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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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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默李公(蓍聖)行狀

公諱蓍聖。字季通。號景默。系出 璿源。我 中宗大王第五子德陽君岐之六代孫。高祖龜川君諡忠肅公諱睟。曾祖蓬山君諱炯信。祖司果諱塾。考執義諱箕洪。學者稱直齋先生。妣潘南朴氏。司諫號冶川紹五代孫。通德郞世塤之女。公以 崇禎後庚申正月初七日丁酉。生于加平之泉谷。卽先生中歲考槃之地也。公孝友天性。自幼穉已知愛親敬長之節。七八歲。朴淑人有疾。欲嘗鯽魚。時凍寒。公剖堅冰。得二鯽進之。其誠孝如此。聞者異之。及入學。不待督課。自能劬書。文理日將。讀書至古人學問節義處。必三復而興感焉。其志之所存。已可知。先生每嘉賞之。己巳禍作。先生謫北塞。公年纔十歲。伯仲諸兄往來謫中。公獨奉朴淑人。左右周旋。時以爲慰。無異老成。親戚見者。莫不嘖嘖稱之。庚辰。往拜寒水權先生於黃江。授小學,心經,近思錄等書。仍服事甚勤。直翁晩年卜居于延豐之文山。去黃江莽蒼。公入而承詩禮之訓。出而有傳習之效。父兄師友之間。相期與者重矣。壬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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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淑人沒。哭泣饋奠。盡誠盡禮。戊子。直翁又棄後學。公隨伯氏縣監公。守制于京第。戚易兩備。一如前喪。制除。公歎曰。今雖得科名。將誰爲榮。遂廢擧業。專用力於爲己之學。經義疑難。禮節更變。輒就正於權先生。而時從艮菴李公。講質論辨。或以書往復焉。後又歸依於文山之弊廬。以爲收拾先公之緖業。且便江門之往來也。所居構數楹屋。爲書室。而問名於丈巖鄭公澔。鄭公以景默名其堂。又書數行而識之。蓋謂蔡九峯仲默以西山之子。師晦翁夫子。能成就其學。以公之得父師之敎而冀其追軌於九峯也。丈巖公斯文長老。而其期待之意如彼。辛丑權先生喪。加麻三月。三月之內。不出入。居外食素。以盡心制。曰。以我師生情禮言之。非不知三月之太促。而師服不係月數多寡。居服必心喪。若如尋常期功之服其服而已。則非服師之義也。吾早衰多病。自量筋力誠難久持。心喪今依父母緬服三月。略存三年之禮云。癸卯冬。致雲請削權先生官爵。誣辱上及尤翁。同門諸人疏㬥其誣。推公爲之首。方禍色焰焰。公不懾不撓。毅然當之。雖羣宵擁蔽。疏終不得上。而士論皆韙公。自此公益知世道蔑貞。抱經深居。將終老計。而尤喜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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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以爲究竟法。公嘗曰。周鼎東遷。孔子生。宋室南渡。朱子出。今我尤菴先生又値丙子之後。其時勢之不幸。相類於前後。尊攘復雪。爲三聖贒一大義理。世人徒知尤翁之學傳自孔子。而不知一部春秋。自孔子而至朱子。自朱子而至尤翁也。豈不可嘅也。吾先子甲申一疏。實彰此義。而吾師門追成 二帝祠者。皆莫非述尤翁之志。必欲使春秋大義毋墜於地也。吾其不拳拳奉持。自爲家計耶。是以公平日於尤翁則篤信不貳。有死生以之之意。戊辰春。公示憊。二月二十三日。卒於文山精舍。享年六十九。以是年五月十三日。卜葬于淸州北飛鴻里甲坐之原。翌年十月。遷前配宋孺人墓合窆焉。孺人考郡守茂錫。尤菴先生之曾孫。先生特鍾愛。敎誨備至。淑慧早成。及歸公。夫黨皆以女士稱。及公之廢擧。孺人喜曰。謝絶科臼。專意讀書。豈非丈夫美事乎。雖婦人之嗇而受敎於老先生脚下。能知學問之爲重。知見之高。類非俗婦女也。乙未年三十八而沒。其德行之懿。具載艮菴所撰誌文。公再娶漆原尹氏。士人命咸之女。有婦德。撫愛前配出。無異己產。男長匡濟。次普濟先公夭。宋氏出。能濟,應濟,共濟。女宋輝道妻。尹氏出。匡濟娶縣監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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纘輝女。生三男一女。長東漸。女適孟鎭中。普濟娶士人鄭構女。生三男二女。長東郁夭。女適魚用霖。能濟娶士人閔<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766_24.GIF'>女。應濟娶士人閔厚洙女。宋輝道一男。東漸三女。內外孫曾摠若干。嗚呼。公以宗贒巨室之胄。器宇深厚。早有公輔之望。而學有淵源。所成就旣自茂實。士友之推譽公者誠卓矣。然而終不得一命而小施也。豈在己者致之易。而在人者難於自致耶。公旣無求於人。則人固不足責。而有德天必命之。天亦今不可必耶。在公獨善分上。固無所損。惟知公者。所共沈歎也。最是公癸卯一疏。能使凶徒破膽。士類增氣。蓋亦有自來矣。忠肅當昏朝斁倫之日。抗疏斥言。遠謫瘴海。直翁値屠維慘禍之時。爲師辨疏。逐謫極北。皆惟義是重。而視刀鋸猶茶飯也。公之盡分於師生。必欲所在致死者。眞可謂忠肅趾美之孫。直齋克肖之子。豈不休哉。念昔我先君子與直齋同編士禍。余又忝爲公同門友。其相知而相與者。自謂不淺淺矣。今匡濟以公事行屬余狀之。不敢以拙蕪辭。匡濟更起而言曰。先人嘗謂不肖等曰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在他人稱譽過情。猶不可。况於其父兄文字。稱述太過。便作別人者乎。世或有之。甚非敬父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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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戒勿爲此。又曰。吾死後勿請挽詞。蓋慮詩辭之浮夸。或有過實之語也。不肖等不敢隨俗請挽。而於言行之錄。亦兢兢而無小溢。仰體先人自謙之意。用以俟君子之裁擇也。余不覺惕然於心曰。有是哉。先府君之言也。遂謹撰次行錄。而質以平日所嘗知者。爲之狀。時 崇禎甲申後再甲戌二月日。坡平尹鳳九謹狀。

南塘韓公(元震)行狀

近故南塘先生韓公諱元震。字德昭。我東之韓。皆箕子之裔。諱蘭以高麗太尉。始見譜書。自是族大而昌。麗末。有脩號柳巷。官太學士。至我朝。有尙敬開國功臣。領議政。繼禧佐理功臣。官贊成。以學問名世。胤昌官參判。當己卯乙巳士禍。與善類同其進退。淸節公丁卯。以白衣扈從江都。朝廷將授六品職。辭不受。丙子亂後。廢擧自靖。縣監公見己巳兇黨用事。盡室歸結城之南塘。仍居焉。勤修公以文行見稱士友。朴氏有婦道。敎子女以義方。 崇禎後壬戌九月十三日。公生於漢師之於義洞寓舍。方娠。有夢龍嘉徵。及公生。眉眼骨相。大異凡兒。八歲。始入學。口讀甚鈍。過數年。文理大進。應口領悟。一覽輒誦。縣監公欲禁其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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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更敎百餘行。卽使背誦。不錯一字。又抽諸書中少兒難解者以試之。無不通曉。縣監公大奇之曰。昌吾門者此兒也。公十八。欲治經應擧。先讀大學。病世之治經者。不識文義。細究經旨。仍翻然自喜曰。學問竆格之工。不過在是。卽廢學究業。便脫然以聖贒之學自期。公之志學。實始於此。公才知超詣。識解明透。深究易,詩,書,四子書。至如太極圖說,通書,啓蒙,經世,律呂諸文字。無所礙滯。義理源頭。已見大意。又以爲異端邪說。必先覰得其爲害之本領。然後可以辭而闢之。又謂天文地理兵家筭數。儒者亦不可不知。汎濫諸家。盡得綱領。年二十一。聞寒水權先生得華陽嫡傳。講道黃江之上。往從而學焉。先生叩其所存。知已爲大儒也。贈詩以歸之曰。妙歲高才學孔朱。說經精博似君無。蓋喜吾黨有人也。翌年。歷拜金農巖先生於三洲。半日論學。農巖曰。君聰明不患不足。但發得太早在耳。因親意。或黽勉赴擧。丁亥。發解優等。考官金公鎭圭稱之曰。此非知道者。不能。公以所居結城去師門遠。又愛鎭川磻灘溪山之勝。癸巳。奉二老人。移居于淸州瘦川。蓋爲經理磻灘也。翌年秋。遭外艱。戚易備至。乙未。撤還南塘舊居。丁酉。 肅廟幸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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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道臣薦學行士。公在薦中。秋。 除寧陵參奉。明年。以親病遞。辛丑。繡衣趙文命以邃學通才。薦公于 朝。今 上陞儲位。公首 除翊衛司副率。九月入京。是日承師門訃。朝夕設位哭。加麻服一朞。如先師之服尤菴先生。卽奔哭黃江。冬十一月。始入侍誠正閣。參講 書筵。 東宮因講官言聞公經學高明。屢 賜顧問。未幾黨禍作。時事大變。泰耈爲言宮僚不可苟充。實指公而言也。公卽棄官歸。壬寅正月。聞兇黨締結宦婢。禍機危迫。 東宮將出閤辭位。公不勝驚痛。自以宮銜在身。義不可退伏。卽日馳赴。妖婢逆宦。皆已誅斃。 東宮不至出閤。公卽還鄕。癸卯冬。賊冕之孫致雲憑藉臺職。請削寒水先生官職。語絶凶悖。再啓 允許。同門諸公有疏辨議。公亦同參。疏終沮格不上。 上之元年乙巳。進用士類。 命復先生官爵。公操文往告先生墓。二月。 孝章世子新冊封。又除公副率。辭遞。冬。領府事閔公鎭遠以公才學白于上。請先試字牧。卽陞六品。除宗簿寺主簿。掌令成震齡以擧贒不能先。疏斥銓曹。 上特命各別調用。又因閔公言。公及四五諸贒。同被 經筵官之選。丙午。閔公與講官黃梓迭請招徠。再 降別諭召之。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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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疏。皆不許。公以爲 上初卽位。收召在野之人。是宜進身朝廷。陳吾所學。不用則退可也。八月。公進到城外。 上聞之。爲問所住處。仍曰。今將一見。深以爲喜。承旨請牌招。 上曰。在野儒臣。牌招未安。自政院諭予欲見之意。入來則予當引見矣。及對。 上禮遇隆重。使之畢陳所學。至問經邦之策。 聖意極其傾嚮。公披心瀝肝。思殫素蘊。每於講畢文義之外。敷陳義理條目。必自心性源頭。歷敍道學傳授。以及我東諸贒。指陳歷代治亂之所由然。而虜勢之强弱成敗。無不盡言。 上嘉歎曰。今日多聞好言議。予甚喜悅。又令入參 書筵。仍移職司御。公亦幸一瞻 貳極。卽肅謝供職。是時討逆之議方張。蓋嚴討逆然後。可以伸 聖誣而辨忠逆。公謂此今日大義理。旣附先格之義。屢從本源上。自效匡救之忱。懲討一事。終又不可不言。前後亦溯本劇言之。 上方欲彼此並用。號爲蕩平。正論無以售矣。以公言亦係一偏。頓無開納之意。公已有歸志。適季公爲養宰洪川。公疏請將母以行。 上許之。特命給馬。又 賜藥物。因諭明春更來見我。冬。別下 聖敎。促公還朝。辭意迥出常例。公亦未忍便訣。春發入京。陳疏乞歸。 上下例批。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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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見之 命。公卽歸鄕山。政院以聞。 上命入直騎郞持馹追往。使之偕來。公自以世臣分義。異於巖穴高蹈。不敢直向前路。日昏還到城外。陳疏待罪。翌日。命卽入對。公曰。爲人臣者。自知無補於世。則退去宜矣。人君旣知其臣之無用。則許歸之。俾守其志。亦道理當然。臣之無可取。 殿下悉知之而猶不許退。使君臣之義俱有所損。臣實未解也。且卽今懲討之論。實撑天地柱日月之義也。 殿下方疑廷臣之出於黨習。臣之前後秉此義而言此事者。比廷臣。旣不爲淺。 殿下視臣。亦豈不以黨習哉。臣出自田間。以黨習見疑於君父。則亦安敢久留哉。臣今告歸。更無效忠之日。且蒙 聖上虛襟酬酢。又安敢不盡愚衷哉。仍陳領議政鄭公澔,領府事閔公鎭遠,參判尹公鳳朝事。鄭,閔二公以大臣。力主討逆之論。尹公於更化初。以承旨條陳㝡初 處分。宜皆明正。 上皆疑其出於黨論。或下未安之 敎。或示厭薄之意。公謂此失於尊贒容直之道而必言之也。又言四大臣忠逆之辨。只在 建儲代理之是非。 建儲代理。若可以質鬼神俟百世而不疑不惑。則沮戲者爲逆。而四大臣爲忠。若 建儲代理。不能質鬼神俟百世而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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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則沮戲者爲忠。而四大臣爲逆。決無忠逆兩立之理。彼沮戲者。終不得正罪。則 建儲代理之爲光明正大。不得已之擧者。不得明於世矣。 建儲代理之義不明。四大臣安得以無罪哉。 上皆不納。明日。投疏告歸。不待 批而行。承旨金致垕上疏請留曰。某之去就。實關世道汚隆。 上答以某之徑往。自媿誠淺。三月。復下 別諭召之。公時覲洪川。陳疏辭。六月。又下 召。俄而 上有大處分。復用辛壬黨人。前後討逆三司。並下 旨斥罷。季公亦坐罷。公奉板輿。同歸鄕廬。始疏辭前日 召命。極言處分之失。 批旨示未安意。玉堂南一明箚詆之。因請譴罰。 上不從。戊申。亂賊麟佐等通搢紳不逞之徒。三月。先屠淸州。將西犯。兩南賊勢又大至。公自以義不可退坐。迹不便入朝。遂赴湖西伯權𢢜陣中。以權公諳練事務。謂可與同事也。及至。權公大喜延接。論御賊之策。無不稱善。相與措置。旋聞弼顯兵自湖南逃散。安竹嶺南捷報次第至。京外解嚴。公亦歸焉。公之始至湖西營。廵撫使金公在魯留鎭忠州。辟公從事。又抵書公要同事。權公曰。我非無從事啓請之意。而不欲以幕客待之也。彼旣啓請。則我不可捨公。遂以從事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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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佐在廟堂。沮之曰。忠州旣請閔應洙爲從事。則不必更請。錦營則渠先已來寓。係是私客。非朝家所知。公雖位微事小。而其於前後黨人所嫉害如此。甲午之喪。始葬燕岐。庚戌秋。公親卜一穴於所居之東。遷而窆之。壬子。遭內艱合祔焉。守制一如前喪。前夏。有 經筵召命。時 上講孟子臣視君如仇讎章。特擧 高皇帝欲黜享孟子事。以孟子此言爲非是。公聞甚憂歎。疏辭前日 召命。又引 高皇帝納錢塘之言。旋有轉環之美者進戒之。疏到政院。玉堂金尙星等先箚訐訴。至以 殿下將不免爲千古非聖之主等語恐動之。 上未見原疏而威怒震疊。先以誤播 筵說拿囚翰注。朝廷莫不爲公危之。大臣諸臣相繼疏救。皆不納。特 下敎。辭旨極嚴。竟以不諱 明太祖爲不識春秋義。遂命削逸。後鳳九因辭疏。爲言公疏尊周之義。言事之體。兩行不悖。元非有損於春秋之義。其後 經筵講周易。應敎尹汲亦疏言 處分公者過中。仍請 召致公以資講易。 上皆不省。辛酉。金相在魯 筵白之還收削逸之命。癸亥。又因贊善朴公弼周言。 命取辛亥 嚴敎並去之。曾在己酉。公已擬憲職。至是冬。始 除掌令。丁卯。陞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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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皆旋遞。公曾撰先師行狀。摠論以理氣說爲主意而結之曰。朱子歿。吾道東矣。其任傳道之責者。惟栗谷,尤菴兩先生爲最著云。最著二字。原於朱子行狀。自有來歷。而獨沙翁後孫一二人。十數年後。忽生疑怒。始謂沙溪先生見拔於傳道之中。羣罵衆嗔。無復顧藉。前日憾於公者。遠近和附。以至馳文詬辱。陳章聲罪而極矣。公每戒門人子弟無與之爭辨曰。此其見識迷滯。至有今日之紛紛。正吾黨之可憂也。庚午秋。 上幸溫泉。公進到洪州邑村。爲近承候。有筵臣言。 下諭召之。公病猝劇。上疏辭。公自辛酉有痞滯眩瞀之疾。常沈痼。是冬。益㱡㱡。明年二月。偶感疾數日。考終于暘谷之精舍。卽是月八日也。鳳九卽往哭之。李公台重及在近門人知舊來會。初終節文。皆準禮。以四月十八日。葬于先考墓東麓壬坐。亦公自卜也。嗚呼。世級降而學術蔑。高明者尙於知而不知行之重也。淳謹者篤於行而不知知之先也。其自謂兼之者。亦不過口講紙上之糟粕。身飭度數之末文。罕有聞具體用之學者。惟公知先後輕重之辨。明理事一致之道。其體于身者。可以措之時矣。蓋公學於先正。門路甚正。其學以居敬竆理實踐修行爲務。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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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具本末。可謂有用之實學也。需世之通儒也。傳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儒者之文載道也。觀於公遺文。後之人庶幾知公之學之道。有體有用。非可誣也。公常以爲學始於知性善。而又必變化氣質。知性善而變化氣質。一循於性善。然後學可言矣。知性善。竆理之事也。變化氣質而循性善。踐履之事也。氣質則心之謂也。心之爲病。惟不察於私邪之萌。則終至肆欲妄行而天理滅矣。曾,思之以愼獨二字。示人用力之方者。可謂明且切。溫公平生所爲。無不可對人言者。誠則誠矣。猶未若程子哲人知幾。誠之於思也。爲學莫切於誠。尤莫切於心之爲誠也。又曰。心法以直字爲主。德行以溫恭爲本。自易大傳直內動直。與孟子以直養。朱子惟直而已者。蓋以萬善百行。一言盡之。曰直也。直則無欺謾。胷次洞然明白。直則無回互。言行坦然直截。直則無撓屈。所守確然不貳。其直也。事事皆天理。不直也。事事皆人慾。孔孟以來所論天人之道。皆言直字。則傳授心法。斷可知矣。堯舜之允恭溫恭。文王孔子之懿恭恭儉。是其稱德之美。而皆以恭爲言。蓋恭則卑順虛受。萬善歸。不恭則高亢驕吝。萬善廢。此恭之所以爲德之基也。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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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經歷之言。而志行之篤。可見也。又謂理氣心性。學問宗旨。吾儒與異端所由分也。必於此明辨。可以下手做爲。以爲道器旣分。理氣不雜。理自理氣自氣。則理氣非一物而有先後也。理在氣中。混融無間。不見其始之合其終之離。則理氣爲非二物而無先後也。須於無先後處。見得有先後。非二物中。見得爲二物也。惟不雜不離四字。發明理氣情狀。無餘蘊矣。蓋其言萬物皆同之性者。是不犯形氣。單指其理而言也。卽所謂專以不雜者而言也。其言人與物不同。而人與人同。物與物同之性者。是就氣中。各指其氣之理。而亦不雜乎其氣而言也。各指故人與物不同。不雜故人與人同。物與物同。而同爲可循之性也。卽所謂幷包不雜不離者而言也。其言人人不同。物物不同之性者。是以理與氣雜而言之也。卽所謂專以不離者而言也。且人於萬物之中。獨得其正通之氣。故其心爲最靈。而其性爲最貴。夫虛靈知覺。爲一身之主宰者心也。萬善具足。爲一心之準則者性也。心者二五精英之氣。其用至變而不可測。形而下者也。性者二五純粹之理。其體至微而不可見。形而上者也。蓋心之爲物。氣聚而體虛。虛故不昧。氣故不齊。自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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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而不昧者言。則湛一虛明。自其氣聚而不齊者言。則謂淸濁粹駁也。性在此氣而卽其未發。虛明而單指言。則謂之大本之性。兼指其氣稟不齊而言。則謂之氣質之性。此公論理氣心性之大略也。公又嘗論許衡失身胡元。以爲率天下而歸夷狄者衡也。羅整菴諸贒至以衡生於元地。以其民事其君。無不可云。則公又斥之以爲此全不識華夷之辨。率萬世而歸夷狄者。尊衡之言也。是公尊尙尤翁黜衡之意。而明春秋之大義者也。時梅峯。有崔徵厚誠仲。巍巖。有李柬公擧,尹焜晦甫。烏山。有玄尙璧彥明,韓弘祚永叔。皆同學江門。方懋爲己之學。一時以湖學稱。海寺山社。相與從遊。各以所自得。或合席講義。或簡牘討難。惟李公公擧之見。終不相合。其往復論說。名目多端。其始崔公誠仲與公有所辨論。皆歸一於公。而李公繼以其所辨論者。貽書公相難。李公蓋主禽獸稟得盡五常之性。公引朱子說以爲凡言性者。皆因氣質而名之。性是理墮在氣中以後之名。則禽獸與人。安能同其全乎。李公又言人物均受五行之理。今論氣之有偏全分數則可。五者之中。謂一有一無則不可。凡一草一木。莫非四德中物也。况較靈於草木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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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盡稟五者之理哉。公又曰。天命超形器而稱之。五常因氣質而名之。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非以其形之殊。乃在於其性之殊。知覺運動之所爲。人與物雖同。仁義禮智之所賦。人與物不同。何可以吾人至貴之性。降同於禽獸之異類。而與較其分數多寡。欲以是爲人獸之別哉。李公又言本然者一原也。氣質者異體也。以一原言。則天命五常。俱可超形器。而人與物無偏全之殊。是所謂本然之性也。以異體言。則天命五常。俱可因氣質。而不獨人與物有偏全。聖與凡之間。又是千階萬級也。偏處性命俱偏。全處性命俱全。是所謂氣質之性也。公又曰。太極無加無對者。爲一原而理同也。自一而分爲二五。則是爲異體而理不同矣。太極之理乘陰陽。則爲健順之德。乘五行則爲五常之德。其曰超形氣而有二五。則是健順具於無陰陽之地矣。其言性也。不亦懸空駕虛之甚乎。蓋健順五常。卽氣質而指本然者也。卽氣質而言。故有健順五常之殊而不得爲一原矣。指本然而言。故爲純粹至善之德而不失爲本然矣。中庸曰。率性之謂道。此通人物而言也。物旣有此同人之性。則又必循之而有同人之道然後。方可謂率性也。今謂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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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性而未見有同人之道。則惡在其率性乎。率性之道不同。則其所率之性。元自不同。此已可見矣。李公謂公不識心。故不識性也。以爲人得二五正通之氣。靈貴於萬物。卽明德本體。實聖凡之所同得者也。但其正通大分。又不無淸濁粹駁之異。此則血氣之充於百體者。所謂氣稟是也。蓋以本然氣質對待論性。而性理實明矣。心亦必以是二者備言之。心體之實。庶無餘蘊。虛靈不昧。本然之心也。氣稟所拘。氣質之心也。所謂大本之性。就其本然之心單指。氣質之性。就其氣質之心兼指矣。雖同一方寸。而界分自在。安可都無分別。而只以兼指單指。滾說一處乎。公又答其書。欲送而止之曰。屢書而屢不合。無益於辨論。又以爲義理則不可不明之。著辨說一通。其書與辨略曰。大學或問曰惟人之生。得其正且通者。而其性爲最貴。故其方寸之間。虛靈洞澈。萬理咸備。此所謂明德也。其下卽言正通之不能無淸濁美惡。而又言淸濁美惡爲智愚贒不肖之別。其有智愚贒不肖之不同者。實由於心之氣之有淸濁美惡之分也。是以朱子謂人之所以爲學者。以吾之心。不若聖人之心故也。吾之心。卽與聖人之心無異。尙何學之爲哉。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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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粹駁之氣。果只爲血氣百體而在於心外。則血氣百體之在外者。何能使人智愚贒不肖。而朱子亦何不曰人之所以爲學。以其血氣百體不若聖人云乎。高明以本然氣質。對待論心。自謂發前人未發。而所見之差。實在於此。性之以是二者對言者。只以性與氣離合說而有是二名。雖有二名。無害於爲一體也。高明所謂二心。則以虛靈氣稟。分作二心。皆以氣言。又力主界分部伍之不同。必相對而言氣質居外而虛靈居內。心上安心。以心包心。此果非二心乎。二心所具之性。又果非二性乎。公前後論說。不啻屢數千言。皆傳習師論。而非朱子之言。卽栗尤之旨也。自是二公辨論行於世。世之爲學者。靡不言心性之辨。而人見不同。未有歸一之論。公每曰。論心論性。至微至奧。自古知者固尠矣。只當俟後世之子雲堯夫。公自信之篤。蓋如此。其以 經筵官。承 召入對。或草封事。盛陳帝王爲治之道。以爲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實體具於心。其用著於事。人皆有是心。則道本在我。其不能行者。只以人欲間之。故天理人欲。互相消長。迭爲勝負。是以帝王之爲治。必以學爲先。克去其私。以復天理。然不能致知。則無以辨天理人欲之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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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行。則又無以眞能克復也。此致知力行。所以爲克己復禮之大法也。然不能持敬。則思慮顚倒。志氣昏惰。無以致知而力行也。此敬之一字。又爲聖學終始之要也。如欲爲治。則不可不求諸道。如欲求諸道。則不可不反諸身而克己復禮也。所謂人欲。亦非難知。只是反於天理者也。不特好貨好色。顯然罪過而已。一念之間。私邪之萌。皆人欲也。顯然罪過。常人亦知爲戒。至於隱微之間。私邪之萌。則君子或有忽之者。必須深戒於隱微私邪之失而克去之。方可以表裏洞然。馴致於篤恭而天下平之盛矣。又言帝王之治。莫盛於三代。人主圖治。不可不以三代爲期。但時君世主安於自棄。不肯有其志矣。其言以爲三代贒聖之君。非後世人君學而可爲也。又人才漸降。王佐之臣。今不可復得也。又古今異宜。三代之法。後世不可行也。爲此論者。皆不知之甚也。何者。太甲一聽伊尹之訓已。處仁遷義。卒爲有商之令主。此無他。太甲能遜志勉學而然也。然則資雖未聖。學則可進矣。天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命世之贒。無世無之。自古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未有有君而無臣者矣。患不求贒。求之。豈不得乎。欲復三代之治。只師其心而已。其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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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盡襲。井田封建肉刑三者。乃三代之正法。而後世皆不可行。則况其餘乎。惟學。可以作聖。惟誠。可以求贒。惟師心。可以復古治。如欲治法三代。則又不可以不素定。其必以立志爲本也。 上嘗問欲使海東生民。能知尊周之義者。何事爲大。公特陳 孝廟志事之大。尤翁協贊之謨。以及 肅廟繼述之意。以爲於昭在天之靈。其有望於 殿下者。豈有竆已。越瞻中州。早晩有可乘之勢。擧義北征。雖不可遽議。虜之敗歸。禍必及我。 殿下宜安民固本。治兵積粮。以迎其自來而奮擊殲滅之。上以雪百年之恥。下以絶日後之患。則其視辱國喪師。俯首乞憐於失勢亡魂之仇虜者。豈不快哉。東土含生。得免被髮左袵之歸者。皆 聖祖之義。先正之力。如欲明春秋之義。惟宜尊尙先正之道也。尊尙先正之道。乃所以彰 聖祖之義也。 聖祖之義。人人得以知之。則尊華攘夷。討賊復讎之義。豈不大明於八域哉。春秋之義。不但尊攘復雪而已。誅亂臣討賊子。以尊君父。亦其大者也。今欲尊攘復雪。當先嚴討逆。以雪 聖誣。欲明此義於天下。當先明之於國內。宋高宗不能討邦昌之逆。則其何能誅金虜而復二帝之讎也。時朝廷方主討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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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論。 上拒不納。公言及此。其言辨邪正以破朋黨者。泝言東西老少之所以分者。本有邪正是非。而東分爲南北。北則幽廢 大妃。南則不母 國母。皆爲名敎之罪人。少則在甲戌。忘 國母而護凶逆。在辛壬。背 聖考而讎國本。亦無一得脫於名敎罪人。今宜作爲大誥。明示好惡。元惡則誅之。黨與則貸死。而其餘迷惑沈溺者。許其自新。收用其才。則其必涵容聖澤。革心從化。偕之大道矣。其言擧贒能以濟國事者。以爲其要在重道學而明黜陟而已。重道學。則俗流詘文藝遜。而德行之擧必先矣。明黜陟。則濫僞懲責成重。而爵祿之士必退矣。如此則仍今之法。用今之人。而亦可以致贒而爲治矣。其言恤民隱以固邦本者。以爲保安民生。宜擇守令。名官之有才望者。悉經外邑。輪流出入。則不但治洽一郡。亦可憚壓鄰境矣。愛民必先節用。內自京師。外達郡邑。上自 宮禁。下至胥徒。無名浮費。豈無可省。吏員之不急者可捐也。郡縣之凋殘者可倂也。養兵之費可損也。賜與之濫可節也。大者如此。小可推知。又承 下詢。論戶結遊布口錢便否。公以爲王者之政。貴於簡易。簡易然後。可行及遠。口錢之法。一年之間。生者非一。死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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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一。逐年增減其死生。上下其收錢。民不勝其騷擾。吏緣以爲姦。其弊滋甚。不可行也。遊布則我東庶民。無一人無屬役。所謂遊戶。專在於儒生。士爲四民之首。而謂之閒遊。使之出布。則不但其役之偏重。與軍布無異。今之待士。反下於古之工賈。亦不可行也。結布則貧富似乎均役。田結稅役。固已甚重。而又加以結布。則輸此歸官。豈復有所餘可以自食者乎。良田雖或不廢。薄田必皆陳棄。我國土地薄者過半。棄其一半之田。以閉生財之源。則公私其可支保乎。此則決不可行也。惟戶布最便可行。後世作法。當倣古而行之。孟子言粟米之征。布縷之征。力役之征。卽周禮之畞稅里布力役之征也。唐之租庸調。亦本於此。此三者。古之聖王並行而不悖者也。我國田役則均矣。身役不均。戶役全闕。今以人戶之數。較之軍布之數。戶不啻多矣。上自公卿。下至賤隷。有戶者皆出布。則役均而輕。行之甚易。公卿出布。則儒生無所怨。士夫出布。則下民無所怨矣。或謂公卿之戶。不可出布。此說甚鄙。公卿之田。亦皆應役。公卿之身。夙夜在公。勞心勞力。其役一也。何獨戶役不可同乎。卽今出布之民。不得使之荷戈從軍。故行伍之編。皆歸於公私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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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老孱無用。今若行戶布而除軍布。則良民之壯實者。盡編於行伍。公私賤則只應本役而已。如此則民役大均而可以樂生矣。其言修戎政以備不虞者。以爲內則土賊有必發之形。外則强寇有必至之勢。南北無非可憂。而以言緩急。南緩而北急。今虜運已竆。其敗亡可立待矣。若彼驅而東歸。內守舊穴。外據瀋陽。其勢亦足以呑噬我國。比之倭患。其憂實急。備豫之策。亦不可不急。而尤大可憂者。虜先構釁。倭復乘便。而域內土賊。又從而撓之。國將無所矣。此事勢之或然而不可知者。可不懼哉。所謂備豫之策有二。選將才也。嚴關防也。其論二條。皆參以時勢。合乎事理。無一言齟齬不中窾者。此公論治法政謨之大略也。公又嘗言聖贒出處之義。以爲孔孟之轍環歷聘。一出於至誠惻怛。急於救世之意。何嘗屑屑較計於道之必行與否耶。惟天民者。必其道可行然後出焉。其必底意思。已不免偏矣。元非出處之中矣。然其如此者。亦其君臣之義未前定也。若後世君臣之分素定者。又不得如彼。伊川,考亭膺命講官。其義可見也。我朝先贒。亦自寒暄,一蠧。以至兩宋先生。無不膺命。獨我先師未嘗一出者。蓋固有義在。而本不以不出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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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也。其必以堅卧山林。不膺君命。爲儒者定法。則孔,孟,程,朱俱不免爲胡亂就之矣。豈其然哉。以此觀之。公之出處大略。亦可知也。公初娶昌寧成氏。先公四十三年歿。葬在公墓幾武下丑坐原也。其考重光。生一男後殷。再娶驪興閔氏。其考鎭華。生二男後宗,後贒。側室男後準夭。女幼。後殷四女。崔璞,尹勉重,鄭喜其婿也。一幼。公之爲文章。渾厚滂沛。頃刻數千言發之容易。雖不屑屑於詞章體格。而明白通暢。紆餘淋漓。眞菽粟之文。而最是往復辨論。考據明正。橫竪皆當。人莫能爭辨。亦可謂不可竆之辯也。公所著有經義記聞錄。記平日所聞於先師而奉質者也。有朱書同異考,退溪集疏釋。卽尤翁始之未卒而先師之所嘗命者也。有儀禮補。採取朱子說。編輯而未及修潤成書。有莊子辨解,禪學通辨,陽明集辨。皆衛道闢異之遺意也。又有居觀錄,韓氏婦訓書,家禮疏義簽論,家禮源流疑錄,近思錄註說,伊洛淵源錄,心經附註,箚記,春秋別傳古事便覽,詩文集三十卷藏于家。公自少規模氣象。儼若老成。無把捉矜持之容。而起居行動。自準繩墨。未嘗爲崖岸斬截之行。矯激近名之事。而受善之量。容物之德。自其姿性然也。嘗於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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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之辨。絶不爲含糊鶻突之論。曰。包容之量。固可大。而淑慝之分。不可不嚴也。又曰。有氣節而無學問者。自古有之。有學問而無氣節者。是僞學也。又曰。人於財色。不能超脫者。終不得爲完人。此皆公有諸己而言者也。又晩年。常謂諸門人曰。以人物之性。謂同具五常。則此人獸無分之說也。主張心善之言。同於釋氏之本心。則此儒釋無分之說也。推尊許衡。以爲聖門眞儒。則此華夷無分之說也。此其平生定論也。嗚呼。以公宏才博識。碩德雅望。若畀之斯世。豈無一分挽回之道。而歷事 三朝。位不滿中士。入對十四日。比朱子之四十日。又不及其半。顧何以展所學。而其所陳若而言。亦無一二見施。贒者行道之難。從古而然。誠不能無憾也。然天必竆厄其身。專靜其業。終使斯道不墜。則雖謂之無所憾焉。亦可也歟。念余與公同受學於先師之門。臭味同好。志意相得。義理之論。大體無不符契。而自余卜築溪上。源源往復。相與琢磨。至白首無易。溫公言吾與景仁姓不同兄弟。余於公亦云。公季弟參議公狀公事行。授余曰。世之知我兄者。惟子而已。願子識之也。余媿非其人。而亦不能終辭。今後殷與諸門人屢以此申之。茲謹書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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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以俟立言者財擇。噫。參議公又已作千古人矣。文雖成。誰與商之。益不勝俯仰而愴涕也。 崇禎甲申後再甲戌除月日。友人坡平尹鳳九謹狀。

堂姪嘉善大夫禮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義禁府事尹君(心衡)行狀

參判尹君心衡。字景平。號臨齋。我尹自大師諱莘達。始籍坡平。著爲東方大姓。麗鮮以來。累公累卿。至君二十七世。無一代白身書生。可謂千年冠冕之家也。進士府君文行名世。光海初。執耳大學。削附仁弘者籍。絶公車。退居西郊。不及見新化而早歿。士類皆嗟惜。參判府君以 孝 顯朝名諫官。每眷眷於士論消長之際。言議嚴截。 顯廟嘗稱尹某言直。尤翁言公之進退與世汚隆。公之贒。不待誦說而明矣。直長府君屢擧不中。沈靜自守。不與世相干涉。終於末僚。府使公文學雅望。爲儕友所推。而竟沮一第。低徊蔭塗。世莫不稱屈。李夫人貞淑嘉柔。孝事舅姑。夫黨咸稱其婦德。君肧胎前光。以 肅宗大王二十四年戊寅七月十七日己丑生。眉眼秀明。肌膚若玉雪淸瀅。眞所謂鸞停鵠峙。見者皆嘖嘖奇之。聰穎絶倫。學語。便解字音。志尙與凡俗兒異。聞長老說南漢下城。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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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貢幣事。君卽勃勃剪片紙書數行文。授朝報軍卒曰。此吾上疏。汝往呈政院。蓋謂不可臣服貢獻之意。此五歲時事。亦能慷慨於事虜之恥。其知見之早成如此。又能慕古贒哲風。家有諸葛武矦小眞。每朝。盥櫛整衣。揭而拜之曰。此忠義人。我故敬之。八歲。能屬文。往往有驚人語。十二三。盡誦經書子史。復輪流諸書。讀屢筭徧。觀外書殆盡。未弱冠。文辭條暢。已欲追古作者軌範。時文亦各體俱長。出遊場屋。聲譽已藹蔚。雖號老師宿儒。値之瞠然呿舌。辛丑春。中司馬。纔唱名。旋魁 庭試。例授成均舘典籍。歷兵曹佐郞。卽遷司書,正言。今 上新陞儲位。羣凶忌之。奧結宦婢。百計謀危。事敗。欲歸罪宦婢。亟殺以滅口。輿憤益激。君同前參判李箕翊。疏請覈表裏締構狀。不報。府使公與弟知事公見時事憂畏。不欲住京華。就余屛溪。幷鄰築居。君隨之自喜曰。巖壁潭瀑。余樂也。詩書暇日。輒游泳於嶽色泉聲之中。詩酒以遣興。 上之元年乙巳。世道稍新。知事公首膺進用。君旋入玉堂。連除修撰,校理,銓曹郞官。以至應敎,舍人。憲府則持平,執義。諫院則獻納,司諫而常帶三字銜。或兼弼善,輔德,東南學漢學敎授,校書校理。皆極選也。自是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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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討逆大議。靡不激昂。其論鏡賊疏下。則曰。鏡賊之疏。臣子所不忍聞。疏下。五人同聲合辭。凶逆心腸。初無首從之分。今誅一賊鏡。而尙有五賊鏡。不可罪同律異。宜並施極律。其論壬寅按獄諸臣。則曰。奉 命按獄。何等重大。而忍將已死之人。誣成結案。以爲憑藉屠戮之計。况李萬俊旣已直招。則巧慘情節。尤爲彰著。其構虛成案之罪。不可不嚴懲。宜幷邊竄。逆臣致雲獨發權文純追奪之 啓。毒正誣贒。推及師門。君以爲誣人惡逆。自有其律。况誣累朝禮遇之儒贒。而罪豈止於削黜。亟請島配。向時水曹堂上。因胡皇喪。諉以成服具。多出曹儲。各自分歸。君以爲大義沈晦。人心陷溺。全無含寃忍痛之意。有此蔑義饕利之擧。卽請査罪。同三司伏閤。請討耈,輝,光,億,恒五賊危逼 聖躳之罪。倡舘僚上箚請黜南九萬,崔錫鼎,尹趾完三人。得罪 先朝而濫配 廟庭。任徵夏疏論辛壬姦凶。乘 景廟疾患。締結宦婢。構殺舊臣之狀。趙顯命謂誣逼 先朝。請禁章奏言 先王時事。君以爲顯命眩亂 聖聰。右袒羣壬。陰售諱疾之計。欲脫嫁禍之罪。陳疏請竄。君出入三司僅周歲强。而言議之可見者如此。以記注官。參修 肅廟實錄。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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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廉察嶺南。時大饑。民多流亡。君宣 敎安集。蕫勑賑政。採究民隱。黜陟以公。嶺下自壬辰以後。素多糶穀。下戶所授。至七八石之多。民病於秋糴。君歸奏監兵統營穀。亦依元會例。折半留之。且爲不虞之備也。公私稱便。在 講筵。敷陳文義。明白詳懇。必歸宿義理。嘗夜對應 製。君所製等第一。 上嘉之。 御筆特賜貂帽。幷諸詞臣宣醞。君拜受 賜爵隨盡至三。上色喜曰。固長於詩。酒戶亦居第一。聞者莫不豔稱。丙午冬。丁李夫人憂。哭泣哀動傍人。送終盡禮無遺憾。丁未秋。 上罪討逆諸臣。復用辛壬人。時事一翻。知事公罹奇禍謫西塞。君自以乙巳人。不欲滯迹城闉。奉府使公。僦西湖亭舍而居焉。翌年。知事公自西謫移配旌義。君隨至海南。聞麟賊陷淸州營。和在內諸逆將西犯。君急於覲京。驚遑亟歸。甫還亂已平。及服闋。連有三司舊 除。時朝廷雜進忠逆。互用邪正。是非貿換。義理全淆。謂之蕩平而世道又大乖矣。君益無當世念。浪迹郊坰。辛亥。遭外艱。戚易俱盡。一如前喪。甲寅。往依坡山之先隴。知事公先已 宥還在此。君膝下侍歡。一以事府使公者事之。昕夕常講質於聖贒義理。或討論文章。或臧否古今。以至風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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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觸景感興者。莫不相與啽哢。親愛之外。志氣流通。其合翕如也。其和純如也。以爲至樂也。間 除都監都廳,東萊府使。則君以爲旣不能從仕陞秩之地。嫌不可出。其 除旌善,襄陽。則或言爲貧之仕。義無不可。君又以爲旣不能進身於三司。只欲爲自己占便。尤媿於心。皆不赴。甲子。 上臨筵敎曰。尹某本非山林之士。而君臣幾於不識面。渠亦豈不欲見予乎。命傳此敎。使入 筵席。君承 命感惕曰。 君上之恩諭至此。賤臣雖絶意宦塗。豈可不一覲。乃出謝舘職命。時 上有疾。久不開筵。本舘以例請牌 召之。君以職事就直非素志也。遂不膺 召。 上意以君不欲入對。亟下 嚴敎。斥補鏡城通判。君自己酉以來。一不膺 命。故禁推督過。幾屢十次。而丙辰。亦嘗 譴補寶城。前後補邑。皆若箇月。卽內 召。君謂旣有一日之責。則亦宜盡其職。誠以愛民。明以御吏。必以作興文敎爲先。南之民士至今稱之。鏡則士人有千里從學者。如潮州之趙德焉。明年。 上幸 長陵。君所居距輦路不遠。祇迎于道左。 上駐蹕問知爲君也。後數日 下敎曰。拜卓茂爲矦。史稱之。奬恬雅。王政宜先。擢 除君工曹參議。先是廷臣有久勞於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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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者。大僚以爲言。 上曰。尹某是二十年應敎。他不足言。蓋君登瀛選。卽陞東壁。應敎告身。多至六十餘。聖敎以此也。旋又 除承旨。是日。 上以儒疏激惱至設鞫。君以爲吾雖不以朝士自處。目見 聖上過擧。職縻近密。豈可無一言。乃進 闕下。草疏未及上。以承旨不備。有罷職之 命。遂出郊居。歷兵刑曹參議,大司諫,副提學。其大諫也。疏陳不可進之義。仍言蕩平之害曰。國家之惡朋黨。政所以惡其私也。然但有欲袪之心。未得能袪之策。則畢竟所成就。要不過苟且臠卷。爲彌縫目前之計。而擧朝靡靡。已成私邪之界。流波漫漫。逐利貿遷。爵祿爲孤注而躁競姦欺之無憚。名節爲土芥而義理是非之無聞。 列聖培養之士氣。先贒振作之儒風。掃地剗却。而直道之陷敗。言路之杜塞。更無餘地。雖使 聖上有過擧。宰相有大罪。無一人發口者。而今日國事。已無可言矣。臣於此目擊心傷。而淺短無能。上無以出氣力而猷爲。駑怯無勇。中不能捨死生而盡言。下此而改頭換面。霑體塗足。則亦有所不忍云。其 除副學也。三司復申討逆之義。發光佐,泰億追奪之 啓。君曰。吾以最初發啓之人。方係舘職。義不可不言。因辭疏以爲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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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 殿下嗣服之初。屢陳沐浴之請。而日月寢久。世道貿遷。此義晦蝕。殆爲時諱。近幸大論旣發。 天討始張。而 殿下於光億兩 啓。尙靳 允兪。日前 嚴敎。尤出輿望之外。一線士氣。摧剝無餘。從今以後。更無振作之路。臣雖癃廢。肺腸面目。猶是乙巳之舊。徊徨憂歎。懷不自已。而其不可冐進之義。則至今日。益章章矣。 上以去大臣姓。只以光億書之。大加 嚴斥。特命罷職。曩在己未。以坡山有水土祟。君與知事公移高陽郡之盤溪。己巳。知事公復移龍湖。君亦寓鷗湖之望北亭。爲便時時省候。而且以平日最愛東湖江山之意也。壬申冬。 上敎曰。光武豈不召嚴子陵乎。今人皆爭一資半級。予媿此等人。特陞君嘉善資。拜同知中樞府事。蓋嘉君志趣恬雅。無求於世。欲以勵末俗之躁競也。明年春。 除禮曹參判,同知經筵,金吾,提擧承文尙衣活人署。至甲戌春。感疾彌久。竟以閏四月十二日卒。壽五十七。訃聞。 上謂筵臣曰。尹某年不滿六旬。遽作故人。予甚愴然。例賻之外。特命優恤。哀榮之典。可謂備矣。京外士類皆曰。淸流亡矣。莫不嗟惜焉。家甚貧。斂棺皆用賻襚而從薄。不用朝服。遵遺意也。配昌原黃氏受貞夫人誥。輔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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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曹判書欽孫。修撰奎河女。有二男二女。男長象厚。次養厚。女適觀察使趙暾,士人李直永。君孝友敦睦。仁厚愷悌。廉儉雅飭。待人接物。一於和淳。而至於辭受進退。亦極嚴正。嘗侍親。愉婉愛順。不怠承意。每謂祭祀只在誠敬。不在饌需豐約。祭之夕。必親視具。以至洗滌器用鋪設牀卓。亦躳自檢看。旣祭則必終日怵惕。噓唏孺慕。李夫人病。思西瓜。時方冬。不得求進。君終身未嘗食西瓜。弟心憲十年奇疾。或就醫遠寓至於數百里之外。君以藥餌來往。雖暑雨風雪。必及時。飮食起居。寒暖節宣。無不親看護。夜則同被而寢。中夜呼之。未嘗不輒應。間寓山堂。寺僧至今相傳稱云。醫者勸艾灸。病弟氣弱。不能堪。君曰。吾當爲汝試之。遂拈三四穴。日與之同灸。病弟感君悶愛之苦心。卒忍痛受灸。親戚雖遠。必誠愛睦。待人雖踈。必盡衷曲。莫不感服心醉。事難疑皆就諮。其有不合義者。必相戒曰。某知之。將大責。勉齋稱朱子衣取蔽體。食取充腹。君不蔽不充。而晏然不以爲意。府使公在安岳郡時。君受暇往覲。歸當雪寒。府使公爲君欲備一裘。問其直。吏對以數十金。君曰。數十金雖太守自爲。猶難輕用。况爲子弟乎。力辭而止。人之有饋無名者。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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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雖有名。少涉有爲者。亦不受。雖至微瑣之物。未嘗開口求於人。雖友切姻。在銓則不以書往復干囑。雖一家親厚。語及田宅貨財。輒垂首昏睡。無與可否。雖卿宰名官。不愜意者來。則强與酬酢。而去後若將浼己。雖畸客寒生。能談山水說文章。必終日夜亹亹不倦。君退居久。麤冠裒衣。已作山野人㨾。羸驂短童。時入城市。每爲貴人前導所欺。人或笑之。君則恬然。鄕居往還。無馬則多騎牛。諸子或以爲言。君責之曰。騎牛野人事。汝輩恥之。侈心之萌。漸不可長。吾家素貧。世以文雅相傳。若墜此風。汝輩雖擢高第登膴仕。不免敗壞舊業也。若聞人爲善。則如有所得。必戒諸子曰。某能如此。汝輩何不學之。君檢身措事。淸苦峻潔。如斬釘截鐵。未見君者。或意其嚴厲冷峭。及與之相接。始知其溫粹樂易。實有所存之厚云。君以世祿之家。本非隱遯者類。豈肯忘情於斯世。惟雅性恬淡。於勢利榮祿。不但泊如也。終是見處高。若不得其言。不得其職。而不去則恥之也。自乙巳初。已知言議之不可行。國事之不可爲。遂有斂退之意。雖歷敭淸顯。進塗方闢。未嘗一日樂於仕宦也。及至時事剌謬。所秉之義。無地可誦。則君不復出脚於世塗。其義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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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出處之正。可謂乙巳後一人而已。此知者知之。不可與不知者道也。君自兒少癖於書。多讀博觀。專就詞章馳騖。已而瞿然自謂曰。是皆謾我也。自古未有不讀書儒贒。讀書要以辨義理正身心。若蹈襲前人文字。以述作自好。雖如韓,柳,蘇,黃。干我何事。更將易詩書四書正訓。以及關洛諸書。潛心玩賾。殆欲無一理之遺恨也。尤用力於朱子書。以作晩暮家計而爲究竟法。又以爲義理明晦。實關贒邪進退人物是非。亦係一代治亂。此必史學明而後。可以證古論今。無所碍難。自左國資治。至于歷代全史。精通該擧。鑿鑿不爽。尤習於 國朝故事。嘗戒後進曰。前代事雖不能盡記。如我朝大事。不可不知。今居宰相位者。太半矇然於 國家典章。如是而何以決大疑論朝議乎。昔歲丁卯。余與知事公共遊香嶽。歷住心宰江西任所時。君從焉。一日上舞鶴臺。君曾遊於此。追記同遊人古詩全篇。手寫以眎少輩。事在二十九年前。而念誦他人二十韻。無一字愆錯。以是一覽古書。平生不忘。君可謂神聰。余嘗謂君曰。萬古淵源。惟在心學。常存此心者聖也。操而存者學者也。其操存之難易。只係人欲之淺深。君氣淸而秀。人欲分數。比凡衆人。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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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少。眞所謂天姿近道。而又是聰明男子也。若以聖贒之學。自任爲己分事。扛夯做去。其造詣何可量也。君雖自謙。其不早從事於皮膚之會筋骸之束。以固其本。顧其實地。有媿於屋漏者蓋無多。而至其動靜云爲之際。人欲之私。卒能揜天理之公者亦尠矣。衰世之盛名於儒學者。與君無其名而有其實者。何如哉。君之沒。士友之挽誄悼亡者多。而惟知事公祭君之文曰。余與君五十年父子師友也。稟姿之淸明愷悌。行誼之孝友祥善。可爲我伯氏贒孝兒。而中半以後。又見君識趣日益廣。器業日益富。呻吟翰墨小技不暇論。而學識經術。貫穿森列。儼有因文悟道之樂。兼且出入子史。揚扢事蹟。沛乎無碍。聽之忘倦。始余以一飯之先。不得不抗顔於父師之座者。理勢雖然。而汔君之迅邁超乘。奔逸絶塵。又不得不以嚴朋畏友處君。其曰畏友。非直曰可畏。和煦有可愛。栗玉有可敬。君嘗於公。爲家庭間師生知己。其一言之重。可以徵信來後。而第以余論之。文章經術。慕歐陽永叔。講筵三昧。類范太史。急流勇退。如錢若水。而知幾而作。實有受於夫子之易。卒爲元祐完人者。又今日之劉元城也。何獨此也。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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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子夏之言歟。君平日不以學問自處。余則以爲君學問之用大矣。世之觀於此者。豈以言出於諸父而間之哉。嗚呼。憶君在牀喤喤之日。余與府使公相對稱喜。更抱互視。其所親愛。無異猶父猶子。而晩又同棲磵壑。則自詩律唱和經說質難。以至憂時慨世之說。莫不心肝洞照。細大相與。余嘗擬君以後死之責。誰謂白首耄荒。反作君文字之役耶。最可悲者。壬申春。君來訪於溪上。蓋厭東湖之猶近朝市。更結築鄰之約。而貧不亟成。終歸幽明永訣之話。痛矣。復何言哉。茲取象厚所爲狀者。撮而書此。以俟世之立言者財擇焉。時 崇禎甲申後再丙子杪秋日。堂叔鳳九抆涕書。

諮議 贈持平白石柳公(楫)行狀

公諱楫。字用汝。柳氏貫文化。高麗大丞車達其遠祖也。自是歷十數世。簪組不絶。入我 朝。檢漢城尹元顯最著。曾祖諱陽輔。 朝廷聞其潛德。連 除寢郞,監役。時權姦用事。遂不起。終於家。祖諱德新。考諱泰亨。少遊沙溪先生之門。以才學有名南州。昏朝時。抗疏以明倫常。後卒官刑曹佐郞。妣趙氏。 贈承旨惟精之女。有淑女行。以 萬曆乙酉五月初八日。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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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金堤之樹谷。公自幼器度儼然異凡兒。出遇羣兒鬪爭。則必呵止之。其有不止。輒自引避不與焉。自在髫齔。已能知書。讀誦不輟。殆忘寢食。長者或慮其勤瘁。諭令止讀。暫循其意。還復矻矻。蓋其素性然也。七歲。遭母夫人憂。哭泣悲哀。人不忍聞。躳執饋奠。無異成人。鄕黨咸嗟異之。時王母在堂。人有賜以苽果者。輒獻之。王母受而嘗之。則喜而退。丁酉。倭賊充斥。佐郞公挈家避兵關東。公雖在傖荒瑣尾之中。動止安詳。躬乞供親。辭氣懇惻。聞者皆感激無所惜。親廚賴而無闕。亂已南還。家中只有大學一部。公讀不釋手。自是專心問學。文藝日就。少從石溪崔公命龍學。崔公學於文元公金先生。退而敎授。學徒甚衆。而每稱公爲第一。旣而謁文元先生。受心經近思錄等書。先生亟加奬許曰。吾黨有人矣。丙辰。中生員。時光海昏亂。彝倫斁絶。人士爭趨附邪議。公獨守正不撓。扶植士論。善類多賴焉。癸亥。 仁祖改玉。朝廷廣擧贒良之士。沙溪先生薦公文學。 除獒樹察訪。以親命勉赴之。殫心職務。修擧廢隳。驛路復蘇焉。已而以久離親側棄歸。丁卯虜亂。沙溪以號召使。倡義兩湖。召致公幕下。小大必諮之。事定。公遂無當世意。築室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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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樹疏泉。徜徉以自樂。學子從遊者甚衆。日夕講磨。隨材授業。蔚然有安定湖學之風焉。庚午。 除禁府都事。丙子。 除麒麟察訪。丁丑。 除王子師傅。皆不就。辛未。沙溪先生易簀。公服加麻三月。心制終喪。壬午。丁佐郞公憂。毁幾滅性。己丑。 仁廟賓天。公赴臨卽歸。李相國時白挽之曰。羣贒方彙征。公不可少留耶。公終不留。庚寅。 孝廟以諮議召之。時公已病矣。歎曰。屢辱 君命而病未趨造。臣子之禮廢矣。翌年辛卯十月十一日。卒于家。病革。遺書托後事於季氏敎官公。悉召家衆。各授訓戒之辭。母夫人臨訣。公命侍者扶起。侍者請止。公曰。吾雖病。猶省人事。豈可伏枕而見親乎。遂强起冠帶拜辭曰。不肖子不能終養。永辭庭闈。九泉之下。難可瞑目。又謂門生曰。今日之事。余有不得其正者乎。原始反終。天理之固然。全生全歸。其有何憾。但以老親爲念耳。揮婦人出。從容整暇。無異平日。恬然而逝。嗚呼。苟非素養之深。何能正終若是哉。以其年十二月十七日。葬于郡西葛公山卯坐之原。從先兆也。道臣馳聞。 上悼惜不已。命給葬需。門人侍病者七十餘人。仍持服治喪。吏胥村氓。亦多有葬前不肉者。老峯閔相公鼎重時爲本道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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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還 啓曰。故諮議柳楫。以學行有重望於士林。且居鄕。勤於敎誨。作成者甚多。及其死也。其門人服喪從葬者百餘人。人皆豔稱。師弟之禮。三代以後。廢已久矣。於今復見。誠稀有之事。請加褒贈。 上嘉歎。特贈司憲府持平。翌年壬辰。兩湖多士立祠於所居勝盤山下以俎豆之。至今稱之曰白石先生。德義之感人。有如是夫。公姿性篤厚。孝友天得。事親。愛敬備至。親癠。色憂心瘁。衣不解帶。居喪。戚易兼備。雖盛暑。不脫衰絰。每遇喪餘。哀慟如袒括時。事繼母。克盡誠孝。與諸弟愛而能敎。其子女率養于家。恩義篤至。操守端確。尤嚴於在色之戒。少時讀書郡庠。鄰有少艾慕公風儀而欲蠱之。終不能亂焉。公從祖欲試公。嘗夜遣女隷以動之。公讀自若。若不見也。其不欺暗室如此。及長。依歸大贒。沈灌日深。往復講劘。益知其所未知。嘗論爲學之道曰。聖贒之言。布在方冊。後學捨是何求哉。須以身體之。則自然習與性成矣。又曰。道體浩浩。何處下手。先立誠心。便有把鼻處耳。吾亦泛讀諸書。蹉過半生。悔無及矣。又曰。孝悌忠信之道具於書。只在讀以求其理而法之而已。此可見公用工之本末矣。接人款厚。與長者言。言敎子弟。與少者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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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父兄。至於射獵耒耜之類。莫不因其業而曉導之。見人有過。則又開牖善端。使自遷改。故人無贒愚貴賤。無不感服愛慕。至有相戒而不敢爲非義者。或有問於公曰。公未嘗有隱於人。其類司馬公乎。公曰。吾何敢。但吾守拙故差寡過。少難言者耳。嗚呼。此其所以爲成己成物之本也歟。爲文章。渾厚雅健。不失古作者規範。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配礪山宋氏。縣監由中之女。溫順寡默。甚有婦德。睦族宜家。動中規則。後公八年而歿。葬祔公墓左。無子。取弟敎官公子伯榮爲後。生四男二女。男載乾,載益,載恒,載和。女適李宇鳴,李鼎昌。載乾無子。取載恒子文虎爲後。實主公祀。二女適權佑,吳命福。載益四男二女。男文鳳,文博,文郁,文得。女適尹晉采,具敏行。載恒四男三女。男長文虎。次文鯤,文龜,文鵬。女適宋孝進,李東夔,吳▣▣。載和一男文興。內外曾玄摠若干人。公從師問學。飭躳善俗。其遺風餘韻。尙令曠世之後。肅然起敬。以不負師門有人之奬。而抑惟我尤庵先生銘公墓石。稱道不厭。旣曰不可及。終之以何處得來。噫。苟其無實。豈能得此於師友之間哉。大君子一言之重。足以不朽公於百代之遠。顧何待後人之表揚。姑摭其家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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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備惇史之採錄。

孺人朴氏行狀

孺人朴姓。籍慶尙道密陽府。新羅赫居世肇開王業。其後子孫屢公屢卿。歷麗代逮我 朝。門族益大。曰剛生。副提學。曰切問。弘文正字。曰仲孫。贊成府院君。曰楣參議。曰光榮參判。參判生郡守蘭。郡守生判尹密川君崇元。密川生密溪君耆贒。高祖密興君諱安吉。曾祖 贈密陵君諱孝恒。祖進士諱壽昌。考僉樞諱新命。妣曰淑人江華崔氏。孝子 贈正郞有華之女。孺人肧胎光英。以丁卯正月二十七日生。年二十。歸于進士礪山宋公鉉器字叔璸。公忠烈公泉谷先生象贒四世孫諱喜吉第二擧也。孺人未行。夢衣紅人降曰。宋鎭國爾所仰望。可與同歸。鎭國初名也。孺人自幼事父母。無忤色。及歸事尊姑李夫人。克致深愛。蓋僉樞公友愛甚。嘗其弟病。血指和藥。李夫人婦德咸備。奉偏姑。誠孝篤至。孺人在堂入門。耳目濡染。有得家庭者素。而孝敬祥順。亦天性然也。姑歿。孺人方遘厲殆。絞衾之具。躳自裁成。俾恔情文。僉樞公喪。一子竆獨無依。孺人稟于公。奉迎家中。左右致養。滫瀡之供。則曰非余烹調。不適於口。衣服之節。則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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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裁縫。不便於體。雖祈寒盛暑。手指龜皴。必親執勞。不許人代曰。父之在此。以余故耳。余不自盡。非子職也。凡左右父者。曲加恩遇。使之給使而無厭苦意。又有饋遺父者。輒厚醻而致謝意。候問父者。亦款接而俾歡娛。朝夕在父所。省察起居。或有客來。雞鳴。至門外聽息。以驗安否。僉樞公年登耆艾。省悟漸衰。疴癢便尿。或不自知。孺人手自搔滌。爲之扶護。常露禱北辰曰。願神降監。錫父遐壽。使我粗酬劬勞之恩。聞者爲之感涕。親家諸墓。散在各處。父深以樵牧爲憂。孺人一意措拮。扦(一作遷)四墳同葬一崗。置守塚奴。又求族人子爲父後。敎養於家。擇配而醮。以奉祭祀。僉樞公常嘆曰。孝哉女也。生無以爲報。當於九地中圖之。父疾旣篤。以考終之匪其所。奉還本第。及喪。日月之制。已先手辦。而棺槨衣衾之美。靡有餘憾。棺罅有漬漏。孺人號哭于柩前曰。父性淨潔。平日未嘗以汚穢示人。今何爲哉。哀慟不已。漬漏卽止。母喪已葬於左室。至是合墳。常曰。我非男子子。不能朝夕哭墓。送老婢使日省。三年不廢。朔望。必備殷奠薦之。練祥忌日。亦如之。終身無替。孺人事公惟順正。非禮之儀。不見於燕私。公喜賓客。戶屨日盈。孺人盛酒食。傾心款遇。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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踈賤而有間。孺人亦自設饌。春秋。會宗黨婦女。講睦婣。處妯娌娣姒之間。皆得其歡心。無方圓之歎。敎子姪有法度。恩愛雖隆。罔或掩其過。莅臧獲接鄕鄰。仁而有禮。婢御有違命者。或加箠楚而各當其罪。莫之敢怨。一日偸奴入藏中。孺人招而誨之。終身不言。奴感激不忍欺。喜施與。嘗歲惡。孺人設粥以食丏者。全活者衆。其後家僕往嶺南。有老者迎謂曰。若非朴夫人家僕耶。頃年轉徙。賴夫人糜粥。得免塡壑。爲我謝。夫人急人之難。如恐不及。周恤飢寒。無吝傾藏。尤致意於喪葬祭祀之助。凡有願欲。恩意周徧。僮僕懷其德。閭井感其惠。愛戴如父母。孺人常曰。生同室死同穴。配匹之義也。夫死獨全苟也。又曰。人之死也。毁傷父母身髮。或飮藥變形。非孝也。至己巳冬。公寢疾將革。公自知不起。序子孫宗族。侑酒告訣。或有悲泣不自勝者。孺人曰。死生命耳。爾毋驚擾以亂將死之心。招僉樞公所後孫。申戒以奉先持己之方。庚午元朝。獨入室中。抱枕塞兌。絶視聽閉呼吸。勺水不入口。五日冥然而逝。公則已前一日亡矣。壽六十四。祔公于淸州墨坊山負艮原。喪之日。村媼巷女奔走來哭曰。贒夫人亡矣。及葬。送靷者闐咽街逵。以百數。一男■(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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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女。季適尹元喆。餘皆夭。內外孫曾若干在公墓表。余晩與孺人子若孫遊。槩聞孺人懿行。及姪子之女爲孺人孫婦。則有通家之好而尤得其詳。孺人稟質溫淑。德性慈惠。愛敬貫徹於神明。誠信感孚於宗鄰。己行而孝不衰於私親。十年奉養于家。鞠躳殫誠。無一日之或怠。生事葬祭。皆能以禮。可謂終身之慕。而考終之必擇其所。卽遷居正寢之意。又何等明識偉見也。且從古烈行。必忘其身而爲之。然後謂之至行。然或喪亡而不勝哀。或患難而同死生。取辦於一時者。自多有之。孺人則平日素講。已決下從之計。又存毁傷不孝之戒。及夫子疾病。而不與家人同其憂遑。從容就盡。全而歸之。而其亡也。只爭戊寅之間。烈烈之貞孝。行於其中。此則今古一人而已。嗟乎。叔季混混。牿之反覆。平居讀書談義理者。滔滔乎喪倫敗義。孺人能於女紅粉脂之中。全皇降之衷。惇天敍之典。其扶植世敎大矣。若使劉宗正見之。必能闡發潛光。載之冊書。以詔來後。世無其人。可惜也已。一鄕人士感孺人孝敬。三百餘人。相率聞于官。轉上于使者。孺人聞而駭之。責其子曰。爾不能止此議者。毋謂余母也。鄕人益服其懿。亟寢之。亦可見孺人謙德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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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敦宗愛人。恤竆好施。在餘人。豈不爲種種徽範。以孺人則特細行耳。茲謹撮其梗槩。以俟財擇焉。甲申天中。屛溪尹鳳九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