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98
卷44
養窩李先生墓碣銘
李參議太素以書來曰。養窩先生墓道。無顯刻。四十三年于玆矣。雲谷叔父述行錄,遺事家藏。而未及請銘也。吾弟爲是懼。且將以凂子而不幸不勝喪。又未及請也。吾恐此事之遂已。子盍圖之。噫。夫以雲翁孝思。其於墓道之役。若是鄭重者。意必有在。顧某昧陋無文。何敢承當。而窃念雲翁。旣捐舘。嗣子又圽。今參議君乃以死者之托。强委重焉。亦何忍終辭。謹按。慶州李氏。出於沙梁部大人謁平。自羅迄麗。蟬聯奕舃。入我 朝。有諱延孫。工曹參判。四傳而爲左參贊 贈領議政。諱夢亮。生諱恒福。領議政鰲城府院君。 謚文忠。大勳大節。震耀一世。世稱白沙先生。生諱星男。鐵原府使 贈吏曹判書。生諱時顯。公州牧使 贈左贊成。是爲先生高,曾,祖,稱(一作禰)。妣 贈貞敬夫人平山申氏。生員惕之女。壯節公崇謙後也。先生諱世龜。字壽翁。以 仁祖二十四年丙戌二月一日生。自童幼時。人欲分數甚輕。端重齊潔。絶異於人。雖以親命就公車。亦不以得失經心。壬子。成進士。丙辰以後。見
時勢日艱。遂輟擧業。一意向裏用工。著養壽窩憲式。寢興存息。誦讀究窮。各有條緖。戊午。贊成公卒。壬戌。申夫人又卒。荐罹巨創。哀毁幾滅性。甲子。盡室下鄕。䟽糲不充。處之怡然。乙丑。除景陽道察訪。自以世祿。無不仕義。雖病不任職。不當在家辭。黽勉赴任五十日。棄歸。除義禁府都事。不就。戊辰。 上命薦經行士。先生與焉。己巳。除 崇陵參奉。甲戌。超叙六品。爲宗簿寺主簿。皆不就。乙亥。大臣交薦可擢用。除禮山縣監。仍許破格。自家㞐赴任。是歲適大侵。賑政且急。先生不辭往赴。竭誠賙活。闔境無捐瘠。㫌淑癉惡。使民知大方。數月。邑大治。及歸。老稚戀慕如父母。除司憲府持平。選 東宮書筵官。辭裭。自是再除掌令。一除翊衛司翊衛。不就。己卯。除尙衣院僉正。先生念積歲違 朝命不安。欲一謝入都。則移拜洪州牧使。遂出謝往赴。首問民所疾苦。變以通之。尊高年恤孤寡。撤淫祀正祀典。布敎條興孝悌。大修學校之政。一州風動。傍及隣境。摳衣請學者踵錯於門。先生隨其才高下。啓告懇到。各有所得焉。庚辰夏。以疾歸驪州。七月一日。易簀。享年五十五。士大夫聞訃。莫不齎咨相吊。雲翁入相府。 贈議政府領議政。洪州人士相率建
書院。 賜額曰惠學。先生天禀粹然近道。早知克己復性爲沒身事。十七八。文詞大進。篇什已爲人傳誦。而知其不足。爲沈潛經訓。夜以繼日。積絫錙銖。無少間斷。工程漸密。繩墨漸固。非甚病。未甞疲倚。居處几案靜整。坐如泥塑。常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之意。循循勉勉。不知老之將至。首尾二十年。知日造高明。行日益純熟。存諸中者純乎篤實。發於外者壹於正直。洎晩年充積審固。表裏安泰。不待矜持。從容中度。雖自視若虛。斂藏不露。而莊重祥和之氣。達於面貌。光輝自著。有不可掩。然於以義制事。則一刀兩段。未甞以色辭假人。毅然有萬牛難回者。解經義。必先挈綱領。昭晣無疑。然後及其條達處。衆所疑難觚綮。徐爲解說。綽有餘裕。自天人性命之理。以至先儒諸說。靡不根極契悟。劈畫勘論。至爲精密。又皆反之於身。驗其所得於未發已發之際。嘿然存省。必欲其發處。無有不實。甞曰。誠意工夫。一有未純。藉能爲善。終歸自欺。又曰。知行無偏進之道。苟不能知。無以措諸行。藉以質美能篤行。其行必不中節。苟不能行。無以實其知。藉以聦明能驟悟。其知必危殆而不安。必也明知而措諸行。方能爲實踐力行。以驗其知方能爲眞知。
二者交修相成。然後方可以俱造其極。而爲君子之成德矣。又以朱夫子於四書及詩書易。發揮備矣。惟禮書最爲未了事。勉齋繼之。尙多未整頓。欲一大加刷釐補苴。而未及就。甞曰。學者。只從事於家禮備要。未覩儀禮經傳者。譬猶遊縣邑。而未見京國之大。廟朝之全也。是故。其見於答人疑問者。必本之古經。而參互諸說。會要折衷。裁定至當。皆可爲後世法。其事親也。恒以父母之心爲心。親有言。終身奉持。親有愛。終身愛護。親有賜。終身服用。雖弊必表而出之。贊成公疾亟。割指股進血。及喪。廬墓三年。曉夕哀號。隣人掩涕。不忍聞。經營墓地。手種松栢。像設石物。誠力俱至。遇忌日。則哀慕如喪初。已祭。號毁不自勝。每當是月。家人以爲憂。追遠篤摯。以及傍親外。先收卹窮族。無間戚踈遠邇。見者莫不感動。其喪也。越禮持服者數十人。至於處交舊。亦必有終始。早歲與一名家子同硏。旣而覺其志氣頓下。以詩貽之曰。手種蘭盈畹。亭亭歲暮期。淸香如可化。今日便長辭。其人不悛。夤緣驟貴。先生遂告絶。而其人猶以故意。問遺甚厚。悉受而封識之。人不能測。後十年果敗。老母飢餓。先生聞之。發封斥賣。其腐爛而僅存者。得糓數十斛。以濟
之。忠義根心。不以卷懷。獨善爲心。憂時愛 君。發於至誠。甞曰。及是時。有大人者。上以至誠匡拂。下以至誠𦇯綸。痛洗朋比。收用賢才。世道尙可爲。失今不圖。末流更不可救矣。又曰。人臣。當以格君心。爲第一義。不然而徒尙事功。則事到難處。終至苟合。其身之已失。何事可做。此可見先生之所存矣。竊甞聞之。白沙先生晩歲。所得於學問甚深。常爲勳業所掩。盖先生自在少日。與再從兄龜川先生。切劘爲學。以孝悌篤行爲基本。以忠信進德爲日新。克治存養。以立其體。經綸錯綜。以致其用。其處也。量度時勢。而非若山林長往之士。其出也。惟視義可否。而雖州縣之職。未甞不盡心焉。玆實白沙家法。而先生爲學之大致也。所著有詩文若干卷。經禮說三卷。喪服問答二卷。夫人高靈朴氏。吏曹判書號久堂長遠女。夫人幼而習訓。旣歸。婦德母儀。爲一家型範。生于乙酉。卒于戊子。先生初葬鴻山。戊子。移窆公州慈恩谷負子之原。夫人附焉。男光佐領議政無嗣。取三從兄參判衡佐之子宗翼子之。卽參議君弟也。側出男宗仁。宗翼一子二女。並幼。某生晩。雖不及出入門墻。供灑掃之役。蒙幸於雲翁之日久矣。雲翁樹立。正大磊落。不惟天資之
高。問學之力。亦不可誣。於是益有以見夫先生家庭之訓。慨然慕仰。恨不獲摳衣於當日。今於文字之役。雖竊自幸其托名記述。而文辭淺短。恐不足稱揚德美之萬一。則實恐有負於雲翁平日虛徐有待之意也。謹爲銘曰。
道無內外。學有通蔽。 由體卽用。用不離體。 夫然後行。焉有所倚。 我觀先生。允蹈斯義。 在家在邦。本末一致。 病世之士。或遠或邇。 通故易溺。果則忘世。 所貴乎道。中行而已。 可往可來。惟義與比。 胡不百年。利澤之施。 不施何病。爲善可繼。 不于其躬。道則能試。 勒銘幽宮。敬述遺事。 慈恩之山。終古仰止。
直長尹公墓碣銘
公諱重明。字繼輝。姓尹氏。系出海平。始祖君正。高麗尙書左僕射。仍世大顯。逮我 朝。有諱彰。司憲府執義。有諱忭。文科軍資監正 贈領議政。號知足菴。生諱斗壽。領議政海原府院君。謚文靖。號梧陰。有輔佐中興之功。是爲公之五代祖。高祖諱昉。領議政謚文翼。曾祖諱履之。判敦寧府事。謚貞孝。大父諱垍。廣興倉守。考通德郞諱世弘。少有士望。不幸早世。妣韓山
李氏。坡州牧使 贈吏曹判書徽祚女。吏曹判書號蒼谷顯英之孫也。公以丁酉五月十一日亥時生。自少。性寬和有容。未甞以喜怒加諸人。甫十歲。遭外憂。哀慕不怠如成人。見者憐之。大父哀其稚弱。不欲課學。公泣請于母夫人曰。人皆有父而勸之。我獨不能然。其將何以爲人。大父聞甚喜。始命就學。於是不待提誨而自力。不肯少解。大父每爲之賞嘆以自慰。時 大駕過門前。羣兒聚觀。公獨不出。母夫人試之曰。輦將至矣。對曰。身被衰。不宜與人同。及稍長。以不及致養。深懷至痛。事大父一如事父。而在母夫人側。備盡養志之節。伯氏早歾。獨與季氏爲依。凡其飮食寢處。必與之同。母夫人雖甚愛諸子孫。性嚴。見不可於意者。亦不少貸。而甞曰。親表中少輩。不爲不多。孝友無如此兒者。公於少日。耽書。不輟誦讀。初入甥舘。每登溷。闔眼咿唔。而久不出。婦家始疑其心恙焉。屢見之而後釋然。蚤事擧業。用力甚勤。自弱冠。凡大小科拔解者十四五。而堇成進士而止。甞謂爲科業者。不宜放過。或於塲屋。遇平日所製。而亦不用。其不欲以利害自撓乃如是。己巳。 坤殿遜于私第。公與同志。將抗䟽籲閽。縉紳䟽先入。遽有禁。遂不得徹。乃慨然
不赴公車。自季氏歿。尤無意於世。撫養其諸孤。無間於己出。敬事兄嫂。誠禮備至。古人之一錢尺布。不入私庫者。公實有之。凡家務大小。皆委之從子。家人竊語曰。大人視兄弟之子。愈於己子。公適聞之。笑曰。汝以爲過乎。吾常恐其不及也。族叔世泰卒。家貧不能斂。公與宗人極救之。取其兒以歸敎養。俾至成立。族弟澥。自嶺南適入京而病疹。時公之幼女。亦方患疹。公乃亟往救視曰。女猶有看當者。澥則非吾相救。必不生。乃躬自照管而得痊。人以爲難。平生未甞以外物嬰情。其所癖存者。惟書籍而已。至如鞍馬衣服之類。雖甚弊落。而顧不之省。大小科。至年紀晼晩而猶不廢者。盖以親老望切故也。逮遭內艱。年踰始衰。而凡守喪制。一如少日致毁時。居廬于衿陽庄舍。服除。雖與兄弟析著(一作箸)。而其自占田土極薄。諸家屢以爲言而終不聽。人或服其推讓之風。至引魯西尹公兄弟家事而喩之曰。子孫其將受厚報也。壬辰。除 獻陵參奉。時以屢擧不第爲寃屈故。掌銓者採公議也。前後見擬於首望者至六七。而至是始受 點焉。陞司饔奉事。時今 上在私邸。提擧本院。亟稱之曰。尹 長者。非小各司官員貌㨾也。崔明谷錫鼎。撰兪伯曾
謚狀。至論𥠧川江都事。有不能究其事實者。公率諸宗上章辨理。自 上命刪去其語於狀中。序陞內資直長。自乙未有微感。經歲彌留。疾遂谻。因長幼咸聚。顧言曰。吾家孝謹之風。爾輩其各勉之。以丙申三月二十一日卒。享年六十。葬于長湍梧陰里。從先祖也。夫人咸平李氏。通德郞煜之女。有德容之盛。爲宗族稱。先公十年而終。公氣宇儼然。襟度夷曠。事母夫人。常以養志爲先。雖於年衰後。在膝下。如少日遊戱時。每出入。遇一味可於口者。則必袖而歸。以供親。凡遇祭祀。以誠㓗爲務。不以豊薄爲拘。家甚貧。無甔石之儲。而處之裕如。不以爲意。而皎厲之行。近名之事。視之若將凂己。與人交際。不以貴賤高下有異視。一以忠信待之。雖在僮僕之賤。亦不以惡言加之。凡論人所取者。不在其才藝。而時有所品題。畢竟窮達。亦多如其言。隣有爲後妻所惑而逐其子者。其妻乃使之還家。而語於人曰。恐尹上舍聞之爾。鄕人有蟹匡蟬緌之喩。有二男。長得恭。娶郡守李敏好女。季得儉。娶士人韓配道女。是爲伯氏後。女適進士李最完。得恭有五男二女。曰養東,亨東,藎東。餘幼。女長適李錫溥。季適李憲彬。得儉五男一女。曰㝡東進士,宅東,寅東。
餘幼。李最完四男二女。曰觀徽,復徽。餘幼。內外孫曾。多不能盡記。公於某。有戚誼。而爲尊屬。少時在先人側。公有時來臨。竊見其風範。有長者氣宇。心甞慕脫。向來家寓于衿陽。公之孫養東。與之相從。而謂其志操。必能大有成就。而不幸早歾。每爲之傷惜。今於墓道文字。極知其不宜冐昧承當。而其義亦有所不敢終辭者。謹就狀中。爲之纂次。而系以銘。
奕世崇顯。人艶高華。 以公禀質。宜業其家。 奈何乎天。安之若命。 裕身燾後。是亦爲政。 有屈有伸。其理不誣。 以竢後來。又何其吁。
西庵金利見墓碣銘
西庵者。金君利見之自號也。君生有異質。在孩抱。其家失火。人方遑遽。良久。始覺君不出。驚索之。坐熛燄中自如。一無所損。時南藥泉方謫寓其隣。聞而異之曰。是兒必非常人也。君始學語。長者試以壁間字而敎之。君只自點頭而已。久而後問某字何在。則便能答之。無一錯。自幼慧悟已有如此者。戊寅。遭母憂。哀毁如成人。甲申。又遭外艱。執禮甚謹。君甞讀心經。至朱子在同安。聞鍾聲一段。乃曰。人之所以省身者。當如是也。手畫太極圖。揭座右。常寓目焉。一日負笈而
進明齋尹先生之門請學。老先生與之語。扣其所存。亟稱之曰。未及弱冠。而能於天道性命。乃爾透解。可使吾黨增氣也。其所禀扣。多蒙許奬。至丁亥。魁鄕解。翌年。中進士。君於科第。顧不屑。而以伯氏命爲重。不敢不赴。及是請于伯氏曰。科宦之壞人心術多矣。曷若爲切己功夫。遂杜門却掃。日究先儒群書。游處有常衣帶必飭。每言爲學之要。不出敬之一字而已。高拱危坐。未甞有疾言遽色。有時嘯咏。每想吾與點也之意。盖其得於天者。自然如是。非有所作爲而然也。君素有嬴疾。至甲午二月初四日。竟不起。年堇二十六。君於死生之際。甚從容。顧語在傍者曰。康節云生太平死太平。我亦何恨焉。嗚呼。以君之年。達於死生如此。天若假之以年。則其所進取。又當如何也。君生禀自有異。而見於外則容貌極其秀㓗。其氣莊而肅。其言簡而婉。人之見君者。已以淸洒脫俗之標目之。凡於尋常施爲之間。亦自有成法。幼時隨掌令公儐椄(一作接)之行。至倭館。有一倭屬目久之曰。奇男兒也。遽拔劒擬之。欲試君。君穆然不動。群倭相顧嘖嘖。君於書畫之屬。未甞留意而亦甚工。其爲文。意達辭暢。入塲屋試制策。端坐良久。筆下翻出數千言。見者。莫不斂
手發嘆。十五。有白馬江詩。古寺前朝迹。僧殘一磬鳴。山河收伯氣。慷慨有書生。落日堪愁色。歸潮更怒聲。回舟忽橫笛。淸響滿江城。尤篤於事親之禮。侍湯則早夜未甞解帶。凡享祀奠饋之類。亦於儀節中。就加修潤。以爲經遠之圖。以橫渠西銘揭其壁。而朝夕吟誦于其間。扁其室曰西庵云。水溪李處士識其西庵遺草曰。利見之若干箚錄。皆志學初所爲。其臨終數年以來。余所聞而嘆之之語。則無一文字。豈利見工夫益篤。見識益明。不復事於記錄而然耶。盖此錄一時有見。則隨手雜誌。宲非利見之致精者也。余旋觀所謂遺草。其說超詣精明。出入於先儒辨論之間者。顧非年少時所可能也。未知李處士之所嘆服者。更有何語。而只此數段。亦可以想得其所未見者也。其論理氣曰。表裏精粗。人多以表與粗裏與精。爲相對說。而窃恐表則理之已然者。裏則理之所以然。精粗則是當然處也。其所以然則不可分精粗。又曰。朱子答劉叔文書。極言不當以氣之精者爲性。而又曰。氣之精英者爲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爲金木水火土是神。在人則爲理。所以爲仁義禮智信是也。此則似以氣之精者爲性。恐非定論也。朱子曰。忿𢜀怒也。
余謂怒則人心之固有。不可以中節之怒。爲忿𢜀也。盖有所則忿𢜀也。其論人心道心曰。聖人氣質。雖極淸粹。而其所謂人心與衆人無異也。故朱子曰。聖人全是道心爲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今必曰在聖人則不必道心爲之節制。而人心自能中理。然則人心惟危。只是衆人之人心也。舜禹專爲別人慮。而不復說自己事矣。其然乎。如從心所欲不踰矩者。泛言其日用應接處也。若以此而遂謂聖人。則於飮食男女之間。雖從其意欲。而無害於理云爾。則無乃不可乎。夫人心。物也。道心。則也。若以聖人之心。自然聽命於道心者。謂之不踰矩則可也。若曰。聖人之人心。自不踰矩則不可。又曰。舜之所謂道心。與孟子所謂四端不同。盖四端是端緖之發見。故可以擴充之也。若道心是全體之呈露者而已極中節者。故只當一意持守而已。如一念之惻隱。其初甚微。而扶持保養。使之親親仁民。以至無一物之不愛者。此所謂擴充也。人心道心之發。能察危微之間。而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者。卽惟一也。然則道心四端之分旣異。而擴充惟一之功。又逈然不相入也。其遺草中所記不甚多。而亦不可盡入於文字。故所取者
堇如此。然見此一臠。其餘亦可知已。世固有惜其早歾不克成立者。而率多以文藝才敏而言之也。至如早有志此事者。顧未易得。而况於頭腦総會處。容易曉解。如利見者。尤未之聞也。老先生之一見便許之。是豈偶然也哉。君名壽龍。江陵人也。溟州郡王後。在羅麗。尤貴盛。曾祖濟用監奉事諱弘績。祖司諫院正言諱世行。考司憲府掌令諱始徽。妣江陵崔氏。僉知中樞府事光浹之女。君生於己巳九月初一日。而母夫人自有身時。立不跛。坐不偏。盖以古人所稱胎敎云。配驪興閔氏。郡守最重之女。事君子無違禮。敎諸子以義方。每曰。無父而不能敎。母之過也。爲之課勸甚嚴。俾皆有以成立。擧一女三男。女適李時懋。男長敬之。爲伯父後。次義之。進士。其一夭。李時懋有一子二女。敬之有一女。義之有二女。敬之篤志力學。君不食之報。其在斯歟。敬之袖遺草而來。俾余有一言。顧此衰疾荒落。愧無以副其意。而深惜君之不能得年。以爲吾道重。敢效嗟惋之意。就加繤次而歸之。銘曰。
君子疾歿世而名不稱。盖曰無其實則名亦歿。 人雖歿而可識者其文。文不必多。執其一二而可悉。 始余不識西庵之爲何如人。得其賸馥而三復太息。
胡天賦如此才。而遽奪之又如此之速。 旣有其實矣。而未享其名於利見乎奚慽。
公州牧判官趙公聖文墓碣銘
歲戊申。不佞隨家大人赴燕。趙友聖文送余至西郊。握手以勉之曰。行李保重。行李保重。其時賓朋之來。非不多。而殷勤致意與(一作如)聖文者。獨一人也。每嘆其深得朋友之意。而自是以後。賤迹常捿屑。聖文亦遊官四方。不得合幷者久矣。以至于死生之際。遂不能抒此懷。有時悽惋而已。至今年春。其伯胤榮集方持母憂。乃曳纕而踵余門。且曰。先人之棄不肖等。行且有歲。而以家狀未成。墓道之役尙闕然。深恐其一向遷就。敢將革(一作草)筆若干文字。以乞銘。願有以徼惠焉。僕甞以此事。非愚陋所堪承當。心懷愧恐。而第於朋友事。有不能一例巽避。公諱彦彬。聖文其字。楊州人也。鼻祖判中樞院事諱岑。始顯麗代。世襲圭組。入我朝。有諱末生。領中樞謚文剛。以文學才識。大焉(一作爲) 獻 英兩廟所倚重。生諱瑾。江原道觀察使。三世而有諱無彊。 成廟儀賓漢川尉。生諱連孫。 贈吏曹判書。無后。而觀察公仲兄中軍司直諱瓚之四世孫縣令俊秀之子擥爲嗣。 贈左贊成。寔爲公五代祖也。高祖
諱存性。知敦寧府事。謚昭敏。曾祖諱啓遠。刑曹判書 贈領議政謚忠貞。祖諱師錫。左議政謚忠憲。以宿德重望。爲國藎臣。考諱泰老。行副提學。號地山。妣坡平尹氏。副提學敬敎之女。公以地山公仲弟領議政素軒之長子爲伯父後。生妣 贈貞敬夫人延安李氏。應敎有相之女。公以丁卯五月初十日巳時生。自幼俊偉沈凝。言笑擧止。與凡兒異。忠憲公愛重之甚。甞撫其頂曰。夢一大珠。光彩照耀。汝其徵耶。保吾家承吾祀者。必此兒也。纔三歲。失所恃。被養於伯母尹夫人。而患痁久不差。尹夫人躬自灸腕。見其色。不甚爲難。恠問之則對曰。非不熱也。母氏灸我。自不知其甚苦。時在未齕。見者異之也。辛未。忠憲公爲己巳黨人所誣。有嶺海行。至癸酉。易簀于固城謫所。公在京第。年甫七歲。聞訃後。設位哀哭。如成人儀。甞與群兒遊。有欲借其上衣以見長者。而囁嚅不能言者。知之卽解衣與之。旋有長者命招之。則乃不辭而入。不以所着爲嫌。亦不言以衣借人事。長者已知其如此。而試觀其意。了無澁難。爲之心許。地山公無嗣。䟽請以公爲後。地山公常有疾患。多在床褥。而左右就養盡其方。丁酉。地山公在箕營任所卒逝。時。公適入京。聞
急報馳歸。不能及喪。初尹夫人誓不欲生。公強輟號擗。竭其誠力。能得尹夫人之節哀。而非尹夫人之調護。則公亦必不能自保也。營門例有喪賻。而新伯爲之加厚。公辭曰。先人廉約。自持甞戒不肖曰。人之處膏腴者。不期於染其指。駸駸然以自汚者多矣。吾雖死於官守。勿以官物累我。言猶在耳。今何忍違先志。以重不孝之罪乎。終不受。壬寅。 除敦寧參奉。癸卯。丁素軒公憂。遂擧家南下。守制于墓下。丁未改紀。 特命復素軒公官爵。因 命致祭。盖於乙巳。因黨人誣至削奪。至是有是 命。公爲感 恩分。不敢遂淹鄕舍。乃入京。冬因 東宮嘉禮都監監造勞。陞漢城主簿。旋又出宰高山。値戊申逆亂。民心驚撓。莫可收拾。公爲之撫安有道。一境賴以晏如。己酉本生繼妃(一作妣)李氏寢疾。解官歸家。 除掌隷院司評。庚戌。遭李夫人憂。服闋。 除瓦署別提。出爲安岳縣監。邑號難治。而裁制應决。一循法宜。簽丁之役。爲一邑痼弊。公深思變通。初不布令于民。而一一區處。民亦不自知其以某充某。而卒無寃訴者。其時爲方伯者。至貽書稱之。尋以嫌棄官歸。甲寅。 除廣興主簿。移濟用監判官。乙卯。爲公山判官。以其營下劇地。初不欲往。而事
勢有不可不赴者。旣之官。內有親患。外緣嫌端。求遞而曠官且久。爲按廉䟽罷。丁巳。除東氷庫別提。戊午。遭大夫人喪。任情過毁。見者爲之懔然。辛酉。除 世子翊衛司司御。一再持被。尋辭遞焉。壬戌六月。素軒忌日。必欲澡潔如常時。得疾轉谻。以初十日申時。考終于正寢。享年五十六。以九月初十日。葬于大興郡東葛申里辛坐乙向之原。卽忠憲公墓右麓也。公初娶完山李氏。繕工監副正漢宗之女。聡穎夙悟。三歲在外祖申相國某側。能隨時進藥物。特被外翁所撫愛。及長而于歸夫黨。一辭稱之謂有德有行。年堇二十三而終。擧一男榮集。再娶完山李氏。文科重試師尙之女。擧一女。適李匡敏。三娶達城徐氏。通德郞命廸之女。領議政文重之曾孫也。常慕古人懿行。訓子女必以義方曰。人無實行而富且貴。非幸而辱也。行苟篤。業苟博。亦不失爲雅勅子弟也。擧二男二女。榮得出繼仲父後。次榮喆。女適林象中。次幼。榮集初娶判書宋成明女。再娶直長尹聖和女。有二男一女。男明逵。餘幼。榮得娶縣令沈沆女。有一女幼。榮喆娶參奉李匡泰女。李匡敏有一男天孝。林象中有一男。明逵。娶佐郞洪應恒女。三夫人幷祔于公墓。而或左或
右或同域而異封。盖從古人別爲塋之義也。公豊準厚頰。踈眉大耳。性本敦厚寬和。襟懷坦蕩。處己接物之際。推分任直。不設畦畛。孝友睦婣之行。皆出於實心。敬奉兩家老人。誠孝備至。凡於事親之節。必躬必親。枕簟洒掃之役。至老猶不替。或有親癠。則色憂服勤。晝夜無怠。尹夫人每曰。汝今髮白。有子有孫。而何必乃爾。而不自念耶。癸卯。素軒公疾谻。血指以進。前後居憂。凡十有二年。哀慕之誠如一日。有四弟三妹。友愛甚篤。癸丑在海西。時忽然心動不能定。未幾而仲弟訃至。以未及救視。爲平生恨。居家。必晨謁于廟。若遇忌日。則潔澡致齋。以盡如見之誠。遇國 忌及先世忌辰。輒素食。宗戚有喪。毋論踈近。亦必躬往而指揮之。隨其有無而濟之。其行己也。以機變虛僞爲深恥。當家運燀爀之日。純素如寒門。修飭若處子。每誦柳玭戒子弟語。常自省察。不以雌黃設於口中。處相門。有佳子弟之稱。在朋儕。有直士類之譽。飭躬厲操。至老不懈。剝去綵績。確守恬靜。見人之論事是非。言人之長短。必戒之曰。士君子苟能當大事臨大節。則不可糊塗脂韋。而至如私室酬酢。不妨學褚季野皮裏春秋可也。前後居官。悃愊無華。爲治不苟。以氷
蘗自持。見人之政有刻薄者。輒眉顰。公家之物。雖微細。用之必謹。亦未甞輕與人。常曰。節用。乃愛民之本。務在省約。以裕公便民爲主。至如親戚古交之有婚喪。貧不能自擧者。必爲之隨力相濟。又曰。欲民之畏我。正吾身而已。欲民之愛我。善吾政而已。欲財之不乏。節吾用而已。以是所莅。安之以不擾。寬之以不急。民實受其點施之惠焉。少日遊塲屋。屢占發解。而卒不遇。晩尤好學。日誦論語章句。而心近諸書。亦甞熟讀。至有會心處。則輒有裴徊顧戀之意。爲之揭壁以自警。自在庠序。已有士友之望。世亦以克繩先武期之。而乃不免蔭途捿遲。又不能得年。與公相知者。莫不爲之深惜。方其疾革日。欲起。旋見屛障有畫行幸儀。遽命撤之。移時。又欲轉身。而氣息已微。乃頤指使之移席。然後東首正卧。悠然而逝。若於平日。苟無素守。能如是乎。某與公識面甚久。而中間遊從常間濶。耿耿之懷。不能已。公之最初岳丈。爲某之尊屬。將來復有嗣爲兄弟之約。則心之傾嚮尤切。第以公之不能見爲恨。今於文字之役。亟宜殫竭其平日愛慕之誠。而病思昏然不能自效。只就狀辭。畧加緖正而歸之。繫之以銘曰。
在家庭。有謹愼之實。 處都邑。著廉約之節。 人必稱其必承先烈。 世亦期其垂休不絶。 仕宦所到。止於郡緩(一作紱)。 年壽所極。未及耆耋。 想公之心。不介得失。 留與後人。食報可必。
進士朴公仲幹墓碣銘
錥幼時家在桃谷。與公所居隣幷。每見先人兄弟從公遊。日相親與。其時窃謂父執之如公者。未知更有何人也。旣而公捲下南土。錥之家又淪落棲遲。與之阻隔甚久。至丙戌。始與公仲胤順甫。同治騈儷之文。時語童遊舊事。而相歡如也。自是來。居然已四十餘年之久。人事嬗變。順甫又作古人。每思之。不禁悽咽而已。順甫之第三胤司果混源。持心制。衝寒遠涉而至。且以其先祖考進士丈遺事若干條錄者。投之曰。亡父屬纊前數日所自草也。墓隧之文。不屬諸他人。而以執事相托。其意有在。必不待混源之言。而有以見諒也。錥於是伏讀一過。更不敢猥有一語。盖爲先丈執役。有不敢巽避者。不但以亡友所托之重而已也。公諱▣▣。字仲幹。初名弼亨。姓朴氏。潘南人也。以高麗戶長應珠爲始祖。四世而有諱尙衷。官右文館直提學。當麗季。斥事北元。忤李仁任杖流道卒。至我 朝。
贈領議政謚文正。世稱潘南先生。子諱訔。左議政。策佐理功臣。封錦川府院君。謚平度。六世祖諱紹。官司諫。甞斥金安老。爲其所螫。擯死嶺南。學者宗之。爲冶川先生。後 贈領議政。謚文康。五世祖諱應福。大司憲。長德厚善。篤慶燾後。 贈領議政。高祖諱東說。黃海道觀察使。號南郭。 贈吏曹參判。以德望稱。曾祖諱濠。僉知中樞府事 贈吏曹參判。祖諱世楷。同知中樞府事 贈左贊成。考諱泰宇 贈吏曹參判。妣南原尹氏。承旨諱衡聖之女。公以 顯廟癸卯十一月十九日生。卒于戊子閏三月十三日。享年堇四十六。配光山金氏。進士 贈吏曹參判震奎之女。先公二年卒。公性本慈良愷悌。自幼事父母甚謹。在親側。不敢去巾襪。亦未甞與人詡詡笑語。而爲之執事惟謹而已。定省有定時。未甞或失於早晏之節。每夜必誦經傳中一二篇。以娛適親意爲主。凡於服勤承事之際。必有愉色婉容以溫之。故父母之信重忒異。事或不許於他子弟者。以公言而從之者輒多。祖父贊成公每喜公侍側扶護甚適意。稱之曰。此孫吾之眼目也。非此孫則吾如廢眼者爾。公手書小學。常披讀。就其中易知易行者。抄出十餘條。又以諺語翻出。
使女兒輩。常目見之。其季妹李氏婦曰。見此。始知事父母事舅姑之道也。奴有酗酒歐妻者。忽然語其人曰。今聞小主語子姪之言。吾之所爲。决非人也。因絶酒。不復歐妻。其所以感人之深。有如此者。公平日。雖不以學問之士自處。而天姿近道。其所以謹畏持守。有所不能盡知者。言動常不踰閒。雖於紛糾雜擾中。亦甞從容。不見於聲色。而處之每不失宜。平生絶不與人懽<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082_24.GIF'>。朋友之際。必爲之傾倒。無不盡懷。人謂之貌如其心者。眞此人也。見人有不是處。未甞嚴辭斥之。而但微示其不可色。其人輒愧訟。不敢自解。公亦不置于懷。甞以人家祭禮。多有異同。其中亦不無得失。乃就諸家禮說中。爲之參酌。俾成一家遵行之禮。又以婦女當喪祭而別設奠。且稱之爲加供者。甚無義。切禁家人毋得相傚。惟隨力助祭。以致其誠而已。公之勉就擧業。盖爲親屈其志也。屢試輒不利。而愈不敢自弛其功曰。得失雖不欲關心。而親意何敢違也。至丙戌遭內艱。任情哀毁。遂致羸頓。公亦自誦毁不滅性之語。强欲作一分自護之節。而其心終有所不忍。以至於病不可爲矣。公常讀朱書曰。曾汨科工。泛看此書。今始玩味。則百家無過此者。時就滄溪林
公泳。以所疑質扣。滄溪曰。每對朴某。敬謹之心自生。屢擧屢屈。及其歸湖南也。錥之伯父桃溪公。以文送之曰。朴君仲幹。謹(缺)士也。笈墳典北遊。術藝專精。詞華瞻麗。洛之人無能出其右者。屢以其業。献于春卿。遷延三北。不見振擢。豈其直鉤美餌得魚之暮者耶。朋友之所以相期許者如此。公之外祖尹公。常住林川七山村。公八九歲。在外翁所。被市南兪公所甚愛。見之。必曰此兒非常兒也。尹公壁上有獅子畫。公方幼爲之愛玩不已。尹公更使之模一本以與之。公曰。是不可渝弊也。披見後輒復深藏。久無所損。兪公聞之。使之持來。則果如新。深加嘆賞曰。兒之秉心如此。異日必爲立節之士也。昔晦翁與黃直卿書。有曰。此陸探徵獅子畫。須與輅孫。勿令揉壞。却願使渠如獅子一號。百獸腦裂。尹公之以此畫與外孫。其亦晦翁之意歟。未知子木之能不揉壞。亦如公之深藏無損否。事與古人偶同。爲之感歎不已。錥之先人與公同庚生。而友義尤重。少日坎懔。顧無彼此。旣於陞沈。有別之後。每惜其抱才掩翳。聞公之將還。就與之別曰。以君之才。屢屈於公車。盖命也。一命未足爲君言。而亦可以上悅親意。盍少遲其行。使朋友無缺懷也。
公微咲而不答。明日遂行。今見狀中。有此一段孤懷。不勝悽然。而只此一事。亦可見公之雅志也。遂爲之序。而係之以銘。
名閥如公。才資如公。 困于公車。終然阨窮。 自外來者。不係其人。 奈何乎天。歸潔其身。 一命所濟。公不屑意。 屢屈不止。心存養志。 畢竟食報。理不可誣。 不于其躬。公又何吁。
星州牧使金公墓碣銘
公諱宇集。字國安。姓金氏。籍金海。以駕洛國王首露。爲始祖。麗末有諱牧卿。三重大匡金寧君。生諱普。門下都僉議左侍中金海府院君。生諱到門。入我朝。官三司副使。有諱永堅。吏曹參判。有諱希禹。於公爲高祖。中進士。遊花潭退溪兩先生門。兼通理數學。屢 除參奉敎官。皆不就。曾祖諱盡善。義禁府都事 贈吏曹參判。祖諱德承。文科司諫院獻納 贈左贊成。考諱洪福。文科司諫院大司諫。妣貞夫人高靈申氏。掌樂院僉正應澄之女。公以 顯宗九年戊申四月十三日生。纔十餘歲。通敏穎出。外祖僉正公深愛重之。至如喪祭藥餌。非小兒所可能者。亦多倚任之。盖以稱其意也。稍長。受學于伯父議政公。訓廸之方。必
以孝悌爲先。公能謹受而服行焉。凡事父母之際。鮮失其宜。雖賤汚之事。藏獲所可爲者。必躬執之。使父母安於意。而一家親䣊。莫不信而重之。有事則必𧫎(一作諮)焉。辛未。遭母夫人憂。哀毁甚。議政公與大諫公。引古人居喪之節。責諭備至。公亦不敢違。大諫公仕宦內外。悉以家務委之。公極意承奉。與諸弟妹共之。家人亦不以菲薄爲苦。少時受業於西溪朴公。親在。雖不能一意劬學。而其志未甞少替。戊寅。大諫公喪逝。疾谻時。潛進股血。而亦不使家人知之。及丁憂。任情過毁。見者危之。喪敗之餘。家事日益旁落。至甲申。盡室流寓於嶺南。時公之婦翁沈公。方在密陽。故隨而往也。鄕居。不效人之營營求利。但課農自給而已。丁亥。 除繕工監役。始還洛。自是以後。內外所踐歷。京職則長興庫主簿,司憲府監察,敦寧府判官, 世子翊衛司翊贊,內贍寺主簿,敦寧府主簿而已。外職所莅。前後凡六邑。其在新昌也。專以恤小民抑豪猾爲先。盖以孔道弊邑。有不可不如此者也。値癸巳大饑。竭力賑救。民無捐瘠。營門爲之褒 啓。捧糴藏氷之政。久爲一邑之弊。莅任以來。熟知民隱。乃以從便變通之宜。作永久遵行之法。將報瓜移。陞海州判官。民立
去思碑。頌德不衰。海爲營下劇地。而弊病甚多。軍布之稱爲未納於兵曹者。率被奸吏所窃。而民無所負也。如是凡十餘年。而一切責納于疲氓。公於是一一査出。徵於吏輩。弊遂止。邑有殺獄積年不能决者。公一見知其枉。便據法爭之。監司從其言。又有殺人而不可捕詰者。盖女有携其二兒而入山路者。忽爲人所殺。並其一女。其一逃匿而免。投其族爲僧者。僧率其兒告官。公引而問之。兒言人持斧來。殺母及其兄云云。顧無跟尋之路。乃密加詗偵。知廵營山直求材入山者。其日時與之相符。卽囚之。他日幷他囚十餘人致之庭。每引一人。輒令兒視之。至山直。兒忽震恐曰。彼乃殺吾母者。亟施刑取服。遂致之法。此與古人善决疑獄者。畧相似。久之。忽被臺抨而罷歸。盖因上官子弟有不悅公者慫惥之也。辛丑冬。自敦寧判官。出爲通川郡守。邑處海山之間。土瘠民貧。正賦外諸般上供之物及他徭役爲弊者甚衆。公就其中病民之尤者數事。報于營門改之。陞拜善山府使。爲治一視前。而有一惡少。恃其鷙悍。曾殺人。越獄而出。猶復肆虐。爲民患。死者之親畏之。亦不敢告。公聞之。設譏捕得。而償其命。民甚快之。甲辰。又移星州牧使。公在
善山時。歲荐饑。請得賑廳米數百石。營門亦請于 廟堂。以道內儲置米若干石。分俵于列邑。公以賑餘。爲均施於民。乃添補大同布上貢之數。盖從民願。散給擬秋輸納。以充其數。而繼來者助成謗言。致誤臺官之聽。遂至就理。及行査。事無宲。猶以私補民賦有違制而奪削。旋卽收叙。戊申秋。 除咸陽郡守。時新經兵亂。又有軍丁査正之擧。列邑騷擾。公以爲當此民心。撓撓非宜。乃徐爲之整理。務從寬平。民甚安之。翌年秋。以緣坐罪人漏亡事。罷職。公屢典外邑。一以蘓殘祛弊爲首務。人或告以政令之有未善者。必喜而納之。其於民事。殆如飢渴。苟有可利者。少無避忌。故民實賴之。而亦以是或遭譴訶而不之悔。凡官廨與軍器等物。必爲之修治。社稷學校中凡且有汚弊者。無不新之。遇享祀。必躬行焉。又抄邑民之年老者。餽以米肉。或設宴餉之。每當賑政。嫉人之籍此而自營者。深以爲戒。常曰。苟取飢民口吻中物。陰以利己。豈無後𥚁。必爲之廣抄飢口。務在周遍。故前後當賑。民無散亡者。凡諸俸廩所餘。或有優裕。並歸之於公用。而親戚之窮甚者。隨其來而接之。有求輒應。不失其歡心。至於財利辭受之際。尤致意未或放過。人亦
不敢以非義相干也。庚戌三月二十四日。卒于▣▣。享年六十三。以其年四月二十八日。葬于忠州治西申尼谷信義里坐艮之原。公天資孝友。篤於內行。襟懷坦然。表裏如一。言行之間。務存眞宲。處事亦必確而有守。見人有過。輒面言之。性勤恪。燕居絶怠惰之容。服御無華靡之物。外若難犯。而內宲和厚。接物必將誠意。訓子弟。以孝悌勤儉爲先。至如奉先之節。尤盡心。親盡己祧之祀。與本生家及旁親外家。在官時並助祭。如近昵先世墓道之役。大諫公所經紀而未究者。皆竭力營之。以繼先志。大諫公喪時。驪州之民。爲遺愛。聚錢來賻。公却之。驪人去後思逾切。受而不退。人以爲美事。不宜一切如是。公終不受。而就其中留若干。如受一大錢之義。平生不營田産。居家食無兼肉。家人常從人稱貸。故無官輒往鄕庄。課僮力田。以自給。年老後。或不免蔬麥之食。而顧晏如也。忠州有十餘間茅屋。居處湫陋。僅蔽風雨而已。晩來家益窶。身後卒賣宅以葬焉。配靑松沈氏。縣監諱澳之女。領議政忠惠公連源八世孫也。和厚有婦德。歸夫家。五十六年如一日。內外上下一無異言。夫之諸弟妹。自少至老。依仰如母。後公十年而終于己未。以其年
合葬于公之墓左。錥之先人按湖西時。公在新昌任所。其後還洛。有時委來而隅坐。雖未能深與之相欵。傾嚮則深。逮公歿而往哭之。自是以來。窮跧鄕僻。許多年無信息矣。頃者。公之伯胤上舍君遠至。以公之狀辭。責之於不學無文之人。極知此事之不宜冒承。而前此亦甞知其見屬之意。乃不敢固拒。謹就狀中。爲之緖正。係之以銘。
處家敦厚。風儀可述。 爲吏悃愊。政聲上徹。 視民之急。不啻飢渴。 口吻中物。人胡忍奪。 閔不畏死。無蹤捕詰。 凡有疑案。運智便决。 懷綏力殫。酬報心切。 官罷歸農。蕭然茅室。 誰道其身。曾紆六紱。 賣屋經理。窀穸事訖。
判官尹公敬甫墓碣銘
公諱寀。字敬甫。姓尹氏。坡平人也。以高麗太師莘達。爲始祖。五世至文肅公瓘。文康公彦頤父子。以事業文章。有大名於世。有諱坤。入我 朝。策開國佐命功臣。吏曹判書坡平君。謚昭靖。盖自太師以來六七百年。名臣大官。奕世表表。世以三韓氏族之盛。未有如尹氏者。有諱儼。文科戶曹佐郞。於公爲高祖。以孝行 贈校理。曾祖諱民獻。工曹參議。有學行隱德謙晦。
贈左贊成。祖諱絳。行吏曹判書 贈領議政。歷事 仁 孝 顯三朝。晩年休退。世高其風。考諱趾完。以文武才。官都將相。告病歸田里。德業風節。爲國宗臣。號東山先生。謚忠正公。配享肅宗廟庭。妣曰貞敬夫人密陽朴氏。孝子 贈掌令成均進士天球之女也。公以 孝廟己亥二月庚午生。祖考判書公見其頭角嶄然。喜甚曰。兒之骨相不凡。必當成立。纔九歲。遭判書公喪。哭泣拜跪。如成人。見者稱之。及長。劬學名行。出等輩中。而居家孝謹甚篤。多有人不可及者。忠正公特倚重焉。仕宦內外。一不以家爲念者。不獨有公私之分而已。盖以家督爲可恃也。公甞爲擧子業。屢占發解。而至己巳。見時事日變。遂不赴擧。于時忠正公及仲父議政公。同歸海上。相與倘徉于林園𤱶畒之間。公與群從陪逐杖屨之後。怡愉團樂。日以爲常。而公之三弟相繼隕歿。獨以一身在親側。顧無樂乎餘年。遂决意廢科。專心於親養。忠正公素有脚脾之症。累見逆理之慽。榮衛因之日鑠。逮甲戌改紀大拜之後。屢叨 恩禮。有不得自由者。强疾入都。公侍而行。不離左右。寢膳刀圭之外。凡諸酬應接遇之禮。靡不代勞。而亦無一毫爲子弟過者。翌年春。忠正
公宿患轉劇。引疾還田廬。而始則行步不良而已。半年宛轉。畢竟殆成天廢者。然公至誠籲天。亦無奈何。中心痛刻。猶以誠孝之未格爲至恨。凡於坐卧起居便旋廁牏。不委於人。而躬自周旋。己卯。 除四山監役而不赴。夏遭大夫人憂。又喪室。服闋後。以嘉禮都監監造官。付軍職。無意於從宦。而廹於親命。乃勉赴。以敦匠勞。陞六品。拜義盈庫主簿。旣謝而輒遞歸。丁亥。 除京畿左水運判官。此與逐日供職者有異。人亦以家貧親老勉之。公抑情往來。猶以間廢定省。心常懸懸。至戊子六月。以運漕在舟中。忽感疾。舁還京中。疾遂谻。以十八日癸亥卒。享年堇五十。公天分渾厚。襟懷坦曠。無一毫傷人害物之心。而又不作修餙邊幅之行。疾言遽色。不發於造次之間。畜生詬詈。不及於僕隷之賤。外有藹然可掬之和氣。內有確乎不拔之堅操。人之望之。不問可知其篤厚長者也。平生惟知事親之爲大。餘事一切斷置不問。有純性。深愛於父母。食息跬步之間。未或少忘。忠正公暮年奇疾。症患日益沉痼。公左右服勤。日夕所思量者。不出乎養志承事之方。或於頓劇時床簀扶護。藥物調適。殆過百餘日之久。齎心默禱。一味遑遑。而亦不使之知
其如此。忠正公病患凡十餘年。而公之承奉順適如一日。轉側非公則不安。寢膳非公則不適。片時不在側。如失左右手。而亟索之。父母曰是善事我者。顧非如公者之謂歟。家本淸寒。忠正公年高病深。而菽水常患難繼。公務盡子職。爲漁爲圃。擊鮮茹美。而課奴飯牛。服田力穡。盡田家之勤苦。暇日則呼賓博奕。課兒誦讀。以爲悅適親心之地。亦於佳辰令節。爲具酒肴。招隣里以供一時之歡。凡親意所欲爲者。靡不盡其力以奉之。與長姊相依接隣。源源而來。娛侍於兩親之膝下。以爲暮境歡適之方。自家無主饋之人。凡諸養親奉祭撫育幼穉之(缺)。全以姊氏爲重。居家平日。質行之可言。夫如是者極多。雖於世道人言日入嘵薄之後。公之操心律己。殊無訾謷爲說者。東平尉鄭公載崙。卽忠正公之內弟也。常語人曰。如尹某者。直謂佳子弟。可以爲他人之模範。鄭公自是識高眼公。而其言每如此。公遇人必以誠。而初不設畦畛。見其有失。則不欲宛轉爲說而直斥之。人或止之。則輒正色曰。知而不言。是吾自踈於其人也。彼之聽受。吾非所知。但當盡我之義而已。是以聽之者始雖怫然。而不甚怒。盖知其責善之出於誠心故也。平生喜施與。
人有所求。有則予之而無難色。濟人之急。恤人之喪。惟力是視。如恐不及。族人有葬其父母。而力不能擧者。賴公而能掩土。感結之深。至於服公之喪期年。又甞買所乘。而馬之才良。勝於所見。乃於久後。更優其直。公之持心忠愛。類多如此。雖不可盡述。而擧此數事。亦足以推其餘也。忠正公甞曰。吾兒心德。雖古人未之過。善必有報。若不在其身。則其在後乎。配高靈朴氏。金堤郡守諱銑之女。吏曹判書謚文孝號久堂長遠之孫也。有賢行。在室時。已爲父母所甚重。及歸。事尊章無違意。朴夫人性嚴。治家峻整有法度。凡於承事之際。務盡事宜。以適其意。而亦不敢恃舅姑之愛。而心存敬畏。三十年如一日。事君子敬。而箴敎諸子以義。勸學訓責。不少假借。平居淸靜寡言笑。語聲不出戶外。家甚窶常無全衣。而見人之寒餓無告者。輒解衣與之。無所惜。盖安貧樂施。是素性也。先公十年而終。公有四男一女。男尙衡社稷署令。出系仲父後。子暻今堤川縣監。女李堉士人。次尙瞻參奉。子晧。次尙喜。今忠州牧使。二子曙,㬚。二女柳聖躋都事,趙榮佐士人。次尙靖出系季父後。今司僕僉正。二子馹,旭。二女朴師春,李▣。女李宗城。前吏曹判書。側室有
一子一女。女適李直善。子尙愼。曾孫行修,行儒。縣監出也。行元,行醇。幷㬚之出也。始葬于忠州治西芙蓉山。至癸丑。移厝于開城五冠山負壬之原。夫人附焉。卽忠正公墓下也。某自稚昧時。每聞東山忠正公之風。窃不勝其慕仰。而忠正公甞稱吾兒。有燾後之德。期之甚重。公於百行之源。盖天得也。家庭擩染。固自有異於人。洞洞屬屬。如奉盈。如執玉。無一時放過者。非眞誠深愛則不能也。錥與忠州兄弟。心相親與。而內行之純。自是其家法。平日感服者多矣。至如墓道文字之托。寧有一分可強之宲。而旣有前言。而今又自忠州委來。其意甚勤。不敢所巽避。謹就狀辭。爲之緖正。繫以銘。
人之有事。事有巨細。 事孰爲大。事親爲大。 踈節可能。深愛難勉。 脗然心一。色愉容婉。 父如東山。非有陰厚。 必曰善事。其將燾後。 嗚呼悕矣。公其賢乎。 豈無餘事。可揚可揄。 未若玆事。爲事之本。 我不敢誣。尙或徵信。
僉知中樞府事尹公墓碣銘
公諱趾慶。字季麟。坡平尹氏。系出高麗太師莘達。歷五世。有諱瓘。以元師(一作帥)破女眞。勒石紀功。謚文肅。子諱
彦頤。政堂文學謚文康。入本 朝。有諱坤。坡平府院君謚昭靖。高祖諱之誠。 贈吏曹參判。曾祖諱儼。戶曹佐郞 贈吏曹判書。祖諱民獻。工曹參議 贈左參贊。甞遊牛溪先生門。有隱德謙晦。考諱絳。吏曹判書 贈議政府領議政。歷事 仁孝顯三朝。晩年休退。 顯廟致祭之誄。以寒花晩節褒之。前妣貞敬夫人東萊鄭氏。知事廣成之女。繼妣貞敬夫人文化柳氏。士人杙之女。卽公所生妣也。公以 孝宗三年壬辰十一月二十六日降。幼而端良。被父母所鍾愛。纔勝冠。而遭判書公憂。又數年而失所恃。若無所依仰。而仲叔兩兄。爲之撫愛勤苦。敎督且摯。公事之如嚴父然。 肅宗十四年。中生員式。時杜浦,東山兩公位皆華顯。公以門戶之盛滿爲惧。乃曰。吾兄弟五人。而以科進者凡三人。吾又可僥倖乎。遂不赴擧。盖伯氏持平公。亦文譜也。己巳。 除典設別檢。値 中宮遜位。乃不仕。至甲戌改紀後。 除司圃別檢。不就。乙亥。拜金井察訪。値歲大侵。驛無所儲。公馳見其時賑堂。得如干錢爲賑資。使一驛獲安。飢民以公爲佛子。殆十餘年。走謁京第。任滿。陞司僕主簿。遷工曹佐郞。己卯。出爲泰仁縣監。察民隱去豪猾。爲治可觀。民有去
後思。立石頌之。辛巳。拜戶曹佐郞。陞正郞。移 除右水運判官。壬午。又出爲醴泉郡守。撫民束吏。政有成效。廵營狀褒。有曰。循良之治。不比俗吏云云。旋陞仁川府使。適當歉歲。請貢物年條于賑堂。以救民。民至今德之。丙戌。 除平壤庶尹。邑久旱。民大飢。公前後所莅。屢經賑政。而地大民衆。尤殫心力以救之。民賴而不飢。隣邑之餒者。亦有襁負而至。公視之如壤之民。戊子。弟判書公按本道。以親嫌解歸。爲繕工副正。是歲。 除黃州牧使。有時往來箕營。則壤民輒群至相迎曰。活我者公也。各手壺漿而進。公爲之强啜一盃而止。人以爲好事在黃。未幾因事坐罷。庚寅。叙拜工曹正郞。出爲安城郡守。又移成川府使。邑有殺獄。閱歲未决。公就閱文案。知其寃。以周禮色聽法。鉤得其情。卽報營門。傅生議。順安縣有酒家。人有索酒而來者。見官隷二人。乘醉而至。忽與主人拳歐。明日賣酒翁死。官隷與其時索酒而來者。幷囚之。官隷則自能圖脫。而索酒者不勝而服。公以推官往。爲之反復參驗。知官隷之爲原犯。復收而嚴訊之。得其實。遂置于法。順之人稱之爲神明。甲午。遞歸。後 除翊衛司翊衛。旋拜漢城庶尹。乙未。 除三陟府使。至辛丑。公
年滿七十。以長子侍從推 恩。陞通政。拜僉知中樞府事。又 除五衛將。癸卯十二月二十四日卒。享年七十二。始葬于抱川。甲寅。遷窆於水原靑龍里乾坐之原。夫人晉州柳氏。禮曹參判諱之發之女。事舅姑盡誠敬。雖或有嚴敎時。一意順適。不作於意。尊姑夫人常曰。久而後知我婦賢也。公前後治郡。臧獲常自謹。官屬無怨言。盖內助爲多焉。先公二年而生。後公幾年而終。有二男三女。 公天資仁厚。性喜簡約。平居寡言笑。亦不爲外面修餙。地處高華。而卑以自牧。心常謙畏。凡遇事。必十分審愼而後動。故鮮有差失。知公之深者。每稱爲忠厚長者。處於家。怡愉悌恭。祛文務實。骨肉之間。慈愛篤至。視兄弟子如己子。當官甚不苟。以愛民爲先。而其所設施。殊不喜目前活(一作沽)譽。必擇其久而無弊者爲之。古所謂雖無赫赫聲。常有去後思者。公實近之矣。甞曰。功名富貴。桎梏於人。須以難進易退爲心。可無𥚁害。或有以劇地大州見擬者。則輒力拒之。每戒子弟曰。貧富自有定分。不當碌碌。事家人業。若計較財産。則其不爲鄙吝人者幾希矣。尤喜施與。急人之困。如不及。客至不問家有無。輒設酒所。人多醉飽而歸。而室廬每蕭然。不似屢佩州
符者。亦可見其平日風流也。 與尹參議遠甫。不相見久矣。乃以七旬之年。冐熱遠涉而來。以其先大夫墓道之文。見托。此豈區區所敢承當者。而窃常慕其家範風義。有古士大夫之風。實爲衰世之所可法。不宜以名公卿例之而已。况如公之早謝公車。不以下邑棲遲爲嫌。視諸求榮不止。冐進而不知足者。不啻高矣。遂不敢以巽避爲義。就狀中。畧爲之纂次。而係之以銘。
窃觀于世。榮祿爲重。 乘運而騰。猶嫌不勇。 如公惡盈。盖未之見。 爲公爲卿。但恐不免。 撫摩淸勤。圖報是期。 不求其譽。民有去思。 留在餘福。委祉于後。 最實顯刻。非徼不朽。
芸谷李河陽墓碣銘
錥生於與公所見聞之世。而方穉昧。未甞游於長者之間。以是不能蒙幸于公。而近因子新。有時來訪。要以公之墓道文字。强委重焉。始則窃自以未獲習於平日風範。故不敢遽然承當。而旋見並時諸公或文或詩。盛有所稱引。則雖使有執御之舊。顧何能外此而別有所說者。遂不敢巽避。而就其狀中。爲之纂次。謹按狀。曰公諱坪。字對山。德水人也。以高麗中郞
敦守。爲鼻祖。而其後司空柱國樂安伯諱千善。政堂文學大提學諱仁範。凡六世。皆顯於世。至參議諱楊。始入我 朝。能文章。號春塘。生諱明晨。知敦寧府事。以德望見重。又五傳而順川郡守諱通。爲栗谷先生從祖弟。生五子皆貴。曾祖諱景閔。白川郡守。有十三子。袍笏盈床。祖諱稠。信川郡守。亦擧七子。凡三世毓德趾美。爲世所稱。考喜相。鴻山縣監。妣靑松沈氏。承旨之漢之女。公以崇禎戊子二月五日生。自少日穎秀。學語。便能知文字。性本沉毅。寡言笑。少長。已有志尙。所着衣有故絮。不以爲嫌。儼然有長者儀度。不待課督。而爲學亦不怠。雖處紛囂中。每兀然手一卷。而十三。製策對。已有氣格。十五。發解。以字誤見拔。未弱冠。中漢城試。至甲子。始登司馬。屢赴公車。人以大闡期之。或於解額巍捷。而輒屈於會闈。己巳。秉銓者聞公之才行。而欲官之。公聞之大駭曰。此豈仕宦時乎。人亦知公意而事得已。壬申。丁外艱。戊寅。除 泰陵參奉。家貧親老。人多以奉檄之義勉之。公遂不得辭。辛巳。移禁府都事。適値 親鞫時。承褒尙之 敎。特陞六品。時有罪人自渭原移謫巨濟者。道里往來幾七千里。且値盛寒。人或以宛轉圖免勸之。公曰。事不
辭難。固臣分也。遂行。過三四朔始還。壬午春。遷刑曹佐郞。秉心公直。剖覈剛明。撫下嚴而有恩。下吏輩不敢有欺蔽。爲官長者亦爲之致敬。事無大小。悉與公商量。冬。 除河陽縣監。時公已有勞役所祟之形見者。且海邑僻遠。子弟請勿赴。公曰。所以屈意就仕者。以親養爲急。而今乃得邑。以其豊薄爲去就。則非道理之所安也。遂赴官。本縣前後來莅者。多不得人。不但凋弊已甚。月廩亦虛竭。有不可堪遣者。人或歸咎於前官。而公輒使之勿言。至廢公需。以省其用度。而爲治以寬民力爲主。仁恕淸凈。無一事撓公私者。未幾。官事就緖。一境晏如。而公之前患益苦。其於牒訴。亦不可應接。而民來輒爲之强起决遣。俾無少滯。家人憫其勞。而屢諫之。則曰農務方急。一日不作。終歲受飢。安可使民來淹於公門也。民聞之。莫不感悅而憂其疾。邑子之問疾者甚多。或以新物異味來獻。冀一賞焉。至七月二十六日。卒于官廨。得年五十六。一邑之人。如悲親戚。居隣縣者。亦皆嗟惜。遇(一作過)河陽。民莫不爲之致唁。是年十月。歸葬於廣州先隴下。至丁未十月。移窆於淸州正尺山子坐之原。公天禀旣高。風儀秀朗。襟懷飄灑而無塵累。中心樂易。不以修餙爲
事。自外視之若踈曠。而隨事縝密。人所易忽者。亦多纖悉無漏。於人少許可。而未甞設雌黃於口中。人家微隱之事。閭巷瑣屑之談。雖或聞之而如不聞。性好山水。每以不得遠游爲恨。人有以名區勝賞爲說者。則輒爲之引觴。而有時放懷朗咏。如在林壑間。俛仰自適。風彩映發。見之者自不覺其欣聳。其事親也。有至性。六歲而沈夫人見背。號慕如成人。及長。每以不能逮養。深懷至痛。語及則每泫然。遇喪。餘哀動旁人。而事繼妣如事所生。未甞有一毫違於慈意者。與同氣友愛篤至。雖有過失。必從容提誨。俾知自悔。而和悅之色。常融如也。推之於宗䣊。曲有恩義。周恤其困窮。開諭其愚迷。性頗亢高。不與人相歡洽。常杜門却掃。雖素所親與。而其顯者。則輒如相絶者然。人或䂓其太過。則則(衍字)曰士不可以不自重也。時有林下諸人之赴 召者。人多以一見爲榮。或有要與公同往者。公不肯曰。士之處己。不宜隨波。且彼與在野時有異。尤不可紛然往見也。雖在仕宦後。非有公事。則簡出處於家。常自持其身。不弛謹畏之意。未甞以惡言。待僕隷之賤。其於財利。尤輕視之。每曰。朱子所謂近則汚人者也。婦翁家饒而久無嗣屬。勸其入後幹家事。
且曰。財者。人所欲。不以義坊。終必致災。外內皆以此爲戒。故貧甚屢空。人所不堪其憂。而處之怡然。獨於文章酷嗜。不欲以祈寒盛暑有少懈。日夜誦讀。殆忘寢食。至老白首而猶然。是以於諸家文字。無不淹貫。以至異書僻語人多不能解者。亦皆沛然無碍。尤喜左,莊,班,馬。或有讀至千周萬遍而不舍者。甞自爲文曰。挾老仙而蹁躚於㓒園之堂。接太史而跌宕於龍門之室。發以爲文詞。人以奇健豪逸稱之。詩亦不欲入於唐宋以下科臼中。所作篇什亦多。膾炙人口焉。朴尙書泰尙主文時。甞爲之歎尙曰。論其文則當主此席。然不合於程式。欲使之稍低其體格。而公又不屑焉。有文自警曰。士宇宙。功伊周。學孔孟。文莊馬。不如是。是非夫。盖其雅志所存者如此。問學而來者甚多。與之談討誘掖。爲之不倦。前後受學。亦多有著稱者。老峯閔公甞貽書曰。君於詞翰之業。可爲大闢門。爲(一作若)移其功於朱書。必益有所發明。玄石朴公謂公之從弟堉曰。爾兄志行。其高鮮有。不合於道者。但恨其局於科程。於性理源頭。不甚用功耳。崔副提學昌大稱其詩爲大手。其贐章。有曰。公以博學宏詞。當闡科甲如拾芥。而特世無伯樂。使驥步不展也。李監司坦
書墓石曰。余甞學于公。公貌白而身頎。當其酣暢賦詩。蕭洒有出塵意。令人望之。鄙吝自消。信乎淸德君子也。公之著述文字。不爲不多。以是取名聲。心所不欲。故有作。輒不爲之收蓄。晩歲爲示子孫。裒成一編。而亦不免失之。其後收聚於散漫之餘。堇得若干編。名之曰芸谷遺稿。此不過存十一於千百。而亦深藏不謀廣示。盖恐有違於公之雅志也。妣完山李氏。判書鏶女。生一男鳳鎭。有才行而不達。娶翊贊金澥女。生一男瀷。再娶朴泰徽女。生四男一女。■(氵奭),湙,濯,潚。女適韓綱世。序中所稱子新。卽■(氵奭)之字也。其言皆述家庭所聞之事。多有令人起敬者。而此猶可以子孫之言。未敢一一入於文字中。而諸公之以門人自稱而慕悅推服之辭。又不啻如子新所說而已。錥之所以尤爲之心信者。以朴執義樞氏之詩爲重。朴公與吾先君子爲姨從兄弟。而平生不置好惡於胸次。一從其所甞涇渭者發之。雖在擧世尊畏者。其心有不可。則顧不以人言自沮。乃放言無所懾。今見朴公所以贊嘆之語如此。則餘人之說。不必盡擧。而區區傾嚮之意。又不可以本家之狀爲輕重也。銘曰。
藉甚當世。名聲大播。 終焉堙沒。知者或寡。 豈獨
公歟。前輩多然。 窮達悠悠。不知者天。 咳唾如珠。牢落不收。 爲人所惜。初不名求。 翛然自適。風流可挹。 百世之下。人必於邑。
司僕寺正金公墓碣銘
公諱九衍。字子九。姓金氏。慶州人。新羅敬順王之後也。鷄林君齊肅公稇。始入我 朝。策開國勳。齊肅生判書季誠。判書。生判漢城府尹恭胡公從舜。恭胡生洪州通判致世。通判生弘文館直提學千齡。挹翠軒朴仲說所撰名行記者也。直學生大司憲萬鈞。爲後於從叔父持平引齡。大憲生左議政慶林府院君忠翼公諱命元。 宣廟中興。大著勳庸。忠翼生僉知中樞府事 贈領議政諱守廉。公之高祖也。曾祖諱南重。禮曹判書慶川君 贈左贊成謚貞孝公。祖諱一振。成均生員 贈領議政。考諱柱臣。領敦寧府事慶恩府院君。謚孝簡。孝簡公有淸和愷悌之德。有孝慈祥順之行。克篤遐祉。貽厥嗣人。嘉林府夫人趙氏。配德無違。以己卯十二月四日生公。始孝簡公叔父成川府使諱必振。有子 贈參議諱介臣。早圽。府使公世絶。孝簡公命公爲參議公後。妣 贈淑夫人完山李氏。忠勳都事週之女。公二十六。 除敦寧府參奉。
陞司僕寺主簿。歷濟用監漢城府敦寧府主簿,忠勳府都事,司饔院司䆃寺僉正, 宗廟署令,濟用監判官,加平郡守,翊衛司翊衛,軍資監司僕寺正。再 除則敦寧司僕主簿。 除而不赴。則交河,利川二邑。癸亥正月二十一日卒。享年四十五。公生而端㓗。表裡瑩然如玉。自幼服習孝簡公家敎。以言乎其事親也。則色柔聲怡。一念洞屬。恒有如不勝如將失之容。孝簡公雖甚愛公。公益虔不懈。孝簡公每於冬月。少拊公手。以驗其寒煗。公將入。必寘手懷間。溫之而後進。時公年纔髫齔也。及孝簡公喪。哀毁幾滅性。見之凜凜然。而手自撰錄言行。 賜祭代撰之臣。据以爲文。且叙述家狀。請銘於當世鉅公。人莫不歎其誠孝之篤至。文辭之夙詣也。孝簡公裒輯月城家乘。未及成書。公與伯氏參議公遹追踵成。因附孝簡公遺事。如奉謨訓。罔敢失墜。應事。必曰。昔日如是。接人。必曰。昔日如是。至於書策器用。位置有所。亦必曰。昔如是。無毫髮出入於孝簡公規度者。旣承嗣於參議公。孝思追慕。壹如事孝簡公。憂其宅兆不寧。卜吉遷厝。盖參議公下世至是六十年矣。哭泣哀摧。若在袒括。傍人感動。或至出涕。以言乎其持己也。則謙恭謹飭。安詳
縝密。閉門却掃。不事交游。案上常置小學近思錄心經等書。非甚病則誦讀不輟。甞謂讀書者不患怠惰。則患不精。乃稡先賢語。爲勤惰精粗二編。名曰二肖錄。以自警焉。又著管見隨錄。記其讀書所自得者。以言乎其處家也。則敦尙儉約。絶無綺紈習氣。夏不紵冬不紬。室中無長物。架上揷古書數十帙而已。居第湫陋傾陊。伯氏欲加葺治。公辭曰。比之於李文靖廳事則已寬矣。何用改爲。適得善馬。或言其中御乘者。卽斥賣不復畜。性喜振施。而又謹於辭受。親戚之窮乏者。以公爲歸。逮於下賤。寒者衣之。飢者食之。而其饋遺則必揆之於義。雖微物。心有所不安則不取也。以言乎其莅官也。則莊以事上。恕以臨下。非有公故。不數數於長官之門。待吏隷雖燕見。必以貌。加平山郡也。壹以安靜爲治。甞曰。有爲豈如不撓。施惠曷若薄賦。以故居官兩歲。公私無事。民到今稱之不衰。公筮仕雖早。而非其志也。每遷一官。踧踖不寧。供職未久。輒自免去。比陞僉正。則曰舊時僉正。皆長老爲之。吾少年。尙可以冒居乎。人有勸之者曰。君兄弟處地異。不宜若是。公曰。吾兄承家。其勢宜爾。吾安敢自同於兄。卒辭遞。公身依 日月之光。心存淵谷之戒。慄
慄秪愼。循循畏飭。 兩宮或賜對。退則餘敬形於色。其言似不能出口者。述戴恩錄。以記所被恩榮。而若其溫室樹之語。絶口不敢道。不惟孝簡公遺範然也。公之小心謹密。此可以見之也。 當宁眷遇殊絶。御饌之賜。廐馬之錫。前後相隨續。宮中至命內侍扶掖。而甞下 敎曰。體先謹密。予所嘉歎也。及公之病。下 敎於公姪孝大曰。歸傳予言於爾叔。必善自調攝也。公沒。 特賜柩材,尙方紬。中貴護喪。本道庀葬。皆出於異 恩。哀榮備矣。公葬於果川霜浦里負庚之原。配羅州朴氏。縣令弼耈之女。無子。以族子器大爲嗣。方任南平縣監。一女適宋翼洙。器大一子二女。女適尹行信。餘皆幼。錥與公有累世之好。而過從稀濶。雖獲一日欵晤。竊因吾姑母。聞公內行之美。似述孝簡公家風者雅矣。吾姑母。卽公狀中從嫂沈孺人。有女士風。公敬奉之。每事必以咨焉者。是也。今南平以公墓道之刻。強委重焉。屢返而不止。追思吾姑母之言。重以孝子之托義。不可辭。遂序次如右。而繫之以銘曰。
公名公室。扁曰養吾。 是氣浩然。道義與俱。 苟得其養。聖人爲徒。 公室何有。左書右圖。 公在公室。
俯仰咿唔。 莫樂斯樂。聊以自娛。 身居近戚。操若素儒。 於公始覯。在古亦無。 厥蹟具在。我言匪誣。 刻詞牲石。百歲無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