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4

卷59

KR9c0494A_A205_147H

傍隨窩李公(垈)行狀(壬辰)

公諱垈。字叔固。讓寧大君諱禔九代孫也。讓寧實我太宗大王世子。而讓德自廢。以啓 英廟之聖治。是號讓寧也。文正宋先生以東方之泰伯稱云。譓,熲,坦以大君後。三代皆封君。有璘始西敍。贈判書。判書生贈贊成諱元友。是公高祖也。贊成生郡守諱轂。郡守生縣監諱光後。縣監生司諫諱性恒。司諫歷事 仁孝 顯三朝。出入臺閣。以敢言名當世。娶學諭黃奭女。學諭考長溪府院君廷彧也。以天啓丁卯正月二十六日生公。公幼有異質。及長。氣度出等夷。見者期以遠大。早業科學。晩遊文正公門。文正美其器。嘗有人擧公謔戲。短於文正。文正笑曰。非叔固。不能爲此也。 崇禎壬辰。中司馬。甲辰。筮仕除 章陵寢郞。未幾。坐內摘奸配沔川。實罪該同寀。而公憫其親老在堂。不自辨。人擬劉柳故事。庚戌。敍拜靑巖察訪。都事有濫騎者。公曰。於法不可。報廵營。以去就爭。壬子。移宗簿直長。甲寅。陞主典獄簿。時羣凶滿朝。視士類耽耽。公遇誣兩贒者郭世楗於稠廣。面叱之。其黨益狠

KR9c0494A_A205_147L

之。及賊鑴在銓。故以獄官困之。公遂棄歸唐津。丁巳。移海美之前川。結小屋。讀書其中。文正先生書傍隨窩三字。又小記以贈之。蓋因前川之名而取程先生傍花隨柳之意也。庚申更化。始 除刑曹佐郞。病遞。旋拜監察。冬。出爲昌寧縣監。三年辭遞。御史以善治聞。 上特賜表裏以旌之。邑民立石不能忘。甲子。又由殿中拜昌平縣令。乙丑。以治最移全州判官。臺 啓以全本文窠爭之。 上謂此人治績素著。不許。其啓卽止。而公終不赴。丙寅。復入刑曹爲佐郞。兼差 尊崇都監郞廳。移工曹。秋。拜咸興判官。翌年。邑有綱常獄。罷歸。戊辰。以惠廳郞。 除仁川縣監。己巳春。世道大變。文正逬謫海外。兩贒繼黜聖廡。公嘅然歎曰。此豈仕宦時耶。遂歸前川。當時士類多有棄官者。而實自公先焉。及 坤聖廢黜。倫常墮地。公無在世意。日以盃酒自娛。而不復渡漢而北。其後有漢城判官之 除。不就。丁丑。又因留相之辟。拜江華經歷。引年竟不起。以癸未十一月七日。卒于正寢。得年七十有七。己亥。司諫公宰宣川。公在京。一日忽肉顫。公驚曰。或者有親疾耶。卽借撥馳省。司諫公已疾病矣。適有拿 命。曳疾寸前。至高陽傳舍。竟不救。時夫人黃氏

KR9c0494A_A205_148H

在唐津。聞喪。水漿不入口。未踰半月。繼沒。公方返櫬。路聞訃。一日夜疾馳三百里。及至家。含斂已卒矣。公荐遭至痛。哭泣號擗。如不欲生。鄕里不忍聞。三年不食菜醬。只進糜粥。毁瘠成疾。幾不能倚杖而起。見者莫不危之。惟其稟氣之確。幸不至於滅性。而尹淑人從公守制居半歲。終不勝喪焉。公苫塊病劇時。先夫人必夢見而勸之肉。則覺輒病愈。如是者數。此可見哀毁之誠。有感於先靈也。居官御下尙猛。吏隷輩不敢仰視。至於遞歸而有或不知面者。莅民甚字恤。歲時。以酒肉餉邑中耆舊。有過時未嫁娶者。必助需以成禮。律身淸約。累爲邑而歸卽蕭然。或至菽水難繼。而曾不以此見於色也。及其晩年鄕居。厭世澆漓。意不到榮辱。言不及時政。樂與村翁野老。諧笑歡飮。而惟其狀貌嚴威。言論正截。故鄕人之善者從之。不善者憚之。如有非道理者。私相戒飭曰。若使某聞之。以爲何如也。見人之厄困流離者。必隱於心而拯濟之。至以衣服車馬共之。無難也。鳳九家大人以公同門人。遘己巳黨禍。將謫而無所歸。公先已歸。要以舍之。飮食寢處與同之。此古人所難也。庚申。文正自海謫承 命入朝。時諸公新經士禍。時事臲卼。莫不欲倚

KR9c0494A_A205_148L

重先生而勸留之。公獨謂文正曰。先生在朝。能救一分世道則可。不然。不如還山。文正歎曰。今日愛我者。莫如我叔固也。及文正歿。爲制師服而服之。奔哭於萬義。初與尼尹爲三從親。情契甚摯。至其自絶於師門而有慢語於栗谷先生。則移書責之。絶不相問也。當老少際。有名官之羿彀文正者。適遇文正之孫疇錫於公第。稱說先生。言貌諂詐。公揖送疇錫曰。此等態。吾不忍視也。無寧君先起。其人面發赬。卽謝去。有士友以非罪縲絏。陷不測地。嘗與鄰交一名官。相對嘅惜。其人及當査啓。反構捏益深。實爲媚時人計。公以爲此非人所爲。卽絶之。公品性剛果。襟懷開爽。卓犖尙氣槩。不肯隨人碌碌。而見世之潝潝熱者。恥與爲交。至於權倖之隆崇者。見其非。嚴斥之不饒。以此終身困於下僚。而不以爲介焉。卒之翌年正月。葬于唐津之先塋坐壬之原。妣尹氏蔡氏祔焉。元妣獻納㻩女。己卯名贒漆林君壽之後。繼妣進士弘俊女。有三男三女。男讓錫參奉。寧錫,大錫。女適縣監崔後徵,士人宋宗錫,安萬泰。蔡氏出也。側室男君錫。讓錫男泌,活。活早死。三女朴泰觀,沈鳳威,具樹勳妻。寧錫男澺,汲,潗。二女金恒慶,尹熻妻。大錫男濯。女金德涵妻。

KR9c0494A_A205_149H

崔後徵男錫泰進士。婿金益慶,李喜慶,參軍李衡秀,正字李大元,林象奎,李崇坤,李奎漢。宋宗錫男長源,海源,眞源,斗源。婿成道東,趙和璧。一女幼。安萬泰男二幼。婿梁▣▣,益寧都正檀。君錫無子。取從姪波爲後。泌一子東朱。內外曾玄摠五十餘人。司諫公與權公聖源爲知己友。遭光海昏亂。共居南原。己亥高陽之喪。權公聞卽赴哭。親自斂棺。數世因修孔,李好。今者公長胤讓錫爲請銘於權公之孫寒水先生。以鳳九爲公故人子。要狀公事行。不敢以陋拙辭。謹略書所見聞者如此。敢庸俟我先生財擇云。

觀瀾齋高公(晦)行狀(辛酉)

公諱晦。字汝根。遠祖維官僕射。兆基官平章。以慷慨淸白載麗史。兩代皆文譜進。及我 朝受命。有鳳智以耽羅星主來朝。 康獻大王寵禮之。其子得宗。文科。以直提學登重試。官參贊。始北遷漢師。四子皆登第揚顯。太僕正台輔。卽第三擧也。是生承旨繼祖。寔公五代祖也。生父諱省久。儒雅著稱。以童蒙敎官。秩滿陞六品職。實賊鑴秉銓時也。遂不仕。歸松楸終老焉。生母姜氏。司評𨓯之女。京畿都事 贈判書忠烈公壽男之孫。 贈諡忠烈存齋郭公䞭之外孫。性孝

KR9c0494A_A205_149L

謹。尤菴先生稱眞女士云。公皇考於敎官公爲伯氏。早歿無嗣。以公爲子。公生於 崇禎丙子。自幼言笑不妄。擧止雅重。見者以遠大期。十三。祖母歿。承重執喪。準禮如成人。姊婿張參議善沖嘉歎曰。無媿爲是父子。十四五。盡通經書。有志於向上學。不屑公車業。請學於樂靜趙公錫胤。趙公曰。吾不足以爲君師。作書托同春先生而學。公因遊於尤菴先生之門。兩先生皆深許之。自此所交遊。皆贒士聞人。而爲學。亦日仔仔不怠。甲寅。鑴黨用事。以禮論構禍。尤菴首被竄謫。追罪同春。至及泉壤。公與同門人洪得禹,趙相愚諸公。上疏辨同春寃誣。共被竄。翌年蒙 宥。歸衿川先壟下結茅。杜門讀書。惟以績學爲業。時石谷宋尙敏進論禮冊子。痛辨尤菴誣。慘被桁楊。士類多株連。而公名出鞫援。知舊爲公莫不惴惴。公終不動曰。死生有命。何足慮。庚申更化。大 召遺逸士。文谷金相國諸公。以公交薦於 朝。授 昌陵參奉。公辭不就。張公請於尤菴勸公仕。先生曰。高君見識精明。自當審於出處。甲戌。玄石朴先生在政府。又薦公經明行修。旋 除麒麟道察訪。公以爲 恩命屢下。一不祇謝。則於義不安。乃詣 闕肅 命而不赴任。後又 

KR9c0494A_A205_150H

除 永禧殿參奉,翊衛司侍直。至擬於春坊極選。則朝廷之眷注公者可知。而公皆不起。其爲麒麟也。伯氏勸以貧仕。公曰。貧吾本分。親不在堂。吾已老矣。豈爲區區口腹計哉。公之志。蓋介如也。公幼受業於閔敎官嶪。閔公沒。其子世益有狂易疾。不服喪。其家問處變之道。公引朱子喪服箚語。議於玄石。玄石亦以爲然。世益之子愼遂代服其喪。公又以此質疑於尤菴。則先生反覆論辨。亦以喪服箚爲定論。而使閔氏告于宗伯。以聽 朝家指揮。及黨人之誣先生。此爲一大關棙。公本無意於進取。而其終斂迹不仕者。蓋亦有傷於此也。公自以旣不從仕。則無關時事。凡於時政得失。未嘗刺口騰論。而至其世道日漓。是非日淆。則亦未嘗不憂嘅嗟悼。儕友酬酢之際。必痛袪彼此。辨別黑白。誠心所到。莫不信服。有平生知友新登台司。書問公補君之策。公以去私意布公心收拾士類爲先。而又引尤菴先生赴 召時請放被譴人故事以勉之。時丈巖鄭公澔幷三學士言事在謫。某相與四人者臭味不調。而首請蒙 宥。蓋以公言議之見重也。公孝友天得。母夫人病病。公嘗糞。禱以代某。及喪。居廬歠粥。疚毁踰制。後居父憂如前。事伯氏如

KR9c0494A_A205_150L

事父。愛敬備至。嘗戒子弟曰。口不可利談。手不可貨持。又曰。爲人子者。孰不願榮顯父母。自有定分。不可妄求。况近來科第。類多巧宦家法門。不願汝曹之效此習也。惟各隨才分。讀古人書。不陷於不義。無貽辱父母。孝之職也。辛卯。疾沈綿。宋公炳翼。同春先生之孫。往省之。有憂危色。公怡然曰。有生之初。脩短已定。吾何怛化哉。所幸吾死無日。今而後始免上累於先師。可以歸拜泉下。但有九十老兄。此難以瞑目也。疾革。季子道中割指灌血。公少蘇。開眼責之曰。當以天年終。毋以此亂我。仍語諸子曰。喪固稱家有無。且吾不喜紛華。斂襲用褻衣衾。行喪以紙轝駕牛。構草廬一間於墓下。以奉几筵。聊遂我平日之志。以七月十一日卒。壽七十六。配平壤趙氏。進士公益之女。正言滉之孫。副提學仁後曾孫。婦德甚備。粗通女範。事舅姑誠敬。公貧屢空。孺人每對公。色無憂。及聞有 除目。輒勸不出曰。分固可安。近世黨禍。亦可怕也。公修齊之實。於是可著。而公安處分。不爲妻子累者。孺人與有助焉。先公四年沒。至是祔公葬。實衿川之先兆卯坐原也。男長道原早歿。次道說。季卽道中。三女爲士人崔暻,崔興道,尹鳳昌妻。道原三男。得聖,夢聖,生

KR9c0494A_A205_151H

員宗聖。女適進士姜孝溥。道說二男。啓聖夭。遇聖。二女適宋必重,李崇載。道中三男。學聖,復聖,宅聖。二女長適李秀沆。次幼。內外孫曾摠若干人。嗚呼。余以故人子。屢拜公終南之下。嘗見綠槐滿地。几案淸凉。公肅然靜坐。終日看聖贒書。或彈琴數曲。興止則已。余時年少識瞢。不知公所造如何。而亦能欽仰公靜中閒趣。自得於物累之外矣。晩而登寒水先生門。聞先生言。以爲嘗於華陽師席。見高汝根答慰書。時汝根在生母憂。其書一用叔母喪書式。一座莫不訝之。老先生曰。君輩不知耳。此眞知禮士。不失程叔子義者也。余然後亦知公明於禮學。處之甚嚴也。蓋公稟氣端粹。操履貞固。早遊大贒之門。得聞爲學之要。不事邊幅。而內治嚴密。規模雍容。而持守者謹確。莅禍難而不懾不懼。臨死生而恬然如歸。非有得於實地。能如是乎。尤菴先生嘗記公所居之齋曰。自存心處己。以至接人應事。莫不惟本之務。先生不苟毁譽。而其稱許如此。觀於此。公所學所存。庶可知已。若其禮節之謹嚴。氣象之閒雅。其亦本之於此矣夫。公之諸胤以爲當日拜公牀下者惟鳳九在。而知公之詳。亦莫如鳳九。托鳳九狀公言行。自顧蕪拙。無以闡揚其萬

KR9c0494A_A205_151L

一。而仰念昔日撫頂之恩。不敢終辭。謹據家乘所錄。而又摭平日見聞者。序次如右。以俟知德者財擇焉。

一石朴公(惟揀)行狀(癸亥)

公姓朴氏。諱惟揀。字時甫。號一石。上世有英。高麗侍中。孝諴入我 朝。官江陵府使。以淸白著名。特 恩禮葬。府使生縣監原直。縣監寔生將仕公。參奉公從父諱應勳。有學行。學者稱梧村先生。公學於家庭。誠孝通天。至感其所畜。妣趙氏。重峯先生之妹。性莊嚴行有禮。通孝經小學。先生嘗曰。吾妹女士也。 萬曆甲辰十二月日生公。公聰悟。九歲。能屬文。十歲。代人挽詩。有黃鳥幾年悲去國。白頭孤迹困他鄕之句。膾炙人口。聲名播近遠。稍長。喜讀百家書。於學,庸,易。尤用力焉。就沙溪先生學。得與尤菴,同春兩先生爲道義交。公性至孝。在父母側。未嘗有大聲色。惟親意是順。有一弟三妹。盡友愛。與弟居一室。弟或出晩還。則公出門延佇。或不還。竟夜不就寢。弟亦悶公之待。雖夜必還焉。前後喪制。一切用文公家禮。祭祀必盡誠敬。値 國忌。輒齋居。不飮酒食肉。居家制行。自成一則。而鄕里多化之者。壬辰。擧進士。甲午。 朝廷薦學行。授 穆陵參奉。旋棄歸。丁亥。又拜 慶基殿參奉。

KR9c0494A_A205_152H

己亥。拜社稷署參奉。或數月而歸。惑不拜 命焉。結茅於黃澗物閒山下玉溪之上。後更卜石橋之活溪。愛其林樾幽敻。水石淸泂。自舊居安定村。時來去之。作百源之靜坐。其堂名一石者。在玉溪矣。公專意爲己學。終日儼然端坐。潛心玩究者。必周,程,張,朱書。而日與村儒鄕秀。尋行課書。而因其材訓誨不倦。每曰。心經,近思錄。進修之指南。朱子大全。地負海涵。義理淵藪。惟此可以終身究竟法云。對宗族子弟。言必諄諄。以孝悌勉之。或以先輩嘉言善行敎警之。如朝廷是非。官政得失。至於營產宂瑣之說。不設於口。家甚貧。甁粟屢空。怡然不以爲意。及尤菴先生荐棘長鬐。公寄詩以示嘅世之意。先生酬云惟憐安定村居士。鯤卧滄溟未脫鬐。其相許公者如此。先生自巨濟 宥還。公相迎於松溪書院。與先生謁廟。率諸生行相揖禮。公年七十七。作黃溪志。建置沿革。山川謠俗。土產人物。撰述甚詳。時尼尹貽書別人。有誣背師門語。公憂其爲斯文禍。寄書警諭。以明生三事一之義。勉其自修蓋愆之道。拯答書以爲學無實得。處義謬妄。貽羞先人。致累世道。自惟罪戾。死猶難贖云矣。公年踰大耋。猶神健精旺。顔韶不衰。莽蒼地。或負杖徒往。

KR9c0494A_A205_152L

又不廢看書。有時興至。引壺自酌。索筆題詩。詩思豪健。筆力縱橫。尤翁聞而貽書曰。老兄可謂烟火仙。上下千峯。不減誠齋。學何道而能如是。 崇禎再戊辰。卽公八十五歲也。自春示憊。二月某日。召子孫男女諭曰。汝曹其兄弟和夫婦敬。宗族敦睦。又招親黨少輩故人子弟。各勉諭之。後數日晨朝。使侍者扶起。盥洗手。自書杜子美詩便與先生成永訣。九原泉路盡交期一句。付諸孫曰。我死。送于尤翁。日未改。便逌然而逝。先生發書一慟。答護喪曰。當此世道之壞。又失此丈。不但朋儕之私慟而已。又送其孫。操文哀之。公娶和順崔氏。宣敎郞德鳳之女。文惠公善門之後。有淑德焉。先公卒。洎公喪。祔葬於縣之掛榜嶺酉坐之原。男含章有儒行。獻章有文藝。天章。三女士人李文龜,柳時潭,參奉郭檢其婿也。側室三女。長次爲護軍金世衡,士人姜碩三妾。季金震敬妻。含章四男。漢舒,漢俊,漢泰,漢恂。一女士人金國輔。獻章二男。漢良,漢雲。二女士人李義果,沈惟敬。天章一男漢吉夭。內外孫曾數十餘人。公諸孫裒收公遺文。摠四呇藏于家。後因遠近士論。從梧村公。配享松溪書院。嗚呼。余嘗觀尤菴先生哭公之文。曰兄自幼習聞重峯先生道

KR9c0494A_A205_153H

德之高。以爲師法之地。兄之行誼。安得不若天成也。又曰。逐日躳自漁獵。入廚具需。夜而讀書。以飭其身。推此而論。餘皆可知。此余所以終始愛敬之不衰也。以先生一言之重。其言之鄭重若是。後之尙論公者。誠無以改評矣。蓋公以梧村公爲從祖。以重峯先生爲內舅。其內外世德之懿。已如此。况參奉公至行天得。大碩人女中士行。平日家庭敎誡公者。有非他人所可得。而又能取資於贒師友。其栽培之深厚如此。實行之化行州里者。固有由矣。小學稱呂滎公之贒而曰。內而正獻公申國夫人訓誨之嚴。外而焦先生化導之篤。故德性成就。大異衆人。如公亦可以以是云矣。若其明於陰陽之分。憂患世道。則見識之高。度越倫類。而至於大化之日。盥洗題詩。神精不錯。告訣者皆勉戒之語。眷眷者只在師友。無一言瑣瑣怛化之意。非平日持敬之篤而誠於爲善者。何以至此。余嘗往來湖嶺間。聞公之熟。今慶運爲示公家狀。謁余狀行。余於公嘗有景行之意。謹撰次如右。以俟立言君子之財之。慶運公之孫。漢俊之子。以文行稱。

承政院同副承旨成公(震齡)行狀

公諱震齡。字子長。成氏籍昌寧。以諱仁輔爲鼻祖。至

KR9c0494A_A205_153L

檢校侍中昌寧府院君文靖公汝完。始大顯。文靖有三子。大提學文肅公石瑢,左議政獨谷石璘,判書桑谷石珚。俱爲 本朝名臣。文肅生觀察使槪。觀察生熺。號仁齋。與從姪三問直集贒殿。同被禍謫金海。仁齋生聃年。號靜齋。 成廟奬以忍冬寒蟬。父子皆官校理。靜齋生夏山君諡襄景公夢井。襄景取兄府使夢宣男禮元爲子。東洲先生悌元兄也。官庫令。 贈封昌成君。是生禮曹參判壽益。卽公五代祖也。副學公坐檢擬鄭松江子。惡於仁弘。遭譖誣罹 譴。及廢母論起。立異庭議。出補按關東以卒。號烟江。後數世。有隱德養閒不仕。而皆以文詞見推。同知公固竆行義。敎子孫有法。公生於 崇禎後壬戌十二月十四日。幼聰悟絶人。善疾不學。年十二。始課讀。一歲盡曾史七冊。暇取春秋胡傳易啓蒙等書。終日潛玩。蓋略通大意。能樂而不厭。公之爲學。㝡善思索。自兒少時已然。自此遍讀羣書。輒會極於經傳。嘗言吾十八九時所看書至千餘卷。己卯。丁內艱。時未弱冠。執喪如禮。乙酉。隨同知公。遷寓西郊之德坡山下。家事益剝落。殆人所不堪。與伯氏講讀不輟。外物不入於心。自號懶翁。自敍曰。吾懶於名利。懶於交遊。懶詩書懶生

KR9c0494A_A205_154H

產。懶酒懶色。懶博弈諧謔也。冬。鳳九携書入古靈山寺。公已讀易于山中。甚有新知之樂。公每說得意講學。於是爲最云。辛卯。中進士。越二年擢文科。卽 除堂后假官。不就。隷槐院。恥鬼服謬習。亦不肯仕。公自少已留心經學。至登第。遂益專精。仰讀俯思。日有所進。嘗遊湖西。訪李公柬,尹公焜於巍巖。劇論太極人物性未發等說。歸以屢百言申之往復於二公。丙申冬。出爲利仁督郵。尋擬說書不做。翌年春。因微事遞罷。郵况素稱饒膩。蓋以所賦多濫。公以爲吏卒之殘疲皆由此也。就支供米錢雜物之不正名色。一切蠲汰。奴婢貢布弊甚。多逃散。公以有土無土尤甚。分三等。每等又分三等。視力均俵。其最甚者全蠲減。此朱子南康時下戶免稅之遺法也。舊自十歲徵布。悉令退準丁。令必十五而徵。吏卒之出使者。每四五人出一人行。餘皆助粮。行三百里外者。官給其費。歲大侵。公躬廵列驛。至誠撫賑。賴而全活者甚多。及還。家人閱歸裝。惟布衾書卷而已。同知公喜曰。使汝肥槖歸養。吾豈樂哉。莅驛不過百日。驛人誦服彌深。繡衣追聞公實政。以恬素淸簡律己蠲役 啓褒之。銓曹用是陞敍。翌年冬。始陞典籍。戊戌春。卽遷禮曹佐郞。適

KR9c0494A_A205_154L

値 嬪宮喪。 王世子將用易月除衰之制。公遂上疏曰。禮必有是服而後有是名。服十二月。謂之期。服九月五月。謂之大小功。服三月。謂之緦。今名曰期而除衰於十三日。名曰大小功而除衰於九日五日。已非古制。前頭當有練祥之節。練練其服也。祥除其喪也。若除衰於十三日。至練而無服可練。至祥而無服可除矣。宋孝宗居喪。視事以朝服。五禮儀。卒哭後視事。用微吉服。未嘗除去衰服。必待三年除之。今亦以吉服視事。有事於喪次。服其服臨之。以盡月數而除之。豈不合於聖人制禮之意哉。疏奏。令大臣議。大臣或可或否。 上遂下敎曰。我朝通喪。定行古禮。而獨於期功。用易月之制。誠爲欠闕。今某以微末郞官。輒付執藝之義。疏論喪禮。意在復古。其言極是。今宜從此喪始。命儀曹擧行。歷夏曹郞。旋拜司諫院正言。公自布衣時。以幼學壯行之義自期者重。以浮沈苟容之習。深以爲恥。及承 聖褒出常。則益自激仰。必欲直前擔當。圖報萬一。時 王世子聽政之初也。持平鄭宅河論金取魯不合瀛選。至於避遞。公達曰。鄭宅河之論瀛選。非宅河私言。乃一世之公議也。金取魯之參選。人皆以其性氣麤豪。不合玉署爲言。顧其氣

KR9c0494A_A205_155H

勢所壓。人皆畏縮。宅河能言之。凜然有乃祖之風。遽置落科。大拂公議。又上所懷書。以人主之心術。爲大根本。以敬爲治心之要。而又以竆理講學。爲致敬之方。至於爲治之道。則以官方之得人。爲大綱領。內而六部三司。外而守令邊將。莫不歷論。又以尊禮儒贒招致朝廷。爲求治之急務。而至其論大臣則曰。廟堂之上。貽簠簋之誚。被迎合之譏者。得據右席。何怪乎庶事之叢脞。百度之不貞也。時右議政趙泰采新登鼎席。 上以大臣故。嚴批責之。公引避曰。大臣之惟思保身。依違迷亂者。至於請停毁院而情迹盡露。推其趨利避害之私心。必將權在君子則附君子。權在小人則附小人。其爲國家世道之害。有不可勝言。三司皆引嫌規避。處置最後。掌令金萬胄以冐嫌壞亂。請遞公職。司諫洪啓迪劾萬胄曰。成某以一介新進。論劾柄用之大臣。其言雖過。其氣可尙。况其避辭。專斥 筵奏書院事。爲斯文憂慨之誠有足多者。其在扶植之道。固當奬詡之不暇。萬胄不有公議。突出排擊。至以壞亂之目。勒加於言事之臣。變亂士林之是非。摧抑敢言之風稜。冐嫌論列等語。尤不忍正視。恐言路杜士氣沮。而國不爲國。請罷萬胄職。所謂冐嫌。

KR9c0494A_A205_155L

趙相之子觀彬。嘗以公之擬春坊。有云云語故也。自此嗔公者如屋。而連擬臺望。又靳 天點。末乃出爲京畿都事。則公議惜之。冬。李相成疏誣公高祖副學公曾參廢論。必欲擠陷。蓋公之在臺。劇論相成禁贖之不歸公用。秋曹請托。賄賂狼藉。相成至是反詈而誣及公先祖。公擊鼓就理。逐條辨破。大司諫尹鳳朝,校理趙尙健,正言金礪皆言其誣。而執義朴聖輅白于 筵席曰。成某之高祖某。終始不參庭請。至今人皆以 西宮立節稱。反正之後。其子若孫。歷揚淸華。申訟備至。庚子六月。 肅廟昇遐。公以軍銜入臨。拜兵曹正郞辭遞。秋。 除龍崗縣令。旋支兩勑。一應供費。節縮停當。皆自官措。民間晏然。西俗貿貿。民不知方。乃傚栗谷鄕約。分布里巷。告以孝悌忠信之道。親君死上之義。月朔。會父老及村秀子弟以申明之。勸邑子課學。一境興動。絃誦相聞。時 朝廷以戶結布口錢等便否。詢問列邑。公悉計本縣戶結人口及軍布元數。審量以對。大略以爲田結雜役。移之於戶。而結各納布若干。以充軍布之半。則稍可救良役之困。而結布本非長策。五家共出一丁。略傚 國初五衛之制。則此尤便宜之良法云矣。平壤民人有與 王

KR9c0494A_A205_156H

子宮訟田者。公以爲 王子之貴。不可與民爭利。遂判歸之民。罷鹽稅蠲魚錢弛催科。凡興利除害。靡不條擧。辛丑冬。內遷爲正言。蓋士類皆欲公復入臺地。故有是 除。承召未至。聞三司削黜之 命。遂還德坡舊居。自是時事一大變矣。與世無相干涉。日侍同知公怡愉也。退而靜坐。則審理經史而已。壬寅。丁同知公憂。當隆寒虐雪。不處火堗。一遵禮制。情文俱盡。今 上初服。世道稍變。尋拜公正言。公嘗論斥趙相。而辛丑事可謂死於忠矣。至是陳疏自咎焉。時大論斯張。討逆方嚴。簡書多自公刪定。秋。試士湖南。還拜侍講院弼善。帶三字銜。上疏爲陳 東宮輔養之道曰。師傅賓客。接見甚罕。 宮僚 筵講。數行音釋。而尋常遊處。阿保與居。閹寺在側而已。宜令師傅賓客輪日入侍。而廣求博識有道術者。以備 宮官。其未仕者。只帶書 筵官之名。相與進講。又無時 召對。從容坐講。討論義理。或說嘉言善行。期於曉解。 東宮外內昵侍者。必擇淳謹老成之人。而至於休僕之類。俾無浮佻巧佞之相雜。又采四勿敬齋夙興夜寐箴。或書曲禮弟子職等諸篇。敎 宮人內侍。使時時諷誦焉。 上賜批嘉奬。疏則 命留中。左議政閔鎭

KR9c0494A_A205_156L

遠 筵白公經學見稱朝紳。 上以爲如此之人。久任不遷可矣。冬。移司憲府掌令。公謂人主一心。權衡明正然後。邪正之分。忠逆之別。可以辨察。每當登 筵。必於君心隱微處。陳戒丁寧。一日 筵對。因輝賊事。 上曰。予心泰然。公進曰。泰然之 敎恐失矣。賊輝之罪。天理之所當誅。 殿下安得無忿懥之心。 上艴然曰。大學曰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 聲色甚厲。未卒發落。諸臣競進曰。憲臣失言矣。或挽公衣而止之。公徐進曰。大學此章之義。 殿下恐講之不深。其言心之病處。只在有所字。非謂幷與忿懥而無之也。忿懥怒也。是亦天理也。舜之誅四凶。亦只這忿懥之心也。 上色辭小降。 上每引洪範蕩平。容貸凶逆。公陳疏辨之曰。賊輝輩謀危 殿下。此正當怒而怒。則眞是天理。而 殿下以其事關自己。反慮罪輝之擧或涉於私也。故遂百般排遣此心。强欲泰然。是以一國之所當怒。 殿下獨不之怒。遲回隱忍。寧拂一國公共之論。而欲成吾含弘廣大之名。是眞箇私意。其流之害。豈止輝賊逭天誅也哉。又曰。蕩平之道。不過曰嚮用威用。各極其至。而使天下會其有極而已。蓋誅賞必嚴者。蕩平之實也。善惡無分者。蕩平之

KR9c0494A_A205_157H

似也。 殿下欲爲蕩平。而反以似蕩平者爲眞蕩平。此箇意思。已橫在胷中。故雖知諸賊之罪有不容赦。猶力拒羣情而不恤也。又曰。治平之道。其本只在竆理誠意而已。所謂理者。簡易平直。無許多屈曲盤回。殿下於念慮之間。頭緖太多。反失正理。所謂誠者。取其自慊。不容有些周羅掩遮。 殿下於言語敎諭之際。未必皆實。或淺或深。傷於周遮。亂賊之必誅。卽天綱地誼。而初以事關自己爲嫌。終以失小信爲慮。前後 批旨。不曰蕩平。則必曰公平。 殿下豈眞以容貸亂逆。爲蕩平公平。只這箇說出於古聖贒。故姑借之以悅人之聽也。 殿下之所以修齊平治者。無一順乎理而有其實也。末復以講學爲竆性之本。又以爲必待經學之士。乃可以開發資益。遂薦李柬,尹鳳九,韓元震,李頤根,參判李縡,護軍尹鳳朝。請置 經筵之任。且論 太廟之制。請因 先王大遷祔之時。用朱子與先正臣宋時烈之議。移奉 穆祖於 太廟第一室。以爲始祖。而 太祖 太宗以下羣世室及四親之主。以次而列。末言追配先正臣宋時烈於孝廟廟庭。亟黜南九萬,尹趾完,崔錫鼎三人於 肅廟庭配。 特降嚴旨。至有謂王言於悅人。朝象何時

KR9c0494A_A205_157L

可定之 敎。公又因辭疏。更論蕩平之義曰。朱子曰古之欲爲平者。必稱物之大小高下。爲其施之多寡厚薄。然後乃得其平。若不問是非曲直。待之如一。則善者常不得伸。惡者反幸而免。是乃所以大不平也。殿下以蕩平眷眷於辭令而施於行事。專以含容爲主。聽 殿下之言則甚美。考 殿下之實則反是。因擧 孝廟心術隱微。最可深察之敎。請靜加省察。 上批曰。非其心而假借。豈心學之正。蕩平二字。常在腔子裏。只是心中之出。廷臣果如予志而無渣滓耶。翌日。 下備忘曰。扶直節奬敢言。固治世之美。而近來則政注之際。崇擢過激之人。朝著何時蕩平。由是公屢擬臺銜。一切 靳除。厚齋金公因求言別諭。疏言公靳點之由。以爲聞有一臺臣。大忤 聖旨。顯示厭薄。誰有犯雷威批龍鱗。爲 殿下獻言哉。苟如是。雖下求言之敎。徒歸文具也云。丙午正月。閔相鎭遠以不克討逆。呈辭解職。公乃上疏曰。大臣旣不能變其所守以循 上心。殿下又不能少屈天斷以從下志。大臣所守。苟非其道。雖斥罰放逐可也。苟義所當然。是 殿下所執誠過矣。 殿下改卜他相。其人果贒也。必不肯捨討復而曲循 殿下。其人果不贒也。

KR9c0494A_A205_158H

必不欲拂君上而以失其寵。是 殿下之得相。贒而無用。不贒而益害矣。疏纔到院。而新卜之 命。已下矣。及乙覽。 上疑其有指。 批曰。新卜之日。敢揣投疏。語且深密。特 命補山陰縣監。政院覆逆啓曰。成某累進直言。無所忌避。 聖上亦嘗以樸直奬之矣。今其疏出於憂時願忠。而至於枚卜一事。不過泛論事體。元無一毫深密預脅先探之意。而 殿下不少恕量。至以心術疑之。實非所望於 殿下者也。請亟收還前 命。三司請對。同辭伸救。兩司俱發還收之啓。皆不從。後數日。 上講綱目。因汲黯韓愈事而敎曰。非以成某謂可比兩人也。二君之逐諫臣。予以爲戒。卽令放還。還拜宗簿正,司成。復 除掌令。公上疏辭職。悉㬥前後情外之 敎曰。人臣事君。只如此一箇方寸。臣之見疑。乃在此心。 殿下將何用臣哉。秋。以軍資正。試士湖西。又承災傷敬差之 命。仍遍遊華陽俗離諸勝。前是凡擬臺閣,講院。幾七十餘望。而皆未受 點。及奉命在外。連承納言亞諫之 除。旋陞承政院同副承旨。以在外卽遞。丁未春。以情地臲卼。出爲春川府使。抑豪猾字小民。創儒院以正士趨。改田制以均賦役。其餘量後加賦。峽田之稅重於野

KR9c0494A_A205_158L

田者。皆欲變通而未及焉。秋。 上進用一番人。幷罷前日伏閤三司。公亦其一也。遞寓西湖。戊申逆變起。奔問入城。亂已。還西湖。己酉以後。間爲吉州牧使,旌善郡守。其蠲科外之賦。整軍制之弊者。一如龍,春例。而若興學之政。莅任稍久。視前施設尤廣。其效益著。其在旌也。以爲關東新量率踈謬。民不堪苦。至於疏陳其弊。改正田案。不憚神勞。毫髮必察。無有嬴縮。民大便之。士友有貽書公以爲雖不免爲貧之仕。至於張皇陳請。則謂不識時義。公曰。苟在其位。牛羊會計。隨盡其責。此正平實道理。蓋公本意。此時有成有烈者爲正言。其從兄大烈。公之舊知也。爲來公問目下義理之可言者。要得文字。公每歎流俗之諱言。深切世道之憂慨矣。曾不識有烈意。其有志言事。方病宛轉。而口呼短疏。蓋言亂逆之繼起。專由誅討之不嚴云。而其言李宗城事。有烈實爲人誘脅。自請添入。而公實不之知也。疏入。 上疑宗城事專出黨伐。 天怒震蕩。設鞫於仁政門外。親問有烈製疏誰也。有烈以公對。 上以公怨毒國家。卽命配黑山島。有相臣白某非識時人。若以爲怨國則恐不然矣。公聞 命卽起曰。君命不可宿也。强疾盥巾。精神燁然。談笑欣

KR9c0494A_A205_159H

然如平日。拜辭家廟。顧謂夫人曰。知君有身。好生男。更無一言及家事。客有唾罵有烈者。公笑曰。不足惡也。卽日渡江。時公病委卧。而又寒程疾驅。不肯一日遲留。日添一日。到公山縣旅舍。竟不救。實己未十月二十一日也。公之在途也。一士友問今日事何如。公曰。謂我不知人則可也。事苟可言。代述先贒已爲之義理無媿。雖死靡悔。臨沒。族子範朝問家事有可言者乎。公瞑目不答。愾然若歎息者。語音已不了了。而皆君子小人義利之辨。又問今日忠逆之逆。似與稱兵犯闕有間否。公忽開眼笑應曰。此蓋充類至義之謂也。是年春。公挽人詩曰。吾輩於今同運氣。黑山纔免卽黃泉。人以爲讖也。二月某日。葬于長湍坊築洞九鱗山西負亥之原。士類之知與不知。莫不悼惜相唁。士友門人至有加麻者。而範朝從學最久。心喪三年。吉州,明川,旌善等儒生數十人。千里來賻。旌善士民百餘人。會葬郡舘。此可見公儒化之盛也。若明川則又非公所莅之地。而其儒士之不憚千里而來者。尤豈非入人之深耶。臨溟書院門外。有公去思碑。其在院路者。以公興學正俗之所在也。至今諸生過者。必瞻肅而去云。公前配完山李氏。 中宗五子德陽

KR9c0494A_A205_159L

君岐之後。學生停之女。孝友和順。宗黨咸稱之。先公七年歿。葬與公同兆。後配水原崔氏。判書輔漢之後。幼學裕慶之女。俱視公秩封誥。男瑞朝殤夭。女長適尹必東。次適金漢復夭。皆前夫人出。取族子德朝爲後。今陞上庠。男見心今七歲。卽公島配時在腹兒也。尹婿子鼎烈早夭。有一男幼。庚戌秋。 上於筵席敎曰。成某屢擬不點者。予有意焉。某在 先朝。論趙相太過。乙巳後乃謝罪。其爲人踈雅而染於時俗矣。筵臣有以爲人之是非。不必前後皆同。其論之也。亦豈前後之必同也。 上曰。終始有病痛。然不可無取。不欲永棄。至壬戌春。金相公在魯 筵白 上曰。成某爲人樸素。全不閒世態。文學優長。居官。大有淸白之名。 聖敎每以言趙相事。若反復者然。而故相生時。旣能彈劾。則不可謂追逐勢利。而又以有殉國大節。故陳章自訟而已。元非反復也。成有烈事。聞有烈實多不從其言。而竆迫援引。故其子不見云矣。 上始命給職牒。昔鳳九始與公講學於古靈。余問曰。近日斯文是非何如。公曰。少年儕友。皆以明齋爲是。余亦別無見也。余曰。程子以論古今人物別其是非。爲格致之事。今日是非陰陽邪正之所由判。豈不重歟。况

KR9c0494A_A205_160H

是非。卽吾之天。則尤不可隨人而桔槹也。公曰。然則不妨一場打說也。曰。此不可以言語究竟。彼此疏章。往復書牘。世多有之。眼公心明者。見此可辨。子其歸而求之。後歲餘謂余曰。尤翁眞正大君子。尹拯父子眞小人。如許大是非。吾幾誤着。余曰。何言之易也。曰。前人事。惟文蹟可據。吾果盡見之矣。尤翁則言言事事。磊落光明。君子人也。彼則出沒離合。皆出私意。而其子於父事之師。無可絶而故絶之。畢竟禍福之各異焉者。心迹可見。非小人而何。此蓋公明白灑落。與其處於趙相者。同一直腸。正所謂惟從是處做去也。叔季之世。能保純心者。殆公一人而已。此豈可與拘儒曲士粗知是非。而苟且媕娿。齷齪纏攣者。同日言也。惜乎。 聖敎丁寧。不欲永棄。則庶幾可謂知臣。而使其文學見識。終莫能裨補 君德。直節正論。更不得警動朝紳。 聖人度大。豈向者惡聞之言。終爲公進塗之病也。直是一展蘊抱。竟閼於公之畸命耶。抑淸議行於朝廷。關世道而然耶。嗚呼悲夫。公器度渾厚。性情沖和。平生無疾言遽色。於一切世味。泊如也。眞孟子其爲人寡慾者也。此其存遏界分。不待用力。已占多少田地。是以酷嗜看書。至忘寢食而不徒爲

KR9c0494A_A205_160L

博聞强記之士也。必以聖贒之學爲己任。而知日易明。德日易進。及至晩年。漸就樸實頭下做。嘗曰。道固平易簡直。只在父慈子孝夫和妻順之間。從前枉用工夫。又曰。心放已多。收斂凝聚然後。方有下手處。至其發於言語事爲者。則由中及外。一直誠篤。無毫分假借。自流俗觀之。或似齟齬闊略。而考之義理。不合者鮮。其事君也。直欲以平日之得於聖贒書者。行之今日。而做時說時。人心我心。初不暇計較。蓋不肯苟艱容僞。低手下着也。以此終不能試其萬一。而身則狼狽。若以中庸之明哲保身者論之。未知如何。而惟其白直坦蕩。至誠怛然。吾道在是。而九死靡悔。則眞可謂君子者類也歟。公每歎戊申以後調停之論。打成義理。而士流之初欲自好者。稍稍褰裳。末乃幾盡投合。則必以春秋先治黨與之法。朱子賊也可恕。便賊邊人之說。峻斥儕友之逶迤者。而至擧遯卦之義曰。乾之初二變而爲遯。遯之陰。卽昔之潛龍見龍也。而聖人比之爲小人。今日之蘭薰混蕕而變。無復向來眞龍頭面。則其可謂陽長陰消乎。丁巳夏。草成封事。首論蕩平之說必至亡國。又辨儒者猛獸之 敎。將啓焚阬之禍。首尾萬餘言。公知時事之無可爲。而

KR9c0494A_A205_161H

猶不忍忘。或至慷慨流涕。以爲呂祖泰,陳東。不過一布衣。忠憤之激。猶能上疏言事。吾嘗與在侍從之列。豈不可一言極論。以冀 明主之進退耶。泥於子弟知友。疏不果上。公猶胷中勃勃未已。聞大諫金公鎭商時有 召命。與書曰。此坤六四之時。君子閉藏隱晦。其義固然矣。然沮溺荷簣。豈不當亂世哉。夫子猶以潔身亂倫譏之。朱子遇遯之疏。若其時以侍從召之。初不必謀諸蓍矣。此公之卒蹈駭機而不肯辭者也。亦可見公志之所存矣。公屢典雄饒。歸家之日。夕炊便空。在北州。當春換衣。俟其解卧。去舊絮而服之。己未之病。久泄㱡㱡。夫人剪髮市米以供糜粥。公揣知之。不忍下咽。甚矣其貧也。其廉操淸節。在公雖踈節。而亦足以警世之貪鄙夫也歟。公嘗於麟經。殆用專門之工。以爲傳疏多門。迷所適從。參互考據。雖家汪孫高之微。其可取者。靡不表章。錄成一書。名春秋摠要。以啓蒙易之門戶。深加硏究。隨疑箚錄。如圖書之三同二異饒乏消長析合補空等處。首列先後短長同異。因附己意。多所發明。至於明蓍策篇。推演象數。而間有獨到處。蓋凡數十百段。嘗於筭學。略曉其法。得精於術者而盡學其妙。每言筭法與易道通。如

KR9c0494A_A205_161L

律呂徑圍之率。日月度數之分。非筭莫究。若全不解筭學。與不學數小兒何異。又以爲朱子大全。地負海涵。一生受用無盡。三十歲後。已能從事於斯。常隨身不離。謂箚疑簡篇甚繁。手加抄節。間附己意。而黑山之行。亦携兩書載槖。蓋欲卒業而未能焉。所著詩文若干卷藏于家。其嘗與儕友講學也。論心則曰。蹠蹻之心。與堯舜無異。以爲天地之間。遊氣紛擾。而湛一之本體。常自若也。惟此方寸之中。通而不塞。虛而不實。氣之本體湛一者。卽此而存。以心爲氣則固可。若以爲與血氣之淸濁粹駁。同一不齊。則是朱先生人之神明與虛靈不昧之訓。只是形容聖人之心。而衆人不得與也。但衆人之心。蔽於血氣。有時而昏。若血氣斂退。則本體呈露。無毫髮差謬。與聖人同矣。論性則曰。性卽理也。禽獸之性。與人同善。以爲理雖萬殊。而其實只是一箇理。貫乎萬事萬物之中。天之賦是理於人物。安得分仁義禮智四者。或與之四。或與之一二乎。又安得將四者之全而與人。却將些子仁些子義些子禮智而與物乎。人物旣被命以生。則氣稟不齊。而理之全體。無處不具。一原卽本然之性。本然之性卽一原。雖朽木糞穢之中。其一原之理自若矣。

KR9c0494A_A205_162H

又有一士友論率性之道以爲氣質。公辨之以爲張子謂由氣虛有道之名。朱子釋之曰。是虛底在實上見。無形底因有形而見。張子之言。蓋以道體由氣而著云。非如盛說滾道器爲一物也。太極是就陰陽定體上。單指之理也。道卽就陰陽流行上。單指之理也。道雖萬殊。而其實體一也。遂引竹筩源泉之說以諭之。其論神字則曰。神之一字。本鬼神之神。而仍爲神妙之理。若易大傳神無方神者。妙萬物陰陽不測之謂。神專從理上說。蓋屈伸闔闢是氣。而所以神妙不測者。理爲之主也。平日講說。不止此數段。而此其大議論也。公與余大小論議。靡不響合。而惟此心性之說。初不相契。而晩余迹蟄竆山。札翰又踈。不得爛熳往復。而終成千古之恨。尤可悲也。上舍君以余爲公之故友。謁余狀公。顧知公者。非余伊誰。余雖拙蕪。豈忍終辭於斯役耶。茲掇家狀所載。而添以平日親講聞者。錄成一通。以俟立言者之財擇云。時 崇禎甲申後百二年乙丑。坡平尹鳳九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