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7
卷11
答安國華(命夏)書(乙丑)
入島數日。兄之所惠書。出於九月廿八日者。追到於至月之初。竆荒寂寞中。得奉同人金玉之音。其爲驚感。豈異時承訊之比耶。且縷縷見諭。無異覿面披討。玩繹屢日。不能釋手。惟以海道旣遠。且阻鱗羽之往來。比陸地倍闊踈。故迄未奉復。是爲歉歎。卽日歲且除矣。謹問信後竆陰。靜養德履。連享平吉否。前者枉顧之行。屢次戒轄。而輒爲魔兒所戱。使纍人。不得奉君子談讌於蟾湖之上。以豁鄙滯。而釋牢騷信。竆途之人。雖一塲好事。亦分不當得。浩歎何已。纍人十年流落。又配絶島。此豈但罪犯之至重。抑亦命途之畸竆也。不敢有毫髮怨尤意。祇以古人所謂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者。自勉而已。但自數年來。氣血益衰。眼目愈昏。不能自力看書。舊聞都喪。新得何論。頹惰放逸。胷次日覺汙濁。有時反顧慚怍。思得彊輔如老兄者。朝夕與處。以資警益。則庶幾有所灑濯磨礪。以收一分桑楡之功。而其如邈乎不可得何。在己者如此。誰肯逐臭而來。縱令誤來。其何能成就得一箇半箇耶。承諭愧汗愧汗。但所與相厚者。晉陽南國鵬。山陰姜德望。二人。雖資才不甚敏穎。而志尙頗篤。將來或似有可望者。而皆短命死矣。甚可痛惜。老兄旣辱
俯叩。故漫及之。不必煩於人聽也。寵示盛作諸篇。愁寂中時一披對諷詠。慰暢良多。萬萬非遠書可旣。惟祝迓新增祉。德業益茂。以慰瞻仰。
答內兄金鵬擧(起溟)書(庚申)
歲改春生。音驛無憑。政不任瞻仰之懷。此際伏承元月望前所惠書。謹審新年茂納休祐。體氣萬福。且手書字畫。精緻遒勁。無異少壯。精力之尙旺不衰。推此可想。感暢之餘。欣慰倍常。從弟。病狀依舊無减中。又添一齒。凋瘁枯落。頓覺倍甚。閔歎奈何。親候得審粗安。豈不少釋憂鬱。而每念年紀篤老。衰邁益甚。而罪戾之蹤。渙 恩無期。歸慰閭望。未卜定在何時。苦痛情事。何可極耶。謬命文字。義有所不敢終辭者。欲竢病勢少間。神氣稍勝時。爲撰出計。然在弟不量之罪。不足計也。而以兄侍純孝之誠。恐失重其事之道。是爲閔蹙處也。別紙所錄。謹依受。至於溢美取譏之戒。尤令人歎服。敢不奉以周旋。
答朴▣▣(重采)書(丙辰)
頃荷迂路訪臨。得遂旣覯之願。何等驚幸。而奉別以來。音息乍阻。悵鬱之懷。與日俱積。卽又匪意。令咸惠然袖致情翰。披感之餘。備審至寒還定後。起居連勝。第令胤證患。尙未平復。爲之憂歎不已。聖鐸奉老如昨。而孥累病故仍疊。私閔。謬屬文字。實非拙陋所敢承當。而重違爲先勤至之誠。未免下筆。豈但有拙斲血指之愧。其於
先德之懿。不能有所闡揚。以負遠來委托之盛意。此尤大可慚悚耳。柳村行錄。李上舍所述。已是好文字。不必更爲贅疣。而令咸以左右之意。請之甚勤。故不得已構出幷呈。幸望左右獨自領視。勿爲輕出。使我得免傍觀冷齒之囮。如何。此後奉拜未易。臨書悵仰。
答金子精(鎔)書(己未)
家便。又承寵問。深感不遺。信後改朔。不審卽辰靜履何如。嚮溯尤切。纍人病狀。比前稍勝。而餘憊苦未易復。此莫非素無定力之致。愧歎何喩。文字之托。當初承當。誠不自量。而又緣不敏。未免遷就。在家之日。略有所起藁。而患難之際。家中所藏紙牘。散逸不收拾。未知本藁之尙在與否。勢當改撰以副。而身在罪罟。義有所不敢。前書所以仰禀者此也。今所諭如此。極深悚恨。無已則宜不避嫌礙。亟爲下手。使莫重闡揚之役。不至延時。而近日情况全沒。未及留意。尤罪尤罪。爲老兄計。莫如舍之而改圖。而尊意若不出於此。則幸稍寬假日月。待神思少定。容得草出。以爲禀訂之地。如何。謹當於春前起藁。因便付呈。相去千里。何必待命駕。然後爲之耶。此非兄我間相待之道。無自咎也。
答李欽夫書(癸亥)
鄕信之來。獲奉春末所惠書。披復驚感。不啻尋常。卽日秋晩霜冷。不審僉學履起居如何。纍人頑喘苟延。喪制
之畢。忽已屢月。終天罔極之痛。無復少洩之期。直欲溘然無知。而不可得。奈何奈何。如纍人流落竆途。年且六十。衰朽凋落。固無可論。欽夫足下。年紀較後一甲。加以靜養之力。又何爲而有緣愁白髮之歎也。向來少壯遊從之人。太半爲鬼錄所占。幸而存者。其衰老又如此。而涯角杳然。無由及此桑楡之餘景。隨時招攜娛樂如平時。歎息如之何如之何。洪範衍義中注䟽之備載。雖有先儒采輯之舊例。然間或有繁蔓重複合商量處。故前於遠臨之日。僭有所云云。今承就權丈處。相議刪節去取之間。想無不盡。旣以爲幸。又恨不得參聽餘論也。
答李子順(達中)書(戊午)
鄕便之至。獲荷遠辱惠存。去國逃空虛者。聞人足音而喜。見似人者而喜。誠非謾設語也。良感良感。就審伊時侍履有相。尤可慰仰。聖鐸騃不曉事。妄觸時諱。始者不自意(缺)其終之至於此。豈非 聖德如天乎。瘴海非惡。栫棘爲榮。而獨念老母在堂。自違離來。忽已一期。又隔數千里山海。消息安否。不得六七月一聞。今此來便。盖渡海後第一使也。其道塗之敻阻如此。而罪名深重。輕减未易期。此爲日夜痛心處耳。風土之不佳。不言可揣。海島嵐瘴。當夏特甚。孱羸傷毁之軀。安保其不中毒以病耶。然此則己任之不必深芥意也。土俗不甚惡。州牧無雅分。而前後特爲周餽。無異平生故舊。但罪逐之蹤。
數煩公家之餽。於義不安。故己以書辭之矣。萬萬非書可悉。惟祝侍懽連吉。以慰遐想。
答安大見(慶龍)書(己未)
別後阻音殊久。雖呻吟昏憒中。一念未嘗不懸懸於左右也。此際耑价帶書而至。其所以眷念之意。勤且摯矣。驚倒披緘。感暢無量。仍審潦後新凉。侍省學味佳勝。傾溯之餘。尤極慰豁。纍人自經三夏瘴濕。病憊益甚。一日之間。無一刻不偃臥於床席。近又添得口爛證。喫飯如喫沙。飮漿如飮毒。苦不可言。奈何。知有官題酬應之撓。此亦何可廢也。但於所謂不患妨工。惟患奪志者。特加警省。使內外輕重之分。不至於顚倒而昏昧。則是區區之望也。前日文字有何足追說。眞所謂舍己田而耘人田者。良可媿赧。然學者虛己取益之道。不問其人之如何。則狂言蕘說。何者非采擇之資乎。以左右資禀之美。嗜學之誠。加之以密邇師友之益。苟篤信堅固。日有就將。則其於鄙陋相與之意。亦豈不與有幸耶。秋間再臨之示。不勝欣企。然道路不邇。又在侍下。何敢必冀耶。
答金▣▣(潤)書(辛亥)
前冬。猥蒙從者迂路枉顧於山野之間。班荊晤語。見念殊勤。奉別以來。至于匝歲。而耿慕之忱。不能自已也。惟是道途云遠。更覿無緣。聲聞又從而闊焉。有時南望興懷而已。不意咸安黃君之來。獲奉眷惠長牋。披復再三。
若對千里面目。仍審秋杪霜冷。學履起居珍勝。感慰交幷。不容于心。聖鐸奉老僅遣。而春夏間。有喪慘疾病之厄。何足爲遠人道也。前日謬屬文字。旣已不量奉諾。何敢忘忽以負幽明之間也。顧以自承委託。憂病連綿。又有搬移奔避之撓。無一日閒靜之隙可以下手。徂玆。又有錦水李哀過分之屬。許大之役。未易究竟。以此所命文字。因循至今。殊愧不敏。然倘幸少假以時月。俾得容措。雖其蕪拙之甚。有忝於先法門文學言行之懿。而敢不忘慚構出。以卒承命。禮書校勘。亦非所堪。而至於隨缺補錄之敎。尤非不佞之任。不勝悚仄。然苟有一得之愚。萬一有補於傳後之書。則又豈敢以僭率爲嫌。而不爲之盡心哉。但此事尤不可卒卒爲之。亦望稍寬年歲。使之罄竭愚慮。實區區之願也。末由奉拜。吐此蘊積。臨書忡悵。
答崔載彥(興漸)書(丙辰)
相望稍遠。久不承哀體興寢之節。四月初間。從臨淸閣。獲奉哀札。傾感忻慰。久而不釋。第於其時。在他處稠人會集中。未及修復。而厥後遂遷延。以至于今。其爲不敏甚矣。媿悚媿悚。卽日潦後蒸炎。不審哀氣力能復支安否。聖鐸春間疸證。幾閱數朔。委頓沈澌。久爲老親之憂。賴天之幸。得尋蘇境。而餘證往往發動。居處出入。不能率意如平日。又緣徂玆蒸濕異常。老人氣體。少寧多愆。
憂閔之私。何可勝煩耶。書中以未及服斬於所後。而但行朞制於本生。爲一大痛恨。深引罪過。若無所容。固知純孝至極。有所不忍而云然。然先王制禮。自古賢者俯就而不敢過。此非不足於孝也。奈何奈何。前者辱詢。杜撰以對。已極僭妄。今又不鄙。猥以疑節。遠垂扣問。自省矇闇。不宜重犯汰哉之誚。竊欲披訴情實。封還別幅。以效古人不知爲不知之意。但初旣不卽回敬。淹延月日。使哀侍。枉勞延企。擬將去取裁處。而乃今晩後。反以昧昧之故。漠然無所皁白。則豈不有孤於委問之盛意。而益重其不敏之罪乎。是敢復不避妄率。謹具所聞。以備裁擇。悚仄悚仄。
別紙
爲人後者本生親小祥時冠服。
所諭布直領,緇笠,墨布帶。時俗旣已通行。則依此行之。何害於禮。昔宋圭庵。以心喪者朝夕祭。用王色團領。爲未安。而欲着白布衣。退溪先生。則以爲旣曰心喪。則玉色衣無乃可乎。又曰。家禮。禫服皆用黲。爲心喪者。當用家禮之禫服。必若以是爲未足。而期除之後衣冠。反用純白。則有所未安云云。按退溪此說。則白布直領。亦有違於用黲之制。然今世鮮有爲黲服者。則從俗其亦可耶。至於疑直領之非古制。而欲以素緣布深衣服之。則未知其如何也。且考證所謂其領直下垂之。而不上盤
云者。卽今直領之制也。何謂非古之制也。素帝則寒岡嘗以黲衣黲色笠白布巾帶。爲禫時之服而云。禀於李先生而爲之心喪服色。退溪旣曰當用禫服。則墨帶素帶。惟在哀侍參酌而爲之耳。
興漸兄弟。衰裳未及小祥。毁弊殆盡。練時當改製。未知用練布否。腰絰。家禮無變帶之文。而備要引丘氏說云以葛爲之。興漸兄弟成服絰帶。束藁裹麻。今幾毁破。勢當用葛改之。而但沙溪云。腰絰用葛。則絞帶亦當用布。此甚難行。
按古禮。於小祥。練冠練中衣。而別用布爲衰。至朱子家禮。無別製衰服之文。而只以練布爲冠。退溪先生以爲後之處此禮。一以文公爲法。則庶乎其得宜。此以衰服不至弊壞者言耳。若如哀侍兄弟衰服毁弊之甚者。則西厓先生兄弟已有不得已改製之事。寒岡先生亦有不得不因練期改製之言。然則不可以家禮無別製之文。而因服弊破之舊衰也。但改製之時。用加一升稍細布。所謂功衰。是也。其練與不練。則先儒說。又各不同。檀弓䟽曰。練者。練冠練中衣也。正服。不可變云云。故退溪,寒岡。皆以不練爲正。而此間士夫家所遵行者也。張橫渠則以爲練衣必鍛鍊大功之布以爲衣。故言功衰云云。而沙溪說中。有曰。幷練衰裳。不爲無據。又曰。大功布以熟布爲衣。則練服。幷衰裳用練似宜。近世尤齋宋氏,
南溪朴氏。以家禮設次陳練服。爲用練布改衰之證。如哀侍所諭者。未知何所適從。亦在哀侍參互酌量。要其不悖於禮意而已。腰絰則家禮旣無變帶之文。而寒岡以卒哭不用葛而及練始用爲非。故此中士夫家。或有不變帶者。然哀侍當初成服絰帶。今幾損破無餘。則依瓊山,沙溪說。以葛代之。似得宜矣。至於練後絞帶用布。禮經旣有明文。而西厓,愚伏,沙溪及近世李葛庵,密庵。皆以爲可行。夫豈不可而諸賢言之。然世俗行之者絶少。想皆以駭俗而不敢耳。聖鐸於昔年在喪時。聞此禮於密翁。而年少無識。亦不能免俗。至今追思。甚愧恨耳。
興漸旣服朞。則興漸之妻。亦服大功。似合古禮。退溪云。只服大功。太不近情。可如此從厚。興漸於此。亦欲奉遵。
爲人後者之妻。爲本生舅姑服朞。老先生雖有云云。然儀禮喪服。婦爲舅姑朞。夫爲人後則降服大功。至宋建隆中。因禮官議。始爲舅姑服三年。而爲人後者之妻之服。不復加。故朱子家禮。爲舅姑三年。則用時王之制。而爲人後者之妻。爲本生舅姑。則仍舊制大功。近世李葛庵及京中禮家之說。皆以爲不如謹守禮經。未知哀意如何。
小祥在七月十六日。前一日夕上食。世俗具盛饌行之。而其日卽望日也。朝行望奠。夕又以殷奠行之。恐
爲煩瀆。
望日朝。雖行殷奠。小祥前一日。異於他日。夕上食從俗禮。稍加饌品。恐無妨。如何如何。
三年後。五代祖神主當祧遷。而連代獨身。無他最長房。只有孽族祖族叔五六人。而於五代祖。爲孫爲曾孫。據沙溪引程子說。庶孽初無不可奉祭之說。則似當奉祀。而庶祖貧窶特甚。曾無立祠堂奉先之事。今難遷奉。當從疑禮問解中。最長者不能遷奉。姑安別室之說行之。而沙溪又云。最長者旣不奉祀。恐不可以是人爲主。然則祭時誰當爲主。而祧遷神主改題。當以庶祖之最長者所稱。改題耶。
雖庶孽。代苟未盡。則固當以最長之例。奉祀祧遷之主。而令庶祖庶叔旣貧窶之甚。不能奉祀。則不可以最長房處之。而以其名改題也。奉安別室。春秋祠祭。旣有先賢定論。今世禮法之家。亦多行之者。而但子孫中勿論代盡與未盡。輪定有司。辦行祭祀。祭時以序立。首頭人依次獻酌。祝文亦以初獻人書之。此盖出於不得已也。惟在哀侍之處變得宜而已。
答李性中(命天)書
久服盛聞。尙阻一識。已非契誼深厚之間人事。况自左右儼然在憂服之中。尤當扶服一慰。而年來汨沒。銜意莫遂。每以爲私心恨。不意玆者。哀侍以德門。凶變荐仍。禮
有所難處者。不知鄙生矇陋實狀。而謬意其平日師友之間。或有所一二掇拾者。專人辱書。有此俯詢。奉讀未半。不勝愧蹙。夫禮之變節。前輩君子。亦不敢容易許人。况如鄙生實無所聞見。平生未嘗窺測於禮家門戶。其何敢杜撰以對乎。然旣辱勤問。淺料所及。不得不盡。禮所謂父母之喪。將祭而異宮兄弟死。旣殯而祭者。古禮固然矣。後之禮家。莫不遵而行之。令從氏棘人。雖遭本生親喪。所繼之義。至重至大。不可爲本生親所壓。誠如所諭。成服之後。追行變除。有何不可。但見近來士夫家。或以爲兄弟雖異宮。旣是同氣。則便是同宮。殯後行祭爲未安。退待葬後者。往往有之。且今從氏雖出繼降服。而纔成服制。方在攀擗號痛中。其於澡浴行祀之節。似有所未遑。且從世俗所行。待葬後行禮。亦或爲處變之一道耶。茫昧之甚。不敢質言。謹因來諭反復如此。惟在廣詢知禮之人。商量審處之如何耳。
答南雲擧書(癸亥)
自秋間奉別。久不聞消息。每念所苦源委不淺。而來此之日。因遊歷勞頓。似有添損之憂。貢慮尤不能少釋。今承服餌屢貼。姑未見效。且聞神觀肌肉。殊憊於前。令人不勝憂歎。信後爲日又久。不審加减復如何。聖人有謹疾之戒。親庭憂念。尤不可不體。幸須倍加愼攝。亟取平復之喜。千萬切冀。屛人事捐書冊。專精神近醫藥。此先
哲所訓調養之道。文字工夫之不能收拾。又何歎焉。至於盜名欺人之示。足見循省警惕之意。然此惟在於立志誠篤用心親切而已。不必專以讀書爲不欺之事也。如何如何。別紙謬詢。非蒙陋所敢條對。而亦不敢默而無言。謹以臆見率爾錄呈。恐多紕繆。愧悚愧悚。傍無倩手。拭昏艱草。惟祝歲除送迎增祉。侍奉萬吉。
別紙
先祖墓祭時。叙立之儀。今俗皆以宗子少弱。不爲首。而以行高者爲首。祝又不書宗子名。未知如何。
所謂先祖於宗子。爲代盡之祖耶。抑代未盡也。若代未盡。則宗子雖少弱。固爲主矣。叙立之際。以宗子爲首。而祝書宗子名。無可疑者。或代已盡而有最長房。則最長房主其祭。而祝亦以最長房書之。然宗子有君道。其叙立也。似不可混列於衆子孫。或稍別其位。未知如何。若遠祖之已埋安者。則其祭也。今士大夫家率多以子孫中行尊年高者爲首。然鄙意宗孫若參祀。則亦當以宗孫爲主。家祭墓祭。其儀恐無異同。此出於臆見。不敢自是。更問于知禮者。如何。
婢妾銘㫌書氏太過。書召史可乎。
婢妾書氏。固似過矣。然疑禮問解中。有曰。氏所以別其族。庶孽雖賤。稱之何嫌。又曰。召史之稱。不典。書以某姓之柩無妨云云。葛庵集。亦曰。中國所載傳記。無論嫡妾。
皆稱氏。似無僭逼之嫌。今國法旣如此。不得以違之。然召史之稱。則不雅。嘗見韓文誌銘中。有乳母李之文。倣而行之。或寡過云。以此兩說觀之。不患無據耶。
無子庶母之葬。祝文以壻名書之耶。以嫡子名書之耶。又三年主祭。嫡子及女壻。誰當主之。
庶母無子而死。他無主喪者。則不得已嫡子主之。女壻。外人。似不得主祭葬。祝亦當以爲主者書之。然此亦臆說。未知果如何也。
題主祭。世俗設殷奠。家禮。只炷香斟酒。無設饌之禮。
題主祭。家禮。雖只云炷香斟酒。而東俗士大夫家。多設饌以奠者。鄙家亦然。沙溪云。五禮儀亦有題主奠。從俗不妨云矣。
墓祭。亦有侑食之禮否。
家禮墓祭。無侑食。先輩以爲原野之禮。殺於家廟。而然丘氏儀節。則墓祭一如家祭之儀。退溪先生以爲依丘禮行之無妨。鄙家舊亦用丘禮。有侑食。近從家禮。間或有不行者耳。
新婦歸見舅姑之時。舅適有事。出外未還。則婦只執贄見于姑。而待舅還。更執贄見舅耶。或曰。只以私禮見于姑。而待舅之還。執贄幷見于舅姑。未知何以則得當耶。
新婦之見舅姑。禮之重者。豈可於舅出未還之前行之
耶。如或有大不得已之故。而先見于姑。則舅雖不在。豈可無贄而見耶。執贄而見於姑。舅還又執贄而見於舅。其或可也。至於盥饋之禮。則必待舅還後一時行之。恐不可先於姑耳。
或者問氣之始。亦有淸濁耶云云。國鵬答曰云云。
以陰陽五行之本體而言。則陰濁陽淸。水火淸而金木土濁。然陰陽五行。又各自有淸濁偏正。紛綸交錯。有萬不齊。故人物之稟受。或得其正且通者。或得其偏且塞者。而正通之中。又有昏明強弱聖愚賢不肖之不同。偏塞之中。又有麟,鳳,龜,龍之靈鸚鵡,猩猩之能言及虎狼蜂蟻,豺獺,雎鳩之通於一路者。而草木雖全塞不通。其中亦有松栢之正。蓂莢指佞之異。此皆由於二五之氣。淸濁純駁不一故也。何可謂純一不雜乎。且陰陽無始。動靜無端。未知以何者而爲氣之始乎。若以天地肇開之初。爲氣之始。則天地之氣。固有古今醇醨之不同。然其淸濁偏正。則自兩儀之立而已然。或人之說。愚未知其可也。但左右所謂理亦有善惡之理者。似錯會於本意。程子所云人生氣禀理有善惡者。朱子以理字。爲當如合字義看。然則所謂有善惡。謂氣禀然爾。豈理之云乎。又所云太極之氣者。亦未安。太極只是理。謂之太極之氣。則無乃近於老,莊所謂太一太初之說耶。太極圖說。所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特以理有動靜。故
氣有動靜。而陰陽立焉爾。非以太極爲氣之未判者也。且太極。謂之具陰陽之理則可。謂之包含淸濁之氣則不可。幸取太極圖說。熟玩而深究之如何。
與南輝彥(燝)書(庚申)
荒陬寂寞之濱。荷賢者昆季不遠百里。後先臨顧。其所以慰滌愁病之懷多矣。其何感幸如之。第所以叩問論說者。皆非纍人所敢當者。曾未有以毫髮仰副。而次第送別。且愧且恨。尤有所耿耿不釋然者耳。別後忽已踰月。炎暑欲盛。謹問此時。僉鍊玉况味如何。纍人自數日來。病狀添苦。方事藥餌。家信亦自前月一聞後。更無收得。私情憂鬱。尤何可遣耶。賴雲擧枉留一朔。得以講討。多年荒墜之業。往往有省悟處。甚幸事也。今又告別。此懷惘然如有失也。先賢澤斬。世道交喪。爲士者諱言此學。久矣。獨賢者昆季若雲擧。以富盛之年紀。其所從事。若有異於流俗之爲者。纍人雖狼狽顚頓。無復足言。然於僉契。竊有所嘉歎而敬愛之。願與之共趨於古人之道。但恐白首無聞。未足以有輔於君子之仁也。惟願僉契。益加勉力。使遠大之期。不至於中途而廢。則實區區之望也。
答鄭遂而(萬夏)書
所諭人心說。淺陋何敢仰復。但中庸序中。旣曰。上智不能無人心。則聖人之亦有人心。可知矣。盖人心。生於形
氣。形氣則聖人與下愚同爾。且人心。非指不善之人欲也。卽飢欲食寒欲衣之心。此則雖聖人。亦安得無之乎。但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此爲異於衆人耳。其曰。人心惟危者。以其形氣之發。易流於不善故云爾。若本是不善之心。則當直謂之惡。不可謂之危也。感辱問之意。率爾爲說。恐有謬誤。更敎幸甚。
答宋▣▣(夏徵)書(丙寅)
秋杪惠書。久未復。簡慢之罪。不敢望原恕也。歲弊寒兇。不審靜養起居何如。相望益遠。仰遡不淺。聖鐸出陸八年。又配絶島。此莫非罪大命竆之致。死生禍福。已付之無可奈何。不足深介於懷。惟去家鄕九百五十里。而兩涉鯨波。木道危險。兒子輩往來艱辛。比光陽不啻倍蓰。此爲關念不能置者爾。書中勉諭。誠荷厚念。但假借太過。其在愚分。萬不敢承當。惊怍何已。仍念昔年。與老兄相從於錦陽也。聖鐸纔免童丱。兄亦尙在少年。一自星散之後。至閱三四十春秋。而消息存亡。漠然兩不相及。不意辛酉春。奔赴母喪之日。荷兄臨吊於逆旅。蒼黃悲哀中。雖不得吐一語以叙積懷。猶以未死前。得復相遇。竊自慰幸。厥後纍蹤長縶。無緣再奉。而今又孤寄海島。去德彌遠。雖欲憑便收信。亦不可易得矣。悵歎奈何。身爲僇人。志氣損喪。加之以衰疾相尋。精神已耗。平日口耳之學。亦十八九遺忘。其於師門。無毫髮發明。而嫁禍
貽累則有之。每一念及。俯仰慚恨。無顔面自比於同門君子之列。而老兄之所以見敎者乃如此。豈徒見吾少時。有可與共學之望。而未暇思夫末路之顚倒耶。可愧可愧。惟願老兄。勿以年邁自廢。益加究索充養之工。使師門遺訓。不至一時墜落。則豈非吾黨之幸耶。此生相接未可必。惟祝自愛保重。以慰遠誠。時因南鴈。付惠德音。
答宋令尋書(癸亥)
料外情訊遠及。就審新春。重侍彩懽佳吉。喜慰不已。纍人罪戾餘喘。頑不滅死。二十七月之制。畢竟於此閱盡。而猶且苟延。至今復見歲月之變易。至恨深痛。終天罔極。且今年已周一甲子。形神凋落。視聽俱損。自知其匪久於此世者。人生草草如許。而不撫壯而用力。徒傷悲於老大。豈不可哀也哉。年紀富盛者。正宜以此爲戒。而毋失難得底少壯時日也。左右旣有其才。又有其志。及此時勉勉不已。何遠之不可到也。趨庭之際。自有詩禮之訓。不必忉忉於遠人。且罪大釁重者。久罹困厄。理勢應爾。不足過用嗟咄。擧幡二字。是何言也。恐傍觀者冷齒。而亦以重此纍之累也。幸勿以此等語。形於筆舌間也。
答權載運書(己未)
左右不以纍人罪廢淪落。爲世擯斥爲嫌。遠貽書問於
千里之外。苟非不忘舊義。不隨俗面背者。何以及此。披復感歎。無以爲謝。但書中辭語。有非纍人所敢承當者。是可愧赧。信後忽已數月。遠惟味學之餘。動止連勝。傾慰何已。纍人萬死一生。出陸到此。 天恩罔極。感戴難勝。惟是蒲柳之質。經涉險難。重之以三載飮瘴。疾病沈痼。衰瘁無餘地。苟有一分素養於平日。豈遽至此。每得知舊間假借之言。不覺心愧而顔變也。且老親在堂。歸覲無期。消息往來。亦不得以時。私情痛迫。又何可言耶。自頃默洞精舍之空虛。秉拂而坐臯比。鼓羣蒙而作興之。世無復任其責者。學者倀倀焉抱書而靡質。區區每竊歎息。以爲自今以往。耳中不復聞此學之講。而後生之能自樹立。以學爲志者。不可以復見矣。前冬。聞左右負書笈入松石庵。日端坐誦讀甚苦。且其言動擧止。使人不問可知其爲先生弟子云。於心不勝歎尙。倘庶幾顧翁之遺範餘敎。賴左右而或不至於墜廢也。今者書意。又有邁往不已之志。尤可喜也。但以不得相從於此。爲歎。是則誤矣。空踈愚陋。欺世盜名。卒取狼狽僇辱之禍者。有何可資於人。而人亦將何所取哉。惟願左右執此之志。堅如金石。不以世俗趨舍爲意。於平日所講於師門者。益加沈潛玩索之工。有所疑晦處。時從東坡諸賢。討論講究。不至中道廢然而止。則豈非吾黨之幸哉。罪名重大。北歸無日。相對遲速。茫然未之卜。臨書。第劇
悵然。
答李伯實書(丁巳)
崇禮門外。徒步追別。令人黯然消魂。雖在嚴程驅馳中。每念左右以幾日返面。而積瘁之餘。不瑕損傷。爲中心憂也。家弟追到康津。得奉手畢之惠。仍審無撓旋旆侍事平吉。其爲驚喜。何可勝耶。僕自登程。凡十四日。到海濱。留六日。始登船。又三日。利涉大洋。入栫棘中。已三宿矣。絶域風土。固無可言。而家鄕杳然。老親消息。無由以時承聞。此懷痛迫。如何如何。島中無士人可與晤語者。又無書籍借觀處。獨與一子兀坐終日。人生到此。可謂竆矣。然天之所命無可逃免。只得安心任運而已。奈何奈何。息女覲行。幸無沮遏。使母女相見。以慰解其心。深所望也。出獄之夜。問稚孫輩安否。左右所答。不分明。心固恠之矣。晩來知有殤慽。慘傷之懷。日久難忘。所懷無竆。書不能盡。惟冀奉侍之下。自愛連勝。
答雨溪兄書(丁巳)
牢獄之日。未卜此生更奉德音。 天恩罔極。性命獲全。浮海之際。得承簡幅詩帖之惠。是豈始料所及。驚感惝怳。如獲隔世消息。就審體氣連安。仰慰已深。而泗上酬唱之樂。令牢騷之人。不覺北望悵悒。未知何日。蒙 恩歸鄕。獲從淸塵之後。如往時也。弟自速殃禍。上爲 國家之罪人。下爲老母不孝之子。而又不免貽累於師門。
仁山慘目之擧。由我而至此。痛恨之餘。無顔面自立於人世間也。奈何。臨年鶴髮。餘景無幾。而六朔違離。又作萬里遠別。倚閭之望。終不得一慰。人子情理。豈可堪忍。慰親之道。惟望兄侍之善辭寬譬耳。萬萬非書可旣。
答伊湖兄書
臨當越海。家弟追到。驚喜惝怳中。又伏見手筆。披讀再三。感暢欣慰。何啻得隔世音信耶。仍審冬令。靜中體候康勝。尤不任慰慕之至。信後又踰半月。伏未知起居若眷集諸節。如何。旋用鬱慮不已。族弟牢狴殘命。得有今日。莫非 天恩。感泣之外。夫復何言。但出獄之後。陸走千里。海路又千里。而栫棘之所在。耽羅極南。我國地界盡於此。北望家鄕。雲海杳然。老慈臨年。屢月貽戚。而終未得一慰閭望。坐此竆涯。消息安否。末由以時承聞。人子不孝之罪。孰有如弟者乎。痛心摧傷。欲抑不得。奈何奈何。書中勉戒之諭。不勝感佩。前賢格言。非不講讀於平日。而旣乏素養。所遭境界。又是人理所難遣處。雖欲以古君子素患之義。自勉而企及。何可得耶。但旣到竆處。無可奈何。不敢以身之困厄。地之險遠。過爲戚戚以自損性命。而重傷親念。秖得任之而已。惟是見識昏謬。不度時義。一出妄言。萬事瓦裂。上負先師敎育之恩。下孤同門諸老之望。而仁山毁祠之禍。由我餉之。念及于此。恨不斃死於桁楊之下也。痛泣何已。歸拜無期。臨書
益增悒悒。
答伊湖兄書(己未)
下示變禮。以弟蒙昧。何足煩遠詢。况練祥退行之節。旣有問解可據。至於祥後明日之行祔。初忌之殺禮略設。所示皆得宜。弟何敢更贅他說乎。因此竊有所禀。祥後行祔。雖是今世士夫家通行者。吾家自先故以來。亦未之有改。然卒哭而祔。卽元聖所制之禮。孔子雖善殷之練而祔。而猶從周。朱子亦著之於家禮。定爲不易之節。及他所論。多以大祥而祔爲不可。盖以卒哭而祔爲常。則雖或有故。退行於練後。或大祥後。猶有餘地。若必於大祥行之。則或値有故。不知當行於何日。几筵旣撤。時月屢過。而新主不得祔廟。則豈非大欠闕大未安處乎。先代所嘗行者。後人固難輕變。然事有不得已。而於禮有明白可據者。則先輩亦未嘗膠守一轍。區區於此。不量淺陋。每有所不安於心者。欲一禀訂而未果也。今因下示。敢此縷縷。幸望試加思量。明以敎我。以開迷惑之見。如何。
答再從弟善餘書(戊午)
一自患難以來。去親戚鄕黨。忽已一年。有時興懷。何人不思。獨於善餘。念自幼少時。至于老大。詼調談謔。同出入起居。酒食遊戱。未嘗不相徵逐。如蚷蛩之不能相捨者。有異於諸兄弟者焉。故思之切而欲見之甚。視諸兄
弟。尤有加焉。每獨自語于心曰。安得致善餘吾側。相對諧笑歌吟如前日。以破吾寂寞牢騷之懷。旣又思念吾與善餘。相見必以謔言相加。無相敬之意。故親密則甚矣。而慢褻之過。亦多矣。我有言或可採。而善餘聽之。若過耳之風。善餘有善言。我亦不甚留意焉。此古人所謂戱謔最害事。而橫渠先生所以作砭愚也。又安得見善餘。以此相戒猛省。而亟改之乎。今於便中。得善餘長牋。讀之。叙阻闊問羈竆外。滿紙張皇娓娓不已者。皆勉我以操危慮深。動心忍性。不以一時得喪榮辱累其心之語也。辭氣正當。意致深厚。有君子愛人以德之義。朋友忠告善導之風。而絶無曩時浮濫坦率之習氣。令人不覺斂袵而起歎也。吾之所欲相告戒省改者。善餘已改之矣。變化氣質。最是難事。舊習尤難猝革。而善餘於此。能脫捨三十年深痼之病如此。善餘可謂天下之大勇矣。吾於善餘有愧焉。然善餘言雖如此。實或不然。他日相見。言談擧動之間。有未盡袪其宿證者。則是善餘今日之能言。乃飛鳥之鸚鵡。走獸之猩猩耳。善餘豈其然乎。且善餘前日。每作一篇文字。雖有好處。其中必有一二句乳臭兒口氣。今來書首尾屢百言。條暢圓活。未見有欠觖踈漏處。豈善餘於年歲之間。大用力於書冊上耶。何其與前日頓異也。願善餘自此。勿爲閒出入。勿以周羅事爲伎倆。堅坐靜處。讀取數十卷經史。以廣其見
識。以充其才分。使先叔父鍾愛期望之意。不墮於虛地如何。君旣勉我以善言。我豈可不以善言相報乎。善餘思之也。但善餘以小兒女飢寒之憂爲累。至引顔子以自比况。此則過矣。顔子只有一簞瓢而亦不免屢空。其時顔無繇在堂。菽水之供。尙且有闕乏時。然亦不至於改其樂。豈以二三兒女之啼號。爲戚戚。奔走覓債求糶。如今日之汲汲乎。然此不可易言。先哲所謂竆須是忍。忍到熟時方好者。眞格言也。善餘其能忍之否耶。纍從罪重命釁。蒙 霈未易。不知幾時當得歸覲。西山日迫。氣息奄奄而邈焉瞻望。消息亦不得源源。此懷痛迫。其誰知之。雖欲副善餘相勉之厚意。恐不可得也。奈何奈何。仙山願遊之示。宜乎聽者之駭心。以善餘氣力。豈可辦得也。來詩頗好。而眷眷不忘之意。又可感也。艱次催字身字韻錄呈。與行彥同視也。
答善餘書
遠地。一字猶可感。况長牋屢數十行。辭意勤勤眷眷。有可感者。有可服者。又有可太息者乎。每於無聊時。發而讀之。輒令人意思豁然。忘其寂寞竆苦之狀。已而復慨然瞻望。恨不得對眞面目。開懷晤語如平昔爲也。卽日秋暮氣冷。不審靜居况味如何。纍從之撤圍移配。出於 聖上特恩。北向感泣之外。不容復云云。第到此後。家信尙不至。親候安否。無由得聞。日夕憂鬱之懷。有倍於
在海外時爾。且身病往復。寢食俱不安。一月之間。形神斗覺凋耗。頷髭鬢髮。日添三兩莖白者。時聞落木蕭瑟。又有志士悲秋之感。嗟乎此懷。誰可與語者。於是時。尤不能不興懷於吾善餘也。書中語不暇悉復。然旣曰本心之明。猶有所未泯。又知這箇中有恰好道理。而傲慢坦率之習。知其爲病。修辭立誠之訓。知其可佩。則其於收檢身心之道。亦庶幾矣。自是而反求。則悠悠出入。自有所不暇。閒靜時節。卽是而可得。何必自甘爲棄物。而長抱羞愧於眞儒學士之前乎。五十之年虛過固可惜。而前頭歲月。亦不甚促迫。正宜汲汲厲志。日親書冊。忍竆餓簡出入。以收桑楡之功。而副平日父師之望可也。不當以秋風老鶴無冲霄之氣自諉。而又虛度了方來之日月也。此皆吾所未能而感吾弟之美意。僭有所云云。殊甚可愧。然不以下體而棄葑菲。則是區區之願也。今年凶歉。甚於前年。貧家何以爲生。可閔可歎。然無恒産而有恒心。惟士爲能。常使志節激昂。不以十口飢餓之患。而陷於苟賤卑汙之域則善矣。志士不忘在溝壑及竆視其所不爲兩語。爲左右誦之。而亦以自勉焉。未知如何。
答再從弟美仲汝沃(啓欽)書(丙寅)
卽日淸和。不審侍下諸節如何。纍從出陸到此。實惟 天恩之罔極。乍到。得與舊日交遊相從。古人幷州故鄕
之句。益信其爲眞切語。旣久則信美。非吾土之歎。不覺復萌於中。信乎人情苦不知足。可笑可笑。此來身無疾病。頗自爲幸。此月以後。痰嗽極盛。夜不能安寢。左右牙齒。或動搖或疼痛。甚妨飮啖。而自數日前。左耳常有風雨聲。細語或至不分。此必是聾漸。眼昏已久。鼻瘡亦往復。獨聰聽不减耳。今又如此。面上七竅。無一不病。如是而其能久長於世耶。造化所使然。雖不足恨。而未死之前。若使耳目不衰。四體無疾。豈不大快樂耶。詩軸遠辱寄示。不但詞致俱好。其所以眷眷於此纍者。可謂至矣。有時披閱吟諷。不覺山河之遠。形骸之相阻也。但黃鍾之聲。和之以瓦缶。甚可愧赧。而不宜無報。艱構蕪拙。以答盛意。然往往韻艱。窘窒太甚。一笑之後。卽付之覆瓿之具。如何。三十年天道一變。及春秋書法十年必變之說。曾於古書中。似有所見。而今不記其爲何書。且其所以一變必變者。亦未詳其何義。然天道六十年一大變。三十年一少變。不難推測而知。獨春秋書法之變於十年者。不敢臆論。而亦或以十者數之終故。一襃一貶。一進一退。容有變動之理耶。此無書冊可考。後若有所檢看。幸爲示破耶。
答族姪淸之(福河),元伯(白河),羲瑞(受河)書。(甲子)
歲暮鄕思。政爾難聊。此際便中。獲奉僉札。披感如對。甚慰客懷。信後歲改。遠惟僉起居迓新益勝。纍人纔過讎
日。又逢新歲。感痛之懷。豈有涯極耶。又况流落八年。生年甲子。忽焉已周。竆途身世。復何可望。只自悲歎而已。雲亭重修。能辦數十年所未遑者。僉盛意勤力。甚可尙也。但記文謬屬於如我不近者。雖不得終辭。而有血指之愧。然自知其决不可用。况蒙陋無識於先故事實。謬戾如此者乎。可慚可懼。今依雨溪兄所條示。改定以送。而鄙文素有支蔓之病。今玆添補之後。益覺繁冗。以此而爲揭示之資。則豈不辱斯亭。而累僉君之盛擧乎。鄙意莫如改圖之爲得也。且拙文貽笑已多。又欲以拙筆增其醜乎。胤君夢弼書法。少年中無可比者。何必他求。不然則善餘可矣。又不得已則雖晉兒。亦可以承乏矣。舍此數者。而必欲使老拙書之。則是欲彰吾之拙也。且板之長短廣狹。在遠何以酌量。來示云不過如此牘之長。所謂此牘者。以僉書幅長而云爾耶。抑所謄送拙藁紙之長耶。皆難懸揣。雖欲書亦不可妄試。况萬不敢當乎。
答再從姪經漢書
竆冬雪寒。千里來訪。雖出於一家情意之厚。亦豈人人之所易能耶。令人感歎。而江頭一別之後。五日款晤之樂。還似一夢塲。悵惘之懷。至今猶未已也。且念匹馬行色。屢處迤歷。冰路驅馳。必多間關。方以不得還稅後消息。爲紆鬱矣。晉兒來。得接手畢。披復之間。若復對語。且
知無撓歸侍。驚倒暢慰。豈可以筆尖旣耶。書後歲改。未審重侍患候加减如何。眷集凡百。均得平善否。此中新年况味。一如歲前。而感時悲苦之懷。益難自勝。不但客中添齒爲可歎而已。爭卵山陰兩處慰狀之換封。可笑。精神憒憒如此。其能久乎。非君之善辭自當。吾且不免譏誚矣。所惠芥子多感。但前日得魚無芥。而不得鱠。今旣得芥。又無魚可鱠。雖食味間少事。亦難望其圓滿。可笑。
答再從姪翼漢書
大收光天行中。得奉惠字。驚感叵量。近日竆寒。爲况更如何。碧牕明燈之諭。令人不勝悵然興懷。萍浮異域。白髮滿頭。匡山讀書之處。還歸固不易。縱使得歸。亦豈復有少年之樂耶。如君年方盛壯。雖在僑避中。適得山寺靜僻處。正好日對黃卷。求古人所樂者何事。吾諸從兄弟。皆且老矣。纍人則尤無可言者。所期以門戶之業者。惟君及光天兄弟若而人耳。幸勿爲俗累所撓。及此未衰之年。惜分孜孜。如恐不及。千萬之望。
與再從姪宇漢書(丁巳)
卯君歸時。草草修答。想照之矣。厥後經兩月。不得聞消息。思慕親闈之外。一念未嘗不在於君也。卽日寒律已竆。未審堂上氣體若省餘况味如何。纍自入栫棘。父子僅免他疾病。脚漸能伸屈。房內運步已有日。雖不免蹣
跚。將來可不至爲病廢人。兩奴頗善炊飯。兒子亦能調味。主人有禮。鄰里有義。穀價不翔貴。薪樵易伐取。調度不艱。寢處頗適。若使道路無阻。堂闈安否。可以時承聞。則諒無所介恨。其如洋海渺然。便信莫憑。不但爲子者情理難堪。尤恐老親之憂念致傷也。罪大命竆。以至此境。痛心如何。痛心如何。土俗不甚異。而但士人讀書者絶少。又無藏書之家。如詩書語孟。人家所恒有者。而亦難得借看。其他又何可言耶。賴君寄送韓碑冊來。又於羅州。荷一士人借心經一部。竢神氣稍淸時。讀韓碑看心經。而韓碑冊多闕誤。又有割補不塡書處。心經亦謄本多誤。看讀至此。覺不愜於心。不能久讀熟看。如此其可得力耶。秖以消遣愁鬱而已。君近作何工夫。雖多事。不可全廢書冊。後輩中。如君兄弟者幾人耶。異日門戶之望。不在於他。勉之勉之。
別紙
宗家不幸。易代三年後。曾王考妣神主當祧遷。而吾家旣不行最長房奉祀之禮。則當依前例。奉入別廟。而別廟窄狹。兩位行事之際。已患窘礙。勢難又奉新祧之主。諸父兄想必有商量之議。未知何以爲計。前此間有奉安陶淵之說。計今必復有主張此說者。然吾意則以爲决不可也。私家一別廟。已爲不得已從權之禮。况立二別廟乎。沙溪問答中。以人家爲不遷位。而設五龕於一
廟爲僭。以爲旣設不遷位龕室。則高祖位當出安別室云云。所謂室非廟也。一廟五龕。猶曰僭不可爲。况二別廟。於禮果何如也。且陶淵雖曰杖屨之所。旣非墓下。又遠宗祠。且無子孫居住者。遷奉於此。有何意義。淺慮則莫如於宗家。三年內爲祭廳於別廟前。旣成。移安別廟神主于此。改別廟而大之。令可容三代神位。待祧遷時奉入。似爲得宜。主陶淵之論者。必以爲平日棲息之地。奉主行祭。允合於神道人情。然豈若就宗祠密邇處。三代同入一廟。於神道人情。尤爲允合也。以禮論之。固如此。其他異日難便之事。不止一二。其或未之思乎。上有諸父兄在。吾雖忝子孫之列。罪廢流落之人。不必預爲覼縷。而失今不講定。則因循荏苒。別廟不及改爲。而陶淵奉安之論。遂不可止。故如是及之。幸以此禀議父兄前。且此人家大事。君輩亦宜深思熟講。歸於是當。不見笑於知禮之人。如何如何。近見退溪先生論祧遷位奉安別室事。以爲最長房旣不奉祀。而安於別室。只於春秋設祭爲宜。沙溪說亦然。沙溪又以爲最長房。旣不奉祀。則別室行事時。不可以是人爲主云云。此二事。皆吾家前日所未講者。欲君知之。故附及焉。
答宇漢,正漢書。(戊午)
以海外邈然之思。得見手畢於出陸之日。此豈與尋常書問。同其喜慰耶。信後忽已歲晏。未審秋寒。僉學味如
何。纍叔當初所冀幸。豈敢到此。自 大霈落莫之後。不知此身將幾年作烟瘴中生活。而孝理推恩之 聖德。若是罔極。罪大孤臣。雖糜身粉骨。豈足以上報萬一。北向稽首。但有感涕自隕而已。謫客除栫棘重罪外。固可任意出入於其境內。而至於放意遊賞。恐非所宜。如柳州,東坡之恣遊於山水間者。當時罪逐者例帶刺史,司馬之官。與今時自不同也。受由歸覲。亦非前聞。近來雖或有如此者。不過圖之於本官。非國法所許也。嘗聞趙重峯謫通津。其親在金浦。相去數十里。而不敢越境而往省。親喪亦不敢奔云。如有法典。則豈如是耶。且輕罪猶可。如我者何敢生意耶。蟾江在門前。乘月一泛。吾所樂也。但一水外。卽河東地。恐人之以涉他境罪之也。先師岳陽,雙溪之遊。亦在全放後耳。
答宇漢書(己未)
知與章天同處泗上。讀得貨殖傳四百遍。其不浪過可想。喜甚。然君年紀已晩矣。未知讀貨殖傳有何大得力。欲爲做文章地。則似非切急之務。欲做時文。則今世之業程文者。已弁髦此等文字矣。彼此皆無當。吾意莫若就儒家書中用力。使識見日廣。議論日高。則發而爲文辭者。亦不期好而好矣。莊馬大家文字。固不可不讀。而此乃二十左右時。才氣方銳者。所當讀。如君方在中晩之間。恐非切己得效之道也。如何如何。所與晉兒爭論
者。吾以爲近於閒論。孝剛之廢擧業而專意於學。在渠意向及再從兄所命之如何耳。君等雖在至親之屬。何可勸禁於其間耶。要之廢擧。亦非容易事。晉兒之言。豈不輕發耶。以此而自以爲大論。互相往復。諸君何其多事耶。不如各自反己。察吾學之至與不至。而以其所得之餘。勸率少輩之有志者。不以廢擧之名。標異於世。而闇修之功。交相輔益。則豈不善耶。然孝剛之志向。誠可尙。扶掖激厲之責。僉君當不可忽也。短律。諷來愴然。欲和送。而適値晉陽故友姜君平之兩子來訪。撓甚不暇。恨恨。
答宇漢,正漢書。(庚申)
兒來。得奉僉札。具審春生後侍奉平吉。良慰。纍叔病勢無加减。可苦可閔。年在頹暮。前路促迫。而流離病困。無復可冀。如纍人者。固宜有枯落無聞之歎。盛年壯氣。前頭歲月。不爲不富者。亦復云爾耶。勿以旣往爲慨恨。且自今日。更加策勵之工。則何事之不能做也。光天前日與晉兒往復書。得一閱焉。以吾謬見。則彼此皆以閒氣務勝。各不思參量相濟之道。往往不失之過激。則又近於戱劇。但可以資愁寂中一笑耳。要之。迷兒之言。大槩正當。而其於事勢委曲處。似欠斟酌。君之所執。則頗切事情。而恐於第一義上。未能透出也。人之爲學。自是常分。何必論其才質之鈍敏。形勢之可否。然後爲之耶。但
今世扶門戶之道。多在科名。前世大賢。亦有從科目中出身者。科業亦何可廢也。况有父兄在。則尤有所不得自專者。若使科業可廢。則前賢已禁戒之矣。然應擧時隨分應之。退則爲爲己之學。此學者家常茶飯。若必以了此一事後。爲學爲心。則事不可易了。而此心一溺。難可捄拔。所謂奪志之戒。爲此故也。吾意兩家議論。去短取長。合而爲一。然後可無病敗。未知如何。君輩無乃以我爲黃政丞公事耶。可呵。扶仲。書辭紆餘贍悉中。有明暢雅潔之態。不待相對。而足令人刮目。喜甚喜甚。末端所喩。亦皆得之。但前日鄙言。以近世攻文之人。用其衰末膚淺之才力。妄意先秦莊,馬之閫域。至以韓,柳以下。爲不足法。然畢竟所成就。反不逮宋季元末之人。是果何益哉。况以其至者言之。縱使掉鞅於遷固楊劉之間。猶非君子之所取。故朱子以爲古文時文。皆使學者。棄本逐末。爲害等爾。此鄙說所以爲据者也。至於作文之際。則有物必有則。小事尙爾。况於文章。可不略以法度典則。施於其間。而全不留意。任其鄙俚叢雜耶。此亦朱子論文之雅言。爲文者不可不知也。書牘酬答甚煩。不能盡所欲言。異日幸復之。
答宇漢,正漢書。(癸亥)
前後便。光天書踵至。又得扶仲七月書。千里相戀之餘。何等傾慰。况審比來。尊堂氣體無甚愆違。今書所示腰
脇之痛。恐是一時偶然。計已勿藥有慶。爲之慰祝萬萬。此中病狀。與前書所告一㨾。不足復云。近來門戶凌替日甚。喪禍之外。往往有交瘉之端。先故遺風餘韻。殆盡掃地。而後生小子。無所倚仗而歸嚮者。天涯愁寂中。時一念及。不覺推枕慨然。獨念君兄弟及章天雲若輩若而人。可以任此責。故不免及之於書中。此是衷誠所發。非一時謾語。且一家至親之間。不必以謙挹爲事。扶仲之避不欲當。無乃太過耶。幸須以古人所謂好家門爲己任。勉自樹立。以爲後生者之先導。實區區之望也。書末所喩科工之敗人心術。壞人學業。誠至言也。然侍奉之下。不可不思悅親之道。况我國士子出身之路。舍此無他歧者乎。做程文入塲屋。昔賢之所不免。要當於其間。審內外輕重之分。勿令心志。全然陷溺則善矣。然古人云。九折臂而成醫。吾卽四十年科臼中折臂人也。得失早晩。儘有命焉。彼營營汲汲者。豈非不知命者乎。置此身於聲利之塲。汨此心於程文之內。終不得回頭轉脚。思其所當思之事。讀其所當讀之書。以至蹉過平生。白首紛然。追悔無及。如我老物者。豈不爲可鑑之前車耶。因扶仲之相激發。不覺縷縷至此。可笑可笑。
答宇漢書(甲子)
別廟處置。出於不得已之僉議。吾何敢間。然吾之前日之論。今不省其如何。而以今所見。則先王制禮。自有限
節。若徇情而不爲之節。則自古孝子慈孫爲先之誠。豈有竆已耶。高曾兩位。則見在子孫代未盡者頗多。以次輪行。固無妨礙。而以上一位。不論代盡與否。一體輪行。則似有情勝滅禮之嫌。若使代未盡子孫。獨當行之。則恐有難便緯繣之患。故前書有所云云。今聞衆議協同。已爲定式。此雖非禮之正。猶愈於委諸婢僕。而有未安之弊者。淺見復何異議耶。然吾意則終有所未安者在。雖宗子。代盡則遷之而不祭者。以禮制之不敢越也。况支派之遠裔而祭其代盡之先祖。於禮果如何也。必以婢僕輩之不謹爲未安。而有所變通。則何不遵前日諸父兄所定之制。每年定出有司二員。其行祀也。有司家親自辦供。而不委於婢僕也。此與子孫之輪行何異。而且無越禮之嫌。難便之事。豈不順而易行乎。且旣以見在子孫輪行。則必將不擇貧富裕乏。一體行之。曾見輪行之日。辦供家苟竆甚。則所受祭具。或不免前期受出。用之於迫切之私故而臨時窘急苟簡之弊。往往而然。其爲未安。與委於婢僕。有何大相遠乎。今此處置。初雖出於情理之所切。安知後日之弊。不復如前耶。此淺料之所慮者也。然今旣完定。不可復撓。切勿以此等語。煩及於一家他人也。
答正漢書(己未)
久不相聞問。戀鬱方深。此際長牋見惠。披豁良多。况審
彼時寓榻在淸凉界中。日有讀書授徒之樂。尤令人欣慰無已。纍叔病狀少歇。食味又勝。自此更無有失攝之事。則復常亦可有冀。而淫霖之後。三伏且近。吸瘴飮暑。其不生病也難矣。閔歎奈何。文章之論。甚偉甚偉。盖要其至者言之。則有德而後有言。古之聖人賢人。秖是明道蓄德。以至於美在其中。而英華自發於外。一言一句。莫非義理之所形。而藹然可法於天下後世。彼曷嘗操觚弄墨。從事於說話聲響之間哉。然則德行本。而文藝末也審矣。有本者必有其末。則君子之所當務者。惟德行而已。何必區區文藝爲哉。然三代以降。道喪文弊。不但聖賢之學不明於世。其文章亦日益汙下。自三代而先秦。自先秦而西漢。至于六朝。而軌則蕩然矣。於是乎韓,柳起而振之。自是而又益衰。至五季而纖微極矣。歐陽,曾,蘇。又出而挽回之。彼五君子者。卓然爲一代之宗主。而唐宋文章之盛。無愧於兩漢者。皆其力也。則彼雖不知本末之序。率未免浮華之譏。然要之其樹立振作之功。有不可誣者。故學者至今宗之。家誦而戶詠之不衰。然律之以聖賢之道。則豈不眞倒駁雜淺之爲事業哉。况不及此數子遠甚。而乃肆然以號於世曰。吾爲韓,柳也。爲歐,曾,蘇也。而究其所成就。則皆無用之空言。古人之餘沫也。有之無所補。無之無所損。如是而自許以爲大事業者。不亦可哀而可笑乎。雖以皇明王,李諸大
家才力。猶不得免。况我東之褊局。而時代之衰末者乎。平生矻矻焉弊精疲神。至白首不知倦。而觀其所爲文字。則又遠出於宋末元季文人之下者皆是。若是者果何補於世。而何益於身哉。吾故每以爲己之才氣力量。足可以軼韓駕蘇。雖其無頭而不醇。有愧於聖賢之文。尙亦可爲也。不然而以淺末之才。萎弱之氣。妄欲追蹤乎古人之文章。勤一生之力。以沈酣於其中。而終不能窺作者之藩閫。豈不亦勞苦可憐之甚乎。曷若一意潛心於聖賢之遺訓。隨吾才分之所及。而推究義理。充擴知見。不至虛過一生。爲士君子本分上事業哉。况義理充積於中。而知見日益高明。則發於文辭者。反有賢於綴緝浮藻者之爲乎。世之爲文者。以洛閩間文字。爲冗長而支離也。不肯留意玩索。而必曰先秦西漢云者。皆惑也。退陶先生。一生以程朱書。爲飮食裘葛。殆不知世間。復有他書。然今其文集流布一國。外至於蠻夷之人。無不尊尙而諷誦之。比之前朝之牧隱。我國之簡易。不啻懸截。則義理之文與文士之文。其輕重大小。可推而知也。來書云。通乎此者。未必妨於彼。蓄積旣富。發爲詞藻。是誠然矣。但恐一留心於文藝。則不知不覺之間。不免爲習氣所使。伎倆所役。往往至於弁髦儒家。而闘華競䧺。終歸於南越王黃屋自娛之譏者多矣。此吾所以於諸君。不數數以文章相勸勉者也。况古者文章之士。
一老蘇外。莫不於少年氣銳時成就焉。若以四十左右年紀。欲就其不朽之業者。不幾於夸父之逐日乎。如纍叔者。本無近似之才。年且老矣。身亦困矣。雖今世所謂文章者。亦何敢唐突其後塵乎。惟吾君年尙壯。又有其具。苟有意焉。則試努力焉。然向所謂本末輕重之分。則不可不念也。且勿以儒家文字爲有害於文章。而惟韓,柳,歐,蘇之是務則幸矣。
答再從姪(振漢)書
得奉惠問。欣感良深。此中病狀。別無加减。苦閔何言。書中。有廢業浪過之歎。其留意問學之誠。固可尙。然旣知其作輟鹵莽之爲不可。則亦在自奮用力而已。何必過自辜歎。有若有所牽掣而不得自由者乎。且讀書有疑難處。就先進之如章天,光天,雲若輩講之。又不足則禀正於伊湖。無所不可。何患其學無所稽。而中途彷徨。空自慨然而已耶。此中。近來絶無過訪者。况望其有負笈相從者耶。設令誤聞而遠來。似此昏聵病憊者。其何以應副哉。江漢姪。月前來到。相守五十餘日。未免垂槖而歸。他可知也。惟望勿倚靠他人。各自勉力。以成就其志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