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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晦甫(戊辰六月十八日)

久欲相候而未之能。第有懸懸。昨於邸便。獲見前月十八日所遣書。恰慰所思。信後爲日且多。不審侍學一向平安否。見喩切切懷念。窃以爲吾友之思及老漢。恐不能如區區愛慕之深也。朋友之情如晦甫者。亦豈無之。若言其志力可以副吾望者。未知何人更如晦甫也。玆因來示。畧布之。體諒爲幸。人之所以不能脫然做去者。患在外物爲纏繞爾。旣以窮達榮辱無自累者。則已入於淸凉境界中。而猶有安常循故之意。此盖習之且久。不能一朝扶竪起來。欲矯此病。亦不宜他求。只可責志而已。然或一番懺悔而止則顧無益。必有本領。然後方可以不失內外主客之辨。而所謂本領。亦非有他事也。求其放心。爲學問第一義。此上頭儘有許多商量。不然而只以一時好意認作奇特想。則此可以長時保任耶。所謂求之者。操則存外。更無別法。所謂操。亦豈捽縛。只有一敬。而敬非可按可擦之物。先於整衣冠尊瞻視此等數事上。常切照管。勿令翣時放下。自然生敬云者。盖如此也。歡

喜不能自已者。用力之久。自然有此消息。此何可責之於擧足之初乎。志意未甚漸刻。繩墨未甚嚴謹。可謂反求之切。苟於此。一躍躍出。則更何以窮年歿世。必無能得爲患乎。然志意不必斬刻。每以辟立千仞底氣像。自律其身。而知處眞宲有見得。須如論語殺身成仁章下註程子說。則志氣自然寬大矣。士不可以不弘毅。自有聖人法門。而心要洪放。文要密察。又有張子敎人之訓。顧無可疑也。晦翁晩年。每以奮發二字。擧似於學者。雖或知奮發之爲可喜。而不能知其眞有可樂。則此氣又何能無端思奮耶。誠意所以在格物之後者。以此故也。孟子旣道性善。而繼之以彼丈夫我丈夫舜何人余何人。結之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前聖之爲後人。可謂至矣。知以不能奮迅勇决爲憂。故不覺縷縷至此。極知其煩而不殺。而在所見諒。不至斥外耶。隨分用力。持以久遠。自悟其大不然。此是一番轉斡之會。千万猛省。至仰至仰。某舊疾當暑復發。長時昏綴不自振。奈何。衿郊般寓。頃因李士剛聞之。曺允明來見。其言亦然。朋友之義可見。晦甫想亦無他意。速圖之爲佳。第士剛遭憂。不能與之商量。可恨。近無來留之人。雖來不過從冊子上草草

打去。其何能有相觀之益耶。餘紙縮不能究。只希崇照。(戊辰六月十八日)

[答李晦甫]

阻欝之思想同也。不審近得侍奉增慶否。令胤親事亦已成之否。寓中凡百。得無踈虞轉窘之患否。幷切懸懸。此中病狀。拾滿十箇月。而顧無一分向勝之勢。中間微有加减。而論其大體。則每與向來無異。而昏昏綴綴之狀益甚矣。知有金光中同聚之約。果可諧耶。卽今朋友中所可以此事商量者。亦無多。前後相勉之意。亦可深思也。反躬宲踐。爲吾輩所宜盡瘁之地。吾友必不待人言而自知之。與光仲相觀之際。亦宜交脩並進。分寸躋攀。皆得爲吾有則好矣。病昏不能布意。畧此倩草。不宣。李炳然屢以錦山山事見說。盖知可以有言於晦甫也。區區本不欲與此等事。日昨又言之。步數旣遠。非可爭之地。且知晦甫自處必不當如他人走作者。故如是也。且人知其與營門有深知。故其言尤不佳。深恐惜之爲也。更須思量焉。

答柳士晦(光翼)

稽顙言。日昨臨貺。荷意甚勤。又被耑書之問。仍想歸侍後一向安福。區區豈勝哀慰。某哀苦中病憂迭攻。撓慮多端。奈何奈何。來喩縷縷。有以見思慮自厲之

意。心甚歎仰。自顧荒迷昏惙。雖欲爲之仰答勤敎。亦無以自力。秪有愧省而已。頃因見敎安靜二字上起話頭。初非以安靜爲未足底意思也。第無根本田地。而遽欲從事於安靜。則竊恐安靜之不得。而或不免墮落那昏委不振之弊。乃以奮迅踴躍等說。有所對說。以救其一邊倒了之失耳。除却許多閑言語。一切以敬爲主。而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要做內外夾持之功。久久自當知有直上達天德之效。程子之訓。爲不我欺也。眞經一冊。如戒送上。早晩玩索於其間。反復體認。切己深思。期到心與理一之境界。則以左右警敏之資。必有所大段悟解。不待旁人之指授自知有根本可據之地。殊不似向來汎觀博取之爲無益於實德也。未知尊意果以爲如何也。餘力疾堇此布謝。伏惟下照。

稽顙言。聞問兩阻。一味懸情。而春夏來疾病沉頓。重以許多憂患。危厲熏心。且緣說子遘疾數月辛苦。以是無桃第往來便。無由問訊。紆欝而已。卽奉手誨。傾慰則深。第審尊體不佳。症殊不輕。極令人驚慮。然一時偶然之疾。恐不足深念。而調愼之節。必不失宜。非晩想有痊安之喜也。但平日耽書過甚。或不無所祟。

苟如是則雖於少間時。亦不可繙披以竢快安。極意耽求亦未晩也。朱子書中有呂伯恭因看書致疾之戒。亦宜檢看也。某一向苟活。夏序轉深。情事益復崩隕。而種種病憂撓心。殊不可堪。奈何。來喩縷縷。有以見志道專精之意。而近被疾患。有少妨奪。然此志旣立。不復退轉。則亦何患乎不得乎。惟願加意善攝。且求醫人之深解病理者。與之消詳。而自治之道。尤宜深思。保嗇精神完養思慮八箇字。卽晦翁語也。苟於是留心。則不但養病有效。其於養志之方。亦必有力也。謝䟽上。

稽顙言。意外耑書。欣審近日毒熱。侍奉增慶。良慰阻仰之懷。第承意在臨見。將發而遽止。前患有微動之漸云。區區驚慮。不但以失一良誨。爲瞻恨而已。更冀努力加護。亦宜問醫投藥。勿復有時時發作之患也。某苟活至今。冥頑之甚。而日月奔邁。秋序遽又廹近。情事益復崩寃。尙何言喩。來冊適有客。不能開見。且被劇暑所困。賤患一倍沉昏。目下事都不省覺。此等文字顧無領會之望。容竢神氣少勝。一番看閱。而早晩倘蒙一來。則亦可以面究耳。其下反忍之語。雖似宲際。而古人安於無可奈何處。不過以當面道理打

過。如書中上頃(一作項)一轉語是也。或以顔路在而顔子不改其樂爲問者。先儒有答語。亦可自省也。力疾揮汗。堇堇布此。餘荒迷不次。伏惟下照。

稽顙言。日昨冐熱遠訪。阻戀之餘。慰喜可知已。第覸神貌。不及前時。大暑中往返。不瑕有損。極令人懸慮。翌朝伻扣動靜。則奴言値適他。不能致意而歸云。其後又伻。獲承答語。槩想免致勞動之患。稍釋紆軫。而尋被手書追枉。認是奴歸時所遣。而中間淹滯。可怪也。承有感暑不平之候。爲日已多。竊計已獲良已。而舊患不復添動。是爲之深幸。貴冊受置且久。堇能草草一過目。被疾困篤之狀。可見諒也。爲說固多可觀。識解往往有穎詣可喜者。乃於從前未曾用力之地。不過數箇月。看來看去。便能容易立說。語句間。亦不見其大段疵欠。未論其淺深失得之如何。此固有他人所不可及者。深用嘆仰。然區區爲左右計者。顧不在此。未知左右以愚言爲何如也。以左右才之美而學之博。苟於此事一意向前。不復退轉。則必有事半功倍之益。第恐不肓(一作肯)於樸實頭做將去耳。言語文字。亦非道外之物。而但立心之初。遽以此事看得重。則或恐有所妨奪於反躬踐履之實也。凡讀書之法。

惟以深究力索爲。究索而不得。然後方可以箚錄主其所疑。以資問辨也。不然而先有心於做文字以示人。則只此一念。便不可與入堯舜之道也。非謂高明有此意思。但此等功夫漸熟而不自覺。則畢竟亦不無過計之慮矣。逐段辨說之敎。見方病困。神識都昧。雖尋常對面說話。亦不能領解。又安能及此耶。早晩乘隙一來。則庶獲欵承面誨。某喘息苟存。秋序轉深。煩寃痛酷。益復罔極。乘此病間。自力堇布。率意煩縷。惟左右視至而休咎。毋或轉入它眼。千萬千萬。荒迷不次。

稽顙言。乍阻方深懸悵。忽領手誨。披復以來。仍想近日侍奉安吉。所履亦佳勝。哀慰曷已。某一味支綴。而此月又盡。秋序遽將中半。祥期漸廹。俯仰崩號。情事祗益罔極耳。昨來脩謝時。被暑病益沉昏。率爾寫出。語無倫脊。固知在所鄙棄。而玆承來喩。不惟不見斥外。乃有相肓(一作肯)之志。區區還用愧惕。做文字以示人。意在通言。人之患。而語勢乃歸於左右所自引。此宲語不別白。辭不能達意之致。遣書後。亦自覺得。無由追改。心窃悔之。不待見敎。而平日所存。亦豈不知。而第以出話粗率。致左右切切不安。深用自咎耳。然朋友

之際。責勉之語。勿論其箚着不箚着。一傡虗受。以爲自己省驗之地。方可以來天下之善。而在我之心量。亦自恢恢有餘地矣。愚陋所以爲左右望者。不欲以世俗常套期之。率意妄言。並冀諒恕也。貧病撓懷之示。此誠不易處。然似此外至者。只可一切驅遣。而但亦在我有內重之宲。然後彼外至者。方能退聽耳。所欲言者。非面究。未易悉。統希神會。餘力疾堇布。荒迷不次。伏惟雅照。

稽顙言。頃於過路獲奉少話。而尊體不能輕健。歸後一味懸慮。不審侍餘調候近復如何。諸節亦漸退聽。而書冊親近。其有新功之可聞者耶。某頑然不死。祥期日廹。崩寃痛號。益復罔極。尙何言喩。前惠三種時果。用備奠需。深以爲感。時在楸下。不能申謝。想已諒知也。飛卿安山之行。再得晤語。而亦甞語到左右。未知近或過從否也。餘爲探近信草此。哀迷不次。伏惟雅照。

[答柳士晦](己未七月五日)

自頃承書。知有榮　賜稱觴之盛禮。爲之欽仰不已。又被手誨。欣審近日炎酷。侍奉增慶。瞻慰尤切。第聞貧病之廹。良有不易處者。此正晦翁所謂人子之心。不能不慨然者也。然事到無可奈何。顧無他術。只應

順受天命而已。不然而煎擾怵廹。用志猥下。殊未有一分救得之益。直恐不免爲長戚戚之歸也。以吾友之達識。寧有是憂。謾爲及之。亦可以嘿會耶。古人云。處富貴不復學。惟處貧賤是學。盖處之莫不有學。而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尤足以爲吾用力地頭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者。意亦如此。平日讀書。想於此等去處。必不草草打過。而但切身之憂。有不暇於體認點檢之功。乃於辭氣之間。自不覺其發露。如僕之知吾友深者。相與索言。宜無所不至。而自旁人視之。或不能不疑其太切切矣。區區所幸者。以吾友前患之不復作。肆力勇進。庶有着跟可據之地。眼前只見此事爲大。不知世間有甚可喜可憂之物。使此身心。超然自在。不受惹絆。雖今日富貴。明日貧賤也不妨。至於他人所謂大不堪者。都不干我毛髮事。夫然後撒手行將去矣。此語疑若迂濶不可聽用。而旣以此爲一件大事。則天下寧有與此事相對爲輕重者耶。從前記問。自咎其枉用功夫。亦可見專心不他。日有進益。而在我苟有宲用力處。自戒惧而約之。則前日之許多旁涉。亦不害爲博文上一段事。自將有輻湊將來之效。不須懺悔至此也。至如接物之宜。竊恐

來喩未之深思也。自家今日用功。不過就目前常茶飯中分別。取其一箇是當處而已。豈有別般奇特想。而乃欲頓然改觀。以來其譙責之紛然耶。與人恭而有禮。自是徹上徹下底道理。而况身處鄕黨朋友世居之地。而顧不能恂恂油油以與之。則其不爲絶物自阻。兀然無歸者幾希矣。切宜戒之。未知以爲如何。望間當入桃第。可獲面究耶。餘揮汗堇布不宣。(己未七月五日)

[答柳士晦](此條當在上戊午)

稽顙言。日昨從楸下歸。聞左右來訪一宿而還。而在途亦交違不相見。是心悵失。殊不可言。方欲以書申此耿耿而未之能。忽領手誨。爲之傾慰。第承勞動之餘。舊患復作。豈勝驚慮。世間許多人中。無所猷爲。安然不有疾痛憂患之苦而過了一生者甚多。第有志於此事者類多被撓障戱不克盡分用力。未知造物者意果如是否。自見吾友回頭思奮之後。此心之所以欣幸。不但在於隣誼之重而已。近日所苦又忽揶揄於方進之勢。誠有事不從心之嘆。爲之紆慮。不能釋然。古人云養心養氣。亦不可作兩般看。此亦在吾友加之意。勿以眼前難了事入于懷。惟以保嗇完養。爲年歲間功夫。則畢竟自當有兩得之效。如何如何。

把筆不覺縷縷。精神昏閟。不盡所欲言。大意則或可照察耶。某頑然不死。遂及再朞。祥事奄過。筵几旣撤。俯仰叫扣。尙何言喩。不宣。(此條當在上戊午。)

[答柳士晦](庚申閏月九日)

遇暑以來。病益困。若不可支吾。忽得手筆。一番喚醒。第溢幅縱橫之辭。以此昏弊之精神。其何能領會其萬一耶。畧綽一覽。以俟神氣稍勝時。究觀旨意所在。姑勿索還如何。文字締結甚踈。且纔涉紙墨。便覺與吾本意有異。以此從前雖有所見。亦未敢形諸書牘。非有他意而然也。早晩當有面討。幸毋以靳答爲咎望望。近於病昏中。適閱退溪集。奇明彦往復書外。如答金而精諸人書。論理氣無不與平日愚淺之見有默契者。而第理發氣發兩句。雖以晦翁說爲主。區區每於此。不能信得及。非以栗谷之辨爲橫却肚裏而如是也。朱子曰。動處是心。動底是性。退翁書中。亦多引此語。而理氣互發云者。窃恐有不然者。更容思量以爲相見時對討計耳。揮汗自力堇此。伏希心照。(庚申閏月九日)

[答柳士晦]

頃於過路時。見吾友容甚悴。知因塲屋一夜之勞而已如此。其後大小科塲。將何以出入。心甚懸慮。日者伻候。而値自塲中未及還。不能致意而歸。一味懸情。

忽領手帖。披審侍奉安福。而數番徒勞之餘。調候免得大段添損。亦可喜也。得失固自有天。雖曰取决於一夫之目。而在我道理。惟當安之若命。亦復奈何。自外來者。只宜任分順受。但於己分上。則不可不益自勉力不怠。此所謂無入而不自得者也。每見吾友書來。有不能耐遣處。爲之慨念。而亦未甞不爲吾友憂也。內重則外自輕。彼富貴貧賤。俱外物也。以外物爲欣戚。則其不爲長戚戚者。亦幾希矣。君子所當反躬自治者。顧不在於內外輕重之分耶。吾友讀計(一作許)多書。平日所自期者亦何如。而乃於此等去處。不能得力。則向來所講說。徒是閑言語。更須深思。勿敗好意也。志士勿忘在溝壑。聖人奚取爲(一作焉)。取不易其所操而已。貧病之極。不過使我在溝壑。富貴而極於棺槨衣衾之美。貧窮而至於死而委之溝壑。等耳。大夫立志須如此。然後方不被外物所撓奪也。吾雖不能如此。而窃以此自勉。亦爲吾友願如是也。信筆不覺縷縷。並諒此意也。餘病昏多少不究。只希心照。

三冬棲息在僧舍。想能靜專。未知所事在於何書。而體况一向佳廸。向來奔忙中所失。亦能收回。己分上用力。漸覺有親切省驗之益否。歲暮懷人轉切。而無

由欵奉(缺)理。爲之悵然也。某病狀。自數旬來稍有支吾之望。而朋友數人迭來相守。尋行數墨。亦足以賴而自遣。値歲各已散去。而諸弟亦方分住安城。不時能團會。兀坐無與晤語。只覺意况索然。奈何奈何。科期旣退。似無做事關心之事。其能一意於有益身心底功夫否。雖在六經中讀來讀去。若不免麄心看過。畢竟只是書自書我自我。甞見士晦看文字。容易不費力。而第恐足目不能俱到。晦翁所謂講了。便將來踐履。誠是直切之訓。玆以奉勖。未知士晦以爲如何。姑不宣。

頃在桃洞。雖得兩日之晤語。而不能成穩討。歸來只有耿耿。卽奉惠牘。謹審侍奉寧吉。良足慰浣。第承膝下有病撓。爲之懸慮不弛。僕近以一家喪慘。懷緖不佳。而賴有一二朋友。與之尋行數墨。強疾酬接。亦不無一分自振之意耳。每見吾友處約。多有不易處。以此日用工夫。亦不免妨奪。令人慨念。而亦所謂無可奈何者也。然吾道固應如此。只當以聖人固窮之訓。用力持守。而窮斯濫矣。便墮小人之歸。心常自厲。猛省提掇。勿令此志少被外物所侵亂。如是抵當得去。久久自覺心界之無累。雖或有大不堪者。在他人方

章皇罔措。而在我則亦能打得過。過此則晏然若無有事者。此非別有處置之道。但知內重外輕之分。不以義易生而已。古人所言生固可樂。死亦無害云者。亦不過看透此一關也。至如他人之失得。顧非自己理會之急務。安有功夫點檢他人云者。正是此意。而人之所以爲人照管。互相有詬病者。未論其言之當否。皆是不能做自己功夫者也。聖人於此屢言之。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盖己分上省詧克己。有不容翣時間少忽者。則彼之得失是非。不但不合點檢。亦有所不暇及也。前後以此奉勉。畧效微意。而今又見喩。亦可見吾友之不能反躬深思力加懲治。乃使舊時病根依然故在也。此不但處世之道不宜若此。其在君子修省進德之方。大有所害。此病不祛。則與物乖忤。畢竟成就。只將爲偏刻好察之小丈夫。其視寬裕溫柔底含弘氣像。又不啻遠矣。切宜戒之。

戀溯中書來。審近日侍奉佳慶。披慰如對。所讀孟子已訖。而有此四種新得之驗。可見尋思體認之實。雖未知所得淺深之如何。而視人之讀了後都無事者。想其意味自不同矣。慷慨直前底氣像。自外面看來。儘似麄大。而苟能守此勿失。使我志氣一向不衰。一

日勝似一日。發奮振厲。脫灑磊落。自知其田地寬平。脚跟牢固。有可據以爲安者。然後內外輕重之分。判然無疑。彼所謂可喜可惡許多外物之來撓我者。漸次退聽。不能爲吾累也。不知出此而强欲捺擦。不被其侵亂。則亦見其徒勞而無益。從前區區爲吾友計者。意固在此。而但不說盡耳。今見示諭。高明之見。已自看得到此。更何待旁人之相勉。而自此沛然行將去矣。爲之嘆尙。然一時意思有難保住。須將百尺竿頭。進取一步之意。十二時中常切操持。勿令少頃放下。用得年歲功夫。一味慥慥不懈益力。則方可自信而志力之日進剛大。亦可以自驗也。富貴貧賤取舍之分。聖人之言。已自明白。不以其道得之不去。獨於貧賤言之者。君子之審富貴而安貧賤乃如此。况素貧賤者。尤無可去之理。只應以無入而不自得。爲自勖耳。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求在我者也。尋常以此意省發。亦或以此𠃥似於朋友。未肯領會。而來諭四德之說。盖亦有見於此。可謂善讀而善思也。所知旣如此。惟願吾友之行其所知。不爾則便不免自欺欺人之科。此處尤可畏。凡人之不能知而妄作者。只但爲不識不知。其爲罪過猶輕。而今

旣自謂知得。而又不能行其所知。則眞成自欺欺人。比論不識不知。其爲罪過又添一重。吾甞曰不知而作。其罪一。而知而故犯。其罪二。盖以犯科旣罪。而知而故犯又罪也。此雖與無所不至之小人有異。而君子切己省察之功。尤宜於此等處加意。未知吾友以爲如何。某頃者都下還。病又發動。旋卽少安。而當暑以來。劇歇靡常。只可推分委命。亦復奈何。不宣。

暑雨煩欝病薾。益不自振。忽得手字。爲之稍醒。第承舊症又發。雖幸其旋止而猶復往來。不能無添動之慮。以此懸念。此間以孫兒患輪感。數日甚危厲。纔得回勢。而因此擧家移避。身亦來寓校宮。家間事勢。殊多可悶耳。謀道不謀食。此乃律令。爲士者雖無恒産。不可無恒心。只當以此自勵。而至如親養。爲人子者有不可不盡其力。負米爲傭。古人已有行之者。固無可疑。但小小營生。易入於猥下之域。此等處。十分商量。然後方可做去。不爾則莫非墮坑落塹之地矣。戒愼恐惧。自是全體功夫。不必專在靜一邊。而若與愼獨爲兩項地頭。則自當有未發已發之分界也。學者用力尤宜照察於明白易知處。故愼獨貫動靜做工夫云者。意正如此。誠能如來喩。所謂動作云爲之際。整

齊嚴肅。不敢放倒。亦不敢忽。則雖不是未發境界。而亦可謂之戒愼恐惧。又何必以動靜之說爲疑耶。

藏修之所。旣能成就。且以自警之目。見示尤可喜。天下事始雖可樂。稍久自覺淡泊。畢竟如等閑者。人情多如此。未知士晦此樂。能無始終之異否也。十警皆好。區區更以何說仰助。

縛屋窶坐。且有麗澤之益。自是好事。人之所以詬病者。未知何事。然在彼者非吾所知。惟盡己分而已。紛紛嘵舌。又何足介之耶。若或有一毫不平。豈是犯而不較之義耶。更須思量焉。

承有朋從之好。且以晨夕起居爲律令。此意尤所樂聞。古人所以先於繩墨上守得定者。盖制之於外。以安其內。理應如是也。洪子直無恙否。似此質美者。苟能專心此事。無他外誘。則其進又何可量耶。

結屋窶坐。以看閱文字。爲冷淡生活。此事淸絶有味。苟能一向前去。無退轉之思。則世間何物。可以易此。玆見心神安適之示。爲之增氣。

旣有藏脩之所。打坐讀書。且有朋友之相從者。懇到詳勉。天下之樂。恐未有奪此者。日昨李弟德中來過。爲言士晦近日事。羡歎不能已。此人亦非無意思者。

其言必由中而發。朋友之相期又如此。想士晦雖欲不自勉。亦不可得矣。洪生樀。益有將進之望否。此等後生初頭。或不能指引。一失其路陌。則將來許多功夫。都歸虗套。此則士晦之責也。

承日有麗澤之益。爲之增氣。此事不有益于彼。必有益於我。朋友間樂事。恐無踰此者。又聞後來之秀多聚。尤令人心喜。有見藏修之所而來言者。主客之儀。秩然有序。甚可觀云。正所謂好消息。更須努力而尤宜就內外虛實之際。審細省驗。毋徒爲觀美之歸則好矣。

聞士晦旣成藏修之所。而日與諸少年。洋洋乎其中。將來必有可望者。心甞慰喜。而亦恐徼繞於文句纖瑣之間。區區之意。深欲就其大軆。知有下手用力之地。而日用踐履。不出於下學處。且毋急近效。毋墜俗套。久之自將有漑根食實之驗。身在導率之首。有不可不知此意也。未知士晦。以爲如何。

答趙汝直

理氣之說。自有先儒許多說話。苟欲知之義。亦宜反復詳玩。然後吾之所見。亦可有主張。不然而只欲於講說中看得破。則不惟未易爲說。雖或依俙說去。不

足爲實見得也。蹶趍之義。只以註說仔細看去。而程子志動氣氣動志。只是泛說常人之如此。不可作聖人事看。此不可索性用力。只宜於上文志氣之帥氣體之充。入心理會。而並以註解將帥卒徒之訓。反躬深思。以自己之志氣。一一體驗。久久漸知所謂志氣者。不外求而自知其志是甚氣是甚。然後方可與論於理氣之說也。張子所論虛與氣以下。亦不可草草說殺也。虛字本屬氣。而乃以理言之矣。此非不可知者。若於理氣心性上。有所悟解。則就文一一安(恐妥字)過。亦可以無疑也。

阻戀深矣。忽領手帖。傾慰雖切。而第審遭功制。豈勝驚嘆。書來後爲日且多。不審侍履一向安福。而山房讀書之計。亦已成行否。某身常不健。而病憂亦復撓甚。奈何。見喩悔吝多積。此是通病而不易省察。乃如此也。彼不能省察者。固無足責也。能自省察。而又能懺悔。則不可謂不知。而苟且遷就。猶是舊時伎倆。則不但不勇之爲可愧。其爲罪過較大於初不知省察者之爲不足責也。非謂吾友有此失爲感相與之深。無以自效。漫布之耳。不宣。

答崔復源

昨年黃生運大。從報恩歸爲言。孤峯下有杜門求志之士。爲之遐想不能已。其後趙載翰又踵衡門而至。一倍懸仰。而無由接承晤語。第有懷仰而已。日因歸溪便。忽蒙手誨先施。披讀數番。深慰向來懸懸之情。而且知相與之深。有以見其非出於一時假借之辭。竊恐人之爲言者有誤高明之聽。而乃有此過情之褒也。見喩明德之說。有可以反復者。而平日不嫺於文辭。又不欲遽然說殺於未及一面之前。容竢異日顧無妨。而所敎明德。人與我一也。此義推以極之。則彼丈夫我丈夫。我何畏彼之訓。知其不我欺也。初於介然之頃。有虗明時節。亦可見路陌之可爲。由是而格之。以求至乎其極。此外恐無別法。雖不出戶外一步地。而亦可以自娛。而高明之乃以求友爲急者。其說可得聞耶。比日積雨煩欝。伏惟侍學增福。某被疾沉頓。已餘十年之久。而當夏益覺昏惙。方此負席宛轉。擬於微凉後病若可強。則復入歸溪。以爲數旬盤礴之計。或得邂逅於其間。則區區望也。前此再勤臨扣。而不得迎拜。聞來不勝悵然耳。

答趙漢源

日蒙臨况。荷意良厚。卽又遠貽敎墨。辭語不啻鄭重。

相與之深。非不感仰。而顧此愚陋無以堪之也。因之以審大庭體力一向支福。而所履亦復珍茂。瞻慰万万。某疾病沉昬。益不自振。而且以病憂關心。日夕爲撓。奈何。自頃承誨之後。始知志節不在尋常科臼中。極令人嘆仰。而第此精神昬弊。不能與之欵扣名理。以盡朋友講討之義。秪有耿耿于中。荷此鎸喩縷縷。殆若責聽於聾者。尤不勝愧省也。然友道只在責善。不可以己之所藏之不足以喩人。反孤盛意。不自盡其愚也。但見喩不在指陳一事。而乃以下功治心。有可以受用者爲問。亦可謂直切。而區區亦何敢捨前輩已成之法。而別作話頭。以供左右者之俯索耶。擊蒙要訣。首以立志。而以革舊習次之。可據爲功。而至如治心。則更無他說。但於孟子求放心章。反復玩索。切己深思。十二時中常切照管。勿令有翣然間放下。則久久自應有下手用力之地。不爾而都奔在冊子上而又不循序以進。則恐不干自己事也。

答鄭生

向蒙不鄙惠然臨顧。區區已多感戢。又不自意遠貽手墨。相與之意。亦甚珍重。仍想德履超勝。尤切慰瀉。而第自視凡淺。無以堪之盛意。是用愧惕耳。所敎數

轉自省之語。亦可見向裏密察之意。爲之嘆仰。四子諸書繙閱度日。可謂不失先後之序。苟於此。有深造自得之效。則向後許多功夫。無不從此推將去。晦翁所論書與經用功難易。得力多寡之訓。正亦如此也已。但疑晦滋多。不能玩索之。某解弛姑息流。安自居居(衍字)其喫緊用力之致云云。旣知其如是而自咎。則卽所謂便不如此是藥。恐無他術也。然頃於承誨時。雖不能劇意深扣。而窃見專一悠久之氣像。若有所不足者。或恐根本田地。不能安帖。凡於議論之際。亦未有提綱絜領之要也。未知高明自視果如何。荷意甚厚。不敢自外。僭說及之。想有以見諒也。

答人

霞谷丈席。奄棄後學。士友普切痛悼。而如某之獲事旣久愛與甚深者。隕痛當復如何。第所恨者。躬親有道。慕仰亦切。而卒無受用之實。重以年來沉疾。日益放廢。有負平日知奬之意。以此尤不勝怛然省惧也。來喩亦宜有所仰復者。而蒙陋旣無櫽括於平日。病餘神思昬瞀。不能以文字。說出心中所欲言者。早晩如得面晤。則亦可以布悉此意也。某一疾淹四歲。向來之又得不死。亦幸耳。然氣血精神頓爾耗脫。厭厭

有益下之勢。平常人事八九分放廢。則一死早晩。亦不足輕重。奈何奈何。

明德旣曰人之所得乎天。則似當專言性。而又理上不可下明字也。明不可以言理。又不可以專言心。則其下旋以虛靈不昧承之。而具衆理應萬事兩下說去。不嫌其煩而不殺。而不欲其單言性單言心。則不當屬之一邊之意。盖可見矣。浦渚以明德。直謂之性。恐不然矣。所喩慮字。欲以商量例之。盖不能深體。而只以遇事商量之意看去也。有定以下。有定靜安三字。則又何可以商量之意。却做說耶。處事精詳云者。盖與精義入神無異矣。更須入心細思焉。(當移入經說中。)

答朴誠懸(葵陽)

阻甚戀情。卽披手字。欣審侍學安善。深慰深慰。此中病情。自仲冬危篤。中間雖或癃勢少緩。而大勢則轉入於十分地頭。卽今所見奄奄。若不保朝晝者然。時至則行。亦復奈何。成子遠之暴折。宲是千万意外。况其志氣。尤有可惜者乎。傷念不能已。所詢人家立後之禮。顧此神識全昧。何能與議於此等事耶。盖未知淺疾至此之篤而然。倩謝不宣。

答李錫來

卽承損牘。披審春暄德履冲勝。爲之慰仰。前稽謝而又勤問訊。心甚愧省而已。某一疾五朔。宛轉床席。不能轉身。有時叫苦不可堪。時至則行。其亦奈何。光仲之行。遠涉而至。爲言近日懋學之宲。聞來心窃嘆仰。古人云老而好學如秉燭。况錫來之年。不至向晩者乎。然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意仰勉。未知盛意以爲如何。餘困卧呼倩。多少不宣。

答李以栻

兩獲寵訪。心甚爲感。卽承惠書兩幅。深荷不鄙。愧無以堪之。而第此賤疾已淹四朔。一味沉篤。負席昬囈。不能轉身。其何能領解所喩之縷縷而論其得失乎。浩然章餒字之義。旣有晦翁說。而乃以安有以讀許多書。胸中黑暗如此斥之。則何敢更紛紛耶。一人之身。百工之所爲備云。只以所爲二字恐不必渾將者人人一身中上下所着之備。非自爲之後而可能者也。其義不過如是。未知其果然否也。餘病卧倩謝。不宣。

答趙匡鎭(晉伯○壬申元月初二日)

前書未復。而書又來。深用開慰。行入新年。想侍奉增慶矣。此中病情一味沈篤。以所見言之。則尙今支綴。

亦是恠事。所喩縷縷。可見自勉之意。心甚爲喜。凡事有門路。然後方可進進向前。旣讀大學。則格物致知豈非入德之門乎。補亡章所謂欲致吾之知。在卽物而窮其理也。夫物卽事也。行住坐卧。語默動靜。無非物。必在於此等處。不宜翣時放過。而又曰。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云者。切於己。幸須加之意。千萬自勵焉。餘倩呼不宣。大庭書姑未仰謝。以此意禀知爲幸。(壬申元月初二日)

[答趙匡鎭]

前後兩書。並謝矣。卽又披見手字。欣審侍學佳勝。慰釋備至。而有前月遣書之語。豈或復有中間沈失之患耶。此中病情。一味沉困。自旁人視之。當初危急之勢。雖似少緩。而宛轉叫苦。不能起動於房闥之間。則已淹四朔。有加無减。形骸益脫。神識日昧。時至則行。亦復奈何。來喩縷縷。可見一此不懈之意。苟能不復退轉。則寧有不可得之患乎。初頭路陌不宜錯。大學爲入道之門者。只以格物致知而言之也。須以補亡章所謂卽物而窮其理。把作第一義締。凡於行住坐卧。語嘿動靜之際。只求其所當然處。常切照管。不容少忽焉。則久當自知矣。敬字工夫。亦別無方法。但要此心翣時間不放過而已。所謂操則存者。乃從動容

貌整思慮等處做去。而亦不可以敬字。視作功效而必爲用力之地爲佳。自力卧草不盡意。

承此惠書。以審侍學佳勝。深慰深慰。此中病情。日就危篤。無可言者。來喩不能諦視之。且無以爲之反復。畧此布謝。

[答趙匡鎭](十月一日)

前後所貽書承見。而病不能一一答。第有懸情。卽又披見手字。知湯憂向安。懋學益勤。區區豈勝開慰。此中病情。一味沉篤。而纔遭姪女喪。慘怛不忍言。只恨當死不死。喫此悲苦耳。來喩可見自力不怠之志。甚强人意。此事只宜驀直向前而已。今日用些少工夫。明日便欲責效。則亦末矣。知讀孟子尤當猛省用力。而道問學求放心等章。十分入心理會。有犂然心契之喜。則自應漸有欲罷不能之思矣。力病卧草不宣。(十月一日)

[答趙匡鎭](癸酉九月二十二日)

前後書皆承見。而不能謝。卽又獲惠字。深慰深慰。服人喪禍荐酷。以此篤疾。至今縷息不絶。秪益悲苦而已。書來每有自厲敢進之氣。極不易也。顧此垂死之喘。不能出一語以助進步之勢。第有歉歎而已。不具。(癸酉九月二十二日)

答權誨(汝知○乙丑臈月晦日)

阻餘披書。知湖行善返而爲况佳勝。良慰良慰。此中粗遣而當此歲晏。散遣諸生。兀坐悄無佳緖耳。小學依受。而此書不宜急近效。惟以涵養薰陶。爲第一義。試如此入心理會。極佳。南草領情多荷。餘不具。雅照。(乙丑臈月晦日)

[答權誨]

阻戀中書來。聞以憂患爲撓。驚慮。必須十分愼護。適無醫可問處。想尤悶也。此近甚病昏。而家弟與甥姪。能小成。亦可喜也。餘不具。

[答權誨](戊辰七月十八日)

令弟袖書而至。良用披慰。第聞患暑且苦。此時例症。自可調安也。此中近以僉正所患深重。遙坐煎灼。不能食不能眠者已至十餘日。只祝冥冥中默祐而已。朱書豈能卒乍間便能覷得耶。吾於此書看來。已至四十餘年之久。而每看。輒覺舊見之踈漏。此是一生功夫。何敢責效於一旬二旬之讀耶。時時來扣。則隨吾所見而應之。亦可使此心開豁耳。惠來澆愁之物。尤切於此時。感感。眞瓜並領。多謝。不具。雅照。(戊辰七月十八日)

[答權誨]

昨聞奄至於大故。曷勝驚痛。知以村患擧家奔避而已。不謂喪出之且多日。昨年禍故。今又荐酷。想見哀慟罔極。其何以支綴。爲之悲慮不能已。只望强加𩜾

粥。且與諸弟。冬(一作各)自保護。深以滅性之爲非孝自戒。如何。顧不能專人相慰。要姜生因便傳送。而坐想情事悽咽。不自遣耳。不備哀照。

近甚阻可悵。卽披手字。欣悉爲况之適。深慰深慰。此中粗遣。而室人之病益苦是悶。惠來兩種。知出情貺。且是鄕味依受。感感。餘留對悉。姑不具。

卽承哀䟽。深慰深慰。第聞有痰痛甚苦。奉慮不置。此中今日敎官入地。寃號痛極。尙何言尙何言。巨谷占穴。適逢朴君裕後。與李斗樞同往。返後商量。昨已開金井。土色亦好。誠幸誠幸。送來諸種依受。而想見村居此時。豈有餘力可及於人耶。心雖感而亦未能自安也。餘不具。

答趙衍祺

聞荐遭喪禍。已甚驚怛。而且知君所患不輕。其時憂慮不可具言。頃見手字。槩想調况。已無可慮。心甚慰喜。而顧此棲屑之久。日益凘惙。把筆作答。亦不能如意。遂致因循。旋又昏忘。今始披得。以數字布意。而所示理氣說。有不可卒乍辨解。容竢相面時對究耳。未知近日氣况益能差安否。此中負席昏囈。無足言。自力只此。不具。

昨日來見。出於積久懸念中。甚可喜。披書知有所苦。必善調治也。晨謁之禮。意雖可喜。而父母在則道理。不敢直遂己意。須深思之可也。祝時子號父名。誠未安。此則在疑禮問解中。詳考之也。君前名其父。則似不宜有嫌。而終覺不安矣。祭需。易曰。東隣殺牛。不如西隣禴祀。只以家力備行。雖䟽食菜羹。有何不可。但以誠敬將之而已。不能然則亦可未安也。菜蔬依受。而君家有之否。不爾則勿復如是也。

俄者昬卧中。有小紙來者。人去後始見之。知有明發之行。故玆以一語相報耳。

論語曰。孝悌。爲仁之本。釋之曰。孝悌。非仁之本。乃爲仁之本。人苟不能孝悌。則初無根本田地。何事可爲耶。

科擧非學問外別件事也。爲擧業而識道理則好矣。不然而自以學問之士自處。多見其淺功也。但以勉學而將不廢科云爾。則豈有自欺欺人之患耶。

晨謁。父不能行而子獨爲之。終似未安矣。

送後一味懸情。忽披手䟽。欣悉氣力支持。開慰實深。來喩多少。尤見雅志之所存。心甚爲喜。天下事自外至者。人固不能容力於其間。而夫在我者。求則得之。

所謂是求有益於得者也。奮志自力。誰能御之。賁育之所不可奪。彼以外誘不能自拔者。有不足語此事矣。此不係其人之強弱坐地之高下。先儒言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德。亦可見此意也。未到不改其樂地位。則切身之飢寒太半揶揄。是誠可虞。而顧無可御之術。只當堅坐不動。捨死向前而已。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此語。每爲之參前倚衡。不敢少忽焉。看書亦不必取生面文字。但就己曾讀。反復玩索。入心理會。則久久自然有得力處矣。千萬自愛。副此之望也。此中病惙日甚。一味昏囈。奈何。餘因便還。撥忙不能究。只希哀照。

省式。披此手䟽。第聞有所苦。可念般寓之計或未諧。則想必爲撓也。此中一味困綴。不能自振。奈何。示筆墨。此亦乏久。墨則送之。筆則不能副。可歎。餘不具。

　　存養省察圖

　虛靈不昧。　具衆理(存養)應萬事(省察)。

虛能大公致虛極靜中之動存養

靜不妄動守靜篤動中之靜

一念起處跡未形戒懼愼獨省察

萬事根源幾已動精一執中

此余所以古人之言集來者也。須於此宜十分用力哉。(當移入經說中。)

答人

士敬來爲傳手字。披審新年侍奉增福。良慰阻懷。此中病情數日彌留。一味沉篤。秪自憐爾。見書每有懺悔之意。而未見其自拔之氣。但欲如是。則顧無益。必須努力焉。餘卧倩。不宣。

答申舜民

仲春之約。佇立久矣。而訖無來信。豈或赴擧。亦不能成行而然否。春陰多雨。不審起居此時如何。某家弟龍潭之行。奉板輿以往。啓程後消息。姑未聞。私情悶甚。西疇將有事。必欲一試導水之法。曺以此與之商量。苦企馭者之過。玆專小奴爲探動止。多少只留。早晩對究。餘不備。伏惟下照。

知有仲春赴洛之意。爲之懸企。而久不聞跫音。方切悵然。卽拜損牘。欣審起居一向安廸。極慰阻思。茂峽之計。果諧否。想於此爲費經營之力。未暇遠出而然也。某一疾行且半年。有進無退。不欲以死生關心。而有時叫苦。是可悶也。水車製出。留約亦久矣。病情如下山之勢。豈容以此等閒漫事爲念。而吾雖不能自試。利博則亦必有益於人。早晩更與龍潭商量。未知如何。尹友勤訪。深荷不鄙。而方此神識全昧。何能與

開講說之端乎。然其志能篤。則杜門讀書。尋得爲學路陌。則亦可以深造也。玆因其還。力疾倩謝。不備。

與有道(趙子饒)

省式。不審近日侍候如何。室患益有差勝之勢否。聞其外貌幾如常。而不能自運於房戶之間云。病者切廹狀可想見。卽今或復勝前耶。罪人命頑不死。此朔又將盡矣。寃呼益復罔極。而賤患一味沈困。但不至頓劇如昨年。亦一恠事。諸弟俱澌脫。魯弟益甚。悶極悶極。阿麟所患少勝云。而不得更聞。說兒病亦不輕。種種憂撓。殆不可自遣。而恨一死之尙遲。喫此無限苦惱也。說也不肎明言其病情之如何。蟄處深室。秪自煎熬。此豈治病之道耶。病狀與事勢凡百。幸詳示之也。屢書招之而不能來。病不可強而然耶。不能躬往見之。日夜煎慮。奈何奈何。桂洞子婦痁患。或已離却否。問之內間則可知。亦示之。無處扣問。玆有書於左右。亦可諒知耶。荒迷不次。雅照。

與愼道(安鳴鶴)

以君之才得一第。而周流乎內外。字人攻駒。無適不宜。凡知君知者莫不爲君喜。則况余之喜。尤不啻如人之喜。而但人之爲君喜者。不過人情相與而止。其

所以期君而信君者。恐莫吾若也。雖以君父母之愛君之甚無所不至。而其所望或不出於仕官之榮。不爲公法所譴則足矣。吾之所以愛君者。雖遜於君父母之情。若其所以期君而望君者。窃恐君父母之或少遜於余也。以君之才之美而志之篤。苟能從事於此學。則何詎不若古之人。而二十年勤苦之業。被一第便止。而仕與學又有相資之益。判决簿書。無非用力地頭。而根本田地顧無可據者。若謂之聡敏辨事則可矣。而本原經術則吾未知也。今爲君計者。責之以第一義。則不免爲迂濶之談。第以君所可能。勉之。使君爲可幾及而日孶孶也。一曰持身之嚴。二曰奉法之謹。濟之以無倦而已。然此亦有本末先後之序。不能持身。而惟欲奉法之謹。則其蔽也或失之皎厲刻急。而無敦博忠實之意。其欲持身之謹者。苟於己分上。無用力之功。則雖欲敦博忠宲。亦何以能之。故子路民人社稷何必讀書。所以見惡於夫子也。然世之君子。非不讀書。而授之以政。反或不達者。盖不能明理以適用也。君之從前讀書。不爲不多。而謂之明理則未也。苟欲尋理舊業。則須從四子。虛心徐究。一一切己體認。雖尺寸之得。皆爲吾有。

襄陽舊遊也。有時夢想。三十年如一日。而身旣老而病益苦。無由置此身於海山之間。隨意趹宕如少時也。歲癸巳在府衙。靜散無擾如村舍。而猶嫌其耳目之煩。挾策往洛伽寺。寺在海岸。殊不若山中梵宇。而論其曠絶幽妙之極。則雖世所稱特地名籃。亦有所遜焉。有所謂梨花亭者。不過般若門外一平衍町畽也。舊有亭而今無有。不可知者。而平臨大海。日月之出。鮫鯨之跳。凡海中奇形恠物。盖無不具。而烟雲開斂。朝暮萬狀。儘是嶺海間選勝之地。而庭畔有大樹幾株。或老槐或偃松。間有梨花。節晩然後方作雪而飄。時余讀太極圖說。倦則必移步而出。出則非梨花亭不住也。散步舒嘯。俯仰其間。自不覺其意。寄高遠以眼界所收。則大海爲几案間物。而使吾之胸次浩浩然。欲同其大而無邊際。而自吾身所處而觀之。則一庭之內寬平靜暇。無一物累我之懷。卷舒屈伸。不出吾俛仰之頃。而體用動靜之機。良有不可窮不可盡之妙。盖莫不由太極而一本而萬殊。萬殊而一本。以吾所見者。而反求於所讀之書。則有不待言說。而亦自有犂然相契者。自以爲平生之樂無以易此。而此亦影字之彷彿依俙者也。自今而思之。又未知當

時之所謂樂果何如。而今日之所謂不知樂而樂者。亦未知又何如也。人苟以外物。爲可樂而樂。則得失有不在我。而有時乎其不樂者至矣。非獨富貴利達爲然。雖山水之樂。亦有時而不樂。盖自吾心無所欲無所累。而所處而安。則富貴亦可樂。貧賤亦可樂。山水亦可樂也。反是而自外至者爲憂樂。則其憂其樂初不在我。而其所謂今日樂者。又安知不爲明日憂耶。故君子曭然無所爲也。無得失故無憂樂。無憂樂故亦無所處而不樂也。吾身之外。無非外物。愼道從余遊久矣。自其垂髫。而已有志於四方。吾有所往。則愼道亦無不往。大堤洛山之間。陳迹依然。故在一郵之行。在愼道未甚得意。而童子所釣遊之地。今日一爲往觀之。亦未爲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