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7
卷6
答靈城君(朴文秀)書
不意專人垂問。惶感之至。不知所喩。仍伏審孟夏。台候起居萬福。極慰瞻仰之誠。下送冊子。盛問之下。豈敢慢不應命。而孤陋鄙鈍。交遊旣寡。聞見亦窄。不足與議於人物之論也。且聖鐸私心。有所不敢者。閤下還 朝之日。必當路秉軸。今所下問。意者或出於古人夾帒疏賢之意。則薦人是何等重事。而圭蓽滓賤之人。乃敢容議於其間耶。若不自揣量。而重違尊命。強其所不知。敢有所題品論列。則豈不於南道之士爲一大羞恥。而僭妄猥越之譏。又將何以自解乎。此聖鐸所以雖得罪於尊嚴之下。而不敢副盛意者也。伏惟閤下察此情實。而恕其愚昧。千萬幸甚。
答豐原君(趙顯命)書
聖鐸再拜。聖鐸竆鄕賤品。庸陋醜拙。實無毫髮可取。又於明公閤下。地分懸隔。未嘗聞姓名於記室。不謂閤下
按道之初。降屈威尊。辱賜書問。且有廵到時臨顧之敎。眷念非常。卑謙太過。奉讀未終。惶汗竟趾。蹙然不知所以措躬也。古之賢公卿大夫。固有下士者矣。然未有如閤下今日之爲者。使聖鐸。果有閭里之稱儒士之行。猶且逡廵踧踖而不敢當也。况其庸陋醜拙。無一可取如上所陳者乎。此不過聖鐸於當世一二名公。偶有遭際之幸。不知其不肖。而謬爲之吹噓。至使閤下之明。亦爲虛聲所欺。以至此耳。夫盜名欺世。於行莫醜。於罪莫大。聖鐸之以名欺人甚矣。欺衆人。尙不敢。况敢欺大人君子者乎。萬一異日獲遂望履之願。而明鑑之下。實狀暴露。則豈但鯫生欺眩之罪。有不勝誅。亦恐閤下位德之尊。不免有輕身以先匹夫之悔矣。惶恧之深。敢此布白。言非假餙。誠出肝膈。伏乞閤下特垂鑑察。繼今以往。但待之以閭巷一豎儒。勿復以非分難堪之寵。枉施於不當施之地。千萬千萬。下惠紙筆牋幅。尤極惶蹙。禮。大夫有賜於士。卻之不恭。固當拜受。而但敎之曰。謹行古人執贄之禮。夫執贄。固古者大夫士相見之禮。而乃卑賤者之所以事尊貴。非尊貴者之所以施於卑賤也。聖鐸若不度禮義。冐昧受之。則在閤下。有過恭近辱之嫌。在聖鐸。有愚僭忘分之罪。以此伏念數日。終有所不安於私心者。故不敢祇受。伏惟閤下勿以爲異。而重加諒察焉。僭率覼縷。惶恐俟罪。
答豐原君書
日昨陳謝。干冒威尊。自惟慢倨之罪。宜在誅斥之科。而乃蒙閤下大度包荒。匪怒伊敎。辱書再降。恭謙有加。伏讀惶感。彌增踧踖。就伏審秋凉。神相台候動靜益勝。區區下情。曷任瞻慰。聖鐸獲荷恩庇。粗保圭蓽。但下惠之物。聖鐸雖不敏。豈不聞尊者之賜。卻之爲不恭哉。誠不敢以不肖之身。承大君子過恭之禮也。不意中誠未達。不聽還納。其在微分。惶蹙尤甚。然以矦伯之尊。而眷眷於一介之士。至於如此。是特所施者非其人耳。若不於聖鐸。而於其可施之人。則閤下下士之義。誠近世之所未聞也。聖鐸雖千不近萬不敢。豈可復顧猥僭之嫌。而不成閤下之盛美乎。玆敢再拜祇受。佩服光寵。伏惟閤下察此不得已之情實。勿復以非分之禮加之。使聖鐸。得免於士友之譏誚。千萬幸甚。
答豐原君書
孟冬稍寒。伏惟廵宣台候神相萬福。前月十六日下書。在聖鐸西行後。未卽承領。及歸。迺始拜而讀之。其所以眷眷不鄙之意。視前益隆。不知愚陋有何足取。而前後所蒙被若是濫踰也。感激之餘。且惶且愧。莫知所以措其躬也。聖鐸本科場一腐儒。擧業亦空踈。最出流輩下。老死竆巷。乃其分也。不意今者。齋官謬 恩。及於賤品。人雖至愚。豈不自知。環顧平素。實無毫髮行能可以見
取於人。而秖緣虛名誤播。上欺 朝廷。以至於此。跼蹐慚恐。如負罪戾。去就之義。如聖鐸者。何敢以霽潦寒暖自期哉。特以分義所在。不敢偃蹇。聞 命卽行。祇 肅闕下。而辭家之日。老母有疾。不離床褥。貪一身之榮。而遠違病親之養。情理已有所不忍。及入城之後。目見痘患熾張。又聞 陵所近地。亦頗不淨。聖鐸素不經此患。冒危留滯。有凜於心。故不得已呈遞而歸。此誠私情私勢。俱有所迫而然。有何行藏之可論哉。尊諭之下。但覺愧汗沾背而已。末端下詢。有以見大君子謙虛好問。不遺芻蕘之盛德。傳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而君大夫問而告者。則古之君子。亦有所屑爲也。聖鐸雖不敏。苟有咫聞管見可以仰副虛襟者。安敢故爲隱默。以負閤下勤眷之意乎。誠以自少鄙鈍闇劣。百事都不通曉。至於當世之務。尤所蒙昧。雖欲敷心腹出意見。以復盛問。其將如之何哉。閤下他日。或親見拙陋之實狀。則可信其不足與議於事務上。而今日所以逡廵不能對者。非敢有所自外而然也。雖然。聖鐸竊聽於道路之輿誦。閤下公而明。廉而有威。公則無私。明則不蔽。廉則自治嚴。有威則下不敢慢。循此四者。而終始不替焉。則是乃王通所謂正身以統下者。而爲政之大本立矣。其於觀風宣化。隨時措置也。何有。感恩之深。不敢終無一言。猥陳瞽說如此。愚妄之罪無所可逃。伏惟察其情而垂恕焉。
答豐原君書
久不承動靜。瞻慕方勤。不意伏承下書。謹審歲暮竆陰。廵宣台候起居對時萬福。惶感之餘。不勝欣抃。聖鐸將母僅遣。寔荷尊庇。私竊感幸。第書中道體二字。於愚下小人。千萬不倫。不但私心愧怍。無地措躬。使傍觀者。亦指點而竊笑之。前兩書。備陳庸陋實狀。謂宜已入於鑑燭中。見待以碌碌尋常之漢。而今所蒙稱謂又如此猥濫。人豈不自知。誠欲削面竄地。絶影深逃。不復得欺世盜名之罪。而不可得也。此實小生衷臆中眞切不餙之言。伏乞閤下自今以往。但以一老措大待之。俾安愚分。千萬幸甚。
答豐原君書(辛亥)
前者。伏以干旄枉屈。非區區愚分所敢承當。不勝感悚之忱。輒以書自伸。以達躬謝不得之恨。非敢望更煩記室。猥辱還答也。不意盛眷未已。寵翰復枉。拜擎跪讀。感惕彌深。况以聖鐸有老母。分以閩薑異味。不知踈賤何以獲此爲親餽者。義不敢不承。謹再拜受之。然於私心。實有所未安者。是用踧踖。比日旱炎冞酷。伏惟台候起居神相增福。瞻慰之至。曷任下誠。炎氣日殷。伏乞爲國自愛。
別紙
近講太極圖說。朱子解剝圖體中。有曰。五行一陰陽。五
殊二實。無餘欠也。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也云云。性理羣書熊氏註。以精與本屬太極。粗與末屬陰陽。或以爲氣有精粗本末。而理則不可以精粗本末言。熊氏說非是。愚見則以爲聖賢之言各有地頭。無一定之本。理雖不可以精粗本末言。然此則必以四字分屬於太極陰陽。然後爲得其文義。不然則所謂精粗本末無彼此者。於陰陽一太極之解。闊踈無著落。熊說未見其爲非。後見愚伏集。同春擧此爲問。而引栗谷亦以熊說爲非。以爲太極之理。貫通於無精無粗無本末之中云云。愚伏答以熊氏註固多錯解處。而此則必如熊說。於文義爲貼云。未知閤下於此。曾如何看讀也。伏乞指敎。以破未决之疑。千萬。
答豐原君書
月前上覆。自知猥僭。方悚息俟罪之際。因府遞。伏承今十三日下書及別紙辨誨二幅。惶感之餘。還復自幸。鄙陋不敏。尙見錄於收敎之末也。第此府。痘患極熾。書滯火焰中。久素有拘畏。不敢到卽承坼。以此未免復稽修謝。悚仄悚仄。卽日陽德肇復。伏惟神相台候福履來綏。區區下誠。不任抃賀之至。聖鐸老母以痰嗽之證。彌留屢日。私情煎迫。有不可勝喩者。精粗本末。無彼此之訓。所示諸家論辨及閤下開釋之意。雖極詳悉。蒙蔀之識。猶有所未盡曉然者。故復以謬說仰瀆。而息山問目兩
條。亦以蠡測所得者。附呈下方。伏乞辱垂省覽。而更賜開曉。以發此昏滯之胷。幸甚。抑聖鐸於閤下書末之敎。深有感焉。閤下貴人也。功名事業。旣可以自足。 王事民隱。又有所不遑。而乃能遜志敏求。學如不及。其於聖賢之訓。百家之言。旣已探討而講貫之矣。又不足而旁求廣採。以多而問於寡。以賢智而問於愚不肖。如此其懇懇也。如聖鐸草茅閒居之身。無世故之撓奪。有不足之當勉。抱負墳籍。杜門講讀。以無負爲士之名。乃其分也。顧以鈍根下材。懶不自力。悠悠半世。甘自暴棄。卽今犬馬之齒。迫於五十。而卒不免爲閭巷無聞之人。賴天之靈。幸遇我閤下過蒙祓濯誘掖之恩。乃以平生所不敢開口於鄕黨朋友間者。仰首靦面。頡頏反覆。有若素所從事者然。人之無恥。復有甚於此者乎。是宜反躬揣量。默默守拙。以不學愚芚之一棄物自處。而獨感閤下眷眷之意。不能自已。今又以至愚極陋之見。敢有所間於前輩大儒之論。此則不但自省惶蹙而已。抑恐當世之君子。有見討以僭妄不識分者。豈不大可懼哉。更望閤下憐其愚而略其咎。獨覽而勿煩人。又有以終敎之。使得爲茂叔之初平。千萬懇仰。餘只祝宣化之暇。益務崇深。
別紙
精粗本末。無彼此之說。尤庵謂以太極陰陽對擧。而爲
精粗本末。則所謂太極者。豈不汙雜乎。此誠的論也。又曰。朱先生旣於二五之精。以氣言之。而於此復以精字。屬之太極。則上下精字。自相抵捂。亦可謂援證之明覈矣。然愚意竊以爲聖賢之言。各有地頭。理固不可以精粗本末言。而亦有以精粗本末爲言者。尤庵問目中所引朱子說。固曰妙用言其理。又曰妙用言其精。是朱子已以精言理。而尤庵於此。旣曰以理爲精者。對陰陽之粗跡而言。則太極獨不可對陰陽之粗而謂之精乎。熊氏所謂太極爲精陰陽爲粗者。未可以非之也。又按朱子太極圖說後論。有曰。道體之全。渾然一致。而精粗本末。內外賓主之分。粲然於其中。又於其下。論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說曰。是豈漫無精粗先後之可論哉。是盖以至微之理謂之精。至著之象謂之粗。則太極非至微之理乎。陰陽非至著之象乎。朱子之以精粗分言理氣者。於此又可證矣。而通書理性命章曰。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朱子解之曰。自其末以緣本。則五行之異。本二氣之實。二氣之實。又本一理之極。自其本而之末。則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爲體。此一段。卽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之意。而以太極爲本。以陰陽五行爲末。則熊氏之本末分屬。亦豈無所據乎。眞西山曰。天下未有無理之器。無器之理。卽器以求之。則理在其中。精粗本末。初不相離。此亦以理爲精與本。以氣爲粗與末者。較然明
甚。此愚生所以不敢致疑於熊氏之註。而栗谷,沙溪,尤庵之說。不能無惑者也。此中近世先覺之論。亦有與沙,栗同者。而私心竊有所不安。及見愚伏集以熊說爲是。然後乃始有以自信。今得玄石辨說又如此。夫愚伏玄石。亦豈不知熊註之多穿鑿。而至於此解。則求之文義語脉。固爲穩貼。證之通書及朱子西山諸說。亦有可據。其可賺連而一體非之乎。且尤庵以五殊二實。無餘欠者。謂陰陽於五行。無所虧欠而具足。此亦恐非本文之意也。所謂無餘欠者。言分而爲五。而非有欠。合而爲二。而非有餘。此卽陳北溪之言。而見於性理大全小註中。尤庵恐未及照撿也。玄石所謂陰陽粗末之道。太極精本之本然者。下語似不平穩。尤庵謂之未安者。是矣。若夫尤庵所謂二五之精。旣以氣言之。則不當復以精字屬太極者。又有一說。聖賢之言一字而兩用之者。不止一二。如太極圖說中。神發知矣之神。以氣言之。而通書中神妙萬物之神。以理言之。一神字而可以通用於理氣。則一精字而或言理或言氣者。亦何不可之有。盖獨擧二五而言之。則二五之氣不二不雜者謂之精。而以太極相對而言。則陰陽固爲粗。太極固爲精。其所指而言之者。各有攸當。夫豈有所抵捂乎。精粗本末之論。旣然矣。而獨閤下所諭陰陽。氣也。太極。理也。理與氣。不可強名一物而謂之無彼此者。其有見於理氣不相雜之
妙。而剖析於毫釐之間者。可謂至精而無可間然矣。然徐而究之。則所謂無彼此者。乃是發明太極陰陽之混合無間。不可分而二之也。豈眞以爲一物而元無彼此之殊乎。張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其實心與性。豈可謂一物。而以其混合不可分。故謂之一耳。朱子所謂無彼此者。亦恐如此。且以太極爲精爲本。陰陽爲粗爲末。則其截然不可亂之分。已是大煞明白。無彼此一句。特明其爲一而二二而一之義也。有何大未安乎。若曰太極於陰陽之精粗本末。無彼此云爾。則無論其於上下語脉。有所不倫。而朱夫子解剝圖體之際。下語用字一一相貼。未嘗汎論贅說。故五行一陰陽則曰。五殊二實。無餘欠也。上句言五行陰陽。而下句言一之義。太極本無極則曰。上天之載無聲臭也。上句言太極。下句言無極。上下句句莫不皆然。則陰陽一太極之解。何獨不然。而汎說精粗本末乎。且上句獨言陰陽。而不言太極。則下句所謂無彼此者。果何謂也。必須以精與本。屬太極。粗與末。屬陰陽。然後語有下落。意相襯貼。而無彼此之意。亦有所指而分明矣。按通書動靜章一節。正論此段而曰。五行陰陽。陰陽太極。朱子解之曰。此卽所謂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者。此又去箇一字。而直以五行爲陰陽。陰陽爲太極。則豈非所謂陰陽太極無彼此者乎。黃勉齋曰。天道是理。陰陽五行是氣。分而言之。則理
自理氣自氣。而合而言之。則氣卽是理。程子曰。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須著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此又非陰陽太極無彼此之證乎。濂洛以下諸賢之說可考而質者。若此類甚多。則熊氏此解。可謂得朱子之本意。而不可謂之不是。閤下所謂生硬不倫之甚者。愚未見其爲然。此必蒙蔽昏惑。有所未達而然。伏乞復惠詳敎。俾得通曉如何。聖鐸竊伏念。講論義理。非一人私言。非一家私計。乃是天下萬古公共底事。故雖前輩名儒之言。而義所未安。則不可曲意苟徇。雖芻蕘鄙夫之說。而理有可取。則不可忽而不擇。是以朱先生一生服膺兩程之訓。而小有不合處。則必爲之摘抉辨正。排擊王,蘇之學。而其言之近於道者。汲汲收入於集註之中。至於勉齋之於晦庵。其尊事篤信爲何如。而陰陽穉盛之說及論語集註中未安處。不肯阿其所好。而論辨不置。此聖賢之公心也。末學妄庸。何敢援以自喩。而於諸大儒之說。未能曉然有悟。則回互遷就。強其所不然。實非公心直道。而亦閤下之所惡也。玆敢不揆僭越。抗辨至此。非敢自是淺見。實欲效愚而求敎也。伏惟閤下原諒。而不之罪也。
思有忽地發出底。又有尋索省記底。而意則志之經營往來主張要恁地者。是也。忽地發出底思。雖謂之先於意似矣。而尋索省記底思。又似在意後。然陳安卿曰。思
慮之類。皆意之屬也。然則思與意一而二。二而一。有不可以先後言者。退溪答許美叔志意先後之問曰。志意。本非相終始相首尾者。安得以強分先後耶。志意之先後。旣不可強分。則思與意之先後。亦何必強分哉。鄙見如此。閤下以爲如何。
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朱子於解剝圖體也。曰氣殊質異。各一其性。其解圖說也。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今卽此而究之。則五行之性。謂之氣質之性。可也。謂之本然之性。亦可也。何也。金之性非木之性。水之性非火之性。實由於氣質之不同。而就其中。眞實具足。而不相假借。不相凌奪。則莫非太極之全體。自其隨氣質。各自不同而言。則爲氣質之性。自其太極之全體。無不具足而言。則爲本然之性。譬如天上雨落。或爲井泉之水。或爲溝渠之水。或爲行潦之水。大小淸濁各不同。而其水則同是天上之雨。五行之性。何以異於是哉。朱夫子答徐子融書曰。謂枯槁之物。只有氣質之性。而無本然之性。此語可笑。盖由不知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中。故隨氣質而自爲一性。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向使元無本然之性。則此氣質之性。又從何處得來耶。退溪答李宏仲書曰。性非有二。只是不雜乎氣質而言。則爲本然之性。就氣質而言。則爲氣質之性。今認作二性看誤矣。又答李公浩書曰。行於天
者謂之氣。具於地者謂之質。氣質中必有所以然之理。是性也。潤下炎上等。是氣質之性。然非別有一性。只是理在氣中。而爲此物之性。則不能不隨其氣而有異。所以各一其性。此政是論太極圖此段。而語意尤詳備。熟玩此兩賢之說。則可以知五行之性矣。伏惟閤下與息山往復者。已有歸宿之論。而不得奉玩。乃以粗淺之見。依傍先儒之言。模索爲說。率爾請敎。僭妄之罪。尤所難逃。敢乞日後。或賜回敎。未可以兩家往復文字。命下吏謄示。以開蒙蔀耶。
與豐原君別紙
精粗本末無彼此之說。自前輩大儒。其是非不一久矣。而才識之通明。知見之正當如閤下者。猶以僭率爲懼。有不敢容易開喙之諭。則况如聖鐸之至愚極陋。初無管蠡窺測。而可以與於此乎。自讀台敎。始覺前日妄發之罪。雖欲悔之。而已不可及。但有羞愧悚汗而已。然愚賤之見。猶有一說。夫後生之於前輩。不有其正論。而欲爲凌跨之計。則斯誠謬悖可誅也。不然而理有所未明。言有所未定。疑晦不可以不辨。蒙蔽不可以不袪。則雖性道之微奧。安得不講說。雖先儒之所論。安得不反復乎。猥僭之咎。狂妄之譏。有所不得以避也。是用復因台敎。敢有所道。非敢求多而好勝也。實欲效愚而求益也。惟閤下容而裁之。台敎曰。自無極而太極。至四時行焉。
是自上說下來。明一本而萬殊也。自五行一陰陽。至太極本無極。是自下推上去。說萬殊而一本也。故朱子解之曰云云。此諭甚的確。前日鄙說本意。亦不外乎此也。夫太極。卽圖體之第一圈也。陰陽。卽第二圈也。五行。卽第三圈也。太極自爲一圈。陰陽自爲一圈。五行又自爲一圈。疑若各爲一物。而不見其渾然一體之妙。故周子於圖說。旣自上分開說下來。後卻反本而自下推上去。曰云云。則已不啻大煞分明。而朱夫子猶恐學者之或有未達。於是以圖說。合圖體而解剝之曰云云。其意盖謂五行之圈。與陰陽之圈雖異。而其實則水金陰也。火木陽也。土則陰陽之冲氣也。分而爲五殊而非有欠。合而爲二實而非有餘。則此所謂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之圈。與太極之圈雖異。而其實則陽者。太極之動也。陰者。太極之靜也。太極不離乎陰陽。而陰陽不外乎太極。上面圈底。卽下面圈底。下面圈底。卽上面圈底。有混合之妙。而無彼此之殊。則此所謂陰陽一太極也。至於無極。則不必別作圈子。太極之無形狀無方所無聲臭者。卽是無極之謂也。故周子於此不用一字。而下本字。朱子亦不釋本字之義。而只釋無極之義。盖本字。其義虛。一字。其意實。不可比而同之也。今閤下敎之曰。若以言一之語脉律之。則亦當言本字之義。竊恐閤下有所不察於周子所用兩字。有虛實之不同也。若夫精粗本末之
分屬理氣。先儒說不止一二。前書已槩擧焉。今不敢更煩。然亦不必引他說。以爲證。卽此朱子說。而有以知其然矣。何者其解剝圖體也。下語用字。至精至約。無一句一字。汎論而旁及者。則何獨於此說出圖說之所不言。而備論陰陽之精粗本末乎。必以精與本。屬太極。粗與末。屬陰陽。以無彼此爲一字之義。然後乃爲直解陰陽一太極之句。而辭不散漫。語實緊著矣。盖朱子此解一如經書訓誥之體。上擧圖說之文。下釋所擧之句義。故曰五行一陰陽者。謂五殊二實。無餘欠也。陰陽一太極者。謂精粗本末。無彼此也。太極本無極者。謂上天之載無聲臭也云云。則精粗本末。豈非分屬於太極陰陽。而無彼此。豈非釋一字者乎。若曰。陰陽之精粗本末。太極無所不在云爾。則汎論陰陽太極。固可如此說。律之以此。解上下句之例。有所不倫。况獨言陰陽之精粗本末。不及於太極。而乃曰無彼此。則其文勢語意。豈不闕齾而隱晦乎。朱子解釋文義之法。决不如是。伏乞閤下試更加之意。就此作訓詁體細看。如何如何。抑來敎有曰。理氣雖混融無間。終不可打作一物。此則至論也。近世如羅整庵,徐花潭。以理氣爲一物。致有認氣爲理之病。閤下之言所當表而出之。以詔後學之論理氣者。歎服歎服。仰恃知照。妄率至此。千萬恕察焉。
答豐原君書(壬子)
數日前伏蒙前月廿八日所賜書問及種種垂惠。拜受感激。繼以惶蹙。而未及仰致謝意。因陶山通錄校正事。隨一鄕諸老後。來到府底。伏聞營閣七八十間。意外見灾。 敎書若 寵賜鎧冑等物。亦不免燒燼。驚愕吁歎。久不能釋。且審蒼黃危迫之境。不止一二而至於書冊及前後編撰文字無一存者。聞來尤不勝慨恨。卽日旱炎愈酷。不審台候動靜。復何如。區區下誠不任慕慮之至。聖鐸將母粗免。惟是撤寓杳然。生受轉甚。奈何。別紙辨誨。謹悉指意。但自往復以來。可謂兩盡底蘊。而爛熳同歸。終似不易。此必愚昧闇劣。未能透悟於明敎之下。殊可愧恨。旣蒙不倦之誨。亦當更竭愚慮。以竟端緖而紛擾中。悤悤未暇及。謹當從頌遂忱。然近爲李丈移兵來攻。果如下諭滕之間齊楚。在閤下擬之非倫。而若聖鐸之寡弱。不止爲五十里之孱國而已。閤下之威靈。不啻三楚之大。而李丈兵甲之富。亦不下臨淄之戶三七二十一萬卒。區區敝賦。何敢與大邦抗哉。畢竟恐不免事齊事楚之歸爾。閤下旣辱與之雅謔。不敏亦敢忘分至此。還極未安。餘俟歸巢。一罄鄙懷。
答豐原君書(癸丑)
自承閤下出按湖臬。相望益覺杳然。一紙候問。末由以時自伸。不但區區瞻仰之懷。無以自任。德音見惠。比往時稍疎闊。數月之間。胷中鄙吝之積。不啻如丘山。則未
嘗不遡南風而悒悒。匪意忽伏承遠惠手墨。披玩再三。無異承顔色接誨晤。感篆欣暢。不知山河之間阻也。第伏審受 命於賊變民竆之際。不免以區處賑救。爲夙夜之憂。爲之仰念不已。然南道鎖鑰之責。非閤下無可任者。而平日學問之功。政於此處有用。何必閒居靜討。然後爲學。蒙恩受知之厚。所祝望於執事者。不得不出於尋常也。聖鐸夏秋來。老母疾患蟬聯。憂遑煎灼。全沒况味。此際自 上因本道監賑御史李公誤薦。與尙州成徵士爾鴻。同付軍職。李處士槾。亦令 除職。而 下諭于道伯。俾之依漢家州郡勸駕之例。敦勉起送。方伯令公。以書勸諭。所以責望之語。太不近情。揆以微分。千萬不敢當。古今天下。寧有如此可笑可愧之事乎。此莫非聖鐸平生。不知盜名欺世之恥。馴至於此境。亦緣閤下見愛之過。不知其惡。年前狀辭及 筵對。謬爲稱說。全沒實狀。輾轉承襲。畢竟有此狼狽。古人以知己。爲重於感恩。閤下前後見念之恩。固感激不知所報。而但謂之知己則恐未也。故聖鐸不敢恨李御史。而憾執事者之愛我未盡也。方以不敢趨 命之意。答方伯。又呈書于本府。以爲辭免之計。未知高明之見以爲如何。南溪集。初夏始自全陽君許。運致元集。而汨沒憂患。不得遍閱首尾。然以其講學論禮。大槩言之。雖淺見。亦知其爲大儒文字矣。且尼,懷師友之間。忠厚惻怛之意。藹然可
見。四七理氣之辨。所執不偏。此又可歎服。但一二論禮大關。有鄙見所不及者。恨不得面稟耳。旣承尙論之敎。故妄言及此。悚仄悚仄。拜見無期。臨書冲悵。
答豐原君書(甲寅)
匪意。伏承台下覆及辱問兩紙。謹審初炎台體萬安。仰感且慰。無任遠誠。聖鐸老母痰患日甚。煎迫以度。他餘碌碌。不足仰煩。先祖遺事。得蒙披覽。又加以稱揚之諭。子孫私情。感激無量。遯跡鞱光之人。沒世之後。得爲一二名公大人所賞識。使苦心潛德。不至泯泯無述焉。亦幸矣。何敢必覬其盡聞於 朝廷哉。勸學事。前月旬間。城主一聚選士設講。此後未知能復不撤否也。路遠末由趨拜。臨書悵仰。
答豐原君書(乙卯)
伏承台翰。見敎以起自草澤。蒙不世之 恩。不宜無端退歸。以一疏陳情。兼論 君德時務。可爲報答之一道。誠荷見念之深。然竊伏念。區區情勢。已因 筵臣替達。親承許歸之 聖敎。愚衷耿耿。亦已忘僭。略陳於 聖問之下。若復以疏辭上溷。則似不無煩瀆猥越之嫌。且以至愚極陋之人。效顰於古人所爲。則恐或資人之嗤笑。以是不敢承命。伏惟諒察焉。悚仄悚仄。
答朴判書(師洙)書(癸丑)
曠歲違拜。瞻詠靡歇。卽日秋淸。伏惟廵宣台候起居萬
福。春初。伏蒙遠垂記問。玆又意表。荐承耑札辱訊。惠以十笏陳玄。海西距嶺南千餘里。苟非閤下高義不遺舊民。尙置比數中。其何以眷眷至此。顧碌碌愚賤。無有以堪承厚意者。拜受感激之餘。還切悚愧耳。聖鐸將母粗遣。寔荷遠庇。惟是自 上誤聽繡衣之言。令道臣勸駕南士二三人者。而如聖鐸萬萬無似。亦忝其中。惶慚隕越。罔知攸措。方呈書本府。陳暴不敢當之實。未知將來竟復如何耳。政遠末由承敎。伏紙增慕。歲暮天寒。伏乞爲國自愛。
答金方伯(始炯)書
聖鐸再拜。孟秋尙熱。伏惟廵相台候動止萬福。日者。伏承閤下所賜書敎一通及謄示 聖諭一本。拜擎展讀。恭審 聖上因李御史誤薦之言。以臣聖鐸。付軍職。仍命閤下。依漢家州郡勸駕事。起送臣聖鐸及本府處士李槾,尙州司果成爾鴻。閤下於是仰體 聖意。有此勸諭之擧。若以聖鐸。爲有近似於繡衣所達之萬一者。而辭語過重。責望非倫。至以東岡固守之節。君子出處之義見擬。聖鐸廢書伏地。惶駭慚懼。若墜於淵谷之中。聖鐸伏聞非常之禮。必待非常之人。聖鐸何人也。此禮何禮也。聖鐸少嘗讀史。漢朝盖以此待茂才異行博聞有道術者。而自唐宋以下。盖絶無而慬有焉。則苟非其人。上不可以舛施。下不敢以妄承也决矣。今者。當 聖上
求賢如不及之日。特擧非常曠絶之規。以爲籲俊致士之地。而不加之於其人。顧乃謬及於如聖鐸萬萬無似之人。嗚呼。誰以聖鐸。欺前後方伯若繡衣諸公。而方伯繡衣之臣。又何爲不問其虛實。不察其賢否。而率爾薦聞。以誤我 聖上聰明至此也。夫名者。實之賓也。無實而得名。謂之盜。其爲可恥有甚於穿窬。一才一藝之名。猶不可盜。况敢盜學識行誼之名乎。以此而安於心。則是自欺也。以此而播於人。則是欺人也。以此而聞於朝廷。達於 君父之聽。則是欺天也。自欺。猶可說也。欺人不可爲也。欺人猶可忍也。欺天不可敢也。今以幺麽匹士。敢竊學行之虛譽。以至於欺人而欺天。卒使 聖上。降此不敢當之諭。而閤下之所以見敎者。又萬萬過越。聖鐸於是。罪且不暇逃。其敢以榮進爲意乎。且閤下欲知聖鐸之實狀乎。少而駑怯。長而碌趚。學不能通一經。才不能措一事。行不能比一鄕。而家貧親老。從事科業。出入場屋。垂四十年而亦不成。則無所短長之實。可見於此矣。以故鄕里之人。不過待之以科臼中老措大。聖鐸之自處。亦不過閭里間庸衆人。則夫豈有萬分之一可以當 聖上簡在之心。而堪此非常之 寵命也哉。若使聖鐸。徒知分義之不敢慢。 召命之不可稽。而不自量已。冒昧以進。則是以穿窬爲不恥。 君父爲敢欺。天下之惡。莫大於此。 聖上安用如此之臣。以辱朝廷
之名器。閤下安用如此之人。以答 聖上之至意哉。此聖鐸所以俯仰慚怍。夙夜兢惶。寧伏違慢之誅。而不敢承 恩命者也。聖鐸情實本末旣如此。而又有迫切之私。不得不布聞者。聖鐸有老母。今年七十六。素多疾病。常在床褥。自今夏以來。又添注泄牽引等證。轉側須人。氣息綿劣。人子之情。不忍遠離。此於 聖朝孝理之下。尤宜在所矜察。伏乞閤下留意於覈實之道。垂仁於推孝之地。區區情勢。特賜省覽。俾得少逭欺盜之大戾。而不奪母子之私情。千萬幸甚。聖鐸初欲呈書節下。以冀狀聞。旋恐事體未安。故乃敢就本府。陳暴實狀。以爲轉報營門。帖移該院之地。此意幷乞諒察。
答金方伯書
不自意伏承下書。謹審沍寒。台候起居萬福。惶感之餘。慰仰無任區區。聖鐸伏蒙盛庇。將母粗免。惟是向來不敢當之 恩命。至今惶愧踧踖。無所容措。頃者。已以鄙陋實狀。陳暴於勸諭之下。謂宜蒙被照察。不復提掇。俾得少安微分。而迺今台諭。又如是眷眷。閤下所以奉承 聖意。禮下賤士之義固盛矣。顧此萬萬無似。尤何以承當也。聖鐸非敢妄竊撝謙之名。半世科場。不恥乾沒。晩被 除命。亦無不承。其不能久於供職者。爲老母在堂。不勝烏鳥之情耳。初豈有重內輕外之操。養高自適之意。而今此所蒙。自揣分量。實所難堪。聖鐸雖欲冒進。
其於有識者嗤點。何。此前日所以縷縷控煩者也。玆蒙不遺。使之呈狀本府。敢不惟命是承。適有採薪之憂。胡草仰復。罪悚罪悚。歲寒。伏乞爲國自愛。
答金方伯書
意外。伏承下札。謹審竆寒。台候起居萬福。惶感之餘。不任欣慰之至。聖鐸老母宿患。當寒倍苦。私情煎迫。豈容言喩。日者。謹奉台敎。呈書本府。方悚惕以俟轉報後處分矣。玆承狀聞有日。竊幸鄙陋不敢當之情實。庶幾少暴於 朝廷之上。得以暫逭欺盜之罪。而伏見所示擧條卑賤姓名。又煩諸卿宰大人。謬加提掇。以至再溷 天聽。使向來非常之 命。迄無收還之期。而閤下敦勉之諭。又及於實狀備陳之餘。徇省分量。萬倍惶愧。不知所以措躬也。然閤下之明。已燭聖鐸之爲人。决不至循虛聲。不究其實而一向假借之。以爲 朝廷羞如前數公之爲也。區區賤悃。惟是之恃。伏乞閤下特垂閔察焉。歲且除矣。伏祝爲國自愛。茂納新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