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7
卷19
遺事[金道行]
公諱聖鐸。字振伯。號霽山。姓金氏。新羅王子錫。食采于義城。至孫龍庇。以太子詹事。襲封義城君。故子孫因以爲貫。麗末有諱居斗。官工曹典書。知世道將非。盡室踰嶺。遂爲安東人。數世有諱漢啓。仕 文宗魯山朝。與成三問河緯地同爲集賢殿校理。至 贈吏曹判書諱璡。號靑溪。以文章德行。重一世。有子五人。長諱克一。號藥峯。與弟龜峯諱守一,雲巖諱明一,鶴峯諱誠一,南嶽諱復一。遊退陶李先生之門。深見愛重。官至司成。無子。以龜峯公之子諱澈。爲嗣。成均進士。號大朴。是爲公高王父。曾祖諱是榲。號瓢隱。當 崇禎丙子。隱居卧龍山下。 徵辟不起以終。 英宗朝褒 贈司憲府執義。祖諱邦烈。成均生員。考諱泰重。通德郞。以美質懿行。見推鄕邦。妣恭人順天金氏。大丘府使東籬允安之孫。秋潭處士如萬之女。有淑德。以 明陵甲子八月十二日。生公于英陽縣靑杞里第。幼淸明瑩徹。絶異凡兒。十一歲。見壁上畫鷹。作詩曰。海上高巖百尺危。北來霜鶻幾年斯。䧺心欲擊南圖翼。肯向平原覓雉爲。聞者異之。十二歲時。已進
止有常。讀書至忘寢食。從從叔父適庵公學。適庵喜曰。此子天資近道。又能力學。將來不可量也。庚辰。葛庵李先生自晞陽放還。講道于錦水之陽。公以適庵公命。執贄請業。先生甚愛之。語人曰。童子見識高明。可畏也。甲申。李先生易簀。公痛失依歸。以密庵公栽。得家學之傳。常往來留連。或書疏問難。講討切磨之工。久而不懈。辛卯。陞上庠。公以家貧親老。傍治擧子業。而所好不在也。辛丑。與江左權公萬,畸軒朴公龍相。爲李先生訟寃。伏 閤累月。爲喉司沮搪。不得呈。是年赴增廣覆試。至中路。聞城中痘忌。决歸。有親友爲公圖陳試。時公有從姪喪。欲以是措辭。公曰。國法非朞服。則不許陳試。今以小功。爲朞年。是欺君也。爲書謝卻之。親友歎服不已。乙巳。通德公下世。喪制一從禮制。以太夫人在堂。一以承順爲心。而至於飮食之節。嚴勑家人。無得近草木之滋。神觀日漸澌毁。遠近來弔者皆憂之。密庵李公屢爲書戒之。而終不變。戊申。麟亮之難。按撫使朴公師洙。以書請公議討賊方略。公卽與慵窩柳公升鉉,江左權公萬及鄕中諸公。馳見按撫使。因倡義爲文。諭四方。將指日赴鬬。俄而破賊報至。乃止。庚戌。嶺南按覈使吳公光運來訪
公。禮貌甚恭。及還朝首薦公。有金玉其人等語。是年。除 英陵參奉。 肅謝卽歸。壬子。豐原君趙公顯命爲本道監司。首薦公。其薦牘曰。金聖鐸。溫恭謙退。務自鞱晦。而文學之該博。識解之精明。當爲嶺士之翹楚。其年紀雖少。而名譽已盛。前此已 除職。而一番收用之後。更不撿擧。置之相忘之域。揆以搜剔明揚之道。已極慨然。自今勿循前套。不住撿用。使道臣守令。敦勸以起時時召見。或講問經義。或詢訪治道。如 明宣故事。則謙退之士。易於承當。而庶有旁招之美矣。秋。除 靖陵參奉。 肅謝。以親病呈歸。後數月。豐原君又 啓曰。頃者。金聖鐸爲 靖陵參奉。上來謝 恩。留仕一月。謂有八十老母之病。呈遞下去。如此之人。只授齋郞。豈爲激勵之道乎。癸丑夏。付龍驤衛副司勇。以本道監賑御史李宗白別薦也。公自三十以後。聲聞日盛。自韋布至公卿大夫。莫不願一見之。權監司重經,蔡參判彭胤,金監司在魯,金翰林漢喆,金參判始炯。或致書或躳造。禮意甚勤。御史朴公文秀。嘗訪問人才。公辭謝不對。葢程夫子不對給事中之意也。朴侯師洙要見製述。公出示科策一篇。亦所以自處以常調也。冬。 除司畜別提。下 諭道臣。
勸駕。呈辭不許。詣 闕肅謝。 上引見問曰。爾於經學。必有所見。且嶺南。自先正以後。必有遺訓傳受者。爾其敷奏焉。對曰。 殿下旣令以臣之所聞於先輩者而仰達。敢不冒昧略陳焉。臣聞人君之學。雖與韋布不同。至於大學一部工夫。初無異同。自格物致知。至治國平天下八條。苟欠一節功夫。則非聖學矣。大學之說。先儒發明已盡。以 聖學之高明。豈有所未得領會者乎。但其下功夫要切處。則似不出誠敬二字。 上曰。先儒說敬字之義多矣。未知何說爲要。對曰。程子曰。主一無適之謂敬。又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謝上蔡以常惺惺言之。尹和靖以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言之。先儒敬字之訓。有此數者。然主一無適。常惺惺不容一物。皆就心地上說。有難捉摸。若論其依據處。則整齊嚴肅之訓。尤似親切。故朱子論敬。必以此爲先者。其意有在也。 上又問政事之要。對曰。臣嘗讀古書。孟子於時君問政。以發政施仁。省刑罰。薄稅斂爲對。孔子論政。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爲言。以此論之。政事之要。莫先於立紀綱正名分及愛民矣。當今紀綱解弛。名分紊亂。而生民之困悴已極。 聖上若於此三者。留神焉則幸矣。後一日入侍。 上曰。
爾以痘忌當歸矣。爾所欲陳者陳之。對曰。臣伏聞宋時有人以誠意正心。人主所厭聞。勸朱子以勿復以此言進者。朱子曰。平生所學。惟此四字。臣以爲此雖學者常談。而 聖學工夫無過此四字。惟益加 聖意。有實踐功夫。則社稷之福。臣民之幸也。 上稱善。賜臘藥四種曰。此乃及於 經幄之臣者也。又 除司僕寺主簿。呈辭得遞。乙卯二月。 除丹城縣監。以前路痘忌。辭遞。四月。中增廣乙科。 上念唱榜前城中經過之艱。 除司饔院主簿。放榜之日。陞成均館典籍。 命戴花入侍。 親製詩一絶以賜之。 命次韻於前。誠異數也。後數日。陞司憲府持平。疏辭。 上命帶職歸覲。五月。上疏辭持平。疏略曰。臣聞天下之事。不可殫論。而惟人之一心。爲萬事之根本。天下之善。不可盡擧。而惟誠之一字。爲萬善之樞要。誠者。眞實无妄之謂也。在天爲實理。在人爲實心。故日月之代明。四時之運行。風雨霜露之變化。莫不實然而無僞。惟人則不然。苟非生知之聖。卽不能無氣質之蔽。物欲之累。故其於吾心實有之理。鮮能眞知而實體。其所作爲。終不免金鐵之相雜。未能止於至善之域者。皆不誠之致也。臣竊觀漢唐以來。所謂英君誼辟
莫不欲云云。而其於修己治人之道。發政制事之方。率不能以眞實之心。加眞實之功。而不免爲流俗功利之說所撓奪。故上下數千年間。終未見有追蹤三五之盛軌者。豈不惜哉。伏惟我 殿下有聦明睿知之資。有寬仁溫恭之德。有神武不殺之威。而至於蕩平之政。尤是百王之高節。歷代之罕聞。則雖使治升大猷。光被四表。蔑不可矣。而夷考符驗。乃反有不然者。臣竊惑焉。葢典學。莫如 殿下。而正心修身之工猶欠。臻極儉德。莫如 殿下。而浮費濫用之弊未能盡革。延納謨猷。莫如 殿下。而拂士之言。或寢於推行之際。愛恤民生。莫如 殿下。而惻怛之惠。未究於蔀屋之下。至於紀綱之欲其振。而下凌上替之習。日以益甚。風俗之欲其正。而禮義廉讓之行。殆於掃地。夫以 殿下之明聖。居得致之位。操可爲之柄。而事不徯志。治未從欲。是豈無所由而然乎。傳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又曰。誠之不可掩如是夫。葢誠於中。必形於外。意者。 殿下於此一誠字。猶有未盡。凡所施措云爲。或未脫於應文備數之套。而不出於純心至誠歟。一念一事之未誠。似若無甚大害。而其於阻 聖德之進。累 聖治之成。非小病矣。臣竊覸
聖學高明。有非羣下所及。則凡天下義理之所在。聖賢經傳之遺訓。帝王爲治之大要。皆 殿下之所已知。不待愚臣一二贅陳。而臣之所恐者。獨恐 殿下不能眞切體得。朴實做去。苟且牽補之習勝。而直截純篤之意小。因循歲月。卒未克大有所爲。使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漢唐之君也。臣愚竊願 殿下聽斷之暇。淵默之中。試以前數條者。反之於身。驗之於事。而深自省焉。其所以本於心術發於政事者。果有一毫之未盡誠實處。則惕然奮發。懔然祇懼。克審乎理欲公私之分。明察於善惡邪正之間。而實加工焉。則德何以不若堯舜。治何以不及成康哉。 上嘉納。不許遞。又上疏辭。因進十條。一曰。早 諭元良。以建國本。二曰。愼擇守令。以行仁政。三曰。甄拔賢才。以淸仕路。四曰。崇奬廉耻。以抑奔競。五曰。振擧綱維。以勵風俗。六曰。節約財用。以寬徭役。七曰。明愼賞罰。以恢公道。八曰。改紀軍政。以紓民怨。九曰。申明禮法。以防僭踰。十曰。㫌別淑慝。以樹風聲。 上溫諭。因 命道臣。勸駕。俄付副司直。又三 除司諫院正言。丙辰。又 除正言。上疏辭。疏末。論朝廷黨論之沉痼。鄕曲士習之不正。生民饑困之狀。賦稅濫重之弊及慶尙監司
農時築城之事。丁巳。移工曹佐郞兼知製 敎。詣 闕謝恩。俄陞弘文館副修撰。移校理。時 上眷日隆。一邊媢嫉之徒。傍伺陰囑。於是儒生李海老,申𨯶等。上疏侵辱。以及於師門。公因引嫌疏。略陳所懷曰。臣於前年。因辭司諫院正言疏。附陳區區愚見。而略論近來黨論之沉痼。士習之不正。大爲一邊人所憎惡。湖儒李海老等。斥臣以陰秘凶巧。嶺儒申𨯶等。目臣以詖言誣說。其所構捏。殆無餘地。而醜詆之辱。又及於臣師臣李玄逸。至與昏朝賊臣仁弘比幷爲說。噫。臣之受誣。不必辨白。而至於玄逸。則戴盆之寃。已至四十餘年之久矣。今又緣臣一疏。遭此無限詬辱。其在臣生三事一之義。亦豈忍泯默而已耶。玄逸之至今名在罪籍者。以己巳秋應 旨疏中一句語。而若以其全疏本意觀之。則實欲爲 聖母致尊安之道。爲 先大王盡處變之義也。己卯之 賜環。辛巳之全釋。庚子之復官。雖或行或寢。而旣蒙 天鑑之下燭。又有相臣之平反。則其本情之無他。於此亦可見矣。况玄逸當己巳初。遠在鄕邑。其以司業被 召。在於四月。行到廣州。爲 坤聖陳疏。而見阻喉院。不得呈徹。則其謂之主張凶論者。不亦寃乎。臣知 殿下
於己巳事。付之先天。而竊自痛以臣之故。而辱及師門。不避猥越。冒犯忌諱。伏乞 聖明憐其情而察其實焉。疏入。承旨柳儼 啓曰。校理金聖鐸。因向來儒疏。伸辨其師李玄逸。玄逸罪犯。關係至重。其名尙在罪籍。則何敢肆然陳疏。曲爲營護乎。如此之疏。不可以時任玉堂之疏。循例捧入。而亦不可不一經 睿覽。以俟處分。故不得已捧入之意敢 啓。有拿 命。自五月至七月。設鞫。公屢次受訊。氣息奄奄。執杖拿卒。悶其病。欲公爲氣窒狀。葢國法。罪人氣窒。停刑故也。公不應。有一時輩。自鞫庭退。謂人曰。金某桁楊之下。眉稜不斂。可知其操守足以伏節死義云。 上累有酌處之命。而爲尹陽來,許沃等所力爭。還收。七月。豐原君趙顯命上疏伸救公。 上命削職。俄復官。又疏救公。九月。 命安置㫌義縣。以十月。到配。公累朔牢狴。慘毒備至。而能復出圜扉。無事越海。人以爲神明所扶護也。島中無書冊。惟心經一部,韓碑文一冊隨來。父子終日講討。不知謫居牢騷之苦。惟以太夫人年滿八耋。歸侍無期爲痛心。有時以吟詠瀉懷。戊午夏。 上因旱災疏决。 命量移光陽縣。丹,晉,宜,咸士子請學者曰至。以名在罪籍謝遣。間有誠心願學
者。隨其才禀。授四書集註章句,朱子書,家禮等書。數年之間。頗有進益者。南俗多詐反覆。公毋論貴賤。一以誠信接遇。人以小陶山稱之。庚申冬。太夫人下世。用遺衣設位攀號。子霽行。呈書相府。乞歸葬。相府陳達蒙 允。辛酉春。奔哭。虞祔畢。卽還配。祥日。設饌以闋服。乙丑冬。以臺 啓。移配康津縣薪智島。丙寅春。還配光陽。公素多疾恙。患難以後。爲水土瘴癘所傷。柴削日甚。轉至於不可爲之境。猶逐日看閱易經謂樂行。曰吾因病看易。略有所理會。恨前程迫窄。不能究業也。以丁卯四月三十日。終于縣北龍仙庵。前一日。作詩十絶。與子樂行。皆勉勵家學之意也。疾革。使童子誦古詩於前。臨終。命侍者安靜以俟。無一言及於家事。享年六十四。奉櫬從水路載舟還。以十月二十八日。窆于府東梨峴卯向之原。戊辰春。因疏决。 命全釋。當 宁庚戌。嗣孫始全。 駕前鳴寃。乙卯。又鳴寃。 上命還給職帖。 判付末段。若曰。渠祖行誼。厚被 先朝恩數。渠父行誼。亦所藉稱。未及收用於生前。是爲欠事也。 命該曹。 傳諭于始全。華衮之 褒及於兩世。誠古今罕有之 恩典也。配務安朴氏。節度使謚武毅公毅長之後。通德郞震相之女。閨
範聞於遠邇。有二男。長樂行。卽九思堂。以道學文章。爲儒林所宗。次霽行。女適李東英。樂行無子。以霽行子始全爲嗣。四女壻。張壽鶴,李宇弼,朴漢章,柳允文。霽行三男。長始翕。次卽始全。次始畬。有才早夭。三女壻。李鼎凝,李宇鳴,李憲錫。生員。李東英。一男萬運。文科正言。曾孫男女不盡錄。公德性愷悌。志氣靜一。襟懷廉雅。節操謙遜。聦明足以該通千古。精力足以持守終身。言不必擇而自無悖出。身不必勑而自無妄動。愛人本於誠心。應物任於眞情。和煦如陽春。溫潤如良玉。葢其資質之美。不假修爲而自然有成法也。孝友篤至。其在母夫人側。諧笑嬉戲。以供其歡心。所欲必從之。祭祀稱家之有無。而以誠敬爲主。家貧𩜾粥不給。而曠然不以爲意。家法謹嚴。而濟以和說。閨門之內。常雍穆如也。與仲弟警鐸。相好如手足。孤姪得行。寄在峽中。緩急有難。相及挈來。同處一室。撫愛如己出。婚娶無失時。常念以飢寒奪志。雖在流離空匱中。喣濡之恩不絶。處宗族。親愛敦睦。苟同里閈者。無論疎遠微賤。疾病必救視。歲時必存問。恩意周洽。誠信交孚。以故雖頑夫悍孼愚婦小女。莫不感恩懷德焉。公自幼少時。已以古人自期。常曰。聖賢之業。皆
我之所當爲也。天下之事。皆我之所當竆也。於書無不觀。於物無不格。進修之功。老而冞篤。常置小冊子於前。凡日用動作云爲。必籍記而時省之。名曰隨見雜錄。曰漫錄。曰知非錄。逐日有課程。嘗語學者曰。初學之士。當以立志爲先。志之高下。而所就之大小判焉。志之剛怯。而所業之進退係焉。同爲山也。而志於百仞則百仞。志於十仞則十仞。同行道也。而志於萬里則萬里。志於百里則百里。人之爲學。亦若是而已。以科業爲志者。科業而止耳。以文章爲志者。文章而止耳。若夫進而志於叔孫穆子所謂太上者。則其爲堯爲舜爲顔孟爲程朱。夫亦孰能御之哉。夫志。我之志也。我欲立之。斯立而已矣。何與於人。何求於人。借使爲學而爲世所諱惡。禍患隨其後。有志者亦不恤也。况無此之慮。而上之可以答皇天付畀之責。下之可以報父母生育之恩。而內而爲宗族門戶之光。外而爲師友鄕黨之榮。皆於是乎在。夫亦何所畏憚而甘退產居下流乎。有門人喜談文章。公曰。已之才氣力量。有可以軼韓駕蘇。雖其無頭而不醇。有愧於聖賢之文。尙亦可爲也。不然而以淺末之才。萎弱之氣。妄欲追蹤乎古人之文章。勤一生之力。以沉酣於其
中。而終不能窺作者之藩閫。豈不亦勞苦可憐之甚乎。曷若一意潛心於聖賢之遺訓。隨吾才分之所及。而推究義理。充擴知見。不至虛過一生。爲士君子本分上事業哉。又曰。世之爲文者。以洛閩文字。爲冗長而支離也。不肯留意玩索。而必曰先秦西漢云者。皆惑也。退陶先生。一生以程朱書。爲飮食裘葛。殆不知世間復有他書。然今其文集流布一國。外至於蠻夷之人。無不尊尙而諷誦之。比之前朝之牧隱。我國之簡易。不啻懸絶。則義理之文與文士之文。其輕重大小。可推而知。此吾所以於諸君。不數數以文章相勸勉者也。嘗謂世之學問之士。常患夫畏嗤點而避標榜。僶俛因仍於流俗之所爲。而獨顧齋李公毅然。以此學自任。古道自守。不恤其不諧於俗。爲可敬也。顧齋於公。亦洽洽然傾心相許爲道義之交。凡天人性命之原。訓詁名物之義。往復論難。苟有不合。十反不置。往往有發前人之所未發者。朞三百十九分度之七。先儒之說備矣。而猶有所未竟者。退溪先生通分納子之法。載之傳疑。而其逐段布筭。錯綜微妙。有難領會。公得一法。推明分析。作爲要訣。使學者。易於開悟。閏法其詳。已具於書傳集註。啓蒙小註中。而初學
每有紛糾難解之患。公論其大綱。而於氣朔分齊處。特爲詳釋。令見者易知。以至星曆地志卜筮醫藥兵律之流。無不總其凡而究其歸。嘗以兼春秋入侍。 上顧諸臣曰。金聖鐸。於古事出處。應對無滯。雖幽經僻書。亦然。果是經學之士也。爲文章明白典贍。紆餘百折。無艱難側媚之態。讀之可知其爲仁義之言也。子樂行收拾遺文。將凈寫一本。而不幸未就而卒。因以喪難憂故。置之巾衍中者有年。乃者。南澗柳公道源,東巖柳公長源。率一方士林。校勘繕寫。就正于大山李公。合八冊。道行久欲纂次遺事。以請狀于大山公。而因循之頃。大山公奄棄後學。不敏之罪。可勝言哉。門生故老。皆零落已盡。道行於諸子。最生晩。蒙敎育未久。今欲纂述言行。描狀德容。將何從而依倣哉。竊嘗侍九思公座下。公曰。欲形先人之德。易直慈諒四字盡之矣。又嘗聞當時諸先輩之稱道公者。如密庵李公曰。爲學如某。則亦足矣。雪齋權公斗經曰。精金良玉。絶無瑕纇。玉川趙公德鄰曰。斯文一脈。不至墜地。此皆平日知己。當世信筆。豈非稱停之評。記實之言耶。玆敢略記平生聞見之大槩。以聞於當世立言之君子。以備採擇之萬一。從子道行。謹錄。
霽山先生文集附錄
墓碣銘
墓碣銘[蔡濟恭]
英廟至聖神。凡治獄。人皆自以爲無寃。惟黨人逞其私。寸霧欲以障天。於是乎如霽山金公者。抱寃而歸。後十年。 聖心稍悟。命全釋之。至 今上乙卯。 上洞察非其罪。賜之以職牒。所以矜愍之殊至。葢繼 先王志也。君子曰。無憂者。其惟 英廟乎。雖黨人。其如日月之明何哉。公諱聖鐸。字振伯。號霽山。在麗有太子詹事龍庇者。封義城君。金氏因以爲貫入。 聖朝有諱璡。號靑溪。有五子。長克一。號藥峯。與弟龜峯守一,雲巖明一,鶴峯誠一,南嶽復一。俱遊退陶門。仍父子幷享泗濱景德祠。藥峯無子。以龜峯之子澈爲嗣。成均進士。是爲公高祖。曾祖諱是榲。號瓢隱。崇禎丙子以後。徵辟不起。 英宗贈以司憲府執義。祖諱邦烈。成均生員。考諱泰重。妣順天金氏。府使允安之孫。處士如萬之女也。公年十七。從師于錦水之陽。講明四子,洛閩之書。知爲己而不屑爲人也。以家貧親老。不得已傍治擧子業。嘗赴增廣覆試。聞京師有痘忌。半道而歸。公親友時在京。爲公悶之。圖陳試於禮部。而以公時有從姪喪。措辭以重服。公曰。國法。非朞服則不許陳試。今以小功。爲朞年。是欺君也。爲書責
親友。親友亦摧謝不已。乙巳。罹父艱。以太夫人在堂。雖承順爲心。飭家人。無敢近草木之滋。柴毁若不可支。密庵李公栽。屢貽書戒之。終三年不變。戊申。亂賊起嶺南下道。按撫使朴師洙。亟以書請公商議討賊方略。公立與柳慵窩升鉉,權江左萬及鄕中諸公。馳見按撫使。因赴倡義所。爲文諭四方。辭義嚴正慷慨。將指日赴鬬。俄而賊破捷報至。乃止。庚戌。嶺南按覈使吳公光運。委來訪。禮貌甚恭。及還朝。以公首薦曰。金玉其人。是年。除 英陵參奉。一謝卽歸。壬子。豐原君趙公顯命。觀察嶺南。又首薦公。其薦牘曰。金聖鐸溫恭謙退。務自鞱晦。而文學之該博。識解之精明。當爲嶺士之翹楚。其年紀雖少。名譽已盛。而一番收用之後。更不撿擧。置之相忘之域。揆以搜剔明揚之道。已極慨然。自今勿循前套。不住撿用。使道臣守令。敦勸以起。時時召見。或講問經義。或詢訪治道。如 明宣故事。則巖穴之士。易於承當。庶有旁招之美矣。秋。除 靖陵參奉。一肅又歸。後數月。豐原君白 上曰。頃者。金聖鐸爲肅命入京。謂有母病而去。如此之人。只授 寢郞。豈激勸之道乎。癸丑。因本道監賑御使李宗白別薦。 命付龍驤衛副司勇。當是時。公年五
十矣。聲聞日盛。自韋布至公卿大夫。莫不願一見之。雖當路名宰。奉使踰嶺。無不躳造以致禮焉。冬。除司畜別提。 命道臣勸駕。及詣闕肅命。亟 賜引接。問曰。嶺南自先正以來。必有遺訓傳授者。勿辭以對。公辭謝訖。對以大學一部。自格致至治平。其要不出誠敬二字。 上曰。先儒說敬字之義多矣。未知何說爲要。對曰。程子曰。主一無適。又曰。整齊嚴肅。謝上蔡以常惺惺言之。尹和靖以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言之。先儒敬字之訓。有此數者。然主一無適。常惺惺不容一物。皆就心地上說。有難摸捉。若論其依據處。則整齊嚴肅。尤似親切矣。 上又問政事之要。以孟子之省刑罰薄稅斂。孔子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仰對焉。 上皆稱善焉。後一日。 上召見問曰。爾以痘忌。當歸矣。所欲陳者。陳之。對曰。平生所學。唯誠意正心四字。願 聖上益加實踐焉。 上又稱善。賜臘藥四種曰。此乃及於經幄之臣者也。又 除司僕主簿。辭遞。乙卯春。除丹城縣監。又辭遞。四月。中慶科增廣鄕解。爲赴覆試入京師。 上召禮圍主試者。 敎曰。嶺南賢士。今當入試圍。果能不遺珠否。及坼號。公果捷矣。 上卽除司饔主簿。俾濟旅次匱乏。放榜日。陞成均典
籍。 命戴花入侍。 親賜御製詩一絶曰。昨日嶺南貢擧人。今辰頭上桂花新。豈徒於爾榮親喜。爲我金門文學臣。 命前席次韻以進。當是時。榮光異渥。震耀一世。後數日。拜司憲府持平。 命帶職歸覲。五月。陳辭疏。上下數千言。論時弊。勉 聖學。字字剴切。 上嘉納。不許遞。又上十條疏。 下溫諭。仍命道臣勸駕。俄付副司直。丙辰。以司諫院正言。陳辭疏末。論朝廷黨論之沉痼。鄕曲士習之不正。生民饑困之狀。賦稅濫重之苦。因及慶尙道伯農時築城之弊。丁巳。移工曹佐郞兼知製 敎。俄入瀛選。拜弘文館副修撰。卽移校理。時 眷注日隆。若將朝暮大用。媢嫉之徒。傍伺陰囑。於是湖嶺儒生李海老,申𨯶等。旣蓄怒公前疏所云鄕曲不正等語。從以化身媚悅於當路。投疏構誣。辱及公師門。公疏辨曰。臣師李玄逸。至今名在罪籍者。以己巳秋應旨疏中一句語。而若以全疏本意觀之。實欲爲 聖母致尊安之道。爲 先大王盡處變之義也。己卯之賜環。辛巳之全釋。庚子之復官。雖或行或寢。而旣蒙 天鑑之下燭。又有相臣之平反。則其本情之無他。於此。亦可見矣。况玄逸當己巳初。遠在鄕邑。其以司業被召。在於四月。行到廣州。
爲 坤聖陳疏。而見阻喉院不得呈徹。則其謂之主張凶論。不亦寃乎。臣知 殿下於己巳之事。付之先天。而竊自痛以臣之故。辱及師門。不避猥越。冒犯忌諱焉。疏到政院。承旨柳儼。別作啓辭。索性謀陷。以爲驚動 聖聽之計。偕公疏入徹 睿覽。 上命金吾逮捕公嶺外。及至栲掠以訊。氣息奄奄。執杖卒亦憐之。欲使公爲氣窒狀。葢罪人氣窒。則停刑例也。公終不肯焉。嗚呼。黨人之抉摘成案。陷公於死地者。不過先天二字。而先天者。久遠之義也。公之意。不過以爲己巳距今爲半百年矣。 聖孝不匱。不欲聞伊時事云爾。何嘗有他意也哉。豐原君疏救公被罪削。久之。罪得解。又疏辨益力。於是乎有㫌義安置之 命矣。縲紲凡五朔。慘毒備至。乃能出圜扉。夷然渡海。人皆歎異之。絶島無書冊。唯心經一部,韓碑文一冊隨來。與子樂行。日講討爲事焉。明年夏。 命量移光陽縣。庚申冬。太夫人下世。用遺衣設位攀號。 上聞之。特許歸葬。辛酉春。始奔哭安東舊第。虞祔畢。卽還配。及祥日。設饌以闋服。乙丑。以臺啓。移配康津縣薪智島。明年春。還配光陽。公哀毁以來。柴削轉甚。兼以水土瘴癘。病不可爲矣。以丁卯四月三十日。終于縣北龍
仙庵。距其生 肅宗甲子。享年六十四。前一日。作詩十絶。與子樂行。皆勉勵家學之意。仍謂樂行。吾因病裏看易。略有所理會。恨前程迫窄。不能究業也。疾革。使童子誦古書於前。無一言及於家事。以櫬從水路還。用十月。窆于府東梨峴卯向之原。公資質甚美。不假修爲。而持身之廉雅。範家之謹嚴。自然皆中度。在母夫人側。諧謔嬉戲。必要得歡心。與弟警鐸。相好如手足。挈來孤姪之居遠者。同室以居。撫愛如己出。處宗族。遇鄰里。恩意誠信。無不使人感恩懷德焉。公自幼少時。以古人自期。每語學者曰。初學之士。當以立志爲先。志之高下而所就之大小判焉。志之剛怯。而所業之進退係焉。同爲山也。而志於百仞則百仞。志於十仞則十仞。同行道也。而志於萬里則萬里。志於百里則百里。人之爲學。亦若是而已。以科業爲志者。科業而止耳。以文章爲志者。文章而止耳。若夫進而志於叔孫穆子所謂太上者。則其爲顔孟爲程朱。孰能御之。夫志。我之志也。我欲立之。斯立而已矣。何與於人。何求於人乎哉。公與顧齋李公槾。相許爲道義之交。凡天人性命之原。訓詁名狀之義。肯綮疑晦。往復論難。往往有發前人之未發者。朞三百十九分度
之七。先儒之說備矣。而猶有所未竟者。退溪先生通分納子之法。載之傳疑。而其逐段布籌。錯綜微妙。有難領會。公得一法。推明分析。作爲要訣。使學者。易於開悟。閏法。其詳已具於書傳集註,啓蒙小註。而初學每有紛糾難解之患。公論其大綱。而於氣朔分齊處。特爲詳釋。令見者易知。以至地志,卜筮,醫藥,兵律之類。無不究解。嘗以兼春秋。入侍。 上顧諸臣曰。金聖鐸。於古事出處。應對無滯。雖幽經僻書亦然。果是經學之士也。公所著文凈寫爲八冊。後之覽者。亦可以知其爲仁義之言也歟。公配務安朴氏。武毅公毅長之後。通德郞震相之女。有二男。長卽九思堂樂行。以文學行誼。爲士林所宗。次霽行。女適李東英。樂行無子。以霽行子始全爲嗣。四女壻。張壽鶴,李宇弼,朴漢章,柳允文。霽行三男。長始翕。次卽始全。次始畬。三女壻。李鼎凝,李宇鳴,李憲錫。生員。李東英一男。萬運。文科正言。曾孫男女不盡錄。 當宁乙卯。孫始全。伏 輦路鳴寃。 上嘗語濟恭曰。抉摘文字。非聖世事。予於金聖鐸。知其寃也。至是。 特給弘文館校理職牒。以 判付。諭始全若曰。渠祖行誼。厚被 先朝恩數。渠父行誼。亦所藉稱。未及收用於生前。是爲欠事也。
兩世華衮之褒。至及於泉臺幾十年之後。此千古罕有之恩。後孫與士林相與收淚請銘。銘惡得以已乎。銘曰。
君子知命。順受天而已。蒲輪玉署。斯受之矣。鰐海囚山。斯任之矣。聖經在手。陶山在邇。榮辱萬變。我心則一。死以爲寧。洛水幽咽。華誥載還。 嗣聖之恩。公靈血泣。于彼九原。爲善勿怠。咨爾嶺人。公議之定。無待百年。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 奎章閣檢校提學蔡濟恭。撰。
霽山先生文集附錄
祭文
祭文[權德秀]
霽山先生。喪期且盡。不佞老病竄伏。未得隨衆一哭。平日事契之重。又不忍終無一語。迺於非時。僂行出峽。以酒一盃果一柈。奠之雲床而悲甚。文不成頭尾。靈其識我乎。我乃權德秀也。嗚呼痛哉。蔡昔舂陵。子又光陽。師門之故。皆歿遐荒。彼時雲谷。講席依常。四字哭柩。尙覺悲凉。如何關塞。旣飽風霜。畢竟神棲。刦灰飄颺。以今視古。一倍慘傷。中宵撫膺。憶君涕滂。天賦妙質。得師益章。文足煥猷。利用賓王。宮花入對。 寵錫珪璋。引置論思。盛以玉堂。周行色動。駭機潛張。
一鳴何辜。所惡生瘡。黃扉乍啓。白日回光。過海全生。移陸望鄕。憐其有喪。許以歸襄。 聖慮徘徊。玉音遠揚。風伯未訟。 霈澤難望。日斜鵩入。霄暮鳳藏。嗟嗟我友。玉潔蘭香。妙齡學道。忠孝貫腸。生三致一。所在敢忘。忠寃莫白。直道見殃。早知如此。初合消詳。常調致身。賢轍猶僵。曷若山林。進止不妨。空懷未展。有朋無良。 恩暇一面。悲喜叵量。銀山不缺。石腸猶剛。屛營路側。執手遠將。丁寧一語。眷言西方。始也帷幄。終豈粃糠。行矣善飯。時亦未央。瞻望行塵。竚立沾裳。一往不復。人事遽惘。命數終始。亦猶康莊。是非賢否。孰詰彼蒼。寵辱俄驚。如夢一塲。居心無愧。君子允臧。豹虎遺斑。蕙杜傳芳。今之仲默。行出儕行。血脚嚴程。扶櫬瞿塘。孝思維則。家學自彊。君其不盡。有此阿郞。我獨人猗。末路倀倀。二三兄弟。次第云亡。黃間壯士。腦脂蔽眶。屛跡幽人。長病卧床。百年無幾。萬事亡羊。將來直筆。誰洗靑箱。悠悠此懷。語不敢長。靈如知我。擧此一觴。嗚呼痛哉。
祭文[鄭重器]
嗚呼哀哉。天胡賦兄以美質。而不假以遐壽。胡又畀之以不世之榮。而反繼之以非常之禍耶。使其學旣
優而未試。使其才將展而還挫。此所以同志之士。失聲而長號。雖其未識面者。亦莫不齎咨而涕洟者也。嗚呼。兄以藥翁瓢老之餘休。鍾河嶽圭璧之秀氣。溫乎若蘭蕙之芬菲。瑩然如氷玉之明粹。幼而從事文房。蒐獵乎書史。長而摳衣丈席。泝洄其淵源。叩扃鐍而硏賾精微。循繩墨而立定脚跟。惟其識之博而行之篤。至於文詞之贍麗。筆翰之精妙。是兄之餘事。果見鶴唳之上聞。乃有㫌招之沓至。 淸問乍罷於宣室。祥雲更奏於金榜。豈獨兄爲親養而屈哉。葢亦不欲處山林之名。而以常調自放也。 天顔溢喜於得人。 宸篇寵錫乎來汝。擢置臺省之邇班。優納皁囊之苦語。欲備乎 經席顧問。又進之玉署論思。是必能輔 聖德而賁治道。衆皆謂得天人響合之期。豈料辭免之一章。反惹築磕之駭機。惟先師覆盆至寃。宜門徒擧幡以報。胡爲貝錦乎萋斐。樂擠人於擭罟。桁楊酷而不撓。瘴海惡而愈憺。在兄一事之義。顧何憾哉。彼讒人者。噫噫亦甚矣。尙荷 聖鑑之垂憐。竚降金鷄之恩宥。若得返故里而自便。可以引後學而成就。誰謂凶問之遽至。竟使此望而未副。櫬舟返而沉浮。江水爲之嗚咽。此豈章子厚所爲哉。實吾嶺運
氣之闕齾。嗚呼。余本無似。兄不鄙夷。自弱冠而始交。曁老大而相隨。結金蘭同心之契。荷蓬麻相資之益。雖以山川之阻。罕接顔範。每於簡牘之來。輒露肝膈。及夫南遷多年。丕圖鵩舍一過。第緣哭子而添病。無由跨鞍而涉遐。况又山居僻而鴈使絶。音聞亦不得以嗣續。只冀賜環之有日。更得盍簪而論學。嗟乎人事之難必。已矣冥途之永隔。遺經將誰與之講明。至理將誰與之辨論。山水之絃。從此絶矣。自不覺號慟於寢門。始料迎柩於江汜。其奈後時於偵矚。因而病魔交障。尙闕几筵一哭。今當喪筭之將畢。又膏素車而還停。玆敢緘辭寄酹。以道此悲恨。惟明靈尙有以鑑聽也耶。嗚呼哀哉。
祭文[柳觀鉉]
猗歟名門。世有聞人。篤生夫子。天稟絶倫。氷襟雪操。玉溫金剛。芻豢義理。菽粟文章。芝蘭播馥。蓮桂蜚英。蘊韜經綸。怵惕 恩榮。欲遯而貞。何眷之隆。將進而跲。胡命之蹇。范庭慈敎。程涪易傳。天日未覩。鵩鳥告灾。哲人其萎。士氣沮摧。斯文誰托。後生何依。公與吾兄。異姓天倫。契誼旣深。臭味相憐。夤緣附托。公不我棄。追隨後塵。目染心醉。明時附驥。永擬矜式。世事缺
陷。嶺海綿邈。白猿季冬。我訪蟾津。握手相看。隔世之顔。酒以導歡。詩以叙悲。十宵聯枕。未忍言歸。離袂將把。凶訃遽傳。伊日景色。傷心忍言。衰成之日。痛哭而別。歸葬一行。纍容再接。 王憲有限。公不少淹。天涯地角。毋玉爾音。邇來數歲。問訊頗闊。余豈敢忘。世故多掣。嗟吾無狀。獲戾神祇。昨年春末。喪我伯氏。公以書問。慰諭勤懇。殄瘁之悲。阻闊之恨。稱道歎惜。寫出情曲。私心哀感。執書以泣。吾兄懿範。不可泯沒。知己信筆。莫我公若。不得公銘。無以壽傳。那知未幾。公又九原。和春斂跡。祥日韜光。萬事已矣。奈何乎公。西山旣逝。尙有仲默。善述有兒。公庶無慽。懷不可究。言不可長。不昧英靈。歆我情觴。
祭文[李學中]
嗟我先生。十載之間。滄溟之島。荒江之灣。四遷其謫。于南于東。海闊山高。人與地竆。臯于沅湘。魂已故園。體返舊宅。丹書猶存。嗚呼。金玉其人。愷悌君子。溫溫其色。謙謙于志。爲古人學。與今人諧。國之珪璋。士之模楷。邈矣斯世。誰與之倫。考厥行德。可質先民。嗚呼。公乘滄海。孤舟千里。倚柁一觀。知遠以邇。世路爲海。浮生爲舟。出沒其間。或濟或不。濟之命也。不濟命也。
人之爲善。亦不以嘏。彼回譎者。不以其災。天不可問。謂之何哉。
祭文[李台煥]
昔我叔祖。倡道東南。有來如雲。攀化平林。公時在丱。亟去摳衣。聖賢經傳。理義淵微。言下便會。有唯無疑。叔祖賞之。曰道有歸。正路坦坦。爾車已脂。一推斯轉。而無我爲。山樑遽頹。歷幾年斯。謦欬雖遠。鞭繩不弛。識路疾驅。旣量擔子。葢公爲人。天資穎發。如玉溫潤。如氷瀅澈。自與道近。重以自彊。嗜善劇炙。見惡逾湯。耻言人過。羞道已長。古六籍言。亦旣汗漫。當年未究。昔人所患。一味畬菑。悉去硏鑽。其畜旣富。其出無竆。其爲文章。煥燁舂容。相世大家。每說先秦。以若氣力。一蹴可臻。卻怕空言。無補實地。要做理到。不屑俳類。推此以觀。可知所存。鶴書累降。鵬翼晩鶱。初登郞署。繼擢臺司。 眷倚方隆。進途如砥。彼何人斯。誣及師門。匪不度時。聊訟我寃。構成罪案。若仇相報。五月圜土。十年瘴雨。夫豈章子。吾道之厄。惠飯猶飽。涪髭勝昔。始信君子。無入不得。履困行患。知益玉成。謂待 賜環。再振聲明。白日未回。厚夜忽冥。臯于異域。言返故山。嗟哉仲默。扶櫬欒欒。行路尙涕。矧我同人。道極
理顚。天胡不仁。顧余辱知。越在踉蹡。及忝宗楣。尤荷耿光。余固唐突。公折輩行。翰墨相將。時復雌黃。其樂孔云。所趨兩忘。那意中間。邈矣參商。秖今天上。但瞻尾箕。悠哉此恨。曷有竆期。顧瞻舊舘。何禍之酷。兩世惸嫠。田田晝哭。倍我私慟。想公潛傷。單盃草具。來奠儀床。尊靈降格。監我衷膓。
祭文[權謩]
陶山輟響。錦水設科。弘規樂育。攀化者多。猗君弱齡。聞道最早。精言奧義。入耳便悟。超詣之見。篤信之功。不待憤啓。已自融通。豈惟師承。家學是傳。外翁積德。孕出多賢。適庵啓迪。太翁純深。胎光襞美。緹躳繕心。葢君爲學。在平易地。旣孝旣友。曰仁曰義。發爲文章。辭達理勝。沛乎長江。一注千頃。行孚于家。聲著于鄕。迺升膠庠。迺登剡章。俄又大闡。 奎章寵錫。纔及唱臚。擢置憲職。歸榮萱闈。花簪豸角。衆口咸慶。君爲兢惕。 聖眷至渥。臣敢不死。薇垣玉署。剴切其奏。蛇歲之事。追惟魄裭。有不忍提。亦不敢言。仁天好生。處以曲全。再入鯨海。十年蟾津。先師舊舘。剩馥遺塵。理或前定。事非偶然。復尋墜緖。父子溫理。舂陵往事。未必專美。獨有至慟。與文元似。四載違養。千里歸葬。尙不
毁滅。終保性命。素操方驗。義問彌彰。所不能者。漲海嵐瘴。有集于舍。奈彼天廢。文之將喪。邦其殄瘁。嗚呼哀哉。顧我於君。齒差先後。序爲叔姪。義兼師友。君不我愚。每加接引。斯文有事。鮮不追趁。白牛擧幡。同我排雲。玄鼠刊錄。屬君掃塵。自君投荒。落落相戀。于歲庚申。我訪澤畔。晝則對榻。夜與交跖。三旬爛熳。益敦無斁。我北言旋。送至津渡。河梁之別。千古同疚。追思如夢。萬事陳迹。寃深戴盆。天定何日。所賴令子。克紹遺矩。文學行誼。見推儕類。庶或陰相。俾究遠業。琴祥遽迫。我來再哭。一觴永訣。披瀝肝肺。君如不昧。起聽我語。
祭文[柳正源]
俗衰道弊。士鮮知學。便儇皎厲。剽掠組織。聆言則似。視履斯忒。猗歟我公。天稟卓絶。相惟金玉。懷似蘭雪。早歲聞道。近裏鞭辟。美在于中。暢支發業。羣行兼融。遵蹈繩約。一室嘯歌。慨想前哲。疾驅駸駸。整我弭轄。尙絅外章。家邦必達。弓㫌鼎來。進塗大闢。金門文學。 聖眷攸屬。領袖南國。時宰亦說。煥猷賁治。拭目翹足。嶢嶢易缺。古人所咄。一疏媒禍。瘴海罾罻。素患行患。講之已熟。陸方奚取。涪易日讀。啖咀道腴。梳洗理
窟。舂陵有士。來近秉拂。畜德成物。一行氣力。十數已終。庶冀天澤。如何子服。告孼斜日。嗟公蘊抱。殉身以沒。彼蒼茫者。不傭予敓。謂其嗇之。曷厚于德。曰篤降生。胡夭是椓。我靜思之。其端可詰。閔下仁覆。匪命不淑。理或未定。而氣流斡。騰倒用事。錯糅多慝。間値其淸。於數必局。閼之悴之。讎之若敵。帝亦到此。主宰不得。矇者妄詬。造物隨俗。公應洞觀。順寧存沒。法門衰敗。山南蕭索。矜式無所。後死是怛。矧余憃愚。荷眷素篤。與有光寵。聯題淡墨。偸懶障學。鉗鎚無質。願剗鱗甲。庶補黥刖。時承警誨。果然我腹。公旣遠邁。我困憂戚。𥬒篲未操。詗訊亦闊。志愧東平。罪類子直。尙戒化夷。以俟箆刮。不憗斯遽。茹痛靡及。倀倀迷途。誰憐擿埴。來奠寢門。醪單饌薄。惟此微忱。庶通冥漠。
祭文[李象靖]
氣機嬗變。美惡參差。裔而叔季。葢益澆漓。鍾而在人。詭陰傾窳。間有粹氣。民鮮克遇。惟公之生。實應其期。頎而長身。明目踈眉。瑞日揚休。中積和順。良玉蘊彩。外著輝潤。生資洵美。亦懋于學。有媚錦滸。有開講幄。有來如雲。以磋以琢。公時最少。已能見推。山梁一壞。晝嘷狐狸。維我外祖。抱經獨悲。實維公賴。以相扶持。
外祖於公。實深期許。詩贊玉人。謂公其庶。我乃不天。我失外祖。公有酹文。情志惻傷。公有狀行。德媺揄揚。遺文散佚。公與編騭。集覽未完。公欲續筆。公於外家。兩世血心。老大隱約。思遠憂深。公有令望。華聞日彰。自持謙謙。益尊以光。侯伯擁篲。交口以薦。 王曰如何。予欲亟見。再調于 寢。或試之郡。亦旣釋褐。玉署薇院。 王有喜言。予得詞臣。 天章有燦。寵渥逾新。葢古際遇。鮮克此比。盈朝側聽。何狀乃爾。人爲公榮。公不色喜。盛名易隳。險塗難盡。 君恩雖重。義在難進。先師行業。自有本末。世道反復。蒙彼汚衊。擧幡有徒。叫闔有疏。脩門九重。閽者見拒。斂手來歸。杜門自持。講明墜緖。歲寒是期。彼狺狺者。巧舌百般。追提冷跡。誣辱無端。公嘻謂人。咎實在己。我之不愼。以及夫子。我不有言。何以自說。辭疏有進。一語附末。聊以自處。敢望申白。 天威震撼。事有不測。五月犴狴。六度桁楊。人謂公死。神或扶將。語有少遜。實維時義。此心炳然。可質神鬼。人有議公。或失時措。仁山紫海。是誰之故。曷不少遲。待天所定。我曰不然。是豈公病。生三義重。所在致死。人有誣言。其忍坐視。我自盡義。寧知其外。憂患倘來。聖亦無奈。濟海洋洋。往罹栫棘。夷險
一視。敢有憂戚。蟾江有滸。瘴霧晝塞。葛隱舊里。先師餘躅。岳陽之野。君山杳杳。其竹有斑。其風嫋嫋。憔悴澤畔。形容有纍。有時行吟。念親憂時。我懷伊阻。我佩誰玩。我觀理原。周爻孔彖。我探數窟。邵易楊筭。芻豢可口。兩忘憂樂。父子知己。互爲唯諾。我觀于古。得力每此。悠悠天意。或者在是。公有七歌。辭意絶悲。我僭不揆。妄有進規。素位行患。盍亦自得。公欷有書。子猶不識。慈闈衰邁。夕照如飛。我心非石。我悲曷歸。子或知我。不責且唏。余有妄論。公或首肯。公亦有著。許以評訂。戒余輕俊。勉余懋篤。時或誤奬。可與進學。余倀失業。繄公是依。夜禱于天。曷不遄歸。師門有緖。公惟嗣述。後生問業。公爲榘律。嘻彼皓天。十年不復。誰謂一疾。奄忽不起。季通南徙。卒以憂死。赫赫貳相。終于靑朔。公歸地下。庶無落莫。公有二子。白眉最良。旣孝旣友。亦復文章。蔡家仲默。謂公卽有。後事有托。庶幾不負。我乃西遊。哭不以時。瞻望南嶺。有涕漣洏。最後一來。儀容永閟。我有拜跪。公不迎視。我有語言。公不宣吐。我有衷情。公應鑑顧。
祭文[宋履錫]
昔我承顔。公猶未老。錦繡其文。玉雪其表。藹如瑟如。
仁衷義容。如入蘭室。如坐春風。願言時月。滌我吝萌。我已朽木。請斅我兒。兒雖不才。得師以歸。公卽不棄。諄諄眷誨。私與爲幸。朅來無替。樂哉雨谷。考槃寤言。明窻凈几。對越聖賢。理義芻豢。豈學干祿。行修于家。達于邦國。累登薦剡。逾辭逾嬰。俛就公車。孰識其情。 王曰格汝。今榜得人。爲予文學。待于金門。敢不夙夜。以答 恩眷。誰謂鬼瞰。其目睊睊。駴機暗伏。一觸伺發。師門宿寃。新誣又極。人或有言。得言非當。思豈不熟。講豈不精。彥明辭官。忠獻告母。爲養以善。爲仕以義。朝奏一封。 嚴命夕下。䨓霆震盪。白日晝晦。耽羅杳邈。波濤粘天。其土蒸人。蝮蛇蜒蜒。撫余佩纕。蘭香不改。北渡晞陽。先師所舍。遺塵復躡。今古同愾。人有秉彛。孰不好德。愚民知敬。學子請業。我時候公。于彼蟾江。寂歷柴扉。喜若谷跫。余竊累欷。公笑而言。烈火焚如。崑玉自珍。始信學力。無入不得。貞而不矯。遜而有立。辨而不競。該而不駁。不皎厲潔。不流汙合。聦明穎悟。追琢以成。彼沾沾者。謠諑爲能。於公何損。閼而彌章。祝以加飧。神勞愷悌。卒以喪歸。奈道之廢。孤舟載柩。洛水悠悠。痛哭中沚。萬事長休。恩義徒結。音容未覿。嗟嗟我懷。曷有其極。公有令名。菽粟斯文。公
有賢子。其學有源。裒集遺帙。百世可竢。終當伸㬥。今何云矣。
祭文[門人黃後榦]
道東而南。嶺爲閩洛。眞儒輩出。倡明是學。爰曁陶山。集厥大成。餘派遙遙。錦水淵泓。一家衣鉢。西山九峯。猗歟先生。傳得其宗。金玉之姿。精篤之學。主敬致知。不越準的。有進無退。眞知實踐。渾圓體用。昭融隱顯。仁孝友弟。和樂淸通。氷壺秋月。塑座春風。允矣吾師。展也儒眞。婆娑丘林。擬終吾身。軒冕逼迫。愈避愈嬰。師誣欲辨。禍機攸萌。萬死投荒。一心戀 闕。如斯舍達。勝昔髭髮。蟾上僦屋。先師遺躅。維坐維卧。于墻于羹。日與仲默。不懈課程。素患行患。阨竆何傷。惟是萱堂。恨結未將。日夕望雲。終遭巨創。孝子至痛。竆天難忘。星夜奔赴。號哭隕絶。 聖明在上。庶見天日。 賜環猶遲。易簀遽忽。雲岑慘憺。蟾水嗚咽。誰知學古。而反逢罹。命與仇謀。生世非時。痛豈吾私。爲斯文哭。嗟惟聖學。如綫不絶。先生得之。旣全而篤。進未獲施。退未及傳。殉身以沒。奈何乎天。念我小子。質本朽木。幸從密翁。蒙被敎育。梁木遽摧。倀倀靡適。得蒙先生。收置門墻。示我周行。導我義方。多年丈席。不倦誘掖。如
藥對證。如箆刮瞙。不我悾悾。惠我孔大。心茅則塞。百不一會。性偏難克。伎倆猶昔。每祝遐壽。愚蒙是擊。今焉已矣。小子安仰。回瞻霽岳。寂寞書幌。錦里餘痛。川上今日。仍念不敏。辜負盛德。前冬趨候。宿痾沉劇。引入卧內。見勵彌切。最後有言。吾子勉之。吾病難醫。相見無期。願加努力。無負相規。我時感泣。憂心忡忡。神明扶護。恃在上穹。日月無幾。哀音遽及。那意斯言。終天永訣。病不擧扶。喪不隨櫬。奔赴後人。死有餘恨。千里漬綿。一杯是奠。失聲長號。懸泉淚落。不亡者存。庶幾歆格。
祭文[柳道源]
惟靈家世靑溪。淵源錦水。天資近道。學力又至。襟宇冲澹。義理精熟。貞松聳壑。紫芝出谷。癯鶴標致。瑞鳳儀姿。貌如其心。無一點埃。餘事文章。由性孝友。吾宗實工。儒林師表。僶勉世路。爲報 君親。誰攬虛舟。任他風津。十載飄飄。瘴烟蠻雨。爲賀髭髮。遽迎㫌旐。喬嶽其頹。殄瘁之悲。斯文誰任。士氣沮摧。昔我先君。竹馬與交。契密金蘭。情深㓒膠。朋簪講磨。水石聯翩。明時立揚。雲路後先。栢悅蕙歎。莫逆夷險。公在湘纍。衋然傷念。往復情牘。留在塵箱。倘見天日。復和峩洋。不
肖獲戾。遽遭愍凶。公卽書慰。辭意隕涕。那知未幾。公又厭世。愴念疇昔。我何爲懷。先友心知。莫如夫子。終天以後。泣次遺事。擬得公銘。發揮潛德。人事奄忽。至願緯繣。公有胤子。詩禮克紹。觀志觀行。旣敬旣孝。兩家餘孤。念二父志。涕泣相勉。無替舊誼。居諸不留。几筵將撤。萬事陳迹。觸目心怛。雲愁霽峀。波咽洛江。和風斂迹。瑞日韜光。未遇者命。不磨者名。痛哭靈帷。爲私爲公。欲寫之哀。罄竹傾河。欲形其德。談龍畫蛇。草草數語。未究悃愊。靈或不遐。庶賜歆假。
祭文[門人再從姪宇漢]
嗚呼哀哉。時何易邁。天何不復。覆盆莫白。墓草再宿。金聲玉色。日以冥漠。已矣斯世。那見髣髴。謙和精粹。先生之德。平易明白。先生之學。葢其淵源。來自文純。文純有大。道尊人親。具體而微。謂公則然。非我阿好。得諸人言。公在南海。人說小陶。宜古宜今。不激不流。世竟莫容。孰詰其由。來或可聞。空懷遠遊。維今之春。汨吾南征。湘潭波綠。君山草靑。桄榔舊庵。怳覩枯容。窻前小檜。人戒勿傷。江上有臺。景慕揭名。柳州化夷。韓子能天。一時之屈。百世之伸。先生奚憾。所悲斯文。在陳十年。猶望復歸。率是一邦。爲矩爲規。縱違兼濟。
長惠後人。天又不憗。是曷故焉。儒林氣索。愈久愈新。哀余安倣。迷塗倀倀。嬰兒失哺。逆旅悲鄕。小庵在此。圖書滿壁。怳余隅坐。進退唯諾。追思往事。華胥一夢。昔昧其樂。今也爲痛。師儒難幷。歲月不再。古人此語。三復流涕。尙冀恩靈。陰誘我衷。庶免大戾。歸見先生。瀝血以告。不隔者誠。
祭文[門人再從姪正漢]
嗚呼哀哉。美質之生爲難。其充而成之也尤難。夫氣之流行而鍾於人者。駁者常多。而純者常少。濁者常聚。而淸者常散。稟其純與淸而挺然秀出。可以爲賢爲聖者。此生之所以爲難也。所稟雖美。而不能循而修之。或陷而爲異端。或局而爲小藝。不陷不局而粹然中正。質之先哲而不謬。傳之後學而無弊者。此成之所以爲尤難也。黃叔度質美而未學者也。程伯淳學而成其美者也。若吾先生者。有叔度之質之美。而庶幾近乎伯淳之學而成之歟。世之人貴遠而賤近。慕古而忽今。其於簡編所載之人。言行本無可道。而信之如神明。其與賢人君子同時幷處。卽不知師尊之由。其無深識定見也。叔度伯淳。世所稱類顔子者也。今吾以爲吾得如是之人。爲吾師。爲吾父兄。人必
不以爲信。信不信。於我何有哉。先生德性愷悌。志氣靜一。襟懷廉雅。節操謙遜。聰明足以該通千古。精力足以持守終身。言不必擇而自無悖出。身不必勑而自無妄動。愛人壹於和氣。應物任於眞情。望之如祥雲慶星。襲之如芳蘭瑞芝。先生之質可謂美矣。剖析精微。而不入於鑿。貫穿今古而不失於雜。志大道而不略細微。行古禮而不乖時俗。言與行相顧。始與終相承。塗轍甚正而不可改易。權度甚明而不可欺蔽。大而竆天人性命之奧。小而盡訓詁名物之詳。至於星曆地志卜筮醫藥筭數兵律之流。無不總其凡。而究其歸。其發而爲文章。明白典贍。紆餘百折而辭理俱到。無艱難側媚之態。先生之學。可謂成矣。天之於先生。命之生相之成如此。而乃不使之有爲於世何哉。飢寒之人。偶獲千金之璧。必墮而毁之。分不當有也。是故。衰世無盛事。使斯世用斯人。則是爲任賢有終。待賢有禮。君子有所勸而興起。小人有所媿而退沮。君德以之而崇。朝象以之而舒。士趨以之而正。民心以之而服矣。此豈今世之所可有者耶。丁巳之禍。眞所謂莫之爲而爲者矣。不然。先生豈取禍之人哉。 主上豈棄賢之君哉。在廷者豈必皆李林甫,韓侂
胄之朋哉。雖無丁巳之疏。吾知先生道終不行。禍終不免矣。而或者乃以爲先生悔之。其亦惑矣。先生於死生榮辱。視之如一。擯處湖海之間十年。不怨不悔。不挫不懾。好學樂道。悠然不知其身之竆且老也。鄕國之人。引領而望之。大者願放歸田廬。小者願移就善地。孰謂一疾之難醫。高壽之難躋。而竟以喪返哉。正漢幼而不學。長而不勉。愚魯放懶。最無知識。先生猶以爲可敎。或警其昏。或奬其善。請業則應之不倦。質疑則告之不靳。薰陶啓發之功。多在於屈首受書之外矣。世之攻擧業者。不知經學爲何事。談性理者又以文藝爲不足爲。先生常調和其說。使人先立其本。而不廢其末。正漢雖未能從事於斯。亦嘗與聞其旨矣。自先生流落以來。不能振懦擺冗。往從於瘴江之濱。每一得奉書敎。猥以門戶之寄見責。未嘗不恧然而愧。悵然而悲。然猶意異時復奉顔色。庶幾卒承敎誨也。今先生奄忽見背矣。自玆以往。雖欲補過勉學。無爲師門之累。其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67_24.GIF'>乎。正漢去年喪慈母。今年失明師。百哀所叢一身焉。託擧聲長號。惟先生其聞之。嗚呼哀哉。
祭文[李秉遠](庚寅遷葬時)
嗚呼。小子讀先生之書。而知先生之道。得先生之心。所未見者。特先生之儀表耳。而今先生之柩又出世矣。將使後生小子。得復見靑緣篆文之盛。而親炙其德容耶。嗚呼。古而如可見。何今之足悲。今而不得與於古。則依舊冥漠而已。惟瑞日之休。良玉之彩。先人之所稱述。而有以仰先生道德輝光之萬一。小子何敢加焉。來薦一觴。寔出好德。伏惟先生。鑑此衷曲。
祭文[柳致明]
恭惟先生。氷壺襟懷。瑞日神彩。荷衣雪佩。按徽龍門。手抉天章。暫掃糠粃。金蓮承燭。南海窺衡。適去何年。歲月荒遠。金聲玉色。在我後人。上繼錦陽。下啓仲默。 聖主曠感。䨓雨九泉。迨玆灤遷。多士齊遫。念昔我祖。論交莫先。誠切公私。愴深今古。敬薦泂酌。冀格余衷。
祭文[柳鼎文]
伏以靑祖其勤。瓢翁以風。媺哉世德。先生是崇。鶴山有矗。錦水泱泱。炳乎淵源。先生是當。先生之初。束帛加璧。先生之終。海島江磧。居寵若驚。以困爲亨。亦華其繼。蔡默胡宏。先生有書。子則讀之。先生有寃。孫則㬥之。曾玄追孝。爰改其塋。餙以大夫。拂池氷衡。人之
葬聖。亦多其儀。四方來觀。以喜以悲。錦陽之墟。㫌翣暫停。滿地白日。此獨陰冥。從古爲悲。岳陽秋色。君山杳杳。湘水在側。葛隱有廬。先生又居。彼黨人者。其怨亦攄。皓天終復。家祭無忘。所在致死。此義或亡。先生有章。我祖與議。懇懇蘭言。參以時義。匪或不從。行廢也命。我祖遑遑。不避語穽。禍福竆通。交情乃見。膠㓒耐久。道義無變。在後之侗。敢忘此意。入而攀和。出而悵喟。去賢者世。不能百年。若是近乎。我獨後焉。哭先生柩。幷哭公私。已矣倀倀。抱此終迷。
霽山先生文集附錄
輓詞
輓詞[權相一]
璇霄雨露玉堂仙。編管蛇山十一年。格外 洪恩頻欲釋。朝端公議亦含憐。
澤畔寥寥人獨醒。幽愁千古續騷經。扁舟遠泝洛江水。旅櫬今過白石亭。
光陽千里作君鄕。何事孤魂歸路惘。四壁圖書猶舊樣。滿園松菊尙餘光。
輓詞[鄭重器]
瓢翁庭下有賢孫。錦水從遊泝的源。妙質天成金玉美。眞工日就準繩存。 宸章特侈延瓊閤。丹筆胡遲解鬼門。衡岳柱峯今已折。士林相吊暗聲呑。
弱歲傾心到晩暉。金蘭相契兩無違。方看馬帳開師座。那意鮑幡惹禍機。興國好期嗟未遂。舂陵歸旐遽先飛。僻居竟失江頭哭。樑月依然淚滿衣。
輓詞[權萬]
虹橋消息夢先知。尙謂虹橋度有時。世事十年今斷定。空雲悵望不勝悲。
蟾湖歸櫬載孤艭。浮下菁江出洛江。咫尺蒼巖春泛處。風㫌拂拂水淙淙。
爲吏長江入海陬。櫂歌相答上江舟。依然癸亥書中語。學海何人解溯流。
輓詞[柳觀鉉]
儒林當日盛名推。麟鳳爭看瑞世姿。德行堪爲顔閔亞。文章寧論漢唐追。春風座上團和氣。學海波中泳聖涯。雅範如今無覓處。涪江寒月照虛帷。
公與吾兄氣味親。平生憂道不憂貧。名區烟月期同老。世路風霜謾抱辛。江界櫬歸丁卯夏。葉州棺擧丙寅春。人間未了金蘭契。應倂淵商舊舍人。
當年同試大明宮。媿我聯名錦標紅。窃喜駑才攀驥尾。佇看虞殿和薰風。丹誠懇懇難安義。白日昭昭未照衷。從古賢人多不免。明時曾見竄梁鴻。
憶昔南征訪逐臣。臘天風雪瘴江濱。覊懷共說聯衾夜。凶聞驚傳夢月晨。絶域扶持兒獨在。遠驂分別鼻逾辛。塵箱寶帖乾遺墨。披閱今朝涕濕巾。
輓詞[再從兄命錫]
玄都觀裏草烟微。一樹衰桃帶夕暉。千里美人消息斷。滿天風雨夢依依。
旅魂招斷白雲岡。楓葉蕭蕭海氣蒼。一帶蟾湖天不限。露歌凄咽棹歌長。
孤臣血淚泣追愆。南北承 恩十一年。想得九原回首處。終南山色暮雲邊。
謫居猶得近瀟湘。岸草汀花足佩纕。此地芝蘭多萎折。願君無復泣馨香。(蟾津近地。有瀟湘,洞庭,岳陽諸號。)
蛾眉猶自妬殘紅。誰道江梅此有叢。百尺登樓非爾願。吹噓只得殿西風。
天心漠漠我無知。日索筳篿問吉期。每道歸期丁卯是。歸時不及未歸時。
漲水滔天不見涯。孤舟一葉遠乘危。舟人莫怨風濤急。何處人間無嶮巇。
一片丹㫌雲水隈。野亭山榭亦含哀。親朋此夕來相待。難把靈芝酒一盃。
輓詞[李秉運](庚寅遷葬時)
錦陽門下繼眞儒。斯道緜緜一線扶。終古光陽陽九厄。先生當日又蟾湖。
涪州髭髮問何如。聞道衣冠啓隧初。粉字改題丹旐面。 兩朝恩誥復春噓。
咽路儒冠似會星。新阡曉日欲呑聲。生來不識先生面。爲是尊親海內情。
當年血脚兩親闈。千里悠悠寸草暉。此去同塋千古宅。也應魂侍柳車歸。
兩家先契百年還。吾祖居公父子間。滚滚幾篇名理說。至今遺篋未曾刪。
輓詞[李家淳]
元陵眞侍講。鶴老好淵源。補衮書空抱。擧幡讞更寃。終膺 明主眷。不朽一家言。蟾浦何年櫬。應瞑孝子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