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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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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僉知中樞府事 贈漢城府左尹副摠管府君行狀

公諱尙耈。字仲老。昌原人。系出高麗侍中同平章事昌原伯諱忠俊之後。遠祖諱世弼。居永川。高祖諱岱。自昌原選上補吏居京。至折衝副護軍。曾祖諱嘉東。僉樞。祖諱從壽。同樞。考諱繼岦。通德郞。妣恭人完山李氏。守門將應天之女。以崇禎甲申三月初九日。生公于京城多坊洞第。自幼溫恭儉素。不喜世俗芬華。平生小心畏謹。未嘗與人爭競。及長從吏役。爲宣惠書寫十數年。而退仕後。絶意於經營奔走之事。安分恬退。以書籍自娛者。殆過四十年。家甚貧。朝夕屢空。而公處之晏如。一毫未嘗苟取於人。敎子弟以義方。待奴僕以恩意。至於鄕黨上下。一接以誠愨。人皆敬而信之。公能詩善書。且好山水之樂。良辰佳節。輒携酒獨往於華山武溪之間。吟諷終日。逍遙自得。或經數三宿而歸。先隴在西郊數十里之地。而每節日展省。必徒步往返。七耋之後。猶以爲常。不肖每以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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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致損。有所諫止。而公終不少懈。外氏先山。在山幕洞而無後。公替奉香火。終身不廢。及至今年病困。易簀前三日。諄諄語不肖曰。若得少間。挨至秋夕。得展先壠。則餘無所憾。嗚呼。此尤不肖終天之痛。而亦可見公之誠孝至老而愈篤也。嗚呼。不肖頑鈍無賴。年踰三十。無所成立。曾爲騎省椽。以公不悅棄之。家事益窮。而獨使寡姊勤劬傭賃於針線之工。以繼菽水之資。而不幸丁酉冬。姊氏以痰火之症遽不起。痛割之懷。胡寧忍說。不肖乃於戊戌春。幸沾寸廩。而言念姊氏。一倍愴神。第以兩親在堂。可得朝夕甘脆之奉。以效區區反哺之誠。而姊氏地下之靈。亦可以少慰矣。豈意才及三年。遽遭此風樹之痛哉。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公素康健無恙矣。自今年正月。有消渴之病。日就沈綿。而顧惟不肖無狀。不能致謹於醫藥飮食之節。乃於庚子七月初二日。奄棄孤寡。享年堇七十七。以本月十七日。永窆于西郊礪石峴梓宮洞王考墓下巽向之原。嗚呼。公雅性謙退。人皆購得堂上帖文。以爲榮身之階。公一切不以爲意。不肖常得史庫參奉帖而獻之。公猶以爲非分不受者久之。不肖在沁都。又得軍器修補賞加獻之。公不得已受之。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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僉知中樞。公大不自安。此亦可見公安分恬澹之一節也。公初娶通德郞金命吉女。早沒無子女。後娶忠順衛李愛立之女。生一男一女。女適忠翊衛梁進昱。早寡無後。年三十七沒。男卽不肖孤宅中。娶密陽朴昌枝女。生子女皆幼。噫。公平生嘉言善行及可紀之蹟。非止於此。而不肖無文。不能揄揚其萬一。而草土頑喘。神識茫然。亦不能記悉。姑撮其大略。以備他日子孫之考信云。

  歲庚子八月上旬。不肖孤宅中謹識。

 戊申嶺湖賊平。 王師凱還。以不肖從征。錄揚武原從一等。推 恩贈公嘉善大夫漢城府左尹副摠管。前配金氏 贈貞夫人。配李氏貞夫人。

先府君初喪儀節錄

先考以庚子七月初二日子時。考終于正寢。同日午時襲。仍小斂。衣服皆用紬。道袍用淡黑花紬黑紗。大帶斂衾藍。改其紬。仍治棺。初三日午後迄工。諸議以日熱甚酷。情雖痛迫。翌日入棺。似不可已。遂大斂。衣服用紬及木綿。散衣上衣。亦用白綿。直領斂衾用紫紬。塗棺以厚紙。四角則塗紅綾。初五日成服設奠。酒果脯醢餠兩器。切肉一器。湯三器。炙二器。務從精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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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棺用全漆八合。再度加漆。裹以油紙。十五日穿壙。十七日發引。以 國恤卒哭前故。以素衿帳行喪。辰時下棺。穴深六尺。乾坐巽向。用外棺去地板。傍灰四寸五分。地灰一寸。天灰二尺。返虞。亦以 國恤故。使堂侄徵海負主前行。喪人隨之。昏後還家。仍行初虞。明日行再虞。又明日行三虞。大抵初喪儀節。大略如斯。而凡百儉約。非徒稱家有無。亦遵先府君遺戒也。

  是年月日。不肖孤宅中泣血謹錄。

華谷集卷之四(昌原 黃宅厚子和 著)

 雜著

  

有身論

人之有身者。不知其有身之理。亦昧其有身之道。只知有身。不知有心。胎而生。天也理也。長而成。人也道也。理存而道行。不知其理而能行其道者。未之有也。目有睹耳有聽。以口食以舌言。以足行以手握。天所以賦與者。理具備矣。見能明聞能聰。食能飽其腹。言能道其意。行能適其處。握能便其運。人所以云爲者。道悉微矣。理者存故無不備。道者行故有不足。天旣生之。其所以與者備。而欲使知之。故與之心而主宰焉。知覺存。七情動。四端著。而人者惟得天賦與之備。而自爲之不知。天敎詔之明。自相愚焉。隨耳目而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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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形。昏其理而昧其心。是以理雖在而道不行。耳目亂於外而心性乖於內。耳目之接於物。隨物而情慾至。心志之迷於慾。從慾而理道壞。及其理昏而道壞。其身反辱而喪矣。孰不言之也辯。人無持之也固。惟其知之明然後。能持之固。固持之道。在于誠。惟誠可以有其身矣。今夫長金者。高坐於華堂之上。則皆以爲貴而慕之。其心不明者。是失其身者。躶脫者叫躍於歧路之間。則俱以爲狂而耻之。其心克存。則是有其身者。是接輿箕子有身矣。心明志潔。行高學博者。不施粉華之飾。性濁氣昏。志劣誠淺者。必耻垢弊之服。粉華之飾。可以悅眼而未足潔己。垢弊之服。不能艶貌而反用稱身。彼豈德有餘。故反愧服有侈。此方心不足。故乃欲衣無弊。石崇,盜跖。喪身於珠玉之室。伯夷,叔齊。存身於薇蕨之山。吾於今鮮見存其心而有其身者也。莊子曰。指窮於薪火傳也。不知其盡。夫身比之薪也。心比之火也。死者人所必有。化而歸者身也。生者理所賦也。假而寄也。息者是身留。而傳者是心。苟能明吾心於一生。終使留其身於萬古也。

感物序

人之爲人。纔有生。便有身。自有身而耳目口鼻備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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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有指。頭首有髮。胸有心腹有膓。寒思煖飢思飽。勞則憂。苦則傷。盖人之生。天也。理以存之。性所賦焉。仁義也禮也智也信也。具五常而不可紊。而四端七情。心爲之主。是以天君泰然。百體從令。性靜情逸。心動神疲。以其靜而自逸。以其動而自疲。知其所以然者而爲之逸與疲者。乃人之知覺也。藹然四端。隨感而見。所感者在彼。感之者在我。非我以彼之當感於我。苦爲之感。亦非以我之必感於彼者。故爲之感也。人於天地之間。與萬物俱生。其於天地萬物之理與氣。與之俱得。日月星辰。風雨霜露。春夏秋冬。東西南北。草木也山川也。鳥獸也鱗蟲也。古往今來。節易而時移。遠者近者。生者死者。少者老者。病者勞者。離者合者。衆者寡者。富者營營。貧者役役。貴者熱賤者寒。此乃人間萬事。天下萬物之所共有而所共接也。至若草生花發。鳥吟蟲鳴。彼皆感於氣而自然。非欲備於我而巧觸也。抑亦時序之所使。不得已而至者。惟其草木之葉落花開。騷人墨客遷臣覊旅者。固何限於悲歌慷慨。鬱悒悽愴哉。吾以謂草木雖天理。俱非爾之知覺所到也。及夫鳥獸鱗蟲則不然。有羽毛焉。有聽聞焉。有動息焉。有觀見焉。或飛戾天。或躍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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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之至微。出以陰。鷦鷯之至小。而巢於深。九臯之鶴。千仞之鳳。聞于天而瑞于世。則亦奚論其細大微顯而不待以知覺哉。吾於含生之類。多有所感發。旣著感物序。始知物之感於人者。非物之必皆具其知覺。以其所自爲。適於人之當感者而來感也。彼物者乃天機之所動。不期然而然。方且逐氣隨時。飛潛動蟄。從化趨利。吟呼啼鳴。亦各酬應天機。自感其生之不暇矣。乃人者役其知覺。著其聞見。以其己之所汨。强爲之憂樂。豈不勞哉。物以物理感於理。人以己私感於私。然則物自無感然後。人方無所感耶。曰非也。凡人之感。在於我。不在彼。五音六律之克諧於虞廷也。鳥獸蹌蹌。則是亦聖人之化。感於物而然也。人之知乃靈於物。則其心之所格也。必有愈於鳥獸之所感也。琴瑟鍾鼓。太音希聲。悲動疎越。鏗𤨿凄激。樂者聞之則樂。憂者聽之則憂。豈可以鳥音蟲聲。必以爲之感哉。古人詩曰。春花與秋氣。不感無情人。凡禽之過眼而思。衆蟲之入耳而思。思之所到。隨物而感。時時自歎其不若。往往自愧其相殊。是則天地物事。皆所感也。旣又惕然焉。君子憂人之憂。樂人之樂。人皆樂之而我獨憂之。不亦迂乎。有曰君子長蕩蕩。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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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慽慽。我以是自解之曰。人皆憂而我獨樂。何感物之有哉。夫我已解于感物之理。作感物序。

桃花洞記(幷八景詩)

凡草木多花不實。實美尤鮮。花實俱艶好極無。有花而實。實而美。實美而花不美。可乎。實有味。味絶美。花極艶。艶可玩。是桃也。其花灼灼。其葉蓁蓁。花於春者。桃爲最。秦人種于物外。世稱桃源。不意漁樵傳之。俗不然。春去春來。花落花開。只在山中而已。近有人結廬于華山之下桃花洞裏。洞中地深寬。淸溪曲曲流。乃栽桃成林。春而花皆發灼爍。如紅錦紫繡帳。夏而葉繁茂隱暎。若綠羅碧紗幕。紅是花綠是葉。煙雨滋霜露熟。幻態殊狀。同種異名。以桃稱者。有六月七月。亦有甘仁熟于霜後者。又以僧稱名。而甘仁者尤佳。就中紅碧絶艶。千葉最美碧。以白稱碧。語之俚而傳也。主人不知誰也。洞名亦自何時。而以桃爲園。花取紅葉取綠。其實美其味甘。多植爲其林。構茅亭于中。堇一間。兩壁設小窻。窻前置小軒。林蔽窻軒接階。棋局具卷冊儲。筆硯茶爐。安排坐側。主人起居于其間。亭左右掩翳皆桃也。軒傍林際地稍突。仍作小壇。看花步月。勝于軒窻間。主人乃靜卧窻下。散步壇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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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景。集于眼前。樂在其中。不交遊。獨善其身。園處城市內。主人貧不改其樂。其安貧者歟。將大隱者歟。遠客隣翁時時過之。月夕數三子來携。余持一壺。往敲荊扉。主人迎而喜曰。積雨霽初月明。諸君之來。其興極也。或憑軒邊。或坐壇上。林影扶疎。夜氣澄淸。客曰。主人種桃園中殆半。謂桃源可乎。主人笑曰。然則今宵諸君之過。殆是仙源漁舟耶。乃誦桃源行。仍成八景。主人曰。吾以桃爲園。亭於園中。近取園中。以桃詠之可乎。客乃從之。

  八景

  

培根

課童勤鍤役。生意藹然存。知是夭夭樹。愛花思固根。

  成林

君家城市內。居靜境還深。已得仙源種。蒼然自作林。

  花紅

一樹名三色。神工豔此中。試看開發處。無若滿園紅。

  葉綠

密葉看蓁蓁。芳陰隱小屋。主人閒四時。春事閱紅綠。

  日影

疎枝漏霽輝。戶牖生餘暎。並李羞成蹊。雲間借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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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光

已憐花灼灼。更喜樹蒼蒼。一帶籠如織。微冥自有光。

  實熟

霜露隨時滋。團圓漸滿掬。採採知有蕡。箇箇看成熟。

  香淸

依俙山麝過。彷彿都雞鳴。影響俱無跡。風來樹樹淸。

畜蜂說

我東多山。奇勝皆在於山。江湖溪澗。海之巨野之大。苟非峰巒巖石之兼。則難以奇絶。欲窮山水之趣。於峽盡之矣。余好遊峽。亦奇談異聞。足可記焉。嘗遊東峽。留宿于山舍。主人畜蜂數百筒。廣其藩籬。淨掃庭際。主人年可五十。爲人質素。坐語甚悅。飯後隨燈話。仍及畜蜂前後事曰。峽民多以蜂蜜爲業。而翁家則以此資生。凡三代于翁身。盖畜蜂。甚多妙理。自此越一嶺有一村。一人善看蜂。持一器蜜。入山坐。則有游蜂來取蜜。看其所向去。或止于近。又逐其所止而往坐。看其入處。得蜂所儲蜜。或蜂遠向。隨眼力所窮處往坐。蜂又來取蜜。勿論高峰絶壑。往輒得之。不有風雨。無患來往。其看蜂也。自此峰至彼峰。雖過數里。見其飛。非眼力之異於人。其心所精。視亦甚明。由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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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無虗日。或得數斗或一斗。又或取許多數。其人有子三人。亦學父術。得蜜尤多。又其所取者。俱産于巖石及土壁穴。或取諸深林朽木中。俗稱石淸也。取價取多焉。翁家數百筒蜂。歲産子蜂。而其資生不及于彼。且其人又以空筒置于石壁間隙處不知數。遊蜂時時入處。是其爲業。倍於翁家利。余聞而嘆曰。六畜爲人利用。養蠶頗有利。五雌爲致富之術。而養魚亦資生。今汝養蜂。能厚其生涯。異哉。夫蜂之爲物也。名同形殊。類繁息多。不胎不卵。取物成像。毒螫其天賦。土蜂王蜂焉。他小而最毒螫者。大而能殺害者。難盡記名。惟蜜蜂工於造蜜。悅人啖利人用。而亦蜂類中無毒螫之害。人以畜異味。反遭毒害於人。其取蜜也。必盡殺戮而後已。至如深山絶頂。集千香成一味。以之爲粮。而今有看蜂之術者。奪其粮勦其穴。嗟呼。人之害於物若是。而蜂亦自取害者。逐臭尋香。急於造蜜也。苟不耽香。看蜂者何以探其棲哉。故古人有詩曰。採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爲誰甜。蜂亦可悲矣。言訖。主翁愀然坐良久曰。翁家養蜂已數歲。有田土有家舍。飮食衣服。凡養生之資。俱以蜂也。蜂之功於我家多矣。德於我身積矣。取蜜之時。不免勦滅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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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蜂有利人之功。而人有害蜂之譏。是不仁之甚。何以則蜂與人俱利而不害歟。余曰。事不俱利。理無兩全。此生彼殺。苦盡甘來。雖俚俗之言。亦理也。必欲知其功而全之。取其儲。略求其利。尠剩其粮資生。只取蜜不殺戮。則蜂可益盛。人可有利。必欲急優其利。故自然至于殺。翁能解此意乎。翁曰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