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7
卷4
辭司憲府持平疏(乙卯)
伏以臣草澤微蹤。至愚極陋。從事場屋。至於皓首。旣無一才之可取。又無一行之可觀。而不幸虛聲誤播。上欺朝廷。前此所被 恩命。萬萬踰分。方以貽累 淸朝。虛辱 聖眷。惴惴焉無所措躬矣。迺者。天眷 宗祊。 元良誕生。一國臣民。孰不懽慶。臣之不量衰晩。隨衆入試者。非但爲决科之計。實欲少伸區區蹈抃之誠。而 天渥所沾。猥占科名。未及唱第。特除臣司饔主簿。又未數日。而移拜典籍。放榜之日。又 命戴花入侍。至奉 聖製恩賜於咫尺 天威之下。此等 異數。在古罕聞。微末小臣。何以獲此。感激惶蹙。無路報答。直欲隕首結草而不可得矣。不意 聖恩愈渥。未過三日。而又有此臺職之 命。臣之兢惶隕越。有萬倍於前者矣。夫臺憲之職。責任甚重。百司綱紀之所係。四方觀瞻之所在。雖人望素愜。成效已著者。亦難其選。况以罷軟凡庸初登仕路之人。而可以妄處哉。且 朝廷用人。自有其序。其或不拘常格。直除兩司者。必其有卓然可驗之實。而亦未之多聞。今者。 聖上所以擢臣至此者。不過爲虛名所欺。謂或有萬一近似者。而不察其實狀。卽一黔州驢耳。臣若冒沒廉隅。貪戀榮宦。晏然以虛名自居。而輕出承
命。則其爲羞恥。孰甚於此。臣之一身。固不暇恤。而其於 國家爲官擇人之道。 聖主愼重臺職之意。豈不大有損傷乎。臣雖無狀。亦不無犬馬戀主之誠。 聖恩之不可孤負。 君命之不可稽違。臣非不知。而獨念欺天之罪。大於違 命。冒進之責。甚於孤 恩。此所以坐違 天牌。不敢出 肅者也。噫。淸官美職。人情所願。臣旣應擧得第。志在從仕。出身之初。躐躋淸要。何等光寵。何等榮幸。而其所以自犯罪戾。必求遞罷者。誠有所大不得已。而不敢以微末之身。壞 國家之四維也。伏乞 聖慈察臣控懇之情。治臣違慢之罪。亟罷職名。以安愚分焉。臣於此。又有私情之不得不暴者。臣自少入學。臣父母躬耕力績。喫辛耐苦。以資臣游學應擧之具。庶幾及見成立之日。而臣中遭閔凶。學未成名。而臣父先歿。風樹之感。蓼莪之痛。今已十有餘年。卽今臣母獨存。年迫八十。臣家計窮寒。旣不能以甘旨爲口體之養。身名蹉跎。又不能以科第爲悅慰之道。非但臣自訟其不孝。老母亦常以臣爲慨恨。及臣忝得鄕解。將赴省圍也。臣母適久病少差。強起枕褥。握手謂臣曰。努力榮還。以慰我心。臣拜辭以來。中心耿耿。恐不副丁寧之戒矣。賴天之幸。偶得中第。五十措大。晩戌一名。何足爲喜。而獨幸南歸之日。庶可爲老母榮也。又於日昨鄕便之來。得見老母手書則曰。聞汝登第。身病若失。應榜之後。幸勿
遲遲。使我倚閭之望。無至久勞也。臣自得此書。歸心日切。陟屺望雲。眠食不甘。而身有職名。不敢率意去就。頃於登對之時。伏蒙 聖心推恕。特下三日後榮覲之 敎 。臣誠懽忻感泣。踴躍退出。預束行具。屈指計日。將以謁 聖後。趨 肅典籍 恩命。仍乞歸覲矣。意外 恩除。又此仍荐。臺銜重任。異於冗散。帶職下鄕。决知其不敢。而未遞之前。又難退去。同鄕同榜之人。次第歸省。臣獨滯留。欲歸不得。遙想老母懸望之餘。見他人之盡還。念臣身之未歸。缺懷旣深。憂慮又切。老人心弱。恐添疾病。言念及此。方寸麻亂。中宵起坐。恨不能奮飛也。臣之親舊。或有勸臣者曰。如欲遄歸。宜出 肅而呈辭。此言似矣。而實非也。霜臺重地。旣不可冒入。格外 殊恩。亦不可濫承。則豈敢以私情之切閔。而犯冒昧之誚乎。伏惟 聖慈天地父母。孝理之下。特垂憐察。使臣遞職速還。以省老母。則臣雖退伏田間。豈不思所以仰報 聖德之萬一乎。臣情勢迫蹙。不容自已。玆於再承 召牌之日。隨詣 闕門之下。陳章徑歸。罪雖難赦。情實可愍。敢乞 聖明。重加察焉。臣無任惶悚祈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柏府新命。意非偶矣。爾何過讓。頃許榮覲之後。縻於本職。尙在京洛。予欲更見。爾勿過辭。其卽肅謝。入侍講筵。則予當遂初許由矣。
辭持平疏
伏以臣頃在 闕下。以所叨柏府新 命。有非罷軟凡庸初登仕路之人所敢承當。而家有老母。榮覲時急。臺銜重任。不可仍帶還鄕之意。陳章懇辭於 牌召之下。而 聖眷彌隆。不惟不 許遞免。且以入侍講筵。則遂初許由爲 敎。臣於是時。中心感激。至於流涕。不敢以區區廉義。再瀆 天聽。且念違離病母。已涉兩朔。連章控辭之際。恐致遷延不能早慰倚閭之望。遂乃抗顔入 肅。濫登 筵席。天威咫尺之地。親奉 許歸之音。翌朝拜辭之時。又承臘藥 宣賜之恩。遐逖小臣。萬不肖似。而蒙被 異渥。至於此極。臣雖無狀。亦比於犬馬螻蟻。則豈敢以省親之行。而忘戀 主之誠哉。古人終南,渭水之語。實有先獲於臣心者矣。臣以去月二十四日出城。今月初二日到家。母子相見。榮光溢門。一則 天恩。二則 天恩。感戴誦祝。無路報酬。臣仍竊伏念。君臣之義。根於秉彛之天。固不當以 恩禮之厚薄。爵位之高下。有所加損於盡忠効力之地。而至於受 恩銜感罔極如臣者。其所自處。豈不萬倍於他人乎。臣雖赴湯蹈火。碎首捐軀。有所不辭。况以侍從之職。近 日月之光。殫駑竭愚。拾遺補闕。庶幾圖報於萬分之一者。豈非臣之至願大幸耶。臣於覲母之後。所當急急澆掃於父祖丘墓。亟還職次。仰副伊日速來之 聖敎。而老母自今月旬間。宿病更發。加之以痁疾暑病。委頓床席。粥飯
全卻。精神昏瞀。氣息綿劣。八耋篤老之人。何異西山暮景。而疾病之隨續又如此。人子私情。煎迫焦閔。爲如何哉。扶持救護。不敢暫離。先墓展告。姑且停廢。以待母病之少間。而如是淹延之間。日子已多。自違 京輦。忽踰三旬。身上職名。何等緊重。而冒沒虛帶。晏然在家。至令節扇胡椒之 恩賜。遠辱於荒廬僻巷之中。此豈人臣分義之所敢安乎。臣將上念 聖恩。俯畏官謗。以爲及時還赴之計。則母病未差之前。千里離側。實有所不忍。欲徇將母之私。忽守官之義。以爲從容去就之地。則曠職冒寵之咎。在所難免。而廉恥之風。由臣而壞。臣之行止。實爲狼狽。臣愚死罪。竊以爲霜臺淸選。旣非閒司漫職之比。上固不可以輕授。下亦不敢以妄受。臣之庸疎殘劣。最出一榜之下。而出身三日。獨蒙格外 除命。毋論臣冒竊匪據之罪。 聖朝亦且不免官方屑越之譏。而若復使臣。帶職自如。偃息鄕閭。則有識傍觀。其將謂何。必將曰 國家之用金聖鐸。非爲官而擇之。特以美職榮其身而已。又將曰金聖鐸之爲㙜職。非量分而受之。乃欲以侍從之貴。誇耀其鄕黨親戚而已。如此則臣雖殺身。豈足以滅恥。㙜銜非一刻虛帶之任。母病無旬月痊快之勢。則今臣處身之宜。惟有速遞任名。專意嘗藥。可以兩便於公私。無辱於 聖眷。而萬一異日。賴天之庇。母病平復。則臣當隨其分量所堪。惟 聖上任使
之耳。臣豈敢輕爵祿而忘 渥恩哉。古人云。事君日長。事親日短。臣讀書至此。未嘗不掩卷流涕。不意今日。身遭此境界也。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特憐臣母子難離之情勢。又念㙜職之不可久曠。亟 賜遞免。俾得安心救護焉。臣仍又伏念。草野一介之賤。何足比數。而 聖上所以前後眷眷者。逈出尋常。臣旣逃遁。不得冒昧承當。其在義分。固當思效涓埃之報。况今所帶之官。又是言責之任。則尤不可以空疎自嫌在外爲諉而終無一言之效忠也。玆因乞免之章。敢貢獻曝之誠。伏惟 聖明少垂察焉。臣聞天下之事。不可以殫論。而惟人主一心。爲萬事之根本。天下之善。不可以盡擧。而惟誠之一字。爲萬善之機要。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也。在天爲實理。在人爲實心。天有實理。故日月之代明。四時之運行。風雨霜露之變化。莫不實然而無僞。惟人則不然。苟非生知之聖。卽不能無氣質之蔽。物欲之累。故其於吾心實有之理。鮮能眞知而實體。其所作爲。終不免金鐵之相雜。未能止於至善之域者。皆不誠之致也。臣竊觀漢唐以來所謂英君誼辟。莫不欲云云。而其於修己治人之道。發政制事之方。率不能以眞實之心。加眞實之功。而不免爲流俗功利之說所撓奪。故上下數千年間。終未見有追蹤三五之盛軌者。豈不惜哉。臣伏惟我 殿下有聰明睿知之資。有寬仁溫恭之德。有神武不殺之威。
而至於近來蕩平之政。尤是百王之高節。歷代之罕聞。則雖使治升大猷。光被四表。蔑不可矣。而夷攷符驗。乃反有不然者。臣竊惑焉。盖典學。莫如 殿下。而正心修身之工猶欠臻極。儉德。莫如 殿下。而浮費濫用之弊。未能盡革。延納謨猷。莫如 殿下。而拂士之言。或寢於推行之際。愛恤民生。莫如 殿下。而惻怛之惠。未究於蔀屋之下。至於紀綱之欲其振。而下凌上替之習。日以益甚。風俗之欲其正。而禮義廉讓之行。殆於掃地。夫以 殿下之明聖。居得致之位。操可爲之柄。而事不徯志。治未從欲。是豈無所由而然乎。傳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又曰。誠之不可揜如是夫。盖誠於中。必形於外。意者。 殿下於此一誠字。猶有所未盡。凡所施措云爲。或未脫於應文備數之套。而不能一出於純心至誠歟。一念之未誠。一事之未誠。似若無甚大害。而其於阻 聖德之進。累 聖治之成。非小病矣。臣猥以無似。前後五被 引對。竊瞷 聖學高明。有非羣下所及。則凡天下義理之所在。聖賢經傳之遺訓。帝王爲治之大要。皆 殿下之所已知。不待愚臣一二贅陳。而臣之所恐者。獨恐 殿下不能眞切體得。朴實做去。苟且牽補之習勝。而直截純篤之意少。因循歲月。卒未克大有所爲。使後之視今者。亦猶今之視漢,唐之君也。臣愚竊願 殿下於聽斷之暇。淵默之中。試以前數條者。反之於身。驗
之於事。而深自省焉。其所以本於心術。發於政事者。果有一毫之未盡誠實處。則惕然奮發。懔然祇懼。克審乎理欲公私之分。明察於善惡邪正之間。而實加工焉。則德何以不若堯,舜。治何以不及成,康哉。臣踪跡疎遠。學術淺薄。固不足以感格 天心。裨補 聖德。而區區愚忠。不能自已。率意妄論。干冒 威尊。伏乞 聖慈矜憐而財赦焉。臣無任惶恐隕越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其所勉戒。極爲切實。深用嘉之。可不猛省焉。頃者筵中。業已下敎。爾之上來。其惟待矣。何過讓之若此。爾其勿辭。從速上來察職。
辭持平疏
伏以臣於頃者。以所叨霜㙜重職。不可在家虛帶。而老母疾病沈淹。又不忍離捨遠出。輒上辭疏。乞蒙 恩遞。仍以愚衷所懷。附陳下方。以效野人芹曝之誠。而言涉芻狗。罪深瀆擾。兢惶縮伏。譴罰是竢矣。乃於去月二十一日。伏覩初九日 下批。恭審 聖度寬容。不加誅責。所陳狂言。猥 垂嘉奬。是雖虞舜察邇之大智。夏禹拜昌之盛德。何以加焉。臣誠感激惶悚。不知所以得此於三明主之前也。第臣之區區血懇。實在於遞免職任。救護病母。而 殿下視若例讓。不肯 允許。又以從速上來爲 敎。臣承 命隕心。若墜淵谷。徊徨閔蹙。罔知攸措。仍竊伏而思之。君臣分義。至重且嚴。前後 誤恩。曠
絶今古。若復拘戀私情。不思祇承。則是負 聖恩也。忘大義也。爲人臣子。决不當若是偃然。故 寵命難堪之嫌。臣不敢復計。憲職非據之譏。臣不敢復恤。惟以奉承 恩旨。趨赴 召命爲急。而老母亦責臣以久曠職次。勉臣以及時趨 肅。臣於是竢親癠少間之日。爲束裝就道之計。而千里之行。難於遽辭。欲起還坐。旣出復入。行期漸蹉。不免遲遲。發程之後。又窘潦雨。離家五日。始踰竹嶺。來到丹陽地。南去家鄕。已隔數百里山川。陟屺望雲。憂慮方切。忽於此際。得聞家信。則母病一向彌留。又因暑濕所傷。添卻別證。粥飮全廢。氣息奄奄。若不能支扶。臣自聞此報。方寸隕墮。欲前則病母呻痛之聲。危惙之容。在於耳目。不忍取路。欲歸則向所謂 曠恩之難負。大義之難忘。橫在心腑。不敢回馭。百思千度。進退莫决。中宵客館。耿耿不寐。臣之狼狽。可謂極矣。臣聞君臣主義。母子主恩。惟其所在。各盡其職。而先後緩急。有時相掩。不可以一槩劃定之也。臣伏惟 殿下聖曆鼎盛。使臣不至於卒然塡溝壑。其服勤效忠之日。綽乎其優長。而臣母則今年七十八歲。疾病沈篤。如上所陳。古人所謂慈闈衰邁夕照如飛者。眞傷心語。則臣雖朝夕在側。頃刻不離。前頭歲月。亦復幾何。况可忍以一身游宦之故。委病親於婦女婢僕之手。而不之顧乎。若使古之孝子。當臣今日境界。則其於先後緩急之間。必有所
處之道。而以我 聖上至仁至慈之德。亦豈忍抑奪其情。而不少加矜諒乎。且臣之尤所憂懼者。臣母於十年之內。連喪二子。慈情所至過哀致傷。自是之後。念臣尤篤。一日出外。閭望甚苦。雖以分義所重。勸臣應 命。而至於告別之際。不禁情懷之惡。力疾扶起而送臣曰。我病如此。汝其受由亟還。如是者再三。其閔臣遠離。恐臣遲歸之意。可謂切矣。今者證情添劇。心懷尤弱。顧視左右。但有兒女。而臣身遠游。未卜歸期。則病中憂念。必倍尋常。萬一因此越添傷損。則是豈但爲臣無窮之恨。亦恐有傷於 聖世孝理之化矣。臣用是重犯違慢之誅。敢生歸省之計。北望 宸極。拜章徑還。情雖可矜。罪實難赦。伏惟 聖上天地父母。特憐臣情勢之萬不獲已。暫賜寬假。俾護母病。仍勘臣曠廢㙜職。孤負 聖眷之罪。而所帶任名。亟 命鐫削。以重官方。以靖私義焉。臣旣以母病。蒼黃憂迫。不顧分義。在道陳懇。則豈暇復有所贅陳。而顧念臣受 恩罔極。報蔑絲毫。帶職數月。偃息鄕閭。以臣自反。亦且愧蹙。况於公議。其將謂何。且臣前疏所貢。草草太甚。不足以效願忠之萬一。是敢以愚慮所及。復爲略陳如左。伏惟 聖明少垂察焉。臣近接邸報。伏見 殿下於辭令處分之間。或不免過中失當之擧。羣僚陳戒章奏相屬。而 殿下旋卽回悟。或刪改其未安之批。或奬許其勉戒之言。噫。 殿下此事。實漢,
唐以下人主之所罕有。而庶幾乎古聖王改過不吝之美矣。臣爲 宗社。不勝賀幸。至於流涕也。抑臣所恐者。人之有過。如鏡有塵。使磨鏡者。苟欲去塵。今日磨之。明日磨之。無或間斷焉。則鏡體常明。而一塵不留。不然而今日有塵。偶一磨之。他日有塵。復一磨之。使磨之之工。或暫而不恒。則塵之翳乍去而復然。鏡之體乍明而旋晦。與初不磨者。不大相遠矣。人之頻復頻失。與此何異。况人主之過。如日月之食。過也一國皆見之。更也一國皆仰之。一更之後。不復貳過。斯爲善矣。豈可使國人。每見其過乎。今我 殿下雖有改過之善。而猶未免有頻復之悔。則 聖德之未盡誠實。得無如臣前疏之所論者乎。夫眞實無妄之謂誠。純一無間之謂誠。無妄則安有過中之失乎。無間則安有頻復之患乎。惟其方寸之間。未能全眞實之體。故中之所存。或發於其外。懲窒之工。未能無間斷之時。故今日所改。復蹈於明日。是故君子之學。必以誠爲貴。而中庸一書。論聖人之極功。其樞要則不出此一字者。爲是故也。然而誠之之道。又在於敬。敬者。誠之工夫。誠者。敬之成效。非有二也。而敬字之義。則程子所謂不敢欺。不敢慢。朱子所謂惟畏近之者。尤爲切實。爲人君者。雖居至尊之位。處九重之內。而其心常凜凜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如天地鬼神之臨其上。行一政事。發一辭命。惟恐其有一毫之差。而不敢萌
欺慢之意。今日如是。又明日如是。以至於舊習渾化。而 聖德日新。天理常用。而私慾罔干。動靜不違。表裏交正。則何患乎有過。何憂乎頻失。雖使汲黯,史鰌。日侍於前。無得以議其德矣。豈不休哉。伊尹有言曰。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宋太祖曰。唐太宗。虛心求諫。容受盡言。固人主之難事。然曷若自不爲非。使人無得以諫之之爲愈乎。至哉言乎。此皆 明主所宜體念處也。然誠敬二字。皆 殿下之所已熟講而從事者。則臣不敢復爲覼縷。以煩 四聰。而區區過慮。或恐 殿下於眞知實踐之工。猶有所未至。而致有近日事。故敢忘猥僭。冐瀆如此。伏乞 殿下恕其愚而察其誠。不以下體。棄葑菲也。臣見今時事之可論者。不止一二。如早諭 元良。以建國本。愼擇守令。以行仁政。甄拔賢才。以淸仕路。崇奬廉恥。以抑奔競。振擧綱維。以厲風俗。節約財用。以寬徭役。明愼賞罰。以恢公道。改紀軍政。以紓民怨。申明禮法。以防僭踰。㫌別淑慝。以樹風聲。凡此十者。皆 殿下及二三大臣所當交相勑勉汲汲加意者。而倉卒陳情之章。未遑熟數而事爲之說。敢乞 殿下因其目推其義。次第商量而行之。則邦國幸甚。生民幸甚。臣無任憂愛激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聞爾所居官守令辭朝時所達。知爾方將上來。心頗欣焉。今觀所陳。非予所望。心甚悵焉。其所
請由。盖因情理難以強迫。而中道遽歸。甚用缺然。其所勉戒。可不加勉。而所陳十條。俱爲切實。其當勉焉。爾其勿辭往護。而竢少間。將來察職。
辭司諫院正言䟽
伏以諫官之職。責任甚重。古人所謂官雖卑。與宰相等。非才且賢。不宜爲者。非虛語也。臣本以庸品。見識矇昧。言議巽軟。頃叨憲職。再陳蕘說。而以凡庸陳腐無直截新奇之語。見譏於公論。於此。可見其無所短長之效。而言責重地。其不可妄據也决矣。迺者。猥蒙 殿下不知臣不肖。以臣爲司諫院正言。臣竊自循省。才分之不可堪。如上所陳。則其何敢不量輕進。以玷 國家之名器。而辱 君父之恩命乎。雖抵死懇避。重犯瀆擾之誅。亦有所不辭。而顧臣以至愚極陋之資。荷 聖明不世之知遇。待罪憲府之日。拘於母病。偃息鄕閭。再違 召命。慢蹇之罪。在所難免。而 聖德天大。不加譴罰。及其遞付軍職。適當 永禧殿 擧動之時。而僻在下土。未及預探日期。不得趨參於陪從之後班。仰覩希絶之盛儀。分義愈闕。罪戾愈重。合與諸臣。同被拿推。而又蒙 聖上曲垂容貸。旋下勿論之 敎。臣是何人。 誤恩殊眷。一至於此。臣誠惶隕感激。罔知所以爲報。而意外 除命。適及此際。臣若復膠守不敢當之愚分。重畏不知量之人言。在家偃蹇。不卽趨承。則是臣從前違傲之罪。無
以自贖。而負 殿下罔極之恩。滋益甚矣。玆於 馹召之下。冒昧承膺。以今月初七日。來到廣州地界。始知於初四日 啓覆時。已遞職名。臣所當卽尋鄕路。而咫尺 天闕。不得瞻望而歸。實有古人終南渭水之戀。遲留經宿。不忍遽發矣。此際得接邸報。伏知 聖眷未已。復 除前職。臣驚惶踧踖。益無所措。夫至愚者。小臣也。莫重者。諫職也。以至愚之臣。荐膺莫重之任於數日之內。此何等榮寵也。又何等感悚也。臣固當竭蹶趨進。一伸祇謝之不暇。而臣以羸弱之質。素多疾病。發程之後。累日觸寒。卽今滿身寒縮。胷背牽痛。食飮全廢。委頓店舍。雖欲前進。其勢末由。而又因城中親舊書。得聞痘疫大盛。無一坊乾淨處。臣年過五十。尙未行疫。八耋老母。亦忌此患。故臣之畏痘。異於他人。今於火焰熾張之日。欲冒危承 命。則不但臣有生行死歸之慮。亦恐貽老母千里之憂。欲不 肅徑還。則以痘疾之畏忌。廢臣子之分義。有所不敢焉者。而與當初所以冒沒上來。願一謝 恩之本意。又相緯繣。臣之進退。可謂大狼狽矣。仍竊伏念。臣於前冬。以司畜別提。猥參 筵席。 殿下因筵臣所達。知臣未疫實狀。又知臣有老母。特加閔憐。許其還歸。仍 敎曰。嶺南之人。最畏痘患。其所以 曲軫細諒。欲其就利避害者。不啻慈父之愛子。臣之感泣銘鏤。未瞑難忘。則妄意 仁覆閔下之天。宜無前後之異同。
且於李權之死。 天語惻怛。有足動人。 聖人之心一視同仁。豈於今日。忍令臣冒入死地而不之恤乎。臣之情實旣如此。病狀又如右。是敢仰恃 恩私。不避猥屑。疾聲號籲。不能自已。伏乞 聖慈哀其情而赦其罪。亟 命遞罷臣職。俾臣得以脫危免死。以紓病母之憂。則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重念臣出身之日。旣以許 國。前後 渥恩。不可終負。若使老母不甚危惙。痘患不甚梗礙。則東西南北。惟 命是從。夷險劇易。何所避就。况出入 天陛。昵侍 耿光。是乃人臣之至榮。苟非大不得已。其敢苦辭而苟避乎。觳𧥆齊牛。尙被不忍之恩。陳情李密。得伸終養之願。今臣之性命。猶可以比於禽獸。而臣之情勢。亦不在昔人之下。則區區血懇。宜不得罪於好生之 仁君。孝理之 聖世矣。伏惟 殿下重加矜察焉。臣旣到京城至近之地。知有 除命。私情迫切。不敢等待 諭旨。徑先陳懇。恐違格例。恭竢罪罰。臣無任瞻 天望 聖懇迫惶蹙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纔遞復擬。意謂上京。因筵臣所達。知來到近圻。而其所陳。卽前日已許者。矜其懇而許焉。
辭正言疏(丙辰)
伏以臣於前冬。蒙被 誤恩。濫叨諫職。承 召至廣州地方。以城中痘患。猥陳私情。敢乞辭免。罪積逋慢。難免重誅。席藁旅次。惕息竢 命。不意 聖慈矜察。一疏
許遞。使臣脫危免死。歸見老母。 天地生成之德。可謂罔極。不但臣之母子鐫心鏤骨。罔知攸酬。雖鄕黨親舊。道路聞聽。亦莫不爲之感歎流涕。見臣必相勉曰。 聖恩若此。汝將何以爲報也。臣由是惕怵。不敢恃 恩自安。夙夜所思惟者。惟在於勵臣節罄丹忱。以圖異日涓埃之裨矣。不幸 寵極而憂。福過而災。自正月望間。重患疸證。委頓沈痼。出入死境者。五旬有餘日矣。是盖緣臣禀賦虛薄。素多疾病。又於前冬承 召之行。觸風寒蒙霧露。瘡癤滿面。牙齒疼痛。腹滿焦隔。食飮久廢。輾轉添加。遂成此證。且此證。乃是臣家讎疾。臣父死於是。臣之弟。又死於是。今臣又以望六之年。得此危疾。臣固自分不起。人之來問者。亦皆寒心。臣於伏枕奄奄中。萬事已絶。百念俱空。獨有耿耿一心。尙係 君親。常恐一朝溘然。下以傷老母之慈情。上無以報 聖主之隆恩。終爲忠孝之罪人。永作不瞑之鬼矣。日者。伏覩去月十五日政目。又以臣爲司諫院正言。繼於今月初九日。伏受乘馹上來之 旨。臣病中承 命。感極而泣。繼之以惶惑罔措也。何者。臣之巽軟疲劣。不堪言議之任。 朝廷之所共知。出身以來。一忝憲府。再叨本職。私情所迫。屢瀆 宸嚴。而曾不能效以言事君之義。公議唾罵。已極狼藉。臺省重地。不敢復窺。而獨蒙 聖上終始眷眷。忘臣庸陋之本狀。略臣違傲之前罪。 申命舊職。 寵渥
愈新。則臣之感激。爲如何哉。人器不稱之嫌。臣不暇復顧。痘患梗阻之憂。臣不暇復恤。惟當以汲汲趨 召。祇謝 天陛。以少贖前日之罪戾。爲第一義。况今 東宮冊禮吉日臨近。一國含生。莫不懽慶。臣旣在侍從之末。尤不可不趨預於百僚蹈抃之列。而顧臣所患疸證。尙未復常。眞元陷削。長卧枕席。自聞 新除之後。欲試氣力。強勉衣冠。出入隣比。則筋骨渙解。神精迷潰。痛楚昏絶。不省人事者屢日。如是而馳驟馹騎。經涉長程。春寒未解。關嶺甚艱。殘骸危喘。豈能保全。不過數日。而必爲道上之僵屍矣。區區螻蟻之命。雖不足惜。獨念一物失所。有傷於 聖人好生之仁。此臣所以踧踖彷徨。寢食俱廢。茫然不知所以爲計者也。臣聞醫家之言。疸證。異於他病。少有勞動。輒復發作。發作則難治。雖或少愈。必須一兩月調治而後可。臣之妄意。竊料 殿下至仁至慈之德。度越百王。必不靳一兩月寬暇。令臣枉死而不之恤也。臣是敢力疾離家。來伏本府城邸。冒死封章。北向哀籲。伏乞 殿下察臣病勢之難強。憐臣不得已之情實。特 許遞罷。以安愚分。仍治臣重犯慢 命之罪。以謝物議。以肅朝綱。不勝幸甚。臣於陳病乞免之章。不宜有所贅說。而竊念臣以草野愚賤。前後所被 恩榮。曠古罕匹。夫以匹夫之愚。尙思酬惠於一飯。虫蛇之微。亦知銜珠而報德。爲人臣子。生逢 聖明之主。偏荷罔
極之 恩。而旣不能奔走服勤。又不能陳善責難。徒使 盛渥殊眷。苟然而虛加。淸官美職。安坐而冒受。則是曾愚夫微虫之不若也。臣雖無狀。義不敢出此。况臣職名實有言責。臣若有懷不陳。專事喑默。則不但取譏於一時。亦將貽笑於百代。玆敢以一二愚見。冒昧陳列。伏惟 殿下少垂察焉。嗚呼。惟天惟 祖宗。眷佑我 聖嗣。晬辰纔過。 玉質已成。冊號有日。萬民延頸。此誠 國家億萬年無疆之休。而 殿下止慈之德。所宜盡心於敎誘之日也。詩曰。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謨。以燕翼子。臣未知 殿下所以詒謨燕翼。果如武王否乎。師傅賓客之官。兩坊僚屬之員。皆極其選。又置輔養諭善之職。以應保傅篇之遺法。則其於輔翼調護之道。可謂至矣。抑臣之淺慮。又有進於是者。何則。父之所作。子之所述也。前聖之所行。後聖之所則也。則 殿下何不以身先之也。臣願 殿下益懋正心之學。使 聖嗣。知天下之事千變萬化。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而朝廷百官萬民之正不正係焉。益講保民之政。使 聖嗣。知一國之內鰥寡孤獨。皆吾同胞之顚連無告。而向背得失之間。國之存亡判焉。益崇節儉。使 聖嗣。知國家經費之用。皆出於民。而淫侈傷財之害。必至於上下俱困。而國非其國。益明禮敎。使 聖嗣。知人君爲國之道莫大於禮。而紀綱之不能振。名分之不得正。皆由於禮敎
之不明。凡此四者。實君道之大要。侀治之先務。則 殿下之所以詒謨於 聖嗣。聖嗣之所以視則於 殿下者。豈可外此而他求哉。 殿下若不然。徒汲汲於選左右設賓友之具。而不思加勉於 聖躬之所以爲表準者。則臣恐 元子之左右前後。雖皆正人。其取則之近成德之易。猶不如夏啓之繼禹道。周武之述文事也。豈不惜哉。臣請以所陳四事者。推演而論之。臣聞孟子曰。一正君而國正。董氏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使孟子,董氏。而非賢人也則已。不然則其言豈不可信而有徵哉。臣本疎逖之人也。雖甞入侍 筵席。竊歎 聖學之高明。而至於 殿下方寸之間。應物之地。果能盡操存克復之功。而無一毫之不正歟。其或未免於理欲公私之雜。而如明鏡之一塵。止水之微波歟。臣實不得以知之也。然以孟子,董氏之言推之。而觀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則 聖心之未盡克正。亦可見矣。何者。古之時。百僚師師。同寅協恭。士不異道。民皆德讓者。聖王正心之效也。今者。 殿下之欲致蕩平。十有餘年于今。而尙未見蕩平之實效。以朝廷言之。則冰炭日甚。風波不靜。白簡相擊。非出於嫉惡之正論。乃所以逞私憾也。血誠相援。非由於好賢之公心。乃所以護私黨也。未聞有一心推車。不失和氣。如韓,范之同德。先公後私。引車負荊。如廉,藺之釋憾。則朝廷之不正
也甚矣。以士林言之。則庠塾化爲戰塲。至親變爲仇讎。各尊所尊。各私所好。以聖廡從祀之典。爲黨論勝負之决。招呼誘脅。虛張名牒。間有不知所尊者之爲何如人。而隨勢影附者。又有畔棄父祖之論而乘時投合者。假稱一國之公議。敢欺 九重之天聽。其或立異而不相和應者。則斥之以逆黨。目之以凶徒。而撼動官府。假手逞毒。如醴泉,咸昌儒士之或被刑杖。或被囚係。盖前古之所未聞。而世道之一大變也。臣之所見卽嶺南事。而推之他路。必多類是。則士習之不正亦甚矣。洪範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又曰。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盖人君之好惡一出於正。而無偏陂之私。然後可以建極於上。而卿士庶民。莫不歸極於下。自無偏黨淫比之患矣。然則今日之朝廷士習。乖裂至此者。 殿下不得不任其責。而向所謂理欲公私之際。不可以不明辨。操存克復之工。不可以不益勉也。昔唐之楊綰。一人臣也。以其淸德素孚於人。故拜相之日。有减騶减樂之效。况以人主之尊。而加正心之功。則其表端影直之化。豈特捷於桴鼓而已。伏惟 殿下益加聖意。爲 聖嗣之準則焉。臣聞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人君雖有不忍人之心。而不能推之於政事之間。則民不被其澤矣。是以先王之保民也。必薄其稅斂。使之以時。俾
得盡力於農畝。而不至流亡於凶歲。然後民之親上死長。如子弟之衛父兄。本固而邦寧矣。臣竊觀 殿下愛民如子。視民如傷。其所眷眷於綸綍之間。疇咨之際者。莫非惻怛隱恤之意。而以其發於政者觀之。一何相反之甚也。嗚呼。辛壬癸三歲之凶。近古所未有也。老弱轉溝壑。壯者散四方。里閭空虛。田疇荒廢。滿目蕭然。若經兵燹。幸而甲乙兩年。稍免凶歉。饑死之民。得以少蘇。而流亡未盡還。殿屎未盡瘳。或有女無男。或有男無牛。有田不耕。生理尙艱。而 朝家諉以稍稔。一切租稅。責納無遺。如辛壬糴糓。有升斗之未盡捧者。而悉徵於前秋新糴了納之後。甁罌已罄。稱貸取盈。閭里之間。愁歎相聞。反以當初之不盡捧爲怨。此仁政之不行一也。歲饑民散。田卒汙萊。則結數之减縮。固其勢也。而 朝家之所責於州縣者。一準常年之元數。雖良守宰。 朝令之下。不敢違越。刮毛龜背。苟充結夫。以求逭責於磨勘之日。而民間所出之稅。或有過於所耕食之本結者矣。其或貪汙掊克。惟務肥己者。因緣縱欲。委任姦吏。外託 朝命。內濟其私。苟有主名可指。率皆以陳爲起。平原曠野之中。菰蘆彌望。無復田形。而稅錢之責。曾不少减。農民緣此。不肯服田舍南畝之本業。逐商賈之末利。轉徙日多。陳荒日甚。徵稅無處。害及鄰族。噫。凶歲餘民。未蒙寬恤之澤。而反有侵刻之患。此仁政之不行二也。大同
之木。以五升三十五尺準納者。乃是元初定式。而及其久也。五升升爲六七升。三十五尺增至四十尺。而又必有納價之錢焉。民之不信國法。盖已久矣。今者。木價頗賤。六升一疋之價。不過一貫錢有餘。而 朝家之所定。則以二貫錢。當一疋木。使之相半措納。雖使所納木。依舊六升。舍一貫有餘之市價。而勒捧二貫之錢。近於厲民。不然而使木之升數。隨錢增加。則直二貫之木。必至於八九升。而民間之所預備以待者。皆六升木耳。六升旣不可納。則斥賣改備之際。木益賤。錢益貴。物價有不平之患。而窮民無措手之勢矣。此仁政之不行三也。至於大丘築城之役。固出於保障之遠慮。則道臣之請。 朝家之令。臣不敢以爲非也。而但古之役民。必於農隙。春秋。興作非其時則必書。盖爲其妨農而害民也。昔衛文公之野處漕邑。其勢可謂岌岌。而楚丘之作。必於定之方中之月。况今昇平之日。非有暴客之虞。而正當耕播之辰。遽動一道之民。其赴役者。擲耒耜棄田畝。刻期贏糧。如赴戰陣。此其氣象已先不佳。而計其立役往還之日子。則遠者半月。近不下一旬。其間農功之失時者。當幾何也。且聞伐石運輸之際。夷人之墳墓。踐人之禾苗。人鬼愁痛。道路嗟怨。此豈道臣始慮之所及。而 朝家聞此。亦豈忍恝然而不動念乎。大役旣始。雖不可不完。姑限農月。暫爲停止。以紓民力。其亦可也。而徵發未
已。杵築不休。將不免妨害三農。此仁政之不行四也。夫以 殿下之仁心仁聞洽于人聽。而獨以仁政之未行。未免 聖澤之不究。餓莩而不之恤。稅重而不之减。又加之力役之苦。而愆其農作之節。則豈不大失人心而傷天地之和乎。此雖在下者。不能仰體 上意宣布惠政之致。亦恐 殿下於推行之道。有所未盡而然也。昔齊宣王。有以羊易牛之恩。而不能推及於百姓。梁武帝有以麪爲犠牲之仁。而不能行先王之政。卒不免爲庸主之歸。不亦可戒也哉。噫。今日之羣黎百姓。卽 殿下萬歲之後。將以傳付於 聖嗣者。其不可緩於懷保之道。而必使其心。固結於我。以祈天而永命者。實 殿下之責也。伏惟 殿下爲 聖嗣留神焉。臣聞書曰。愼乃儉德。惟懷永圖。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盖邦國永久之圖。莫如儉約。而公私匱竭之患。率由侈靡。必須撙節裁量。爲民惜財。斥去奢華。禁絶浮費。然後君民俱足而經用不乏矣。臣竊惟 殿下恭儉之德。卓冠千古。雖大禹之惡衣菲食。漢文之弋綈莞席。蔑以加焉。而獨於用財之際。似未有一定之法。如周禮太宰以九式而均節之。有司者又不免苟且支撑。量出爲入。則財安得不傷。國安得不貧乎。財旣傷矣。國旣貧矣。則雖欲蠲賦。而賦不得不重。雖欲裕民。而民不得不困矣。而况徂玆以來。客使冠盖。相接於境。而我國聘問之价。賀慰之使。
絡繹出疆。其迎送支待之費。貢幣輸將之物。動至千萬。此政 君臣上下大警動大惕勵。一以儉節爲務。奢侈爲戒之日也。宮省事禁。臣所不得知。而朝廷士大夫。少脫粟羔羊之節。市井吏民。有襲華重肉之弊。則是 殿下儉德之化。猶有未暢。而末世怙侈之風。不幸而復見矣。古人曰。奢侈之災。甚於水旱。朱子曰。如有不節。而用度有闕。則橫賦暴斂。必將有及於民。嗚呼。可不念哉。人之常情。由儉入奢易。而由奢入儉難。伏惟 殿下勿以爲吾已能之。而益加勉焉。爲 聖嗣。遺之以永圖。臣聞易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程子傳之曰。履。禮也。天上澤下。上下之定理也。書曰。天秩有禮。自我五禮。五庸哉。蔡氏釋之曰。秩者。尊卑貴賤等級隆殺之品秩也。盖禮之爲用。不出於尊卑貴賤上下之等威。而名由是正。分由是明。紀綱由是而立。而民志由是而定矣。是故。舜命九官。秩宗典三禮。周設六官。宗伯掌邦禮。是皆所以維持世道而扶植倫常者也。臣竊覩今日。禮敎之不明甚矣。大夫而僭公卿。庶士而僭大夫。民庶而僭士夫。上下陵替。而冠屨倒置之風日滋。貴賤混淆。而隄防潰決之憂日深。至於農工商賈。稍有富厚之資。則被服擬於貴介。驛隷平民。苟有豪侈之勢。則嫁女或至乘轎。名實交亂。分位相錯。體統不立。綱紀不振。宜乎治化之日益衰微。而變恠之日益層疊也。夫以下而僭上。
以賤而蔑貴。以卑而凌尊者。其漸不可長也。欲其漸之不長。惟在明禮敎以禁於未然也。欲禮敎之明。又在 殿下以禮躬行。立於無過之地耳。記曰。無禮之國。謂之幽國。伏惟 殿下庸天秩之禮。定下民之志。勿以幽國。傳之於 聖嗣也。嗚呼。臣之所欲陳者。初不止此四事而已。如旁求俊彦。以治天職。開張 聖聽。以來忠諫者。亦皆 殿下之所當省念。而臣不暇臚列如上。惟願 殿下於在廷之臣。別白賢否。克盡用舍之道。於在野之賢。不忘搜剔。俾無遺珠之歎。而至於聽言之際。則勿曰逆心。而必以道求。勿曰苦口。而必期瘳疾。不以訑訑之色。拒人於千里。而芻蕘之賤。亦得自盡。則其於助成 聖德。爲益豈淺尠哉。臣以遐方微末之人。不量時勢之可否。干犯 天威。妄論時政。若不得罪於 聖明。必將見斥於當路。其所以爲身謀則愚矣。而愛 君憂國之誠。實有所不能自已者。區區忠藎。惟 殿下察之。臣無任惶悚激切之至。
答曰。省疏具悉。其所勉戒。俱爲切實。深用嘉之。可不留意焉。築城事。令備局禀處。爾其勿辭。調病上來。察職。
擬應 旨疏(丁巳)
伏以臣不忠無狀。受 殿下罔極之恩。私而報答。蔑於絲毫。叨 殿下非常之召命。而違傲至於再三。分義掃地。罪戾如山。雖被誅戮。亦無所憾。而迺蒙 聖上至仁
至慈。諒臣有老病之母。而不奪其私情。憐臣有畏忌之患。而不強其犯危。又知臣有量分難進之實狀。而不責其偃蹇。至愚極陋。而 眷遇之意終始不替。羣譏衆詆。而 寬貸之渥。逈出尋常。嗚呼。萬物非天地。何以生成。人子非父母。何以生育。使臣不遇 殿下之聖。其不逭王章。亦已久矣。臣雖冥頑。寧不感激。夙夜鐫刻。撫躬流涕。圖所以酬報萬一者。而結草隕首。非今日所可論。則惟有拾掇古人之緖言。罄竭愚衷之一得。仰塵 纊旒。少裨 衮職。是臣之大願也。顧以屛退之蹤。未有披瀝之路。則北望 宸極。徒自耿耿而已。近者。竊自官府。得正月十六日求言 聖敎。伏而讀之。有以見 殿下敬天謹災。側身惕慮。不敢自以爲廣而有望於羣下之匡救修補者。可謂至矣。昔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然。今 殿下之言及此。我 國家其庶幾乎。臣仍竊伏念。 殿下之庭。有輔弼論思之臣。有直言極諫之士。嘉謨令猷。崇論谹議。計已悉陳而無遺欠矣。如臣草莽愚賤。不宜贅絮於其間。而第臣願忠素誠。如上所陳。今而不言。更竢何日。而况人臣之義。雖犯雷霆之威。觸誹謗之禁。苟可以利國家輔君德。有所不憚而言之也。今 殿下旣導之使言。而又將不以過中爲罪。則臣又何恤而不一言。以負我 殿下虛佇之盛意乎。是敢冒陳蕘說。略伸愚悃。至於疏遠之嫌僭越之誅。臣不敢避也。惟 殿下少
垂察焉。嗚呼。天人雖殊。一理相感。人事之得失而天之降災祥有異。故洪範庶徵。休咎異應。而漢儒五行傳。君子亦有取焉。則天人相與之際。豈不甚可畏耶。是故。古之聖帝明王。不待災異之見。而其兢業祇畏之心。未甞少懈。以求合天心而召和氣。而其不幸而有災也。則又益致其恐懼修省之道。以冀回天怒而弭沴氣。此所以災不爲害而國愈興治者也。庸主則不然。其無災也。侈然自大。以爲太平之盛莫如今日。而盤樂怠傲。惟日不足。及其有災。則又付之於適然之天數。諉之於堯湯之所不免。而略不畏懼。殊不知天威赫然禍亂潛伏而國隨以亡。可不戒哉。臣伏惟 殿下臨御以來。厲精圖治。憂勤恭儉。終始如一。雖由此而享天心致禎祥。亦可矣。而粤自頃年。和氣不應。災沴數見。冬雷地震。旱乾水溢。無歲無之。又加之以饑饉。仍之以癘疫。而今玆正歲之月。金星犯月。陰虹貫日。此乃天變之尤可畏者。而荐生於旬望之間。以貽 殿下宵旰之憂。則臣誠反復深思。而莫曉其所以然也。然臣以漢儒董仲舒之說推之。此殆天心仁愛 殿下之甚。以 殿下之卽祚踰紀。春秋向暮。恐其惕慮奮發之志。或不如始初之政鼎盛之日。又恐 殿下之聖德。雖無大闕失。而正心誠意之功。猶未至於至善。政治雖無大紕繆。而淸明煕洽之效。猶未升於大猷。故爲之先出災異而警告之。欲使 殿下。竦
動其心志。抖擻其精神。不以歲月之愈邁而有倦。不以一時之無事而自暇。進步於百尺之竿頭。追蹤於三代之盛軌者。正如父母之於子。欲其成就之至切。而恐其或陷於過惡。則時加警策而飭厲之。是盖莫非出於止慈之誠心。而 殿下所以儆惕危懼。不敢自恕。不但區區於减膳撤樂之末節。而歷擧九事。深自責厲者。亦如孝子之事親。父母不悅。則不敢疾怨。夔夔齊慄。起敬起孝。求所以解親之怒順親之心者也。噫。如是亦可謂應天之得其道矣。然臣之愚誠。猶有所欲獻者。曰務實而已。夫天下之事。有其實則有其功。無其實而徒事文具。則雖終身竭力而求其成。終歸虛套而無收效之日矣。何謂務實。內而存諸心者。誠實惻怛。無一毫假虛之意以雜之。而外而發於事爲施設之間者。又必講究乎聖人之明訓。酙酌乎先王之成法。規模一定而不易。準則分明而可行。一事有一事之效。一日有一日之功。不以世俗苟且之論悠泛之習。有所撓奪者。此務實之謂也。臣竊惟 聖敎中所謂九事者。盖皆爲國之急務。當今之痼弊。 殿下之所自以爲不能者。雖出於聖人不自滿假之心。而以今日之世道治象。皇天之降災示警考驗之。則或恐 殿下於務實二字上。猶有所未盡處。而在今 殿下所以上答天心者。亦不過加意於此耳。臣請就九事。特論其五者。而四者。不言而在其中矣。古之
欲行敎化者。人君必先躬行。以建極於上。而其所以爲敎之術。則明五典以興民德。修六禮以節民性。崇四術以立敎。齊八政以防淫。又不足。而有察廉擧孝奬忠褒節之典。以樹之風聲。有無上無親無義之刑。以懲其頑暴。至於執左道以亂民者殺。言僞學非以疑衆者殺。使師不異道。人不異論。而道德歸於一。噫。先王之於敎化。其實如此。故其行也莫御。臣未知 殿下亦有此敎化之實乎。有是實而敎化不行者。臣未之信也。然則 殿下之所謂敎化者。未能脫於漢,唐以下之塗轍乎。漢,唐之君。其稍有意於學校之政者。莫如明帝,太宗。而攷其所行。不過臨雍拜老而已。增廣生員而已。皆徒事虛文。不務本實。雖有圜橋觀聽。四夷子弟入學之盛。而古聖王道德齊禮之化。卒未聞焉。及其愈下。則又以浮文麗詞。爲造士之良規。以科名進取。爲作人之先務。其於先王學校之法。萬分未能擧其一分。人心之壞敗。風俗之頹弊。職此之由。 殿下苟欲行敎化。則宜與此相反。而以臣所見。抑又甚焉。噫。太學。賢士之所關。而風化之原也。四方來游之士。歲不知其幾千百人矣。而 國家所以設官而敎養之者。亦可謂至矣。然其所以勸導之方。則升補而已。學製而已。考圓點以赴館試。明到記以應 殿講而已。 殿下以爲此數者。果可爲敎化之術耶。其製述之能者。不過剽竊前人之文。投合有司之目。不
能者。沾丐他手。拱手僥倖。夤緣曲徑。爭占倫魁。而不以爲恥。至於明經。則尤有可愧者。經傳箋註。有不能盡記。則截斷章句。刪節訓誥。以便其誦習。文理之不屬。句語之有闕。曾莫之顧焉。而爲上者視以常例。不加禁抑。甚者以鄙醜之語。爲標識之資。汙浼於經訓之間。其慢侮聖言。亦已甚矣。而所謂爛熟經書者。又往往不識義理。有明經之名。而無明經之實。此其敗敎道陷人心。不在異端左道之下。而 國家方且考其程式之合違。第其誦讀之能否。以爲進退人才之地。未聞一日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之道。敎誘而振德之。於是。館學爲名利之場。儒紳皆躁競之輩。而自黨論沈痼之後。乘時進退。隨勢出入。則又以館學。爲一時得志者私擅互據之窟宅。而禮讓揖遜之風。掃地盡矣。如是而其可望敎化之行乎。噫。 王都若此。四方可知。國學已壞。鄕塾何論。父兄子弟。懷利以相接。師友親戚。懷利以相誘。擧一國之人。仁義不聞。而惟利之悅焉。則孟子所謂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者。不亦可懼也哉。臣願 殿下深思敎化之本。克盡導率之方。科擧之法。雖不可猝革。宜於古者司徒典樂之職。小學,大學之敎。推本而講明之。又以程夫子兄弟煕寧學校之議。元祐看詳之制。參酌而施行之。而擇朝臣中學明行備者。授之以師儒之任。以爲多士之表率。又令道臣守宰。宣布條敎。崇長德化。務在明人倫
習禮法。而時復以朱子增損呂氏鄕約。司馬光居家雜儀等書。頒示于國中。使爲士者。知科名祿利之外。有道義經術之學。爲民者於服田力穡之暇。修孝友敦睦之行。則敎化之行。如置郵而傳命矣。敎化行則風俗從而丕變矣。若夫崇奬節義激礪頹俗之典。 國家固行之矣。若又於癉惡別慝之法。申而明之。使不率大戛之類。不得以容息。則其於敎化。亦非少補。此周官所以以鄕八刑糾萬民者。而臯陶所以明五刑以弼五敎之義也。惟 殿下念哉。臣聞韓愈之言曰。善醫者。不視人之肥瘠。察其脉之病否而已矣。善計天下者。不視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之理亂而已矣。四肢無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四海無事不足矜也。紀綱而已矣。朱子之言曰。四海之廣。兆民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爲治者。能摠攝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以先有紀綱以持之。至哉言乎。臣常由是而推之。一家則有一家之紀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主爲奴綱。是也。一國則有一國之紀綱。君者。朝廷之綱也。朝廷者。四方之綱也。監司者。守令之綱也。守令者。一郡一縣之綱。是也。然整理綱紀之責。在於宰相。振肅綱紀之任。係於臺諫。至於綱紀之所以立。則其本又在乎人主之一心。誠使人主之心。公平正大。無一毫偏黨反側之私。而又得剛方正直之賢。萃於朝廷。大臣以正己格物自任。
臺臣以糾劾非違爲務。擧措施設。不徇乎私意。黜陟賞罰。一出於公道。而尤於尊卑貴賤名分等威之際。特加辨別。使民志有定而不相踰僭。政令通行而無或壅閼。以至摠方面者。克擧按察之職。使守宰。不敢越其志。任字牧者。能盡撫御之方。使吏民。不敢梗其化。則上下相維。大小相綴。體統歸一而綱紀立矣。臣未知 殿下所以立紀綱者何道。而有不能振之歎也。 殿下心術之微。其正與不正。臣固不敢知也。至如朝廷百官。臣有以知其未能正也。廊廟乏正色率下之風。而見輕於庶僚。臺閣少獨持風裁之人。而同歸於比德。賢否係於愛憎之偏。是非出於恩怨之殊。私意橫流。公論不行。而監司不能盡奉朝廷之命令。守令不能盡行監司之條敎。吏民不能憚畏守令之禁法。上無以統乎下。下無以承乎上。禮節凌夷。名位錯亂。濫僞之習日滋。干犯之罪日聞。如是而欲望紀綱之振。其可得乎。臣願 殿下先正聖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政事號令。莫不出於正。四方萬民。莫不一於正。則振紀綱之實務。無過於此者矣。臣愚又有所慨然於心者。傳曰。刑不上大夫。何者。以其尊貴而離主上不遠也。是故。周禮八辟。有議勳議貴之辟。其犯死罪者。不肆諸市朝。而適甸師氏。爲其人恥。不使人見之也。降至漢,唐。猶有此意。故漢惠帝卽位制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當
盜械者皆頌繫。唐太宗。詔三品以上犯公罪流。私罪徒。皆不與諸囚同伍。開元中。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中書令張嘉貞奏請决杖。張說進言曰。士可殺。不可辱。伷先不可决杖。玄宗從之。以 國朝言之。 宣廟朝。大司諫許曄。以左議政朴淳按獄失體。啓請推考。正言趙瑗啓曰。推考者。照以笞杖之律。乃所以治庶官也。不可以是施之大臣。識者是之。夫臣下有罪。遞之可也。罷之可也。削黜之可也。至於負犯至重法所不可貸者。流放竄殛。賜死蒞殺。亦可也。若夫束縛繫絏。囚首跣足。令金吾吏卒。罵詈而凌踏之。其辱不亦甚乎。今大臣重臣。奏對失言。便請推考。帷幄侍從之臣。 牌召不至。卽 命拿囚。兵郞仕路之始通淸者。而 擧動之際。不能禁喧。則决棍於軍中。守令或有曾經近侍之人。而期會不謹。租科少緩。則决杖於營門。夫以端委廟堂。橫經 筵席。出入禁闥。臨蒞州縣。 主上之所體貌。下民之所瞻仰。而一朝以微細罪過。與衆庶同被僇辱。殆非所以養士大夫廉愧之節。而示小民尊貴者不可加之道也。紀綱安得以不隳損乎。且夫聽獄論罪之際。必先問其尊卑長幼之分而後。聽其曲直之辭。凡以下犯上。以少凌長者。雖直不右。其不直者罪加。古之道也。今者以卑賤。訴尊貴。以子弟。訟父兄。以悍奴刦弱主。而司政之官。執法之吏。只聽其兩造。不殊其議讞。曾不以名分倫紀略存酙酌
之意。此其害義傷敎敗常亂俗。未有甚焉。而紀綱之不能振。亦未必不由於此也。惟 殿下念哉戒哉。紀綱一振。則法度自樹。時象自調。而民俗之薄惡者。亦可救也。然臣於時象之說。請復盡言無諱。願 殿下寬赦之。 殿下自初卽祚。留意蕩平之治。今十有三載矣。飭勵之意。勉戒之訓。相屬於 批旨之間。而寅協無期。潰裂益甚。迄未有以少副 聖志者。 殿下其知之乎。夫使冰炭同性。薰蕕同臭。雖三尺之童。亦知其不可也。昔唐之牛,李。宋之洛,蜀,朔。不過一時論議之不合。趣味之不同。而其乖激分爭之極。至于按劒相矛。而卒不能一。况我 朝朋黨之禍。自始至今。凡幾世幾年矣。根蔕已固。讎隙已深。 殿下雖威之以碪斧。懲之以流竄。亦恐其未易平也。况以諄諄之 敎。溫溫之 批。欲破其久遠沈痼之弊。何可得乎。是以古之明君。不以云朋黨爲務。而惟以辨別君子小人爲急。何者。夫君子所欲忠者君父。所欲爲者國事。所好者良善。所急者義理。其心公而明。其行方而正。夫公明方正之士。聚於朝廷。則朝廷自靖。寧有徇私植黨之患乎。小人則不然。寧負君父。而必護其黨與。寧敗國事。而必遂其私意。異於己則未必有可攻之罪。而彈擊之不遺餘力。同於己則未必有可取之善。而援進之惟恐不及。其心陂而險。其行頗而僻。夫陂險頗僻之人。在於朝廷。則朝廷必亂。寧有和衷德讓之
風乎。臣竊觀 殿下之朝廷無一人特立無黨者。然所謂黨人者。未必一邊皆君子。亦未必一邊皆小人。無論彼黨與此黨。其中必有秉志公忠。不甚阿私者。亦必有用心偏陂。甘於死黨者。偏陂者。蔽痼已極。私欲已熾。固不可回心而改度。公忠者。雖或不免於己私之未盡克。有不得已而出入於色目中者。然原其本心。必不以顧恤私黨之故。自歸於忘君誤國之科也。爲 殿下計。請勿以彼此爲用舍。惟以賢否爲進退。察其處心之公私。觀其行事之直枉。聽其論議之偏正。其人果公忠。則亟進而用之。其人果偏陂。則必退而遠之。至或章奏之間。有所彈劾。則必察之曰。被彈者何黨。彈之者何人。苟非其黨。姑置不省。待其黨之亦曰可罪。然後罪之。苟或出於私怨。而彈其所不當彈。則治之以陷人之律。敷奏之際。有所薦引。則必察之曰。被薦者何黨。薦之者何人。苟爲其黨。不卽撿擧。待非其黨者之亦曰可取。然後取之。若或循其私情。而薦其所不當薦。則置之於罔上之科。如是行之。積以歲月。常使公論行於朝廷。而私邪之議不得逞。善類列於庶位。而陰小之輩不得進。則衆正之路開。羣枉之門塞。無物色之可分。何氣象之不和乎。臣之所恐者。 殿下於明理正心之功。有所未盡。賢邪枉直之分。有所不燭。欲親公忠之賢。而所親者或非盡公忠。欲去偏陂之人。而所去者或非盡偏陂。論議之乖隔
者。未甞不惡之。而優容之 旨旋降於 嚴批之餘。形跡之撕捱者。未甞不斥之。而 敦諭之命卽下於薄罰之後。則彼亦何所憚而革其心。而 殿下之主意。又乃不加辨別。不審取舍。惟欲使彼此之黨。俱收幷列於一朝廷之內。而望其不相猜貳。調和爲一。是卽臣所謂置冰炭薰蕕於一器者。累世不能同其性。十年猶各異其臭矣。嗚呼。朝廷 殿下之朝廷。爵祿 殿下之爵祿。受 殿下之爵祿。居 殿下之朝廷。而不顧 殿下之國事。惟其黨之是恤。其私之是售。是猶一幅之布。而數人爭之。左右牽拽。前後引掣。其不至於片片破壞。縷縷斷絶者幾希。豈不危哉。臣願 殿下於明理正心上。益加工夫。使方寸之間。鑑空衡平。則姸媸自見。輕重自停。旣無混雜之弊。又無偏辟之失。而君子爲一朋。小人無所容。相軋之習。不期鎭而自革矣。惟 殿下念哉。臣聞書曰。元后。作民父母。夫父母之於子。不但有慈愛之心而已。必盡其慈愛之道。方其幼也。乳哺之勤。襁褓之安。固已無不用其極。而及其長也。又爲之察其利害。思其苦樂。使之就其利而避其害。去其苦而致其樂。以爲永久生業之地。然後始可謂之愛其子矣。爲人君者。苟能愛民如子。而欲盡其爲民父母之道。則亦必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凡可以養民益下者。必深思而熟講之。與其所欲而勿施其所惡。又不止爲一時姑息之仁。
而必圖所以久安永賴。不至於流散。則其愛民也豈不至哉。臣伏見 殿下視民如傷。若保赤子。惻怛勤恤之意。每發於絲綸之間。亦可謂有不忍人之心。而允爲斯民之父母矣。然實惠不及於蒼生。怨咨或起於白屋。樂歲不得終身之飽。凶年不免死亡之苦。何哉。豈非 殿下仁心仁聞。雖無不足。而其發爲仁政者。有所不建於先王。且其所以愛民者。或出於一時之姑息。而不能深察其利病便否之所在。使民不得永賴而然乎。夫生民之命。在於農業。而貧富苦樂。聚散存亡。又係於徭賦。盖自均田制產之法壞。而民無常産。賦無常程者。二千有餘年矣。富者田連阡陌。固有素封之樂。而貧者或無立錐之地。一國之內。富者少而貧者多。勞筋苦骨。沾體塗足。以耕治數畝之田。經歷三時。始得登場。而平年所收之糓。猶不足爲卒歲之資。而一遇凶歲。則不待歲暮。而已作道上之流殍矣。此其產業之無恒。生理之艱辛爲如何。而官府責納之徭賦。又多名目。以三南言之。有春秋大同焉。有三稅焉。有倉糴焉。有諸色軍布焉。有各司奴婢貢木焉。又有運柴輸藁納冰之賦焉。又有力役調發之勞焉。又有星使往來吏卒從徒供給之費焉。而流弊之所滋。奸吏之所弄。爲民疵病者。又非一二。大同則五升之式廢而至於六升七升。三十五尺之式毁而至於四十尺。而 朝家又往往責之以半錢半木。以二兩
錢。當一疋木。夫六升一疋之價雖甚貴。亦不至二兩。而如今年則木賤錢貴。一疋不過一兩有餘。其應納二兩錢者。旣賣一疋木。又必別備六七十錢。然後可以準納。錢貴之時。雖三數錢。亦非窮民之所可立辦。况六七十錢乎。三稅則以錢防納。便成歲例。米貴則準米納錢。一石之價。或至十餘兩。而民苦其多。錢重則價暴騰踊。窮民無備納之勢。或以田宅爲質。而擧貸於子錢家以應之。至期不能償。則田宅入子錢家。而窮民至於流死。倉糴則固民所資以救饑者。而各倉吏卒輩。夤緣弄奸。斂散之際。斗斛大小相懸。糓色虛實頓異。分之以小斗。而收之以大斗。小斗一斛。僅及大斗一斛四分之三。而又有每斗一升加納之耗數焉。給之以虛殼。而責之以實糓。其納實糓者多愚民。而奸民勢戶。符同吏卒。或以虛爲實。或以糓爲米。及其出糴。奸民勢戶。皆受實糓。而愚民反受虛殼。又有邑小民寡。而倉糓太多者。一夫所受食。多至五七十石。其五七十石中。精實可食者。不能半之。凶年則饑民不得不食。而豐年則貧民之外。皆不食而棄積於簷廡之下。雨漏鼠耗之餘。不可復納於秋糴。則不得不以新收之糓。準納其五七十石之數。以此雖値豐稔。而民無以紓其困焉。軍布及奴婢貢木。則本色準納之外。又有情債之錢。輸於吏胥官吏之門者。倍於元數。其或見退於各司。則各邑該吏與各司胥吏。從中
弄幻。改色自納。而勒價倍徵於民間。夫以貧民數畝之出。內以養其父母妻子。外以應其許多賦役。而其難堪之弊害。一至於此。則雖欲其安居樂生。不流餓以死。其亦難矣。 殿下深居九重。堂下千里。孤兒寡婦愁歎之聲。不聞於耳。猾吏奸胥割剝之狀。不接於目。則雖有愛民之心。濟民之念。而安能知民之疾苦。如臣所陳者乎。 殿下於歲首。有爲民勸農之 敎。而尤致意於樹桑麻築堤堰。其亦庶幾於愛民之道矣。然亦末耳。其本則在於節用。若使 國家。費用不節而帑藏空虛。則雖欲不取於民。亦不可得矣。若隨其所乏。而取之無藝。則雖屢年豐登。比戶積粟。民何以給其求取。而不至於散亡乎。是故。古之人君。欲愛民。必先輕賦。欲輕賦。必先節用。孔子所謂節用而愛民。楊時所謂傷財必至於害民者此也。臣請言節用之道。夫國家之所最急者。財用也。財生於地而用於人。地之所生。歲有其數。人之所用。亦歲有其數。歲生之數。有豐約之不一。歲用之數。有多少之不同。而國家非自辦而用之。悉皆取之於民。苟不先期而計其數。先事而爲之備。至於臨事而後始爲措置。則用有所不給。而民不免於受害。故先王之制國用也。使冢宰。必於歲抄。計今歲之所入。以制來年之所出。無使所出之數。踰於所入之數。不寧惟是。又以每歲所入。柝爲四分。用其三而儲其一。每年餘一。三年餘三。則是爲
一年之食。積而至於九年。則餘三年之食。至於三十年。則餘九年之食。上下皆用此法。而公私蓄積足恃。故雖有數歲之旱蝗。不虞之軍興。國無乏用之憂。民無餓莩之患矣。其或不幸而年糓大無。歲入至少。不足以供一歲之用。而不得儲四分之一。則凡事一切减省。用度十分節約。必使所入。當其所出。然後橫賦暴斂。不及於民。而亦可免國非其國之歎矣。今者 聖上節儉之德。高出百王。而國用常患不足。生民不堪賦稅者。得非理財之臣。不能量入爲出。儲蓄餘剩。而無益之費。不急之用。又不能减節而然耶。臣愚以爲請令大臣與度支之官。依唐李吉甫國計錄,宋丁謂景德會計錄。凡一年民賦雜稅多少幾何及一年經常雜泛費用幾何。一一開具。作爲一書。使歲計大綱。暸然在目。然後參酌時宜。推移增减。則國用有經。君民俱足。徵斂可省。饑荒可救矣。愛民之政。孰大於是。臣甞讀史記。漢文帝十二年。詔賜天下民租之半。其後遂除之。而不收者十餘年。而太倉之積。陳陳相仍。至紅腐不可食。隋文帝十二年。有司言倉庫皆滿。帝曰。寧積於民。無積府庫。乃蠲河北,河東田租三分之一。而古今國計之富。未有過焉者。彼二帝者。未見其爲富國之術。且於其時。亦豈一切無所用哉。特以恭儉節約。國有餘蓄。不待租賦。亦足給用故也。今則不然。辛壬大饑之日。有租積之未盡輸者。 朝家爲之停
免。愚民相告以爲永除。而曾未數年。責納無遺。夫自甲寅至丙辰。年不失稔。而民之怨苦。無異饑歲者。豈不以兩年停免之數。不過升斗之微。以千乘之國。倉廩之富。捐升斗之糓。以與窮民。亦未爲大損於上。而鞭催溝壑之餘命。必取未盡之升斗者。有非父母仁愛之所可忍者而然耶。臣竊恐 國家之所得者無幾。而其失民心則大矣。且以我 殿下之至仁至聖。反有愧於漢文,隋高之蠲復田租。豈不可惜也哉。昔孔子答哀公之問曰。薄賦則民富。公曰。若是則寡人貧矣。孔子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未見子富而父母貧也。魏文侯時。租賦增倍於常。或有賀者。文侯曰。戶不加而租賦歲增。此由課多也。夫貪其賦稅而不愛人。是猶虞人反裘而負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盡毛無所傅也。此皆眞切有味之言。人君之欲濟小民者。其可不三復於斯哉。惟 殿下念哉。若夫講學之說。則臣尤爲 殿下。不勝其慨惜焉。 殿下以聰明睿知之資。有典學不厭之誠。日 御經筵。頻接儒臣。朝講晝講之不足。而有夜對焉。有召對焉。使 殿下誠得力於其間。則理無不明。意無不誠。心無不正。身無不修。而家齊國治之效。可以馴致矣。顧乃不然。而有講學不博。徒知無效之歎。何也。豈不以徒事文具。不務實得。屑屑於章句文義之間。而不知反求諸身心性情之本。雖知求之於身心性情。而不能煞用工夫。實
味膏腴眞切體驗耶。若然則講學雖博。而功效愈邈。甚可惜也。臣聞古者聖王之學。無他焉。不過欲明其天理人欲之辨而敬守之。使吾心之所存所發。一於天理而無毫髮之或間。吾身之一動一靜。純乎天理而無須臾之或違。以至發於政事。形於擧措者。亦莫不得其義理之正而已。此其方法門路。次第節目。具在於方冊之中。聖賢之所開示。明白眞實。歷歷可攷。 殿下與二三經幄之臣。日夜進讀而討論者。皆此事也。苟能專心致志。期於受用。而無間斷虛假之弊。則何患其不能得也。臣願 殿下於臨筵之際。凡經傳所載之訓。帝王已行之跡。無不切己體認。反躬點撿。遇格物窮理之說。則必自思曰。吾之所以學問思辨者。亦如是之精切。而不惑於理欲公私之別歟。遇誠意正心之說。則又自思曰。吾之所以存養省察者。亦如是之嚴密。而不流於喜怒好惡之偏歟。見古之人君以節儉而興。以奢侈而亡。則必思師其儉而反其奢。行仁政者必王。而施虐政者必滅。則必思法其仁而戒其虐。進君子退小人者必治。而進小人退君子者必亂。則必思用賢而去邪。又見三代盛時。紀綱振擧而法度修明。則必究其所以振所以修者何道。漢唐以下。敎化衰弛而風俗壞亂。則必察其所以衰所以壞者何由。推此比類。密切講磨。不但誦之於口。而必加溫繹於心。不但顧問於筵臣列侍之際。而必務沈
潛於蕪閒獨處之地。知之明而行之力。靜有養而動有省。嚴恭寅畏之念。不懈於始終。充擴克治之功。無間於造次。則 殿下之講學於是爲實。而聖敬日躋。體用俱備。政令之紊亂者。自得其理。處分之過中者。自然中節矣。惟 殿下懋哉。 殿下之自責有九事。而臣獨論其五者。盖以敎化行。則民俗之不淳。不足慮也。紀綱振。則法度之不樹。不足憂也。時象調。則豈有相軋之習乎。 聖學明。則豈有政令之紊亂。處分之過中乎。此臣所謂論其五者。而其四事則不言而在其中者也。抑臣之以講學申申于末者。亦有所受焉。朱子不云乎。天下之事千變萬化。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正。此誠確實明白而不可易之論也。世之庸人俗士。每以正心誠意之說。爲人臣告君之恒談。腐儒因襲之陳言。然究其實。則生於其心。發於政事者。有必然之理。不可誣也。是故。朱子答或人正心誠意上所厭聞之說曰。平生所學。不過如此。夫以朱子之大賢。學無不通。道無不周。豈不知當世之事有不可勝論者。而今觀奏箚封事中。其所以急急責難於君上者。常不出正心誠意四字之外。此豈無的見深識。而姑爲是大言而已哉。然則不務正其心誠其意。而欲其身修家齊而國治者。天下無是理也。如欲用力於誠正之功。而不以格致
爲先。則理有未窮。如有未徹。於善惡之幾。公私之分。不能精察明辨。而盡其當然之則。此古之聖賢所以汲汲於講學。而臣之所以娓娓於末端者也。然自堯舜禹三聖以精一執中相授受之後。傅說典學之訓。孔門博約之敎。中庸之明善誠身。孟子之博學詳說。皆是道也。而其節目之詳。莫備於大學。其推說之明。莫如濂洛關閩之書。世之人君有志於學問者。誰不講說及此。而三代以下。歷千有餘年。非無英明有爲之主。而卒不能彷彿乎先王正心之學者。以其所講者。徒在於章句訓誥之間。而不深察於義理精微之際。徒事乎假飾虛夸之文。而不致力於深體篤行之實也。此臣所以必以務實二字。惓惓不已者也。伏願 殿下重加省念焉。臣又竊伏念。 聖敎九事之外。又有不可不加意者。刑獄,軍兵二者是已。夫刑獄。所以禁亂懲惡而輔治道者也。軍兵。所以應卒御亂而衛國家者也。刑獄不明。則有罪者或至於幸免。無罪者不免於橫罹。而王法紊矣。軍兵不鍊。則平常無陰雨之備。警急有土崩之患。而國勢危矣。臣伏見近年以來。鞫獄連年。重囚多滯。彼其無君之心。不道之跡。昭著彰露。不可掩諱者外。其或罪名。不無可疑。情實容有可議者。則 殿下宜與大臣重臣。盡心究覈。可刑則刑之。可原則原之。使法理無屈。人情不寃。可也。豈可久置之黮闇之域。終無决正之期乎。且刑獄。大政也。
雖尋常罪犯。亦當審克而不可玩也。况妖惡大罪。何等干係。而兩司之官。每當登 筵。循例請罪。 殿下亦循例勿煩。如此之外。更無一言爭執而退。請罪者。未必有誠實憤疾之心。 殿下亦未必有思量愼重之意。至於歷幾歲月經幾臺臣。而前後一套。自成格式。臣不敢知。臺臣之啓請。爲是耶。當据法按律。亟正其罪矣。 殿下之勿煩。爲是耶。亦宜參酌論量。俾免寃濫矣。寧可以莫大之罪名。莫重之邦憲。而輕輕禀啓。泛泛酬答。有若無甚緊關歇後戲玩之事乎。且臣伏念。戊申兇逆之亂。國家之大厄。世道之極變。不幸而出於 聖明之世。然當日誅討之威。蕩滌之仁。如春生秋殺之幷施。風揮日舒之相濟。含生之類。媍孺之愚。亦莫不感 聖德之罔極知亂賊之必誅。則方域之內。兇孽之種。宜其冰澌燼滅。無復有包藏禍心。不戢梟音之徒。而僧賊告變之事。又出於今日。臣誠駭心痛惋。謂宜嚴鞫痛訊。必得罪人。使國人益知將心之不可掩。兇跡之不可逃。亘天之大義不可犯。討逆之大法不可干。而仄聽於道路。被逮者多見釋。告變者已伏法。傳聞之的信。固未可知。而果爾則亦可見 聖人好生之仁。出尋常萬萬也。臣於此。竊有所感於心。而不容不陳者。臣甞觀綱目。東漢楚王英之獄。顔忠,王平。自知所犯不道。誣引列侯耿建,臧信等。冀以自明。建等與忠,平皆未甞相見者。是時。上怒甚。吏皆
惶恐。諸所連及。一切陷入。向非侍御史寒朗。物色發其奸。一言感上意。則囚徒之死非其罪者必多矣。又如頃年極賊。身犯死罪。知其不免於戮。稱以告逆。欲緩其須臾之命。幸賴 聖上日月之明。使被誣諸人。卽蒙 原釋。古今如此者。非一二。臣敢望 殿下凡於訊鞫之際。益加詳審。毋令奸人遂其誣陷之計。而無罪者不入枉死之地。則至明至仁之德。無以加矣。臣聞國之大事。在於兵戎。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是故。先王之世。雖無事。必於農隙講武。以簡閱其車徒。鍊習其節制。考核其兵器。使國無不素鍊之軍。軍無不能戰之士。士無不可用之器。雖有倉卒之警不虞之變。而足以有待者。以其先事而爲之備也。今我 國家固非忘戰之國。亦有講武之規。然以臣所見。皆虛具而已。何者。夫士卒。能執干戈荷弓矢。與敵相當。然後可以備行伍而堪戰闘。今或以十一二歲兒弱之卒。苟充額數。年限已過癃老之兵。尙在行間。而名之曰一哨,一軍。臣未知猝有冦亂。彼口尙乳臭之兒。筋力朽墮之人。能堪擊刺衝突之任乎。傳曰。兵務精不務多。臣請令州縣。當歲抄充額之際。民年不滿十六以上者。勿爲補闕。過六十歲者。卽許除免。必得丁壯強健之卒。以充隊伍。則其數雖少。而其用什倍於老弱矣。且夫弓矢。欲其射疏而及遠也。火炮。欲其發丸而中賊也。刀釖槍戟。欲其刃銛而能刺也。今列邑所藏。軍
器及軍兵所自備者。率皆有名無實。弓不勁。簇不礪。銃或不穿穴。劒皆鈍其鋩。夫以不勁之弓。不礪之簇。無穴之銃。鈍鋩之劒。雖使韓,白爲將。賁,育爲卒。亦無所施其勇。况以恇㥘之將。率老弱之卒。執無用之器械。而可以爲戰乎。是不待臨陣對敵。而勝敗之形已决矣。豈不危哉。臣請飭各鎭將及各邑守令。必以時躬親點撿。精加考察。苟有鈍弊。卽爲除治。必使其精利可用。臨事無患焉。至於操鍊之法。內自訓鍊禁衛諸軍。外至各道各鎭。固有依例講習之事。然臣未知其紀律之嚴號令之明。隊伍行陣之整肅。坐作進退之齊一。果能如古治兵之制乎。三軍之士。果能耳習金鼓之聲。目習旗麾之色。手習弓劒之用。足習步驟之節。而無臨戰失伍之患乎。臣生長鄕邑。見爲節度使者。一年之內。或一操或兩操。而其所敎習。率多草草。無異小兒之迷藏。徒令州郡供億煩費。軍兵錢糧耗散而已。歐陽脩所謂有敎兵之虛名。而無訓兵之實效者。可謂切中今時之弊。而不幸有亂。將無以異於驅市人以戰者。豈不殆哉。臣謂天下之事未有無律無法。而可以有成者。而至於治軍。尤不可不以紀律爲主也。敎閱之法。載於周禮及杜佑通典者。頗詳備。臣以爲將領之臣。於此不可以不之講也。然臣之愚慮。又有大於此者。臣未知當今內外帥臣。果皆得人焉爾乎。三軍之命。懸於一將。將非其人。以其卒與敵也。
知人誠難。而知將爲尤難。苟不於昇平無事之日。預簡而素蓄之。如晉文之於卻縠。昭烈之於向寵。則臨難推轂之際。其不至於以名使括而致輿尸之凶者幸矣。唐天寶之亂。其望風奔北者。皆平日知名之宿將。而郭子儀,李光弼奮起行伍之中。卒能辦收復之大功。我 朝壬辰之變。李舜臣由井邑縣監。起當統制之任。爲三南保障。勳名義烈。當代無雙。夫豪傑智勇之士。沈淪下位。不爲世所知者。自古而然。今雖階級漸降。人物眇然。草澤屠釣之間。豈無蘊藏鞱略之人。武科出身之中。亦豈無忠勇可用之材。惟在在上之人精擇而試用之耳。故曰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伏惟 殿下念哉。勿以今姑無虞而忽於戎政也。臣以庸鄙愚拙。無所曉解。其於當世之務。固不敢妄論。而誠感 殿下惶惶汲汲。欲聞直言。以爲飭躬弭災之助。又知 殿下不以其言之狂直不諱而爲之罪。故區區所懷。不得不盡。中間鞫獄之說。尤是臣子之所同忌諱不敢言者。而臣之愚忠。竊以爲上變逮鞫。連歲紛紜。萬一其間。或有玉石俱焚之弊。則恐有傷於 天地之大德。而亦覺非盛世氣象矣。是以敢冒萬死言之。惟 殿下特垂諒察焉。臣有八十歲老母。氣息奄奄。人子私情。未忍遠離。不得躬走郊圻。敢於鄕邑私室。治疏送呈。臣罪至此。尤當萬死。伏惟 殿下俯察其野人獻芹之誠。哀憐財赦而擇其中。則不勝幸
甚。臣無任瞻 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聞。
辭弘文館副修撰疏
伏以臣以草野愚賤。濫被 洪造。出身三載。歷叨華顯。至於嚮者。令道臣勸諭之 命。尤是格外非常之 恩。而臣內懷不敢當之愧。外迫不得已之勢。終始違傲。一未趨承。若使 朝廷。以臣子之義而責臣之罪。則臣之伏於刑章亦已久矣。誠荷 聖明曲賜矜念。不加誅罰。而臣之感激惶懼。則未甞頃刻而忘于中也。肆於工郞 除命之下。不敢復恤私情。違離病母。衝犯痘忌。以四月十一日。祇 肅闕下。旣又以兼春秋。入直 禁中。仍於 召對之夕。獲忝 筵席之末。昵近 耿光。榮幸極矣。方思勉策朽鈍。隨分供職。庶幾少贖前日之罪戾。而獨以老母隔遠。一念耿耿矣。適於此際。忽聞母病添劇。驚魂飛越。憂心煎迫。呈辭徑出。卽尋歸路。盖自 肅命。爲日無幾。進退太遽。分義不安。歸伏鄕廬。踧踖度日。不意館職榮選。遽及於竢罪之餘。 筵敎眷眷。令人感泣。馹 召繼下。催臣亟來。臣聞 命惶蹙。隕越罔措。夫玉堂之任。人臣之至榮。君德之所係。古人比之登瀛者。盖難其選也。則此豈人人之所可雜進乎。如臣之空疎蔑裂素乏文學者。其不敢冒據也决矣。然 聖恩罔極。不可以復孤。臣罪至重。不可以彌增。惟當追孔聖不竢駕之義。冒羲易負且乘之戒。竭蹶趨 朝。僶勉就列。是臣
今日所處之宜也。第臣私情有萬萬切迫者。臣母今年恰滿八十。篤老疾患。未易差復。少失攝養。輒復添加。近因頭瘡。轉成風丹。毒氣蔓延。滿面浮大。粥飮全廢。氣息奄奄。臣晝夜扶護。煎灼憂惶。萬無一刻離側之勢。且臣之當初呈還。爲母病也。今見母病之彌苦。而復作千里之遠別。則其在人情。豈所可忍。不惟臣心抑塞。或發狂疾。亦恐病母憂傷。理難保全。此臣所以欲進不得。欲留不可。閔蹙徊徨。罔知所以爲計者也。伏惟 聖上天地父母。諒臣情勢。遞臣職名。使臣得以在家救護。仍治臣積逋之罪。以警具僚焉。臣於親病之外。又有踪地之危蹙。不得不呼籲者。伏惟 聖明勿以言涉撕捱。而少垂察焉。臣於前年。因辭司諫院正言疏。附進區區愚見。而略論近來黨論之沈痼。士習之不正。大爲一邊人所憎惡。湖儒李海老等疏。斥臣以陰秘凶巧。嶺儒申𨯶等疏。目臣以詖言誣說。其所構捏侵攻。殆無餘地。而醜詆之辱。又及於臣師臣李玄逸。至與昏朝賊臣仁弘。比幷爲說。噫。臣之被誣。不必辨白。而至於玄逸。則戴盆之寃。已至四十餘年之久矣。今又緣臣一疏。遭此無限詬辱。在臣生三事一之義。亦豈忍泯默而已耶。玄逸之至今名在罪籍者。以己巳秋應 旨疏中一句語。而若以其全疏本意觀之。則實欲爲 聖母致尊安之道。爲 先大王盡處變之義也。己卯之 賜環。辛巳之全釋。辛卯庚
子之 復官。雖或行或寢。而旣蒙 天鑑之下燭。又有相臣之平反。則其本情之無他。於此亦可見矣。况玄逸當己巳初。遠在鄕邑。其以司業被 召。在於四月。行到廣州。爲 坤宮陳疏。而見阻喉院。不得呈徹。則其謂之主張凶論者。不亦寃乎。臣知 殿下於己巳之事。付之先天。而竊自痛以臣之故。而辱及師門。不避猥越。冐犯忌諱。伏乞 聖明憐其情而察其實焉。仍 命削罷。使汙衊之蹤。無得冒進於淸顯之地也。臣奉 旨之日。卽擬陳章。而母病添重。夙夜蒼黃者。殆近旬日。今始走詣本府。封疏投進。稽慢之罪。尤無所逃。臣無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