翌年春。赴 召。時朝廷纔準 尊號之請。又復己卯科。公以爲事雖後時。係關 君德朝政者。不可不言。疏論尊號之爲歉 聖德。兼陳己卯科不當復。遂大忤時議。衆罵如屋。始參瀛錄。終拔於都堂。臺閣至發請罪之章。獻納洪啓迪疏斥臺章。有曰若其抗論不諱於大論已定之後者。非有憂愛激切之忱。能如是耶。其議遂沮。間除持平,司書。又帶三字銜。以前事辭不赴。甲午七月。以繡衣廉察北路。僻鎭竆堢。足目無不遍到。關防要害。軍民疾苦。巨細指陳無有隱遺。廟堂諸先進莫不嘖嘖言某可謂識務。一皆敷施。北人多賴之。尋以湖西京試官。坐微眚罷。丙申。由騎省出宰鎭安。冬。 召拜弘文館修撰。爲政不滿半歲。以律己爲本。恤民爲先。治效已著。民竪鐵碑頌之。明年春。始承 召陳疏辭。蓋一番人當局。其堂錄特猥雜。文衡故不與焉。非舊例。至是錄中人據例請改。卒改圈。公本初錄中人。而以爲瀛錄極選也。改錄不免苟簡。終不膺 命。然旋遞旋 除。長帶館銜。冬。虜使至。公以問禮官赴灣
上。公初不捲室入京。職遞。輒還鄕廬。連有掌令,弼善,司諫,輔德,宗簿正之 命。皆不赴。戊戌四月。差通信副使。秋。又差愍懷墓改封都監都廳。九月。以校理擢拜義州府尹。州適大饑。公措畫無方。盡誠賙恤。多用南康故事。境無餓殍。府自丁卯陷城。拘於條約。不更緝理。不但保障踈虞。頹垣敗壁。不可使鄰國人視之。公至。卽經理城役。以爲荒歲雇役。實兼賑饑。古人已有行之者。遂縮節官用。得米二千餘石,綿布七百餘疋。月給人各九斗米二疋布。雇五百餘人。役七朔。而燔甓二十餘萬片。石灰六千餘石。城郭樓譙宛復舊觀。又及廨宇之廢墜者一新之。邊民小大感結德意。立大石訟之。如鎭人焉。己亥冬。遷大司諫。遞歸鄕里。時 肅廟久在違豫。患候彌重。公義不敢遠在。卽入洛。六月。哭 國哀。秋。出按海西。營牙兵。本方伯手下親兵。而舊例納錢而已。無編伍操鍊之規。公稟議廟堂。創立制。冬三朔。分番入營。給料敎操。以爲緩急用。辛丑冬。羣凶乘 上有疾。締結妖婢逆宦。大作禍亂。網打舊臣。公不樂官居。累疏辭。不許。明年夏。以病未迎勑遞替。使褊裨納符而還。秋。因鞫囚誣招。就鞫覈理。無實卽放還。賊鏡嗾其黨。啓請遠竄。十月。赴謫肅
川。癸卯。移洪州。今 上卽位之元年乙巳。世道更化。誅逆鏡罪其黨。 召還舊臣。卽拜公戶曹參議。俄陞咸鏡道觀察使。丈巖鄭相澔,丹巖閔相鎭遠白于 上。文學才望。無出其右。當此乏人時。不可出外。遷同知義禁府事。又轉漢城府右尹,承政院都承旨。拜司憲府大司憲。討逆之論方嚴。 上以事關自己嫌。不欲究竟。必施含弘廣蕩之典。公以爲諸賊之罪。不可不一明言之。以悟 上聽也。遂上一疏曰。辛丑之禍。尙忍言哉。一自 聖考大定斯文是非。失志之徒。含毒次骨。乘機逞凶。擅弄威福。誣起大獄。構殺舊臣。至以建 儲爲廢立。代理爲簒逆者。顧其意惟在謀危殿下。以絶 肅廟之血嗣矣。是故泰耈以冐嫌之語。倡之於前。鳳輝以疑惑之說。和之於後。逆鏡上變於外。妖儉構禍於內。至於賊虎出。而其終始經營。左右排布之狀。彰著無餘矣。當是時。 殿下一身之危。 宗社存亡之機。凜若一髮。幸賴 先大王至仁盛德。使 殿下得有今日。古人所謂天定勝人者。豈不信歟。論其首從。耈輝爲首。鏡虎爲從。 殿下旣誅鏡虎。獨於耈輝。靳許輿請。致使刑政乖宜。 處分失當。此豈臣民所望於 殿下哉。賊鏡之疏。逆節已露。 殿
下討逆之典。獨及於賊鏡。不及於疏下者抑何也。春秋之法。治亂賊。必先治其黨與。今齊聲投疏。同一逆腸。而罪均罰異。寧有是理。金姓宮人。始發於盛節之招。經年臺 啓。連以宮人爲請。尹恕敎之疏突出。而至有供奉已久。所愛亦愛等說。顯有指斥處。其用意遣辭。極其叵測。 殿下不加究問。遽 命酌處。夫恕敎之所指。盛節之所引。旣異其人。則恕敎之疏。便一變書。而 殿下終不明覈。置之黯昧。誠無以解中外之疑惑矣。臣竊覵 殿下慈仁有勝於剛毅。執德或欠於堅確。 殿下非不知耈,輝之決不可貸。六賊之不可不殺。恕敎之不可不鞫。而尙未能斷而行之者。誠以自己之嫌。先着於 聖心。義理之公。不得爲主故也。頃在壬寅。臣適見權益寬疏。以巨魁對四凶而爲說。渠輩常稱四大臣爲逆魁。忽於四大臣之外。說出一逆魁。其文勢指意。極其陰凶。亦令政院考出其疏。明正其罪焉。公於前啓。有親嫌不能參。故討逆合啓。亦不能隨例參啓。大臣請罷公職。秋。敍拜工曹參判。俄遷刑曹。冬。 除吏曹參判。臺疏又論前後諸臣不參合 啓者。公引嫌遞。丙午二月。以戶曹參判。充陳奏副使赴燕。蓋彼國史以 仁廟反正時事。誣辱
我甚。爲其辨改也。公竭誠周旋。卒得準請。七月還朝。上謂有光國功。特加一資。仍兼同知經筵,春秋舘,義禁府事,副摠管,承文院籌司提調,實錄廳撰修堂上。又拜刑曹參判。請由省墓。及辭朝。 上因朝講。 命公入對。 敎曰。聞卿此行。有長往之意。然否。公進曰。臣不但情迹不安。且早衰多病。不堪供職。臣之求退。實不獲已。 上慰諭之曰。萬里歸來。必有霜露之感。旣許之行。雖不可使之中止。實錄撰修尤緊重。卽爲上來也。時時論多歧。緩峻各立。 上已有蕩平之意。而討復大義。無望可伸。公意實欲長往。前一日。大臣有以此白之者。故 上諭及此。除吏曹參判及左尹。皆因事遞。公以報效 聖考。惟在實錄。不敢久曠。數月而歸。拜都承旨。丈巖鄭公疏論時相之不嚴討逆。上特下嚴旨。而政院三司無一人言之者。公病未肅命。卽强疾詣 闕。啓請收還。 上不納。至夜對。 上語及公還收 啓。聲色甚厲。公曰。今日大義。惟在於討逆。而 殿下終不允從。大臣奉身而退。處義旣正。老病垂死。猶不自已。疏斥廷臣之不能力請者。其意亶出於正倫綱明義理也。 殿下不少體念。遽下 嚴旨。羣情莫不憂歎。臣之力疾登 筵。冀還過當之
敎。亦出憂愛之忱也。 上良久意乃解。公卽引病遞罷。復拜亞銓。參都政。 上親臨政。宣法醞。下 御製詩君臣魚水一堂中之句。仍命諸臣聯句。公以千載風雲際會隆賡進之。丁未三月。撰修訖工。公遂決前日長往之志。大歸鄕廬。所帶銓任旣遞旋 除。又坐罷。敍拜禮曹參判。七月。 上厭舊臣之必欲討逆。一倂斥退。復用輝,鏡餘孼。公以在鄕獨免譴罰。卽陳疏辭職。有曰臣雖不碎首丹墀。感回天心。若其慨惋之忱。不後於人。今甘與輝鏡之黨。幷列班行。人之議臣者。必曰彼夫也將無所不至。臣雖無狀。不忍爲此。 上下批大示未安意。卽許遞。時輩怒二三私黨見貶於實錄書卒。光佐以摠裁官。同史局諸堂請改成史。上許之。公以前日撰修之臣。亟上引罪之章。略曰。今之言者。至謂彼此章疏。詳略不同。諸臣書卒。亦且不公。噫。傳泄史語。邦有常刑。其事例之嚴重如何。而今乃指擧事實。評論是非。肆然陳達。略無忌憚。又引庚申事。直請追改。人之縱恣。一何至此。 顯廟實錄中失漏者。多是軍國重事。 國家典禮。稟 旨別撰。勢不可已。而其時先輩尙有難之者。蓋以史事至重。不容輕議故耳。况今一二私黨見貶於直筆者。其大小
公私之別。不啻天壤。何敢擬議於庚申舊例。恣意欺誣。必售其計耶。此若不加嚴防。小則子光之釀禍。大則李斯之焚書。將自今日始。豈不懼哉。豈不痛哉。臣誠太息流涕。繼之以痛哭。願 殿下亟寢成 命。以重史事焉。臣伏見大臣之箚。至論撰修諸臣平日言行。極加詆辱。臣等言行。固無足稱。而何其言之輕肆也。當渠輩濁亂之日。首以一鏡爲實錄堂上。人之言行。必如一鏡然後。方可合於修史之任耶。一鏡逆節彰著無餘。而大臣特加奬拔。至擬於大司馬之望。則大臣之言行。亦可知已。臣等之見斥。固何足怪也。臣於頃年。疏論權益寬疏語陰凶。今其自辨之疏。侵詆狼藉。竊不勝駭惋也。渠以一鏡至親。爲其謀主。一動一靜。無不指敎。其疏語之陰凶。亦其餘事。國家失刑。罪止投北。輿情之憤鬱。久而益甚。而乃者廟堂首加擢用。抑何故也。一鏡逆節。實在疏與敎文。而敎文之作。在於壬寅九月。玉堂陳箚。在於八月。敎文中誣逼文字。皆從堂箚中出來矣。及至一鏡伏法之後。渠輩墨抹政院日記。拔改玉堂謄錄。此皆 殿下之所親覽者也。其罪惡情狀。萬萬絶痛。而長銓之臣。汲汲奬用於初政。有若償勞者然。 殿下方傾意寵進。惟事
覆蓋。在渠輩之道。如有一分顧藉之心。此等負犯於殿下者。何敢用之如舊耶。一鏡雖死。一鏡之血黨。充滿於朝廷。一鏡之心法。復傳於今日。一鏡之言行。復行於今日。臣又竊痛之。疏入。 上特命大靜安置。十二月。越海到配。明年正月。 命量移靈光。冬。放還故里。庚戌秋。敍拜刑曹參判。公陳疏辭職曰。臣於乙巳初。冐當金吾之任。得覽壬寅獄案。則最初上變之辭。元無着落。及至設獄。廣張名色。網羅于一世。有入無出。專事虐殺。桁楊之酷。誅滅之濫。自有刑獄以來。所未有者。而甚至於訊囚之際。以杖敲脅。脅骨皆折。則其所服。多出脅迫。不待傳說。可以推知。且李宇恒,張世相之結案。皆出於已死之後。則操縱幻弄。隨意爲之者。擧一可見其餘。而况獄事肯綮。惟在於三急手。而櫃藏之折柄短刀。誠不滿一笑。盛節所引張姓譯官,吳姓馬頭,金姓宮人。終歸虛無。則首尾鍛鍊之狀。畢露無餘。而所謂敎文。囫圇爲說。打成一片。末乃以不忍言不忍聞之語。結作一篇之宗旨者。是何心腸。經營旣久。計畫素定。其竆凶極惡之意。專在誣逼不敢言之地。則獄事之虛實眞僞。不辨可知。臣等遂與相議。請伸其獄。卽蒙 允可。削勳罷科。次第準請。而
至丁未獄案復反。則臣等自有當坐之律。而朝廷尙未請罰。 聖上亦不加誅。國家失刑。固無大於此。臣等幸逭。亦豈安於心哉。且於史事。臣尤有懔惕。而亦有所訝惑者。昔宋哲宗時。蔡卞以爲神宗實錄。多有疑似不近處。請改其史。與今日之補改者。政爲一揆。當初修史諸人范祖禹黃庭堅輩。皆被落職安置之律矣。頃年。大臣至以修史不公斥臣等。而終不加以罪者。抑何意也。旣改其史。則前日修史者之有罪。不但明有舊例。况不公之目。倍重於不近。晏然無事。寧有是理哉。伸辨惡逆。修史不公。何等負犯。豈可以無罰爲幸而自同於平人也。 上覽疏敎曰。追提往事。今又如是。殊涉未安。此疏還爲下送。旋以刑官不備。遞付軍職。十月。 宣懿大妃葬。公赴 山陵哭外班。歸至水原。聞 上以天災下 旨求言。更上一疏。罄陳前疏未盡之意。其略曰。念臣難進一款。大關世道。可謂當今之第一義。 聖心若因此開悟。誠爲轉災爲祥之一大機會也。茲因請譴之章。竊效應 旨之忱焉。嗚呼。 先大王不幸有疾。羣姦乘機逞凶。交結宦妾。圖竊權柄。用意設心。惟在於不利 殿下。經營排布。次第迭出。危怕之言。已發於在 潛邸之時。駁
正之論。又出於定 位號之後。鏡疏倡之於外。儉變應之於內。末乃糚出逆虎上變於冊封使先來狀入來之翌日。誣逼之語。果發於凶口。爲臣子者。孰不欲沫血飮泣。洞覈明辨。而乃反以獄招之干於 春宮者。勿書文案爲請。卽撤庭鞫。移設本府。有若何㨾事情。隱在其間。闇然置之於虛實疑似之間。以爲眩惑聽聞之計。其陰凶之意。巧密之謀。如非熟講而素定之者。能如是耶。其後事機轉益危急。益寬之疏。始發而旨意叵測。玉堂之箚。繼起而顯加指斥。其首尾情節。灼若觀火。而到今千罪萬惡。盡歸於一一鏡。乃謂凶書逆檄。皆源於敎文。然則敎文之至凶至惡。元不難知。而奈之何 大庭宣敎之日。滿朝臣僚莫不側耳而聽。交手而賀而已。無一人爲之驚心痛骨。聲罪而致討也。噫噫痛矣。若以春秋之法斷之。則當日諸臣得免於趙盾,許止之誅者。能幾人哉。第以太寬過恕之意論之。或不無輕重淺深之可別。言之雖長。請畢其說。蓋指揮一鏡。爲其謀主者有之。趨附一鏡。爲其使令者有之。內實贊助而外示崖異者有之。知其謀計而坐看成敗者。滔滔皆是。知其爲逆而牽制黨私。較量利害。怵畏趑趄。口不敢言者。不過若而人而
止耳。當是之時。一代望論。歸於一鏡。贊之以社稷之功。擢之以八座之列。推許奬拔。靡不用極。至於被謫之初。猶進救解之言。伏誅之日。不請孥籍之典。則其不以敎文爲罪者。豈非明且驗也。及夫戊申稱兵之後。乃以大逆之魁。書之於播告之首。罪則一也。昔非爲小。今不加大。而戊申前後輕重判異。其故何也。蓋以爲若使一鏡獨當前日之罪。則或可免收司之律。而反不覺心腸手脚之愈益彰露。誠可笑而亦可哀也。臣得見勘亂錄。則以知情伏誅者。亦多有之。夫以一鏡爲麟佐之魁。而知麟佐之情者。死於法。知一鏡之情者。晏然翺翔。非止知情。與之爛熳同惡者。亦蒙顯用。如不以一鏡爲逆則已。如以爲逆。天下安有如許法理。不特此也。罪如鳳輝而官秩如故。惡如益寬而卧席而死。堂箚諸賊。並居華要。奬拔一鏡者。偏荷眷遇。伸救一鏡者。歷揚內外。其他干犯至重。情迹盡露者。亦何限哉。而 殿下一並容貸。尙不正罪。處分反常。政刑乖當。王綱已解。人心日壞。視君父輕如草芥。爲亂逆恬若尋常。元凶巨惡。布滿中外。亂臣賊子。相繼前後。以至蠱變構禍逆竪入 闕而無復餘地。倫常斁絶。義理晦塞。君不爲君。臣不爲臣。駸駸然將
至於夷狄禽獸之域。有識者之深憂浩歎。曷有其極。不幸蕩平之論。尤爲世道之害。逆反爲忠。忠反爲逆。是者不爲全是。非者不爲全非。注擬之間。惟務參半。黜陟之際。必求其對。崎嶇艱辛。硬做勒成。正與朱子所謂自然之平。大相反戾。薰蕕冰炭。混雜於一器之中。而謂之以革舊圖新。凡係前日之事者。一切付之於先天。噫。前日所爭。只是甲乙之是非。彼此長短而已。誠能以至公導之。至誠勉之。使之兩忘恩怨。一心寅協。則東西猶可保合也。老少亦可消融也。至如今日之議。君臣之大義也。忠逆之大分也。撑天地亘古今。作爲不易之常理。雖閱百千世界。決不可與世而推移。隨時而變通也。爲今之臣子者。北面於 殿下。而豈忍與 殿下之逆臣。比肩接武。上下周旋於一朝廷之間哉。禮曰。君父之讎。不共戴天。人有謀害其父者。而其父勉諭其子。使之釋怨而同事。則其子雖被撻流血。必無承順之理。蓋爲父嫉讎之心。出於天理之自然。故父命雖重。有不敢從。君父一體。事之無間。則 殿下雖有嚴命。臣豈敢冐昧奉承。以自陷於忘讎喪義之罪哉。近者 聖意專在於蕩平。起廢興滯。廣加收召。而惟以爵祿啗之。分義怵之。臣雖無似。
亦嘗聞古人事君之道矣。出處進退。惟義是視。如其義也。雖赴湯火。如視平地。如其非義。雖千駟萬鍾。亦不顧也。是以蘇轍之言曰。人君以利使臣。其臣皆爲邪臣。以義使臣。其臣皆爲忠臣。此言可謂切至。奈何殿下之使臣。以利不以義。其進之也。如縶馬牛。其退之也。如逐犬豕。或震之以威怒。脅之以譴罰。情志阻隔。氣象愁沮。如是。欲望厭服羣心。變化一世。以做無偏無黨之治。其可得乎。臣性本執滯。不能變改。若 君讎終未討。 聖誣終未辨。則臣雖飯疏食沒齒。不敢爲冐進之計。伏願 聖明諒臣所執。惟在於大義。察臣所論。亦出於至誠。快袪 聖心之偏私。深軫世道之壞喪。亟正人紀。以弭天災焉。 上特下備忘以爲親自焚章。後日 診筵。 上又嚴敎曰。金某疏忘讎喪義等語。必欲逐半國之人。此朝廷之災異也。領相洪致中曰。近來諸臣於此事。有淺深緩急之不同。以此爲難進之端者。非獨某一人。某非傾軋之士。言議峭峻。故今其疏如此。言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不用之可也。章疏之付火。非盛世事也。 上曰。某有才識。予亦知其可用。但自有緩峻。豈有如此疏乎。筵臣屢言焚書過擧也。 上末乃敎曰。卿等以焚章爲過
擧。予受而爲過。辛亥秋。遷 長陵于交河。公赴新舊山陵。哭外班。翌年六月。以在外諸臣多不參於 國祥。特下 嚴敎。又以不卽待 命。下 敎政院。公同諸臣待命於金吾門外餘一月。並 命削黜。又翌年癸丑。敍拜左尹。自焚疏後。久靳 恩點。至是始有 除命。復移弘文館副提學。公連以短疏。更理前說。以申不可進之義。 上或降未安之批。或不 賜批而筵中下敎特嚴。一臺臣揣知 上意。拈出公丁未冬疏。疏請 譴公。公上對章。復以前所言按獄修史兩事引罪。語益觸忤。 上特下備忘。刊名朝籍。至有非吾臣之 敎。憲臣有言 聖敎之過當。不納。丙辰。 王世子冊禮。進參賀班。投疏徑歸。以大臣言坐罷。丁巳。拜 世子賓客。行相見禮。而所帶實職。不肅 命而歸。以此因臺啓罷職。自癸丑冬。至丁巳。續承 除命。吏曹參判,大司憲,副提學者四。戶曹參判者三。禮工曹參判,左尹,知 經筵者一。並不赴。冬以副提學。因辭疏陳戒 君德。 上溫批諭之。蓋是歲八月。 上因事激惱。有却膳之擧。而以尹汲,韓翼謩不卽待命。至於設鞫。以趙泰彥 啓辭中例語。遽 下正刑之命。又斥呼先正宋文正之名。辭令非常。公慨然憂
歎以爲 君德過失。無大於此。雖時月稍久。不可無一言規之也。其誡告之言。懇惻直截。以爲 殿下非不知萬萬不當。而只欲威制羣下。使不敢開口。則故爲此無前之過擧也。是殆近於權數也。其爲心法之害。誠不細也。 上又於大庭。咸造諸臣。 宣示大誥。上 殿引對。遍行法醞。 諭以洗滌黨心。一歸蕩平。時公以軍職入參。 宣誥是疏。亦言此事以爲臣親承 玉音。誨諭勤懇。臣雖蠢愚。亦非木石。豈無感動之心哉。退而口語於心曰。從今以往。庶幾改心易志。無負我 殿下至誠勤勵也。試於夜氣淸明。思慮未萌之時。遂將平日所執守者。倚閣一邊。平心易氣。反覆思量。以彼易此。互相參究。必要去舊見來新意。而前日之以爲是者。終未知其爲非。其以爲非者。亦未知其爲是也。頑迷固滯。依舊是前日腔子。臣於是不覺憮然。自訟反己。審察受病之源。或在於氣質之未化耶。蓋天之降衷。聖凡無殊。若氣質有局。私意或蔽。則本體之明。幾至滅息。以致取舍顚倒。是非昏謬。輾轉沈痼。日趨於黑窣窣之地矣。其救正之術。惟在於變化氣質。必須勇猛着力。痛切加工。使人慾日消。天理復全然後。可謂明善而復初也。顧臣朝暮殘喘。苦
無餘日。桑楡收功。已絶其望。將恐爲孤負 殿下之罪人。而仍竊伏念 殿下之種種過擧。亦豈無由。其爲害於本原者。反覆省察。則受病之源。可以易見。臣誠死罪。竊謂 殿下之受病。亦由於氣質之不能化也。然而 殿下至誠勤學。造詣旣深。用功雖小。收效必倍。今不須他求。只以堯舜禹相傳心法。體而驗之。可以知其爲病。而亦知其爲藥矣。其云道心者微而難見。人心者危而易流。苟不能精一以執其中。則微者愈微。危者愈危。以至人慾日勝。天理牿盡。可不懼哉。 殿下誠能思慮精專。常察於幾微之際。毅然自守。常謹於毫釐之間。立心剛大。炯然不昧。則表裏洞澈。衆理皆明。人之邪正。物之輕重。擧莫逃於臨照稱量之中。顧 殿下修齊治平之術。豈外於此。而進而參天地贊化育。亦在於是。惟 殿下念之。臣以自反於己者。妄意 聖德之許多疵累。專出於氣質之或蔽也。戊午。公七十歲也。年至致仕公素志。而便訣亦所不忍。必欲一覲 耿光於告老之前。及至 輦下。移拜都承旨。値祈穀 親祭。承命陪從。卽上引退章。上不從。時胡使將還。朝廷陞公秩。差伴送使。仍以遠接使迎後勑。公還朝。復申前懇。疏四上。終不蒙 許。
卽還鄕。秋。除漢城府判尹。旋遞以知中樞兼知春秋,右賓客。皆不赴。公自謂十歲而孤。親顔旣莫之記憶。年穉。又不能執喪。誠天地間罪人。頑忍不死。復覩此歲。追服禮經不言。雖不敢義起。歸身墓門。略倣心喪。庶可粗伸情理。結廬於墓側。自八月喪餘日。居處其室。衣服用布素。冠帽去華飾。晨夕上墓哭泣哀省。以終三年之限。冬。持平朴春普疏斥公膺陞資之 命。至曰求退而來。媒榮而歸。進退無據。貞黷判焉。公陳疏略㬥本意。蓋謂臣之一來。必欲趁歲正乞休。其適當儐使之時。臣何能逆料。旣當之後。則雖欲徑退。已加之資。固將自如。且事係往役。義不可辭。長路驅馳。人所厭避。則與在京供職。固有間焉。少伸臣分於長往之前者。亦一道理。事君終始。庶無憾也云。疏末更申乞骸之懇。 上慰勉不許。拜工曹判書。明年春。 上親耕籍田。以在外遞。 上遣宮官問 東宮進講冊子。公對曰。孝經自是六經之本原。而又爲小學之階梯也。卽今 春宮之所宜繼講者。似無出此矣。時上又激惱朝論。至下 傳禪之敎。雖因羣下力爭。終卽 反汗。而中外遑遑憂歎不已。公慨憫之極。竭論蕩平之害。以一疏進戒曰。 殿下之十年苦心。惟在
於打破朋黨。做成蕩平。而事不從心。成效無期。惜乎。殿下移此誠心。做得眞蕩平。則三代之治。庶可復見。只是 殿下看中字。不能無失義。乃於是非邪正之間。執以爲中。欲使之無過無不及。此殆類於子莫之執中。其所以執中者愈固。而其失中愈遠。何則。天下萬事。有是則有非。是是非非。自是天理之所當然。人性之所固有。而或爲好惡所蔽。利害所制。以是爲非。以非爲是者有之。此乃古今朋黨之痼病也。甲者非乙。乙者非甲。甚至甲者之論緩急又殊。乙者之議淺深亦異。分而又分。各立標榜。互相黨伐。皆曰予是。然而理一而已。元無彼此皆是之理。爲其上者。苟能克袪偏係之私。澄淸本原之地。如鑑空衡平。使天下事物之理。無不瞭然。則是非邪正。可以燭照而數計。是非旣明。邪正自辨。則用舍刑賞。皆得其當。而淫朋自消。王道蕩平。自古聖贒之君。必以明是非辨邪正。爲出治之先務者。正以此也。朱子亦曰。治一家者。先正一家之是非。治一郡者。先正一郡之邪正。以至一州一路天下國家。亦莫不皆然。此乃直上直下之道。如或不分是非。不辨邪正。而猥曰無黨。此大亂之道也。如以是說揆之今日。則 殿下所做。不幸近於大亂
之道。此臣所以爲 殿下惜之。而繼之以深憂永歎者也。噫。 殿下之必爲此者。蓋欲消融保合。同寅協恭。而俱收並用。參錯位著。銓曹注擬。多寡或異。則 殿下輒疑其偏黨。臺閣彈論。色目不同。則 殿下亦疑其傾軋。 殿下伺察羣下。羣下揣摩 聖意。上下相疑。不祥已大。而用人論人。惟以互擬對擧爲務。以至發一言行一事。無不自計較中出來。外似爲公而其實不公。外似無私而其實爲私。區區淺見。竊以爲不但 殿下所做。終不可成。抑且末流之害。將有所不可勝言者也。噫。古人有言曰。仕宦可以行其志也。今日廷臣。能有堯舜君民之志者。雖未知其幾。而人各有能。亦各有志。則豈可無獻一策進一言。以爲匡救之計者。而語涉異己則必被譴責。事關前日則輒蒙竄逐。無益於國。有害於身。是以人皆以觸忤爲戒。緘默爲事。其所仕宦。只是迫於分義。牽於祿利而已。訏謨廊廟。言議枘鑿。比並班行。情志楚越。無彼無此。無一人爲之擔當底意思。尸位竊祿。惟以苟過時月爲計。以言乎國事則一無可恃。以言乎廷臣則擧無固志。言議是非。作爲大禁。邪正不分。義理不明。滔天之罪。終不致討。覆盆之寃。尙未得伸。處分旣乖。綱紀
自壞。人心世道。如水益下。天災時變。式月斯生。未知何㨾禍機。伏於何處。發於何時。而 殿下猶復焦勞心神。憂勤晝夜。念念不置於必不可成之蕩平。非常之擧。過中之 敎。非一非再。大小臣僚非不憂歎。而亦豈不知蕩平之不可成。違忤是懼。奉承惟謹。只爲保位之計而已。如是而欲望保合寅協。不幾於緣木而求魚也耶。誠願 殿下怳然而寤。翻然而改。必以正是非辨邪正。爲蕩平之本。則義理不期明而自明。朝廷不期正而自正。朋黨自破。臣工協心。頹綱復振。薄俗還淳。 殿下所欲爲。無不如志。臣所云眞蕩平者。正謂此也。九月。 上親鞫妖逆贊揆。諭喉司以爲今日臣子不可在鄕。至引先聖沐浴請討之義。辭旨嚴切。公卽上章引罪以爲辛壬之凶魁罪首。曲加容貸。誅止鏡虎而亦不嚴明。姦肚逆腸。無所懲畏。以致戊申之稱兵。 殿下又不能探本竆源。惟以寬貸爲務。刑政乖當。有識竊歎。臣之庚戌冬疏。亦嘗妄論之矣。以今觀之。可謂不誣。如以本末言之。今日之凶說。源於戊申。戊申之逆亂。源於辛壬。而其誣上不道之心腸。自是一串貫來。則今日之凶說。雖云絶痛。正所謂枝葉之枝葉。譬諸草木。不能拔去根本。欲其枝葉
之不生。其可得乎。 殿下誠能先討辛壬之逆。洞辨聖誣。快正 王法。使干犯至重情節盡露者。無一倖逭 天討。則亂本永絶。逆萌自消矣。冬。 除平安監司。仍 命勿捧辭疏。公不敢乞免。又不忍離違墓廬。只俟罪譴。庚申正月。筵臣以居廬事白之。謂不可强令赴任。 上曰。今聞此言。不覺感動於心。王者以孝爲治。其特許遞。題給食物。以彰其孝。公卽上疏辭謝。批曰。禮雖過矣。心則可尙。食物題給。意蓋在焉。卿勿辭也。夏。拜議政府右參贊。未幾因事遞。辛酉。知經筵判尹之 除。連用末副擬。又於 筵中敎曰。昨政。判尹以副擬 批之者。意有在矣。金某極精詳人也。亦非執滯之人。其末年事尤奇。余一欲見之矣。壬戌春。大臣以劇地久曠白遞之。連有 除命。而甲子。 聖上入耆社。公以耆社舊臣。特加一資。秋。拜大憲 除命。冬。前正言李彥世進大疏。盛論領相金在魯。 上命配鏡城。掌令尹光天詣閤求對。直彥世言彥世不可竄。 上怒甚責詰之。光天有觸忤語。夜三鼓。命鞫光天於 殿庭。栫棘黑島。仍命加棘彥世。左相宋寅明,右相趙顯命交口請究問彥世。 上納其言。 命拿鞫。公聞而愕嘆曰。此豈聖世事耶。卽構短疏。手寫
上之。請寢彥世拿鞫之 命。幷撤栫棘。特放光天島配。至引唐介彈文彥博故事。以爲彥博終不以一言自明。仁宗亦不詰問於介。及其貶也。至遣中使護送。至今覽者。莫不興歎。臣以爲今日首相自處之義。以文彥博爲法。人言之是非虛實。一切付之於當世之公議而絶口不言可也。呶呶自辨。累疏請覈。未知其爲穩當底道理。而竊聞因大臣之固請。有拿鞫之 命。嘻嘻。此何事也。以 列聖朝觀之。前後進言之臣。論斥大臣者。亦何限。而一未嘗下吏而究問。誠以直截之氣。不可摧折。臺閣之臣。不可戮辱也。奈何 殿下比年以來。輕視臣僚。厭聞諫諍。有言逆耳。輒加威怒。親鞫言官。實是萬萬意外。而曾未經月。又有此擧。聽聞驚愕。景色愁沮。莫不惴惴。以言爲戒。臣則謂從今以往。 殿下雖爲亡國之擧。大臣雖有犯分之事。必無爲 殿下言之者。念之至此。寧不寒心。臣竊爲大臣慨惜者。彥世疏中攙入左右相之語。亦甚迫切。而不顧論己之嫌。强勸 君上。終必鞫問而後已。如令彦世不能生出獄門。則天下後世。將以今日爲何如時耶。古人所謂痛哭流涕者。非過語也。臣與彥世聲聞不及。固未知爲何狀人。當此直氣消沮之日。乃
以眇然踈賤之臣。不計利害。不恤禍福。極口盡言。敢論 聖朝倚任之大臣。妄則甚矣。其志固可尙也。而愚不知諱。遽忤 上心。語不擇發。多觸衆怒。投北加棘。亦已過矣。畢竟嚴鞫。何其甚也。至於尹光天事。言之無及。而身居臺地。目見過擧。求對伸辨。誠有古諫臣風采。而一觸忌諱。遽施桁楊。幾至撲殺於目前。其爲累 聖德傷國體。爲如何也。惜乎。伊日近列。獨無漢庭一老臣。不能救解 上意。臣竊羞之。 上不答。遽下備妄記。特削公職。而有恒日心公。素知剛直等敎。人謂其所以罪公之 敎。實所以奬諭也。丙寅。拜左參贊。因辭疏復請休致。 上批以爲卿若上來面請。則當依準。秋。公詣京陳懇。 上卽賜對。使之起坐。瞻望 天顔。又令 春宮讀書而使聞之。特許所請。公卽謝奉朝賀 恩命。將歸。以爲老病將死。來奉朝請。更不可期。此行便告訣於 君父也。四十年君臣之義。及其去國之日。豈無一言以進之也。遂伸平日所秉持之義。構短疏投匭而渡漢。其疏曰。人主一心。實爲萬化之本。而 殿下操存不固。怠忽易乘。省察未精。偏係難祛。言爲之間。全欠誠實。施措之際。自多差謬。至於輕視臣僚。厭聞諫諍。自是本來病痛。而比
年以來。過擧種種。凡有作爲。不計是非。惟意所欲。必行乃已。小有違拂。輒加威怒。直言諫臣。幾斃桁楊之下。抗章諸臣。騈首囹圄之中。其他處分之非常。刑政之乖當。不止一二。而大臣以固保寵位爲至計。三司以避遠罪罰爲上策。 君德闕失。視若尋常。無一人爲之極諫力爭。以效匡救之忠。而世趨漸卑。諂諛成習。隨事逢迎。曲意承順。 殿下雖下過中之敎。無意違覆。雖有失當之擧。莫肯矯正。致使 上心傲然自聖。無少顧畏。進退賞罰。惟循一己之私。人心不服。國綱自頹。一趨於危亡之域。而上下恬然一味因循。臣爲之寒心也。惟願 殿下遠佞人達四聰。言逆于心。必求諸道。言遜于志。必求諸非道。克遵古訓。以光 聖德。嗚呼。討逆一事。殆同臣家計。前後緘封。累披肝血。至於庚戌疏。尤爲詳悉。竊自附於極言竭論。其章雖已畁炎。其義則想或記有於 淵衷矣。臣何敢復拾陳言。以循磨迹也。只以目下事言之。向日儒贒袖箚。蓋其平生所蘊。 殿下諒其苦心。欲明大義。示以商確處分之意。凡有血氣。孰不聳動。而不意蔑倫死黨之說。反出於 殿下數十年倚畁之勳相勳將。嗚呼。尙何言哉。夫疾病之來。聖人所不免。則 先王患
候。元非可諱之事。而惟彼亂逆輩以諱疾二字。作爲凶逆之根基。蓋其意以爲諱疾然後。 建儲代理。可以歸之逆矣。賊輝之凶疏。逆鏡之敎文。凡諸誣逼 聖躳之凶說。皆可以實之矣。渠輩從中作用欺蔽幻弄。動搖國本。戕殺忠贒之罪。亦可掩得矣。然則追究禍源。亶在諱疾。今此儒贒箚請。只欲明言誣說之本源。快正諸賊之罪案。顧何關於 殿下孝友之心。而乃曰不忍追提。以傷 殿下之至情。噫噫。此何言也。若父兄不幸有疾。則在孝子悌弟之心。雖甚焦迫。亦何至於不忍言不忍聞。而乃以不成事理之說。恐動天聽。使不敢洞辨諱疾之凶計。指意深險。有難測知。朱子所云倡爲橫議。脅持上下者。猶是歇後語也。其所謂甲乙逆云者。尤極駭悖。而互換頭面。朴文秀之疏又出。而以前後逆案之說繼之。其用意陰密。措語之乖戾。殆有甚焉。乃欲以幺麽希功之類。隱然比並於謀危社稷之逆。將以陰實賊虎之誣獄。而存留一脉凶言於天地之間。豈不謬哉。此等之言。必出於此等之人。則如文秀者。固無足怪也。惟彼相臣受 恩如何。自視如何。處地如何。而猶且甘心護逆。沮敗大論之計。此猶如此。他何足恃。朱子曰。賊也可恕也。便
是賊邊人。今其將功補罪之說。不啻可恕而已。則律之以先治黨與之法。其罪當如何也。今日急務。惟在聖上亟擧典章。嚴加誅討。使君臣之義。得以復明。神人之憤。得以小洩焉。時朴公弼周赴 召陳疏請以景廟疾患。摻入大訓。以明辛壬人乘時構禍之意。趙顯命朴文秀疏沮之。公疏如此。 上以所陳者大意。雖是侵斥大臣。實爲慨惜爲 批。又於相臣之 批。以爲耆舊之臣。深慨本事。雖不擇文字。於卿何有。 上意蓋優納之也。丁卯。 王大妃周甲。覃 恩陞崇政資。戊辰。以公年八十。照例加崇祿。公自春末示憊。經數三朔。起居應接。與平時無甚異。侍者不知其危。公自度終不起。乃有遺誡。以奉先之節。申申訓飭。六月二十五日。乃先夫人諱辰。躳行祼獻。七月朔朝。以傳家之意。告于祠宇。仍移奉於大橋本第。猶能强疾拜送。子弟親朋勸邀醫診藥。却不許曰。八十而死命也。何用藥爲。初三日。命進盥親沐浴。其翌日取便面。手寫康節臨沒時五言詩。示諸子曰。今日乃康節亡日也。故書此者。蓋取浩然獨無媿之意。諸子請謝客靜攝。公不聽。士友有來問疾者。輒加冠帽。與之談笑。或執手告訣。夷然無怛化意。人有書存者。必手書以
答。戒傍侍者曰。臯復時。易致蒼黃失禮。必詳愼。一切遵禮。語及時事。慨然憂嘆曰。眞末如之何者。無可言無可言。疾革。揮婦人出門。正席考終。是月八日也。訃聞。撤朝市三日。 弔祭致賻如儀。士類莫不齎咨。爲世道悼惜焉。以其年八月廿日。葬于瑞山蓮花山北蓮花洞乙坐之原。貞夫人李氏。先葬而祔焉。公容儀雅潔和溫。性度剛方亮直。神精朗澈英爽。知見透悟。言議峻正。處事詳謹。其孝友亦天得也。母夫人久寢疾。公善扶將。三十年如一日。及貴。以祿不逮養爲至痛。每誦范文正親不在之語。未嘗不掩涕。値喪餘。必沐浴齊戒。儀物盡誠盡禮。戊午居廬。亦可見加人一等也。凡屬祠宇墓道者。爲之無欠闕。遠代墳山守護有未盡者。公倡議諸族。收財營理。以圖久遠。一妹孀居孤貧。公愛矜恤養。一視己事。逐朔分捧。以繼其食。所有雖微細。必分與。在謫。貽書諸子。勉其隨事眷護。及亡。公已年迫八袠。冐祈寒行數百里。必臨壙哭訣。其愛友之篤如此。從弟遇慶幼失怙恃。尹夫人撫養。以至長成。公半世同室。終始親愛眷恤。無異同氣。公淸踈羸弱。殆若不勝衣。而盛精魄有膽氣。所爲或多有快活之事豪宕之習。蓋不欲局曲態耳。少時得一
空舍。約會同硏。約中人先往宿。爲鬼魅戲。玩來鬨然。公笑曰。莫枉了。吾且宿。是夜無前事。諸人晏然同會。平生愛好人。如遇可意者。談論灑灑。惟恐其去。雖要路劇地。賓客簿書之煩。而不以爲厭苦。居官。凡物非關自己用處。或闊不恤也。自奉有前例者。雖豐不辭也。素好繁華遊賞。非埋沒寂寥者類。而閱歷滄桑。西遷南逐。竆山極海。備嘗艱險。塊居丈室粤屢旬。不聞人跫音。而亦無湮鬱愁寂之意。至於當可爲之事。不計利鈍。必勇往做爲。遇可言之時。不顧死生。輒盡言不諱。至勞勤困苦。人不能堪。而獨不難於耐住。極患難危懼。見者代怖。而亦不至於隕喪。常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者。爲平生行己之要。臨事。必多恕小私。雖有利於己。爲害於人。則斷而不爲。雖細瑣佩携之物。不以我之劣而換人之優。其大者可知。凡任事於人。量其力之可堪者任之。其難堪者。不以威强之。旣任之。不更疑貳。使自盡心。在家在官皆然。或未免有見欺。人有譏之者。公曰。以方而欺之。見欺者何傷。任之而又疑之。隄防詗察。惟恐其欺者。非士君子處心。公平居早起。日必櫛。櫛有常數。盥洗整冠。展拜廟門外。所居必淨掃。書冊几牀。必位置齊整。終日竦肩而坐。
非大疾病。無疲卧時。風寒雨濕。必謹避之。自少至老。無天行感疾。平日聲色無疾遽。接人。披心見誠。傾倒無餘。雖狎。未嘗有慢言戲容。與人成說。未論事輕重難易。必踐乃已。如尋常過從。約日則必赴。雖等閒細瑣。必有一定規模。公晩歲以來。頗致意經學。以爲人爲萬物之靈者。以其有是心也。豈可以心爲役於身外無益之物也。凡於世間物事。逬絶嗜好。如蒔花種竹。閒中經綸。而亦謂其費心力。不肯留意。嚥草奕碁等習。素稱難止。以其損神而妨於看讀。一切停廢。非有尊客。竟日看書。公自言半世辛苦用力。專在科學。莫非爲人。到今衰晩。遂初歸來。世念已冷。實有水落潭空底意。始欲收拾桑楡之業。而日暮途遠。不敢爲泛濫之計。只取有益於身心文字。着意思索。轉覺有味。雖心性奧處。用工次第。亦庶幾彷彿可見。而神耗氣退。百體頹弛。收斂振作。已無其望。本原之地。尤何以有一分實得耶。甚恨其不早致力也。其所自言者雖如此。而若朱子大全語類之類。專心肆力。沈潛玩繹。實地得力者。不但爲秉燭之益而已。每以此勸勉後進者。誠心勤懇。而士友合席。講討亹亹。亦多有好義理好見得。令人聽之灑然。語類中切於心學者。手
抄親書。朝夕寓目。以爲體認而服行焉。所著家誡。語多切至。以爲爲士者。雖不能以學問自任。人之所以爲人之理。不可不知。世所語名下士者。多不知心性情爲何物。此何異馬牛而襟裾也。兒時必讀小學。及長。必覽性理諸書。明知爲人之理。則其大成就。或不望也。若非理不義之事。想有不肯爲之者。亦豈非幸耶。凡我子孫。不忘此言。若能留心經學。必知吾言之有見也。戊申以後。世道大變。蕩平之論。作一時義。士流之初欲自好者。稍稍褰裳。末乃幾盡投合。公與四五卿宰。嘅說時事。各言出處。公曰。今日士類之所秉持者。卽討亂逆辨 君誣也。進則必伸此義。否則退死邱壑。若不顧義理。惟爵祿是趨。豈可謂士類出處哉。吾則已自定矣。一坐皆憮然曰。未來事。何可一言旣也。公終守素持之義。更不落脚仕路。眞丁未後完人也。至於戊午一來。必欲於便訣之前。一覲 天顔。而事與計違。西儐承 命。義係往役。異於仕宦。而噫彼人言。可謂不知人甚矣。直齋公官執義。 中宗大王王子德陽君歧之後。曾祖龜川君睟。光海時。倡宗班上疏言 母后不可廢。名振一世。稱我朝之劉宗正也。李夫人生長儒門。婦德甚備。貞淑慈良。事夫子。
順而正。奉尊姑。孝而謹。享先祀遇宗族。克盡誠禮。夫黨咸稱女士焉。與公生同年。先公四十年而卒。擧二男。漢明,漢房皆郡守。二女適都事李希益,府使兪直基。男漢孺,女權五性妻。側室出。漢明男聖柱有才志學。早夭。次祥柱。餘幼。女參奉朴道源,申景雍,趙重賚妻。一未笄。漢房男鼎柱。女黃仁煕,朴相圭妻。曰㙉,壎,墉,墢。注書柳脩,金東淵妻。都事出。曰彥鏶,彥𨬴,彥鋐,彥鎬府使出。權五性一女未笄。內外曾玄摠略干。嗚呼。竊嘗見尤庵先生撰重峯趙先生之狀。以斥倭事與辨論東西邪正。爲一篇命脉。盡錄先生全疏而不憚其繁。八松尹公之狀。則又以前後斥和疏。屢書而不一書之。蓋以此爲二狀之大義理也。公之討逆諸疏。亦當世之第一義。而辭嚴義正。直截洞快。雖不能見施於一時。亦可以筆誅於百代。其於衛社扶倫之道。豈小補哉。今狀公之言行。謹敢用二狀例。凡係是義者。不嫌重複。小大並載。以俟立言者之裁擇焉。記昔己未之秋。鳳九一至公墓廬。公爲示斷爛瑣記。蓋公立身本末也。公謂余曰。君有後死之責。不妨爲邵堯夫之叔弼耶。鳳九曰。恐非其人。一笑而罷。今者漢明托以狀役。愴念前言。不忍以拙陋辭。謹敍次如右。
崇禎甲申後百單六年己巳秋。坡平尹鳳九謹狀。
徐孤靑先生行狀
先生姓徐。諱起。字待可。初號頤窩。又號龜堂。其曰孤靑者。晩年卜居孤靑峯下。學者稱所居而號先生者也。徐氏貫利川。考龜齡。先生所出微。其先不可考。 嘉靖癸未三月二十日。先生生于湖西之藍浦帝錫洞村第。生時異香滿室。赤氣亘天。人異之。兒時樵採于野。輒空歸。長者詰之。先生曰。有鳥飛鳴上下。爲竆其理。不覺日之暮矣。長者曰。是果何鳥。曰。方春地氣上升。故此鳥乘是氣而上下之也。聞者皆稱神童。七歲。學於鄕塾。塾舍將毁。先生作詩示師長曰。書堂長勿毁。使我學聖贒。其師嘆賞不已。母嘗遘疾幾不能救。先生割指灌血。疾輒甦。年纔八九歲也。稍長。能自劬學。肆力於百家諸書。自得深造。尤好釋氏。弱冠。見土亭李先生。略聞爲學大要。翻然悟曰。吾道在是。盡棄其學而學焉。時土亭在保寧。先生所居洪州二十許里。日日徒步往從。不以寒暑風雨或廢。三數年如一日。後或間日。或三四日一往。則先生自懼其終怠。其立志之篤。爲學之勤類此。土亭謂重峯趙先生曰。待可忠信可仗。誠通金石。何患不到聖贒地位。以土
亭言。就學於履素齋李公。受庸學等書。又從土亭。周遊四方。扁舟入耽羅。登漢挐之山。臨白鹿之潭。望南極而還。念鄕俗鄙惡。欲行呂氏鄕約。知里中惡少終不可化。携家入智異山紅雲洞。山之最高深處。縛屋力墾。篤學不輟。粮絶則煮山梨以充飢。不以此爲憂。土亭與重峯爲至先生所居。合席講學幾日而還。遠近學者聞風坌集。請業者衆。經四年乃出山。更卜公州之雞龍北麓名龜谷。居未幾。又逐水小下。移占孔巖。卽孤靑峯之北也。溪山繞繚。洞府幽敻。眞隱者盤旋地。先生靜居閒養。仰思俯讀。義理精微。剖析無遺。尤深於易學。所造者日益高明。學者莫不服師。而及門之士。殆不可數。先生嘗得朱子眞幀。掛在半壁。昕夕瞻拜。有行則必奉。而隨身所止。亦不廢禮。嘗曰。朱子後孔子。欲學孔子。捨朱子何由。况親奉遺像。怳如親承面命。吾所以敬尊愛慕者。無異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是以先生問學工程。一遵朱子門路。而敎誨學者。亦不出此。又與徒弟議成廟貌以祀朱子。方伯守宰皆出財以助成之。遂奉眞影。以鄕贒李石灘存吾,李評事穆,成東洲悌元配之。扁講堂曰博約。兩齋曰進修,踐履。先生日至院齋。與諸生諄諄講說。每月朔
半。率諸生入廟庭。焚香祇拜。重峯時在沃川。以竹杖芒鞋相往從。論道講禮。以至天象地理人事之變。靡不究極。又作璿璣玉衡。以準天地度數日月行道。絲毫不差。先生嘗策杖出門五六日而返。有不豫色。門人問之。先生曰。宋雲長來在報恩。往訪之。太守趙汝式待雲長甚盛。其居處服御。一如太守。雲長若固有之。在汝式固然。在雲長逋命累蹤。無已泰乎。以是余不豫也。又與土亭訪南溟曹先生家。時南溟小出。見其齋居几席。高明華晥。心惡之。以泥鞋踏之。示嘲責之意。南溟歸而見之。笑曰。必李,徐二子過此也。先生規模簡儉。與曹,宋二公不同如此。重峯嘗從先生於智異講易。語及出處。重峯曰。 主上待我。不以禮義。不可復仕矣。先生正色曰。人君雖或少恩。臣子不可不忠於君。重峯感激流涕。後丁亥。重峯上請絶倭使疏。歸而見先生。先生責曰。土亭先生以公爲遠大之器。望之若山斗。今直爲陳東,澹庵之流乎。重峯曰。試觀吾疏。先生掉頭曰。吾固不願見矣。輒面壁不語。重峯乃自讀其疏。讀未半。先生不覺起立整冠再拜曰。賴君此疏。吾東將免爲夷狄。其眞抑洪水驅猛獸之徒乎。鄭介淸始以思庵門客。欺世盜名。交遊士類。先
生亦與相熟。及己丑汝立之獄。介淸收坐。李西溪得胤來告先生曰。介淸欲援先生。奈何。先生怡然曰。余實知介淸。任之而已。言貌自若。講學如常。蓋不以禍福動其心也。辛卯。先生年六十九。冬。疾示憊。謂家人曰。明年必有倭亂。毋避賊於九嶺。仍遺戒子孫。以十一月十三日卒。葬孔巖幾里某坐原。島夷之亂。朱子祠毁。後庚戌。更建廟宇。倣南康故事。別立祠於廟傍。祀先生。又有儒生疏請先生與重峯配食朱子廟。 仁祖大王幷可之。獨重峯享廟內。先生尙闕陞配。嗚呼。先生天稟傑特豪邁。行己謙恭淳愨。以鄰於生知之資。用刻苦問學之工。至其成就。則德性渾然於中。盎粹發見於外。眞間氣之生。稀世之贒者也。雖文獻之家。詩禮之庭。如先生者。實不易得。以先生之地。以有先生者。豈非天之生贒。本不係於世類也耶。惟是先生之沒。兵禍蕩析。後承孤惸。旣無著述文字傳示於後。未聞當世君子闡明於前。其造道之崇。制行之高。不得以詳之也。然古語曰。不知其人。視其友。先生學於土亭先生。而東洲,龜峯,重峯,沙溪諸先生。皆從遊講學。思庵朴公,頤庵宋公。亦樂與之往復交好。如西溪李公諸贒。學於先生。亦多宿學卓行之士。觀於
此。先生之學之道。蓋可知矣。澤堂李公亦以爲先生明經授徒。得於花潭者多。其以先生少無師承。究索工專。故以此言之耶。先生以朱子爲後孔子。而自言敬尊愛慕。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云。則其平日之倚衡準則。專在朱子。謂其學出於朱子正脉。亦可也。同春先生常言先生論孟子勿忘勿助之義曰。與把握雞卵相似。有力則破。無心則亡。此從古先輩所稱難解者。而先生之言。的不失朱子之意。於此一段。可知其學之所造矣。何必文字之多乎哉。第以先生之慥慥於朱子脚下。而終不得從享於朱子者。只以名分之爲可拘。不究問學之爲可貴。東俗之迫隘甚矣。可勝歎哉。可恨者。先生之生。後於退溪二十二年。其死又後於栗谷七年。與兩先生幷一世。而居不滿半千里。不一相會合。聞其正學大要也。又無一言槩見於兩先生文字。亦豈非先生之不幸也耶。先生五代孫行遠。舊從晦谷申公愈學。裒收家傳舊錄諸家文籍。合爲若干條。粗成一呇書以示鳳九。爲壽傳之計。鳳九平日尊服先生者。不後於人。茲謹撰次如右。時 崇禎再庚午正月日。後學坡平尹鳳九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