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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6
▣▣義合
(十字落)是也。而旣云所得則乃受(十二字落)以其本軆目之也。虗(十四字落)則是又什麽物。(十四字落)卽非謂心而言(十四字落)以心言之也。盖(八字落)而其所以▣▣運用者。卽心也。(八字落)偏言之也明矣。小註中是性是(九字落)而乃有心統性情之語。朱子(八字落)昧以理氣言者。似亦此意耶。浦(八字落)甞謂明可以言氣。恐不可以言(八字落)命之明無異。則只以贊嘆之辭。(十字落)曰明德者。是人生所得於(十字落)心。故謂之明德謂理光明(十字落)未安耶。詳味則光明亦似▣…▣(▣…▣明正大者謂之明▣…▣無異耶。九字落)隨事致其慮亦似未然致是▣▣▣▣此乃▣止以後事也。恐不復有致之之功。▣▣▣▣盖不費力而自然將去之義。所謂能慮。不
過隨感而應。一一中節也。晦翁所稱對同勘合云者。似亦以吾之義。脗合於在物之理。而不是用力區處之意也。九卦之井。以辨義註謂安而能慮云者。亦一義也
一字是或字之意。鄙意正如此。退陶謂四者之一。恐未然。
孝悌慈章句合說云者。亦是也。旣曰立敎之端。則不害爲三端之通看也。
性善之理。非孟子一言。則幾被諸子所壞却。而亦非孟子刱說出來。盖從繼之者。善取得來。倒說於被命受生之後也。道之一字亦如此。率性之謂道。卽一陰一陽之謂道。而却於天命之謂性以後說原其本。亦在繼善成性之前。孟子之從性上推本說說來。亦於子思有所受而然也。然不見其帶來底根迹。前聖後聖自有默相契者。有不待承襲。而以言語相授受也。視聽言動上用力。在學者卽可下手。固非高遠不可幾及之事。而第想聖人之獨語于顔子。顔子所以進於聖人者以此。則其不可以容易說去也明矣。四勿箴中。以知屬聽。以思屬動。亦可謂精切。而猶未覺顔子之進聖人在此。反復深思。窃有一說焉。尋常於非
禮者。己之私也一句。泛然活看。不知其致思。近始深繹。乃知晦翁已分曉說。殺有不待旁推曲譬也。盖所謂己者。在我之私。所謂非禮者。在物之私。以非禮而感於己。以己而應於非禮。外內相和。影響相隨。轉輾纏繞。不可解結。不啻如我又生意而已。夫克己云者。內外交致其力。凡於己與非禮感應之際。密切卞認。仔細軆究。自外而入者。自內而出者。雖纖毫之微。必加一一譏察。勿令其潛滋暗長。久之。己私之發。漸益消散。外物之來。漸益退聽。至於瀜液周遍。天理之全軆。豁然呈露。則向來之所謂非禮。一毫不敢近裏面來。他自紛紛擾擾於耳目之前。有見而不視。有聞而不聽。不但不能接於心術。凡諸所謂可喜可怒可愛可惡者。但見其徒然爾。當此之時。一勿字亦已多了。只如姸媸黑白之往來於明鏡之中。夫豈有一分陪奉底意思耶。窃恐顔子之畢竟不違仁不過如此。此所謂進於聖人者也。然初學用力之方。顧在制之於外一事而已。未知如何。
大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凡求理氣之辨者。苟於此。審細辨認。則庶幾其不謬焉。退陶互發之說。旣經栗谷勘論。而尙論之士。猶不無出入
之辭。此固退栗兩先生之所樂聞。必不以異同去就。爲彼此好惡也。窃原道器之別。却從形之一字。截爲上下而觀之。則猶可識得。而至於在己之語默動靜。辨之宜若不甚難。而潛思細究。未見其斷然執定以爲完結者。先輩之議相不入者。盖亦如是夫。
栗谷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只此一言。顚撲不破。雖質之晦翁。宜無改評。而然有主理而言者。有主氣而言者。盖亦有微細辨別之不可但已者。四端七情之理一邊氣一邊云者。亦各有所主而言。恐不至甚差也。第互發則恐非所以謂理氣也。太極圖說曰。五性感動。窃以爲感以性言。動以氣言。無理則無所感。無氣則不能動。以孺子入井而言之。則見其入井而有所感者。理也。感而能怵惕惻隱者。動也。自是而觀之。感在先而動在後。似若理先而氣後。據其發處論之。纔發便涉氣。又不可以理氣分先後也。由是以觀之。則四端猶七情也。七情亦猶四端也。宜不可以理氣先後言之。而况互發乎。
四勿上用功。近方有看得更親切。頓覺從前草草打過沒交涉。又得晦翁所謂與戒謹恐懼同者。然後益信吾見之不妄也。凡視聽言動四者。視最在先。聽次
之。人與物接之際。亦如此。有視聽後方有言。盖皆從動上來。則省察之功。只在此處。第動有自初發時言者。有自其發而散漫處言者。箴之有知幾勵行云者。亦可見也。然大抵皆是已發時功夫。則夫所謂與戒謹恐懼同者。抑何謂也。夫事物之來。固無不視不聽之理。一己字旣已克去。則凡諸非禮之物。在所不視不聽。若其初血戰相似之時。都用勿之旗。比其非禮退聽之後。多一勿字。自不須用。動容周旋。自然中禮。人欲凈盡。天理流行。
頃年閔士相。以仁義禮智人性之綱。起話頭。與飛卿已有往復。請余卞之。日昨來見時。復理前語。而余則不省前說之爲如何。士相之言。盖曰四德爲人性之綱。則必有許多性。然後方以此四者爲之綱。不然則朱子何如是命辭耶。余答曰。晦翁之如是說者。極多。玉山講義所與陳器之書。有曰。綱理之大者有四。自有條理。自有間架。其所以論性者。正如士相之言。以吾儱侗知見。安敢有所論說。而第入心思量。反求之於性命之原。則或可以彷彿有見。而只有渾然全具之體而已。殊不知有四者之各占地位。况又見其萬理畢具者耶。旣曰四者之各有面皃。則雖至於千萬
亦當有面皃之各自不同。盖天下之理。有不可勝言者。而莫不具於吾性。則亦不可以綱理之大者備具。而其小者不能具也。苟如是。則性亦可謂形而下。而又從何處更求其形而上者耶。士相又以木理之自裏面原有者取譬之。此言尤不是。木之理當以曲直論。豈可以皮裏論性耶。恐不免認氣爲理之病。其弊不但失於訓辭之差而已。
眉白之說。亦如士相。盖非自己創出。寔有所受於晦翁。其言明有依據。余亦非不知其如此。而不能屈己見以從之。亦豈有些主張。而第心知其不然。亦恐晦翁之敎。意有所在也。世方樂渾全。而憚剖析。殆如無星無寸。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晦翁所以指示開曉之方。不得不如此。俾學者析理。不厭其細。而亦不害爲反說約之功。其所謂間架條理等許多說。亦可以活看。而不泥於文義之際。以傷其本軆也。不然而因綱理之大者。又欲尋其條緖之小者。轉輾繳繞。捽縛驅率。幾欲使大本不得自在。則其爲害又當如何。余故曰。晦翁之意當求之於言意文句之外可也。不然則恐非善學者也。夫性。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欲知形而上者。不可求之於窈冥昏嘿之中。只宜就其
形而下者。認取其形而上者可也。五行具則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推本之則只是渾然一體無極之妙而已。此所謂分而言之。萬物各一太極。合而言之。統體一太極。不識統體裡面。亦自有萬物之理各具。而無一物滲漏。否也。恐無是理也。旣曰無聲無臭。而又有綱理條理磊塊歷落。千頭萬緖各自整頓。以待其外物之來感而紛然而應。則方寸㓗凈之地。亦不勝其膠膠擾擾矣。今以晦翁之言。爲不可有違。而必欲於一箇性中。更覔千萬箇性。以爲一事纔到。一性便應。雖至於不可窮。而亦無不各有性焉。則吾誠無以爲說。而只將不奈何而已也。
道在天地間。固自如也。不以人之行與不行。而有加損焉。程夫子所謂不爲堯存不爲桀亡者是爾。自吾夫子以至思孟而下至程朱。謂之道大明於世。而在道則實不加也。反是而雖千百作壞。只見其人自壞了。道未甞有所損也。苟有志於道者。惟以道之所在而爲歸。不當問古與今今與後。又况暇論其尊卑親踈有適有莫而爲之從違耶。仁義禮智之得於天者。亦有命焉。而君子不謂之命者。謂有反之之道也。身不生於天下之中。而乃在一隅者命也。不生於前修
輩出之時。而乃在衰末者。亦命也。此固無奈何者。吾若可勉而不以一隅自沮。不以衰末自棄者。視夫反之之功。顧甚易易。其可不爲之鞠躬以盡瘁爲義哉。然人不能生知安行。則只在能自得師而已。當此長德淪喪斯文墜地之日。於何而扣德問業。以自淬厲。不負其得於天者耶。嗚呼。乾坤爲吾大父母。而將藐然之身。立於其間。而盈於兩間。無非分內事。而合德而秀出者。又當爲吾師。自是而求之。不患不得師苐(一作弟)。邈矣千載之上。顧無以接承親炙。而自晦翁出後。指導訓迪之切。殆若接承親炙者之爲也。苟欲擇師者。外此他求。則窃恐其適楚適越。只將倀倀而無所歸宿也。或者曰。吾東人也。當以東人之先我者爲師。又何可捨近而趍遠耶。此語誠不然。自我東而之中原。不過遠近差殊也。自我東先輩至朱子古今之爭。不過數百年也。誠以此事。有力求之實。則地之遠近世之相後。又奚足差殊觀耶。近閱先輩文集。非無可師可法者。而如欲將此身以奉塵刹。則非晦翁。吾將何歸焉。
晦翁闢佛之嚴。不翅如孟子之闢楊墨。雖先達如上蔡,龜山尊畏非不至矣。若其染禪處。略不爲之脂韋
而直言斥之。盖不如此。則不特迷暗之淪胥。高明者亦不免其爲世道之憂。當如何。任是責者。殊不得不爾也。近世看佛書者。亦或有之。文士之爲文章者。以博涉爲能事。楞嚴,維摩是何等好文字。耽書者。自不得不看。而初不於此求道也。非有所主張畏大人之言。而乃若是直取其言語。以華藻其口氣而已。有不暇於探賾旨意之所在也。余甞語看佛書者曰。公之好彼書者。何意。恐不過買櫝還珠也。夫如是故。顧不能爲世道害。雖使晦翁見之。亦必不至於如當日之深憂也。余自少日不得看佛書。心甞自慊其不知。而斥之。亦幸其不被所惑者。乃不曾看而然耳。不爾則又安知其不中毒也。以司馬公之謹嚴。陳了翁之堅貞。或不深斥。或乃受用。况不及古人者耶。吾甞以生晩爲恨。而亦甞以自喜生於晦翁之後。天地間事一番整頓。更無扤捏出入處。只當謹守成䂓而已。雖如佛氏之惑人深者。顧無陷入之憂。而亦不以他人之胥溺爲吾患。豈不爲生晩之幸耶。
鳶飛魚躍云云。自是化育流行上下昭著之有未易形容說來。第養氣節度。亦須有事勿正。則自與天理流行之體。脗然無間。同歸於活潑之地。然在初學。不
可急迫求之。不免於揠苗助長之患也。
虗靈不昧。卽心之體也。以具與應見之。則主乎心。而言性在其中也。虗靈。恐不可分屬性情。
定靜安慮四字小註中。不是工夫節目。只是功效次第云者。朱先生之意可見也。四字訓義。無可疑者。而慮以處事精詳釋之。亦宜深思也。若只曰慮。則未能接屬於得。盖是四者。自有次第。以及於得。以處字。作慮意看。殊無次第之可言。而亦未能湊接於得故也。朱子又釋慮字。以對同勘合。似亦處事精詳之意也。本末終始。不必深求之。終先於始者。亦恐無別般意義。不過終則有始。天之道也云爾。
格物之義。尤不可草草打過也。只當以補亡章卽物而窮其理之說。入心理會。凡於語嘿動靜之間。以至酬酢事物之際。一一精密。件件合理。勿令翣時放下。先從吾身。窮到天地萬物之理。一以貫之。然後方可謂物格知至矣。在初學。則只宜因其所已知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而已。恐別無他法也。溫養其知云者。殊不可知也。
有言則固當因其言。而叙述之意。則顧無可述者。只當尋思而記之而已。今不盡釋云者。盖言其至爲精
密。有不可以解釋盡其蘊。且使讀者。深究而自得之爾。
克明德克字爲重。顧諟天之明命顧字爲重。克明峻德峻字爲重。皆自明自字爲重。始焉用力。中言功夫之無間斷。終則擧全體而盡之。結之以自己之明其德。非辜他人之力也。一章自成體段。首尾全具。
經一章以下。傳十章。皆有之字。來示似然。而非有餘意也。盖叙次而別之也。
新民章。盖自新爲重。非自新則不能新民也。此亦重在苟字。與上克明德之克字同。極爲有力。正合索性理會▣銘名。不是通用字。而意則可互看也。
作新民。不可謂民已自新也。盖民有自新之意。而在上者乃皷發之也。民之自新。亦自有所觀感而興起。如傳十章老老長長興孝興弟之云爾。民苟不欲自新。則在上者亦沒奈何。故在我先有以能自新。則彼亦起而自新。如桴皷影響之相感耳。
緝煕敬止訓解。無可疑。不須別生劈畫。敬亦不可曰一篇之宗旨。毋不敬而安所止云者。自有包涵無所不盡底意思。
民與己並至於至善之謂者。殊不可曉。
本末章語意囫圇。無意味。 補亡章所喩。無精彩。於此似有喫緊用力處。方可論格致之事。不爾則沒巴鼻也。
誠意章卽所謂人鬼關也。毋自欺三字極細在。非於惡惡臭好好色上。十分密切深體味之。則不能知也。先儒曰人有平生爲善終身自欺者。此言眞可深省也。
小人閒居一節。不可與上文一例看也。盖精粗逈絶。若混取看將去。則有害於上文也。曾子曰者。他曾無之。而此獨然者。未知何意。上文係是孔子之言。而承之以曾子之說。則固宜如此。而此章上文未知其必是夫子之言也。
心廣體胖。自是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只以誠意不可遽致云者。恐未深思也。非意誠而何。此則自其形於外者言之也。
知已盡則意無不誠。所謂眞知實踐也。然亦不可恃其知之已明而不謹乎此。此卽誠意也。以下文之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云者見之。則此可知矣。
正心章四有所。只下一察者足矣。到此功夫。不可用力克治。但自覺察。勿令有偏而已。不言治之方云者。
似未能深知本章之意也。此乃意誠以後事。故不待煞用工夫也。
五者之辟。本有當然之則。固當通上下看。而旣曰人衆人也。則五者之辟。宜於衆人分上看。然以取瑟隱几。謂之傲惰。則聖人亦有傲惰底事。是又不可不入思也。
孝悌慈三者之中。其擧慈之一端者。就其智愚同然之處發之。又欲其因此一端。而推廣其餘耳。
峻命不易。訓以難保。更無可疑。旣知其難保。則自不容於不謹也。
君子雖是成德之名。而經書中所稱君子。亦有多少般數。君子而未仁者。盖不能以全其心德而得其好惡之正者也。
舒字。似非上應泰字而發。
敬直惺惺不怠之云。意則盛矣。第爲說不免踈緩。敬本徹上徹下。自常人而做聖人處。非敬不能也。然始學之初。把一箇敬字。遽自謂節次成了平天下之境。則豈不爲言高無當之歸耶。
大本達道。以在人者言之。只將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處說去。方見得分明。盖統性情者心。故就心上看。然
後情固易知。而性亦因情以推本。則可以默識也。然性不可見而可見者。情。人若只信其可見者。而不信其不可見者。則惑之甚矣。不然而又信其不可見者。而眞若有一物立於眇冥昏嘿之中者。則亦不可也。盖因顯而極微。推用以知體。然後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義。可與言矣。卽顯而微不能外。卽用而體在其中。則理氣妙合。不可分開。而求理者只當於氣中求之。又不可他求也明矣。人或求理太深。而必欲彷彿影響於氣之外。言四德則有若磊塊各爲一物者然。未發之前。已有準擬安排之理。夫如是則豈不是侵過氣分數者歟。爲此說者。不爲無據。朱先生答陳器之書及其他論說。有可以憑藉承用者。不勝其多。
朱子云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農巖曰。孩提及長而莫不知者。是能覺也。愛親敬長底道理。是所覺也。此箇道理。乃心中所固有者。故曰心之理也。人多以所覺。爲所以覺之理。則非朱子之旨云云。近日因朋友論知覺說。諸人之言莫不偏。盖不能出脫於理氣混淪之中。說性說心。都將一物看了。余實病其然。而亦不能曉然爲說於理自理氣自氣。不可挾雜。亦不可分開爲兩物。故莫能折服其衆說之紛紜。而
非但不能曉然爲說。自心思量。亦不能分明看透曉然無疑於心性界分之間。知其如是爲性如是爲心。而但曰心知其不是。則不待人之笑我。而我亦自笑耳。近得農巖說。頗有所契悟。而尤於所覺所以覺之分別處。自喜吾見之偶同。而直幸或不至甚悖也。所覺者。心之理。豈心外別有理。而又以所以覺者言之耶。但心之有理。卽一物有一理之理。而非所與於性之在心者也。盖萬物各具一太極。心亦自是一物。而具一太極。則此所謂所覺者也。然非性之該載。則必不能爲四端之發。而雖見孺子之入井。只得知其入井而死。而了無怵惕惻隱之動於中者。非其心忍也。顧無所以發者故耳。然而不可謂無心之理者。知其入井有死之理。則亦不可謂無其理。此所謂一物之理。而非所謂具天命之性者也。人謂病狂之人曰。失性。盖亦有知覺而不知其理故耳。此如一物具一理。旣有其理。則亦不可謂無其性。而但所謂性者。只如得其偏者。更不可以仁義禮智責之也。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尋常謂是氣質之性。而各專其一物之理。金木不可爲水火。水火不可爲金木。而得其性之偏而已。不復致疑矣。閔士相却謂性不可
如此說。飛卿亦然。與之數四反復而不相合。余亦不欲主張己說。每道更容思量。而仍取晦翁諸說。以證訂之。或合或不合。不可以吾說爲專是。而亦不可以諸友之見爲全非也。飛卿曰。萬物同是一源中來。而各具一太極。則不容有人物洪纖巨細之分別。旣無性外之物。而就其中。又不可以分數多寡言之。若說人具五性。而禽獸草木。便不得與焉。豈不爲空闕不到之理。而有不害於各具太極之義耶。余曰。自夫天命於穆不已。而賦與於人物者而論之。則固無人物之揀擇取舍。而自人物禀受處觀之。則有萬不同。譬如以器受物。只隨器之偏正而所盛之物爲之偏正。此可以論禽獸。而至如草木。則尤頑然。又不可以受之偏正爲言。只當有一物之性。而寧有仁義禮智之彷彿者耶。飛卿曰。禽獸草木。所受於天者固無異。而但其用處不同。其軆則本同然矣。諸人之言多如此。吾亦不敢自是。有時思量。不得見眞的可據者。恨不能就質於朱先生也。
士相以人物具五常之說。把作話頭。其所引重先儒所言。亦自有說。吾不以其說爲是。而亦不可以一言取信。如晦翁氣猶相近。理絶不同等數語。有可以辨
明。而士相輒曰。似此說話。已經勘破。未足以爲定本矣。飛卿之見亦如之。苐(一作弟)曰。此丈必有所見得者。士相勿遽爭難。盖其意雖出於相信。而亦不以吾言爲是也。吾不欲以己見主張。乃謂之此事不厭其却難。畢竟得有定論則幸矣。不必立物我爲得失也。時復思量。不能改舊見。盖不可強屈而從人也。朱書中答徐子融書。稍爲可據。而亦有一二出入之端。恐不可以解諸人之惑。近得余方叔枯槁性氣之問一段。最似明的。其曰。人爲最靈而備有五常之性。禽獸昏而不能備。草木枯槁則又並與其知覺者而亡焉。但其爲是物之理。則未甞不具耳。旣曰不備。則豈不是五性之不能備有。而又曰。是物之理。未甞不具。又曰。天下無無性之物。則卽所謂是氣多則是理多。是氣少則是理少。豈不可以偏全論耶者也。如士相之論則曰。性卽理也。旣曰。各具一太極。則雖在枯槁。莫不有五常之性。但其發處不能備也。此說亦不可全非者。盖如晦翁說渾然太極之全體。莫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云云。足以爲證。目之以渾然全體。則似若五性之無不備者。然人之爲言。亦胡得不如此耶。然而區區心知其不然。而不可苟同。非敢以朋友之際不相下而
然也。今見余書所答。疑若可以據爲定論。而又未知諸友以爲如何。
理氣
氣感理動。氣無理則無所感。理無氣則不能動。以惻隱一段觀之。見孺子而惻隱者。是氣也。而無是理則雖見其入井。必不能爲之怵惕惻隱。盖感之者在氣。而所以能感者卽理。苟其心不仁。則怵惕惻隱。又從何處流出來也。七情亦然。所感雖在外。而乃若其所以感。則在內。感有善不善之或異。而莫非理之自內出者。夫未發時。理固無不善。而及其發而不能中節。則雖非理之本然。而亦不可不謂之理也。程子曰。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本非惡也。太極圖說曰。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朱子釋之曰。五常之性。感物而動。而陽善陰惡。又以類分。尤見其分曉。感物者是氣。而乘是氣能動者。豈非理耶。由此言之。四端七情。又可以理發氣發分說兩塗耶。專言理兼言氣。則猶可說得行。而若或曰。主理主氣則便偏却矣。
格物
格物句訣。或是或厓。自始學者至長德。莫不疑之。不能决。今見退陶集中。多引晦齋以下諸公說。而退翁
所主。則只在於極處厓之句訣。而至如物格。雖亦如格物口訣。而意則稍異。盖以在己在物。爲分說也。區區亦甞到此疑異。不敢質言。只以程子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一語。入心理會。則意實可見。盖格物而至於物。卽所以釋夫格到十分盡處。而承之以物理盡云者。已格之後。在物之理。亦無不盡。理無不盡。則吾之知亦豈有一毫之不盡者耶。此所謂致知在格物者也。
性與氣禀之說。朱子答諸人書。不見其有可疑處。盖於理氣源頭上。不能曉然。故乃不能盡人之言而然也。程子曰。性卽理也。欲論性之來歷。則只是理。而稟受後。則不可謂之理。而謂之性爾。答黃商伯書曰。論萬物之一源。則理同而氣異。覩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氣之異者。粹駁之不齊。理之異者。偏全之或異。以此一說。按覆諸說之同異。則恐不可以前後不同爲疑矣。
未發時。不言其善惡者。氣不用事之前。顧無善惡之可言者也。性定則動亦定靜亦定。有善無惡而已。聖人以下至衆人。苟有未發時節。則此時便是誠無爲。更何可以善惡爲言耶。在學者。雖有翣時間未發。而
此不可以誠無爲言之。然亦可謂之靜中須有物耳。朱子答徐子融書曰。謂有氣質之性而無本然之性。若果如此。則物只有一性。而人却有兩性。此非常醜差。盖由不知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中。隨氣質而自爲一性。正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以此書所論觀之。性惡善惡混之說。可一掃而去之矣。未發時非無所受禀賦之不同。而旣不發則無可言。且所謂發者卽氣。氣不動時。理亦無眹而然也。
心雖氣而若論其本體。則虗靈不昧。神明不測而已。爲物所揜。然後乃有昏明淸濁之有萬不同者矣。因其蔽而昏。反欲以善惡。加之於本來面目耶。此一段極不是。
理氣殊不宜草草說去也。太極有動靜。乃有理氣之說。從其源頭而論其下流。然後方可知其理是甚氣是甚。不可夾雜。亦不可過爲之分開爲二物耳。理本無聲無臭。有善有惡。而氣則淸濁粹駁。自不齊。故只在養與不養而已。理雖善。而被於氣。則有時騰倒爲不善。此等去處。必有明見而後。可得以辨之矣。
不覩不聞。自是未發時節。而朱子乃曰。以無見無聞。爲未發則不可。每於此。不能無疑。爲之反復深思之。
盖知覺不昧之際。未有所覩。未有所聞。則見聞之理自如。而此心未甞有思。豈不謂之未發乎。若曰無聞無見。則但如枯木死灰之頑然無知覺者也。其與心存而不曾覩不曾聞者。殊不同矣。李延平曰。人固有無所喜怒哀樂之時。而謂之未發。則不可也。謂無主也。以此語。深自體味。則朱子之意。可見矣。而無聞無見之與不覩不聞。煞有分別。苟或不能致詳。而一例看大錯也。
昨與聖登。以形而上形而下之說。有所酬酢。而遁谷來以吾說擧似之。亦無不相入者矣。夫天地之間。固無性外之物。而物各有則。以九容言之。則足容手容。自是物也。而重與恭。其則也。足容手容。卽形而下者。而重與恭。乃是形而上者也。以此推而言之。九容四勿皆然也。聖登曰。似有不然者矣。四十而不惑。與五十而知天命。乃有當然與所以當然之故。則恐不可通爲一事也。當然自是事。而所以當然自是理。則足容重手容恭。其不可以形而上者言之。亦明矣。余笑曰。君能思之至此。亦不易。然不惑者。能知所當然而已。爲子當孝。爲臣當忠。雖被千萬人撼而動之。亦不可得。所謂知止而有定。定而後能靜者也。馴致而極。
乃至於知天命。則卽所謂所以然者。在其上。而亦非當然之外。又有一事也。由是觀之。理與事。不可作兩截看。理卽事也。事卽理也。晦翁曰。下學人事。上達天理。盖於人事能盡分。則便是天理也。夫九容各有則。始焉知其當然之則。而一一循而無失。久之。至於不期然而至上頭。則四體不言而喩。動容周旋。自然中禮。心與理會。脗然默契。到此至善之地。又豈有形而上下之可分說者乎。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程子曰。器亦道也。道亦器也。凡可以用力之地。乃所謂形而下者。卽器也。若其理氣妙合。無可用力處。乃所謂形而上者。卽道也。夫格物致知者卽用力之地。而物格知至者。乃無所用力處。以此見之。形而上下之義。自可分明矣。集義亦然。積集義理。欲無一毫虧欠者。自是用力之地。乃下學人事者也。義集而後。心與理會。無所用力處。自是上達天理者也。所謂灑掃應對。卽形而下。而所以灑掃應對。卽形而上者。理氣之辨。正在此處。不爾而乃曰。集義是理云爾。未知此何等見識耶。以浩然章論之。則以直養而無害。是形而下者也。而塞乎天地之間。則形而上者也。氣與理一。不可以分開
者也。
性無內外辨
或曰。凡物之性。不能相通。則無內外之說。宜若可疑也。曰物物各自有其性。而亦豈能相通耶。第以人性言之。則初無內外之辨。而祗以私意有所障礙。則不能不蔽耳。故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體立用行。則天下之動一矣。所謂貞也。夫如是。則又何有內外之不相似者歟。故西山眞氏曰。理自內出而周於事。事自外來而應以理。理卽事也。事卽理也。故曰無內外。此言極分明。更無可辨者矣。大以君臣父子。小以事物微細。莫不有當然之則。人能不被私意之昏。而一一盡其道。則乃程子所稱在物爲理。處物爲義者也。譬如一室之中。有許多件件物事。而至夜昏黑之際。都不知之。只是黑窣之地。以燭來照。則箇箇呈露。無一物遁其形者。夫燭未照時。物物固自如也。非因燭照而後。有所加損也。天下之理。元無虧欠。非爲堯存。非因桀亡。則寧復有古今人己之不相似者歟。祗緣其行不著習不察。乃有物我之間。不免內外之相隔。而不能通也。故曰。格物而至於物。則物理盡。盖格物致知。爲入德第一門。物旣格知旣至。則顧何有表裏
精粗之別。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程子曰。(定性書)動亦定靜亦定。艮之動靜。不失其宜。其道光明云者。皆性無內外之說也。
五常之性感物而動
五常之性。渾然全具。卽人心道心未感以前事也。雖無苗脉之呈露者。而亦自分明不相夾雜。及其有感而發。則始因四端。以至於千差萬別。則殊塗同歸。一致百慮。事物之變。亦無所不有也。自非聖人之泛應曲當。則無非擇善固執勉而中思而得之地爾。周子曰。五常之性。感物而動。陽善陰惡。又以類分。盖形生於陰。神發於陽。凡生於陰者。屬於不善。發於陽者。屬乎善。夫屬乎陰。非皆不善。而以其分而論之。則自應如此也。夫耳目口鼻四支之類。不有主宰以統領之。則其不入於不善者。或幾希矣。此四者自是賦形於地者。而俱係血肉所具。則安得不謂之陰耶。陰必從陽而能作成者也。陽亦導陰而能主大始。則人之視聽言動。若不爲之照管。而任其走作。不辨其禮與非禮之可以取舍。則只是禽獸而已。其所以照管者。獨非心歟。心豈非神發於陽者歟。然所謂心者。又不省節文儀則之爲何物。則只將隨其血氣而胡亂走作。
故求其放心。爲學問最初用力處。而省察於一念初動人所不知之地者。又是端倪之呈露。而爲下手於感物之際者也。
心經中敬之四條。皆言其用力之意。並及其成效而言。深體味之。則自可見。而人於敬是常惺惺法。每有不能諦看。而乃謂之惺惺。然後方是敬云云。夫敬只是功夫之名。而非謂效驗。苟欲此心之惺惺。則顧無他術。但有一敬字而已。故曰敬是常惺惺法。法字最可玩。夫求其放心者。不可不先自用力於敬。而整衣冠尊瞻視等說無非敬。而能敬則心自存。故曰敬是常惺惺法也。人不知惺惺之爲可勉則已。如欲其惺惺則敬。卽其良法也。整齊嚴肅。則心便一。程子說也。整齊嚴肅。則中有主而心自存者。朱子說。皆以此四字。爲用力之意。主一之謂敬。其心收斂。不容一物云者。亦皆以敬爲存心之法。不然而乃曰惺惺是敬也。此以敬爲功效之名。而不作功夫看也。朱子答何叔京書。如君之言。則是存則操。而非操則存也。盖說此病也。操之之法。敬爲第一義。四勿,九容,九思皆然。雖不言敬。而存心不他。專一在此者。非敬而何。或不能如此。而將此敬字。認作一物。待其心存而後。方謂之
敬。則是卽存則操也。故曰敬乃用力之名。而非言其成效也。
愼獨貫動靜做工夫。
體用一源。顯微無間。有自天理中發見而言之者。亦有氣以成形以後說去者。不可不十分辨認也。夫冲漠無眹。無聲無臭而至於天地變化草木蕃者。固爲天之忠恕。而在人則仁義禮智爲忠。而惻隱羞惡恭敬是非爲之恕。自是以推之。則或可以依俙說得矣。君子之道費而隱。釋之曰。費用之廣。隱體之微。夫鳶魚飛躍。自是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者也。卽形而下者也。若其所以飛躍則隱也。卽形而上者也。是則以天之忠恕而言也。所謂事物爲之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云。尤不可不爲之仔細看得也。凡人之所以爲人者。只有四德而已。具此四德而不失者。聖人也。自聖人以下性相近者。又不知爲幾層。天之與我者。顧無一分虧欠。但吾之能踐不能踐。或因氣禀物慾之不齊。有多少般數也。而若論其一源無間者。則初無加損焉。
夫大本爲體而達道爲用者。以道言之則如是也。自人分上說則心與理會。道不可須臾離。然後方可謂
之立大本行達道。初無彼此之別。所謂道亦器。器亦道者也。不然而曰體曰用。不與道俱者。不足與議於此。而不過爲行不著習不察之類而已。大本爲體。自是形而上者也。而達道爲用。則乃形而下者也。然以人之性情論之。則不得不如此說。而若以天下之達道五言之。則亦恐不可如是看。此皆事物所當然處。人有達德而後能行此五者。不爾則使天下之達道自在而不能行。所謂非道亡也。幽厲不由者也。
有不敢率爾言之者。旣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而又曰天下之達道五。以五達道看之。不待人之能行與不能行。而道在天地間。固自如也。若言發而皆中節而後謂之達道。則乃從人之循性。然後方稱之也。然已與達道脗然默契。則又不可分開說而然爾。
夫有物必有則。則者理也。自是而論之。有父子則慈孝是則。有君臣則仁敬是則也。其具於一身者。則九容四勿。亦莫不然矣。九容與視聽言動。形而下者也。重與恭與禮。是則也。卽形而上者也。
程子曰。性卽理也。朱子曰。性只是理。又每以性卽理三字。贊嘆不已。盖人或不知性之爲理。則天實體之備於我者。其何以深體味之也。苟不能知己性之出
於天。則雖有四端之發。必不能思有以擴充之如火燃泉達之始也。己之有性。人莫不知之。而存其心養其性之爲事天。其能體帖出來者。或寡矣。孟子所言多如此。仁人心。義人路。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學問豈無他事。而乃以無他二字斷其辭。而只以求放心。爲仁心義路之該載。此亦存其心養其性者。七篇之言。大抵多在於先立其大者。苟不能知此意。但曰先立其大者。如陸王之說而已。則夫豈孟子所稱大者乎。本心本天之學。只於是可辨。不勞許多證引也。以曾子啓手足之一轉語。入心理會。而臨深履薄。爲存心。戰戰兢兢。爲養性。則亦足以知此事也。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皆以理言之。而亦似微有分別者。盖自理而流行者。謂之道。若不曰一陰一陽。而但曰陰陽。則必不謂之道也。卛性之謂道亦然。性之不卛者。只可以理言之而已。夫然則理之流行者。方可謂之道。而旣已流行。則必乘氣而乃行。以此言之。道亦可以兼理氣而謂之者乎。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又曰。太極形而上之道。此皆以理言。不以流行之意帶來。盖全言理者也。然形而上者。謂之道云者。因形而下者。謂之器
而分其上下。明其道與器之不同。亦言其相須而不相離也。不有其器。則亦不有其道。是知載道者器也。理則自是一太極。未始有物之時。只可曰無聲無臭而已。非若道之有是事而後。方可以道稱之爾。理與道皆形而上者也。而微有分別者。以其流行與不及流行之有異矣。雖曰流行。而只是乘氣無所造作。則得不曰形而上者乎。費之近於隱者。亦似形而上者。苟能究極辨認。則亦可以知之。但以所當然所以然二而一一而二之義。入心理會。則庶幾矣。然此處極難照勘。非心細者。易致蹉過也。(以下往復遁谷。)
西山眞氏定性書曰。能定能應。有寂有感。皆心之妙。而所以然者。性也。以定應寂感。爲心之妙則然矣。至於所以然謂之性。求之未得其說。未知高明。亦甞以是思之否。若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所以然。爲性則是矣。夫寂感自是心之妙。又豈可以其所以然者。謂之性乎。苟如是則心性爲一物。而無分別。且心不得統性情。而反不免出於性者也。是豈理也哉。性卽理也。心卽氣也。妙合而凝。有不可分開者。而然理自理氣自氣。初不挾雜。故雖曰其各爲一物。而不害其妙合之體。雖曰其妙合。而亦不害其初不挾雜之意。
此則理氣之本然爾。或以心之動靜爲發於性者。則其於最初發源處爲何如也。西山之學。以定性一書觀之。恐非朱門諸人之所可及。而獨於是不能無疑者。區區不能體會而然也。
氣全而理全。氣偏而理亦偏。氣塞而理隨而塞。自是而論之。則三者不可謂之氣而亦不可謂之理。合理與氣而言之乃得。而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則必言氣而後理亦可明。此處恐不可曰有理而後有氣也。大抵造化品彙。以理爲樞紐根柢。雖在一草一木之微。亦何甞不先有理然後方有此物乎。然以一物欲明其禀受之先後。則氣聚而理隨而具。亦非理必待氣至而生。盖不有物。則初無寄搭處故也。
性爲靜中之動。而發以後。謂之情。而不可謂之性。
寂然不動者。心之未發。知覺不昧而主於性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心之已發。發皆中節。而主於情者也。程子所謂動亦定靜亦定。朱子解之曰。仁立義行。則性定而天下之動一。所謂貞者也。艮之動靜不失其道光明云者。乃如是性。旣無內無外。活絡自在。則可不謂之靜中之動。而發無不中品節不差。則可
不謂之動中之靜乎。性則無時不定。但有寂有感而已。夫聖人然後能然。自聖人以下。必不能然矣。寂然不動。盖有物方在寂然中。非如寂以乃滅枯木死灰之說也。靜中須有物亦然。靜之極則只是廓然大公。而必不似復以後漸進不害。通謂之靜中之動也。欲以翣時之能靜不能久者。一例論之。則恐不可矣。雖然。由是敬以無失。馴至乎靜虗而動直。則聖人亦可學也。
未動而能動者。性之存養時。渾然在中。而萬象森然已具者也。已動而亦謂之靜者。情之省察時。無一毫差而川流之脉絡分明者也。大本達道之釋。已備言之。潛心體味。可得犂然默契矣。人之動靜。循環不已。天亦只有動靜。非動則靜。非靜則動。初無頃刻間斷。自開闢以來。不過如斯而已。四時行百物生。今年如此。明年又如此。以至于千萬年無一刻有差。人則惟聖人能若此。以下不能與天地相似。故君子所以終日乹乹。只是體天而行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君子之戒懼無時不然。而一念初動處。更着精神。尤加謹焉。此所謂惟精者也。夫原於性命。生於形氣云
者。有不可以聖愚之皆然。而一視之爾。聖人之有形氣。而視聽言動。皆從天理上自然發出。初無一毫人欲之私。則盖道心爲主。而然其謂之形氣之私者。非如公私之私字也。
人心道心說
此說非不爲之講究。而每不能徹得到底。盖以或生或原之意。有所持疑不决。而常不免夢囈中過去也。人心道心旣不可以混並說去。則原其苗脉初萌處。安得不如此分說。而虗靈知覺之體。直遂而發揮。則卽所謂原於性命者也。聖人之從心所欲不踰矩。動容周旋中禮。亦豈謂自人心而收回爲道心者乎。自是以下。則舜之命禹。孔子之答顔子。盖因其最初開眼處下手。以惟精四勿爲戒。則擇善固執之義。而誠之者人道也。夫視聽言動。屬於形氣。心之由是四者而出。莫非人心。而旣是人心。則自是易私而難公。故聖人必於此垂訓者。若是丁寧也。然其從心所欲不踰矩。動容周旋中禮之時。更無人心道心之可言者。直從天理中自然發出。而雖是由於形氣者。而然謂之人心則不可。盖道心爲主。人心聽命。不知其道心之外。更有人心故也。上智不能無人心云者。心從視
聽言動而出來。則亦豈不知禮與非禮之是非。而已與天理脗然妙合。不識形氣之私有可欲者。不似愼獨之地。常存戒謹之心。此尤守與化之有異。而夫守之者。亦未甞終於守而不日而化者也。
聖人從心所欲不踰矩之時。更無人心道心之可以分說者。凡視聽言動雖屬形氣。而一一中理中節。皆從道心中發揮出來。顔子之初頭用力。在克己復禮受用四勿之訓而已。克後多一勿字。亦不用也。所謂上知不能無人心者。人之視聽言動。盖無聖愚之別。而但於最初分界處。惟聖人能知幾而誠之也。卽擇善而固執之也。以上則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乃天道而非人道也。孔子生知而猶言十五以後至七十有許多等級。朱子釋之謂獨覺其進者。意亦可見爾。夫禹之聖。雖與大舜有異。而舜之命禹乃若此。則不可謂舜則初無人心。而爲禹設此訓也。上知雖有視聽言動而已從其一念動處。自天理上自然發出。不以人心介於其間而已。亦豈不知人心道心之有可以分別也耶。至如或生或原云者。盖欲使人知人心道心之異而一念起處。萬事根源亟爲之體認省察。有不容毫髮蹉過也。此不是原於性命之外。更有生於
形氣者。各自出來。惟精惟一之敎。已自八字打開也。中庸愼獨之解曰。君子旣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所以遏人欲於將萌。而不使其潛滋暗長於隱微之中。以至離道之遠。可謂釋之分明。指示人下手用力之地。答胡季隨略更開眼者。必須猛着精神。苟於此謹之。則其餘無不謹爾。
夜來起止何似。弟脫去巾襪。一味昏倒。極知人道之不宜同牛馬。而雖欲自振。而不能得。奈何。每以精力之不逮自諉。而第未知精力有餘。則更有何說也。人心道心之說。前旣發端。不能鋪說。玆以數行草出奉質。斥示之爲幸。
正命非正命之辨
理之乘氣而流行者。謂之命。太極之所以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人物之所以受於天而各正性命者。皆是也。孟子曰。盡其道而死者。正命。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此言更分曉。得之不得曰有命者。孔子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者。孟子也。此乃盡其道之謂。夫理之乘氣流行而不失其正者如此。而立於巖墻之下與夫行險而徼幸者。非正命也。是則氣之騰倒而理亦騰倒者。盖理無不在。雖桎梏巖墻。皆可諉之於
命。而但非所謂正命者也。子夏之死生有命云者。未必正命之謂。而雖非正命。亦可以命言之。此可以左右看者也。以衆人而進於君子者。可謂之盡其道。而其入於小人者。雖似桎梏而死。而亦可以歸之於命。是孰使之然哉。只在其人之爲與不爲爾。凡人之死生。亦必歸之於命。而譬諸一爐火之風處密室。有易過難過之不同。以此乃欲一一責之於天。則其亦妄矣。國家之祈天永命。修養之可以引年。學問之至於聖人者。皆此義也。故曰命不可以一定說。而第其乘氣流行爲正命爾。水之在山在顙。非其性。而其勢則然。若不搏以躍之。激以行之。而求其在山在顙。則顧無是理也。氣有不順。理亦不順者有之。所謂理之騰倒者也。此如桎梏死者。亦可謂之命。而但非所謂正命也。
雨陰不開。爲况如何。弟昏惙不振益甚。盖日氣晴和。則亦覺少勝。而近日一味如此。奈何。常於命字有疑。故草出所常言者。而神昏不能究其說爾。然覽後斥敎爲望。
人不可以不學。學之者。又不可不知所學者爲何事。
夫量有許多般數。自斗筲之量以至於天地之量。皆有定分。若不可以進退者。而古人曰學進則識進。識進則量進。夫如是則量亦可進。而非學則不能進也。或曰。人之爲學。多在於讀書。苟能讀之不輟。則量進否。曰。自有書以來。從古聖賢。亦甞讀書而得之。然未有三墳五典之前。無書可讀。而聖人代出。則竊恐不可謂之但能讀書則爲聖人也。夫人於天地間。並立爲三才。仰觀俯察。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參天地贊化育。成位乎其中。則伏羲神農以上事。非後世所可擬議者也。孔子之賢於堯舜。以其事功而言之。繼往聖開來學。盖有堯舜之所不能爲者。於是乎聖人之學可求而至。學者能不失孔子之所垂敎。而竭其才而進進不已。則畢竟所到之地。雖未知其如何。而爲學之法。必無可惑者矣。不然而但知書之可讀而不知其爲何語。雖曰知其語而不知其意味之可好。亦不知其爲己爲人之有別。則不免於書自書我自我者也。其如是則學何由進。而學旣不進。則識之不進。量之不進。可知也已。誠能反躬實踐。但知聖人之爲可學。博學篤志。切問近思。入心理會。脗然默契。深造自得。眞積力久。然後方可謂之讀書人。而平
日氣禀之駁者純。識量之淺者深。非有所矯揉造作。而自然不期而至。此豈尋常讀書之致。而亦非捨書他求之所可得。盖深知旨意之所存。切己用力。打成一片而後。有此效。故曰人不可不讀書。而讀書者。又當知讀書之爲何事也。
行不著習不察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朱子釋之曰。方行之。而未能明其事之所當然。旣習矣。猶未識其理之所以然。夫道本非不可知。而知之亦自不易也。道在日用事物之間。皆性之德而具於心。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故曰不可須臾離也。苟不能知其所當然。則雖欲爲之不可離。有不可得。大學之以格物致知爲入德之門者。盖以此也。凡人之爲學。必將一事。十分用力。究極理會。然後方可謂之格物。此誠格致中事。而其在行住坐卧語默動靜。無往而非物。則自朝至暮。目下撞着。小可沒緊要處。皆不容翣時放過。但於睡熟時。爲不能然耳。以其至大而且急者言之。則人之所以事父母。自有當然底道理。而能盡之者。惟稱大舜與曾子。而孟子猶曰。若曾子者。可也。未甞以曾子之事爲無以加
者。以是觀之。衆人之事父母。不能盡其分者多矣。夫人孰不欲善事其父母。而自其應對唯諾之間。以至於癢疴疾痛之際。事極微細所易能者亦多忽。况其進於此。而視於無形。聽於無聲。許多去處。其能一一知其所當然。而察其所以然者。或寡矣。其不知其可勉而不肯爲者。初不足論。而人之有志於爲善。不欲入於有過之地者。亦或不免於行之而不著。習矣而不察。不自知其爲不是。而人亦以善名歸之。夫若此者。原其情則不可勘之以罪過。而求之於理。有欠缺。盖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類如是。所可惜者。不能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而然也。所謂致知在格物者。只合先從易知易能之事。審其是非而取舍之。雖在尋常所甞忽者。必爲之更着精神。仔細辨認。勿使有毫髮放過處。至如大處。尤爲之盡其智思。以期於擧天地萬物之理而一以貫之而後已。則物無不格而知無不明。夫豈有行不著習不察之患乎。不然。而強其所不知。以爲能知者。有不足言也。朱子曰。下學人事。上達天理。又曰。下學而自然上達。人或以下學上達。認作兩截。則又不可與語此事矣。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程子曰。道亦
器。器亦道也。石子重問於朱子曰。事上有毫髮蹉過。理上便有間斷欠闕。亦是此意爾。事之所當然者。可以着力。而其所以然者。無可用力。人之所以爲人者。徹上徹下。只有此事而已。苟於此。不著不察。則亦無可以下手致力之地也。
理無內外
理無內外之說。亦未易看得透。夫天下無理外之物。則人孰不知之而其在我者。不能著不能察。則顧何以知其無內外之義乎。凡物之理。不待人之知與不知。而本無加損。只自如也。但人之所以爲人者。在萬物爲最靈。而不能盡其包括賅載之責。而乃於物之理。不免昧然而已。則當靈者不靈。但見其軀殼之存。而亦將歸於一物而止爾。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體用之謂也。物物有理。雖各散殊。而人能一一照管。不失其處物之義。則所謂理卽事事卽理者也。初無在內在外之別。譬如明鏡高懸。而所照之地。豈有一物逃其形。𡛞(一作姸)媸黑白。小大精粗。呈露無餘。物之來照者旣如彼。吾所以應之者又如此。顧無一毫不相似。聖人之所以順萬事而無惰者固如此。盖理不與人間隔。惟君子盡其道者。心與理一。而衆人則不能
然耳。求至於此。更無他術。克去己私。以復天理而已。如磨鏡之不住用力。勿使緇塵翳然有累於全軆。則光明自在。不被障碍。又何以遇物而不能照爲憂乎。本軆之明。有未甞息。則氣質物欲之蔽。只在人之修治而盡祛之也。四德全具於內。四端發用於外。所感不一。各有面貌之不同。而無一事不從裏面出來者。大則君臣父子。小則事物微細。千差萬別。如川流之脉絡分明而往不息。泛應曲當。中理中節。各隨分量。應副將去。見於外者。皆由乎中。此所謂軆立而用行者也。夫然後理之無內外可見。而顯微無間。軆用一源之說。亦可得而知也。
擇善固執
人或以擇善之難爲疑者曰。凡事之來也。未及其揀擇取舍。而已失之者固多。而雖欲就其中別其是非。而亦未易分曉見得。事過後。尤悔輒生。如是者其將奈何。曰。常人之通患例多如此。若其不知此而不能悔者。固不足言。而其能知夫可悔而思致力者。從事於斯。亦豈無其可勉之道乎。夫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則誠者。從容中道也。若乃擇善而固執。則誠之者也。自顔子以下功夫。只在此處。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
未甞復行。而孔子贊之曰。其殆庶幾乎。易曰。不遠復。无祗悔。程子非禮勿動之箴曰。哲人知幾。誠之於思。苟於一念初動之地。便自省察。則其是其非。亦不難擇。而况顔子之如至淸之水。纖芥必見者乎。孔子又曰。回之爲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則固執之謂爾。衆人去此地位亦遠。而如知善之可擇。亦能知其不可不固執。則必先心存。然後方可與議於此事耳。心苟不能存。則正是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雖欲爲善。而初不能擇。則其將以何物謂之善而可執乎。庸,學愼獨之解。皆曰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人於此不失是非之所在。雖如毫末之細者。亦無所不察。必爲之去彼取此。不使其潛滋暗長於隱微之中。而旣知後又能尋常照顧。不以事之大小。貳其心。無時間斷。一此不懈。則亦可以無愧於擇善固執之名也。聖人以道示人。初無二語。其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只是擇善固執而已。誠能反求諸身。先於性命形氣之分。察之審而推以至於日用應接之際。無少放過。則庶幾矣。曾子啓手足時。呼小子而告之者。亦不過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一言而已。於此仰見
聖人傳授之法。而非知。不能行知及仁守之義。亦可以知矣。
本心本天之辨
人之爲學也。其淺切不難知者。固不足與之說。殺費我氣力。第其精深而微隱。易感而難辨。使人迷而不悟者。有不可不精覈而詳說之。以一其歸。盖道。一而不二者。此非則彼是。此是則彼非。不容有中間溫呑㬉處也。稱之爲心學。而兀然用力。亦有超脫不可及者。自以爲是而人不敢爲之廓而闢之。遂至於惑世誣民。則其爲世道害豈淺淺也哉。朱子曰。釋氏本心。聖人本天。辨晰於二者之間。未有如此言之精密不可易者。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而其上文有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夫求其放心者。但欲仁義之在我。心若不存。則仁義顧無寄搭處故也。程子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欲此心約之。反復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下學而上達。此亦本天之意也。孟子又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此語尤分明易曉。釋氏之學。吾未甞讀其書。顧何能爲之辨說。而第以朱子所論明道先生之言。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眞是有味。苟非見得親切。何敢如此判斷耶。程朱之
出入釋老之久。而其言如此。則後學不信程朱。而更誰之信歟。夫天命之性。人莫不有之。而不能養則失之。以恭敬奉持。釋德性之尊一字。此意亟合玩索。恭敬奉持。自是戒愼恐懼之意。又以此屬之存養。此豈非存其心養其性者乎。存養之術。又不過物格而後知至。夫道問學者。必因講說而理益明。理明而後。方知四德之有條理有間架。不相凌奪。循以行之。粲然明白。雖至於千差萬別而不紊也。此豈可以尊德性道問學。爲相對說。而世之看作兩截事者誠可笑。而又欲爲之建立關鍵。與相得失。其亦不思之甚矣。本註旣以存心致知分屬。而又曰。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不致知。可謂備言之也。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夫性出乎天。能使實軆備於己。而不離者則心也。性自是形而上者理也。心自是形而下者。氣也。其不可以混淪說去者。亦明甚。若不分理氣上下之截然。而乃欲一例看。則何如也。釋氏識心見性。吾不知其何說。而大抵其言。每不欲心與性之自爲二物。而至如陸,王二氏以學聖人。自持其身。亦豈不曰學孔子者。而殊與曾子戰兢臨履之氣像。不相似。言行文章顚倒。一世稱之爲豪傑之士則可矣。而律
之以孔子法門則未也。必欲存心致知之爲一事。而不肯用力乎格物之義。以格訓正。惟恐其心或與物接者。果何意歟。盖以約軆(一作禮)爲本。不欲以博文爲事。只成偏枯。而畢竟墮落那一邊去也。其不與本心之學同歸者幾希。此又不可不辨者也。
數日阻信。不審起居如何。弟病惙中。又被虐暑所困昏倒。殆不省四到時節。奈何。忽欲以文字往復。抒此惱欝之懷。亦不能自力。此說卛意寫呈。而多不能點撿。望視至而詳賜卞破。亦可幸也。
朱子答趙致道曰。是氣多則是理多。是氣少則是理少。其於太極圖。各一其性註。則乃曰。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大凡物之大少相懸。而理則無不具。所謂太極之全軆。各具於一物者。若無可疑。而乃以謂氣之多少。而理亦多少云爾者。何也。以各具全軆之義。思之則亦有推之不能去者。雖一物之微。莫不有是理。旣有理則亦不可不謂之全軆矣。不然而曰氣之多少。而理亦爲之多少。其不可以全軆論理乎。竊以謂人物之所受於天者。不以偏全塞分說。則亦何以明其氣禀所受有千萬不齊者乎。天之所以賦予者。初無人物之差殊。而但以其形氣之不同
故所得者。顧不免有異也。得其全者爲人。則具有健順五常之理。而惟聖性者。與天同德。其餘相近相遠。又不知其幾何。而各以氣禀淸濁粹駁之不同。而然而天之所以與我者一也。但以才之出於氣者。乃爾也。得其偏者爲禽獸。則堇有一路子明。如乕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而已。至如草木之塞者。但有一物之性。而又不如禽獸之猶有知覺者也。由是而觀之。以氣之多少而理與之多少云者。可得以言之矣。夫偏全塞三者。以氣而言爾。氣之全者。如具得五行之秀。而其中秀之秀者爲聖人。其下雖不能皆然。而亦莫不得其秀。而第有厚薄也。偏與塞者。則所受之氣如是。而其爲性也亦如是。本非其罪。而人之不能知其性之出於天。而甘心於一物之偏塞者同歸。是可懼也。
四德
元亨利貞。爲天之四德。而人之仁義禮智。亦謂之四德。然與天地合其德者。聖人爾。故曰惟聖性者。浩浩其天。人能知其性之出於天。而又知實軆之備於己而不可離。乃欲克己復禮。不負其天之所以與於我者。而一此不懈。則自衆人而可以進於君子。旣能成
德以後可知。文王我師之訓。不我欺也。夫人物之生。自是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則四德有寄搭處。而第未知天之四德。自無聲無臭時。已可謂之有四德乎。竊以爲太極有動靜。而陰陽變合。五氣順布。然後四德有安頓之地。晦翁之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云爾者。尤更分明。但理氣先後之說。有不可不辨。若曰有氣而後有理則誤矣。旣謂之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則氣以成形以前。已有理主張是者。畢竟先有此理者。眞是的確語也。有理則有氣。有氣則有理。此不可分開。而亦不可混淪爲一物。人之四德與天之四德。皆可謂之理氣妙合。而但自其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以上。有不得以元享利貞四者。擬議矣。至如仁義禮智。則雖曰冲漠無眹。而已與無聲無臭陰陽未生之時。有異。盖其寄搭者存。所謂心統性情者也。
(三行落)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盖有形而後。始可以分其上下。而謂之道與器也。程子所謂道亦器。器亦道者。亦然矣。若無形而下者。則形而上者。
初無寄搭處。故無極而太極。不可以形而上言之。一動一靜以前。只是冲漠無眹而已。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靜者。所乘之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可見其有陰陽而後。方可言其形而上下也。未有陰陽之時。但曰本然之妙。卽所謂無聲無臭者爾。
程子曰。灑掃應對。形而下者。所以灑掃應對。形而上者也。自是而言。天下事莫不皆然。大則君臣父子。小則事物微細。無往而不如此。石子重曰。事上有毫髮蹉過。理上便有間斷欠闕。故君子之所以學。必欲其心與理一者。盖以此也。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習之而不察。而朱子釋之曰。方行之而未能明其所當然。旣習矣而猶不識其所以然。是以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但以事親一事言之。則冬溫夏凊。昏定晨省。苟有照顧不到者。已失其當然之則。而所以然者便覺其間斷欠闕。此所謂下學人事上達天理者也。世或以下學上達。分作兩截者。其亦不深思也。
有事而後有理。則一事有一理。自分上下。而謂之道與器也。然而未有事之前。亦有是理之已具者。此不可以形而上者目之也。故曰。一太極冲漠無眹時。不
可曰形而上者。及乎陰陽動靜。然後方可曰形而上下也。苟非然者。直是無物而已。此時又何以分其或上或下乎。旣爲之形。則無論其大小淺深。而皆可曰形而上下也。
人或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云爾。則有氣而後有理。不然則理無可見處也。盖不見其上頭有天以二字。而如此說。夫理氣先後。固無可疑。而朱子曰。畢竟先有此理。及夫妙合而往。則又不可論其先後。而初無是理。則其何得以有是物乎。栗谷所謂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者。眞實見得。故乃立此說也。
夫性卽理也。心卽氣也。惻隱羞惡恭敬是非四者。皆理乘氣者。而亦不可互換說者。仁之發惻隱。義之發羞惡。禮之發恭敬。智之發是非。自有條理。有不可凌奪者。由是觀之。則惻隱羞惡恭敬是非。卽形而下者。仁義禮智。卽形而上者。而形而上下之際。亦不可槩言理爲上氣爲下而有毫髮差舛也。有是氣而然後有是理。則四德與四端之苗脉流通。各自分明。當惻隱而羞惡則不是。當羞惡而惻隱則亦不是。
周子曰。形旣生矣。神發智矣。善惡分。萬事出矣。朱子
釋之曰。形生於陰。神發於陽。五常之性。感物而動。陽善陰惡。又以類分。夫人之視聽言動屬之陰。而虗靈知覺屬之陽。若能直遂。則雖曰人心。而乃聽命於道心者也。不然而不從天理上自然發出。則便不免危而以至於墮坑落塹。能於此精之。則無不中節。而道心爲之主宰故也。
晦翁答胡廣仲。人欲非性之語。此正合理會。混然在中。一循天之所以命我者。而無有毫分虧欠。
夫有以性謂之惡謂之善。或謂之善惡混。何者爲得而知言。以人欲爲非性。人欲果非自性中流出者歟。盖人性之本善。自先儒已有定論。不待淺陋之所列臚。而若曰人欲非性者。亦不可不一卞之。夫性譬則水。水自一源出。而凡其平穩流下。無有搖蕩閼絶之事。則水亦自然淸潔。是固水之本然也。若其流未通徹。忽被其汨撓。或有査滓之混淆。則水亦不得其自然。而於是乎有汚濁。是豈水之本性哉。人之見其然者。以其淸者謂之水。而濁者謂之非水。則是亦不達於理矣。淸者是水之性。而有時乎不得其平。則不免乎濁矣。濁固非水之本然。而旣是自其淸流而變而爲濁。則亦不可謂之非水也。若以此謂之失其本然
則可也。不謂之水。則豈可乎哉。夫人欲固非性之本然矣。而人欲亦自其性之惡一邊出來。則雖不可以此便謂之性。而亦不可不謂之性中來也。性則水也。其善者卽水之不被汨撓而自然流行者。其惡者則亦其不免於搖蕩壅滯。不得其本然者也。以此謂非性之本然則可矣。其亦不可不謂之自性中來也。
存亡出入之說。自古論說雖多。竟不分曉。敢沿朱子語而爲之說。曰心軆固是神明不測之妙。而但不操則不存。舍之則亡。當其亡時。亦爾流於惡。而爲不善矣。然而及其操而入也。則又是道心之自如也。心則一而已。而有存亡出入之異者。特以其流動發散之際。有或入於邪妄。而失其本然故也。豈可因其流動發散。有此眞妄之異。而便不謂之心耶。但不可謂心之本軆。而若其神明不測之妙。則固不以其出入存亡而有所損益也。(自晦翁答胡廣仲至此。幷出癸巳日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