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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御侮將軍行 世子翊衛司翊衛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忠烈姜公行狀
公諱渭聘。字伯尙。姓姜氏。系出晉陽。始祖以式三國時。爲句麗氏元帥。御隋煬帝東侵之師。或曰。在漢時御玄菟太守耿臨之師。世遠其詳不可攷。數十世。有諱蓍仕高麗。官至三重大匡商議門下贊成事。晉山府院君。諡恭穆公。恭穆公顯於恭愍之世。卒事恭讓王。高麗亡。不事 本朝。家居九載病卒。於公爲七世祖。曾祖諱淵典涓司別提。祖諱偲成均進士。考諱應生義禁府都事。妣安東金氏。郡守諱德鵬女也。公以隆慶三年六月二十七日。生于漢城府之社稷洞里第。公生有異質。纔學語。能自知讀書。父心奇之。常曰此兒必振吾門戶矣。年二十一。父卒。又二歲母卒。又一歲海冦至。八路搶攘。公與家人。奉其祖母。避亂海西山谷間。轉入江都海島中。備嘗艱險。而不脫衰絰。遇月朔及月半。必爲位而哭。人以爲孝子之行也。萬曆三十一年秋。進士。其冬。以才行卓異。薦除 禧陵
參奉。三十三年。轉 宗廟奉事。三十五年。陞尙瑞院副直長。三十七年。遷義盈庫直長。其冬。轉通禮院引儀。三十八年。除順安縣令。四十六年。除龍驤衛副司果。是時光海主無道。錮 西宮門。戕害骨肉。戮殺大臣及諫者。國人離心。公喟然歎曰。三綱絶矣。吾尙可以仕進乎。謝不就。然時當國者。素重公名高。且自知其所爲不厭於衆。稍欲引用知名士以自弭焉。連擢公忠武衛副司正,副司果,通禮院引儀,刑曹正郞,金化縣監。皆不就。屛居西湖。有終焉之志。最後除稷山縣監。天啓三年。 仁祖嗣位。七年。除翊衛司翊贊。崇禎二年。轉翊衛。五年。除淸風郡守。九年。除翊衛司司御。其冬。金人大擧來侵。 車駕出狩南漢。京師潰。時公謝事居西湖。聞變卽欲入城扈 駕。又聞 車駕已幸南漢。賊兵在城下。不得已與陪 廟社主入江都。從分司前廣興倉守李公惇五。公夫人之兄子也。與公俱寓府城東門外。十年春正月。賊兵渡江。諸守將皆乘舟遁去。公謂李公曰。吾輩受國厚恩。以至於此。分當以一死報國。乃麾家人去。遂與李公入城。從鳳林大君於南門。調兵拒賊。賊陽以好誘我。入城。因縱兵大掠。 嬪宮及元孫 大君皆北行。諸分司大
臣及文武百官皆從之。公乃書絶命辭一篇佩之。謂其僕曰。吾今日當死。此文所以識也。汝以此求我屍也。因朝服北向哭。賊至。拔釰欲脅降之。公色不變奮罵曰。我只知有大明。不知有汝醜虜也。吾頭可斫。吾膝不可屈也。賊怒斮公舌。擊公左右肩皆斷之。公氣益厲。遂死之。實二十六日也。壽六十九。李公亦不屈死之。十一年二月十日。葬金浦郡古邑內慕理嶺壬坐之原。十二年秋。 上命褒贈死事諸臣。九月。 贈公承政院左承旨。公姿狀秀雅。操履端正有志槩。事親孝。親歿。終身孺慕。祖母金氏繼也。金氏性嚴有法度。子孫一無當其意者。公事之。克盡誠敬。金氏嘉悅。常曰吾有孫也。鞠養弟妹。愛而能友。爲政務淸簡。以無擾爲先。民便之。旣去。必立石以表去思。人或有勸立産業者。公不可曰。吾家故貧約。吾先人安之。吾何敢不安焉。且吾以不才起家。爵列命士。祿視三品。涯分已足。更何忍長尺寸以負國乎。當丁巳昏亂之時。雖屛跡江湖。累徵不起。而係念王室。聞時事則輒扼腕長嘆。盖其忠憤之積於中而發於外者如此。至於江都之事。公匪有封疆之守。軍旅之責。而以卑微散班。獨能從容取義於板蕩之時。使史策有光。家國生
色。其熊魚取舍之分。固已明於胸中矣。豈一時感憤投命於倉卒者所能辦也。配淑夫人延安李氏。參奉諱至男女。卽世所稱永膺先生者也。夫人以隆慶五年二月十二日生。弘光元年十月七日卒。壽七十五。其十二月二日。葬祔穴。夫人賢有行。配德無違。男三人。翬壽,賢壽,喜壽。賢求禮縣監。女一人適朴世禎。孫男二人。天與,天錫。天與通德郞。孫女五人適邊世煥,睦林英,崔得一主簿,許鎛,李𥯦。曾孫男一人再輔通德郞。玄孫男二人。一臣,一儒。女二人適李後靖,李桄。初孫男夭與蚤死無嗣。孫婦李氏。立宗人子爲後。卽再輔也。嗚呼。天理民彛。不墜在人。惟忠孝之道爲至。然人能自盡者鮮矣。是故殺身成仁。君子深有取焉。盖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命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於其所在則致死焉。君子豈以是爲盡吾之心哉。亦所以順吾性而安吾命而已矣。然自世敎衰。彛倫不明。子而遺其親者有之矣。臣而後其君者有之矣。至如祿山之亂。河北二十四城。厥角稽首。趍附恐後。而羯狗之罵。惟天子所不識之顔杲卿一人而已矣。則殺身成仁者。世不可以多見。而天理民彝。幾乎熄矣。然明皇戕賢保奸。養寇速禍。固已失天下之
心矣。而若我國家丙丁之敗則有異焉。 主上旣以春秋大一統之義。斥絶金源。使之無所容於天地之間。其正大光明。足以皷舞士大夫忠義之氣。而羣臣佐下風者。不能奔走先後。竭力效忠。以將順 國家大有爲之志。而顧乃務爲首鼠兩端。使 主意不定。民心不固。而及其大敵乘釁。國事狼狽。則又相顧脅息。不能發一謀出一奇。以圖 國家之急。而乃反委心乞命於仇讎之戎狄。不知爲耻。而捐軀報國者。大臣則惟金相國尙容。下僚則公及李公,尹弼善烇,李正時稷,宋主簿時榮數人而已矣。則 國家不負士大夫。而士大夫之負 國家多矣。殺身成仁者。果不可以多見。而天理民彝。亦幾乎熄矣。公旣歿。家亦凌替。長男翬蚤夭無嗣。次男壽賢仕至縣監。至子而絶。三男壽喜亦至子而絶。公之世至此。而三派俱絶矣。天之不佑善人至此哉。 朝廷初封李公視公。其後李公因其家愬。 錫官贈諡。極其褒大。而公家旣不幸。所後孫再輔數愬於 朝曰。臣祖與惇五死等耳。惇五獨褒。而臣祖不及也。事下禮部。輒持不可。 肅宗乙酉歲。江都守臣閔鎭遠採輿誦言於 朝曰。姜某之死。比諸忠烈祠諸配食有過之。無不及焉。姜某
可配食忠烈祠。事下政府。又持不可。 上特命㫌表其門閭曰忠臣之閭。時亦未及擧行也。忠義之立名。亦有幸不幸者存耶。然忠義之節。扶持宇宙。萬古一日耳。豈可以此而有所輕重也哉。是時公弟子翯守寧遠,金化,栢田之役。從監司洪公命耈死之。 仁祖朝。贈都承旨。一家義烈。可謂盛矣。公好文學。著述頗多。而幷失於公歿之時。其所佩絶命之章。公孫女崔得一之子溍欲獻之 朝。亦失之。惜哉。再恒曾王考都事府君。與公爲同高祖兄弟。再輔又與再恒爲從父兄弟。再輔嗣訓於世絶之後。不能通知家典。綴其一二。使再恒就加筆削。公之大節。固不待狀也。姑撮其大槩。以俟君子者採擇。且詔太史氏。以爲萬世忠義之勸。謹狀。
伯父折衝將軍僉知中樞府事省愆齋府君行狀
府君姓姜氏。諱酇。字子鎭。號省愆齋。系出晉山。始祖以式爲高句麗元帥。御隋煬帝東侵之師。至勝國之季。有諱蓍官至三重大匡商議門下贊成事。晉山府院君。諡恭穆公。恭穆公顯於恭愍之世。卒事恭讓王。高麗亡。不事 本朝。家居九載而卒。恭穆公後三世有諱澂。官至嘉義大夫禮曹參判。生諱億中直大夫
司諫院正言。於府君爲高祖。曾祖諱德瑞通訓大夫弘文館應敎。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都承旨。祖諱胤祖通訓大夫義禁府都事。考諱恪。妣南陽洪氏。參奉諱勖之女。左議政益城府院君諱應之後。府君自祖考以上。世居京師。都事公避丙子亂。始居安東府之春陽縣。子孫因家焉。今爲春陽人。府君以崇禎後丁亥五月十八日丑時。生于春陽縣寓第。幼端愨不好弄。敬信長者之言。不煩程督。而讀誦不怠。年十一歲。遭外艱。哀痛號擗如成人。朝夕饋奠必親執。時我先府君尤少。府君友愛尤篤。先府君誦書或不能擧。府君必撻之。先府君泣。府君亦泣。傍人亦爲之泣。十三歲。又遭內艱。伯父山陰縣監諱恰收鞠之。府君事山陰公。如事父母。事必先意承順。山陰公亟稱之曰。吾弟不亡矣。稍長。受小學于鄭抱翁瀁。深軆而力行之。鄭公亦稱之。山陰公卒。府君喪之如父。不脫衰麻。夜則寢於殯側。天雖寒而不爲小離。期年不肉不入內。每哭踊。傍人不忍見。至有揮淚痛哭。以助其哀者。伯母沈氏年老。府君事之如母。雖所居稍間。而定省告面如他日。遇時新之物。沈氏未及嘗。則府君不先嘗。四時衣服。沈氏未及服。則府君不先服。沈氏有疾病。
府君衣不解帶。藥必親嘗。及沈氏卒。府君喪之如山陰公。府君嘗謁明齋尹先生于酉峯。遂以師禮事之。旣退。復以書䟽請問甚多。先生亦稱之曰。年紀老大。講問不輟。存省不懈。欽歎不能自已。其見推如此。今 上三年。府君年八十一歲。 朝廷覃優老恩。例授副護軍。已而拜僉知中樞府事。己酉四月二日。府君年八十三歲。考終于寢。其年五月二十八日。葬于春陽縣西面三宜谷乙坐之原。府君孝友謙恭。慈詳愷悌。早喪二親。常思慕悲痛。自稱罪人。每中夜仰思。輒歔唏流涕。語及輒流涕。値忌辰。則先其半月。不預燕樂。祭之日。哀慕遑遑如初終。朝夕食粥。亦不食餠果之屬。凡祭祀。㓗齋虔恭。如或饗之。饌品必㓗凈。預爲備儲。家雖屢空。而粢盛不乏。年旣耋而亦不以筋力自怠。丘墓省掃之禮。亦必身親。不以風雨寒燠有替。子弟諫止。則曰吾年至矣。行祭之日無多。安得而不行也。其遇伯父母忌。哀痛如父母。祭需必助。或時自辦行。語及必流涕。生日輒愀然不樂。家人設酒食。府君却之曰。古人不云乎。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况如我者天地間一罪人。更何忍設酒食會賓友。以爲歡也。其除僉樞也。又悽然曰。吾早失父母。苟延視息
於人世。獨忝非分之職名。此吾所痛恨於心者。豈可以此爲喜哉。所居之室。僅庇風雨。而猶曰此惟過於父母所居之室。至臨終。猶以不及先忌爲痛。其終身之慕盖如此。府君於同氣之間。怡愉和樂。二弟不幸早夭。唯我先府君在。府君保之如嬰兒。誨之如嚴父。先府君踈於治生。家常艱食。府君常經紀而周恤之。或推與已稼之已熟者。先府君稼未播。府君爲之播。未耘。府君爲之耘。凡飮食器用。必分於先府君。先府君未及服。府君不能安焉。視再恒兄弟如己出。由是家庭之內。上下老少。不敢二視焉。及先府君下世。府君悼念終身。至臨終。亦嗚咽流涕。任氏妹有奇疾。府君爲迎醫合藥。其藥多罕僻奇恠之物。府君竭其力以求之。終無缺絶之患。人以爲至誠所致。妹竟卒。府君痛之。數迎其女養之家。視繼室子如己甥。亦收而敎養焉。與宗族修其敦睦。飢寒困竆。周恤必盡。疾病死喪。情文備至。雖功緦之戚。不與宴樂。卑幼之忌。不設酒肉。亦不以親踈遠近而有間也。與人交。誠意悃欵。久而能敬。平生無爾汝之交。亦不以賢愚貴賤而有異也。府君常曰。君臣父子。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惟忠惟孝。可以盡其常分。凡厥庶民。旣無才德可以揚
于王廷。補衮職焉。惟當服田力穡。謹其職貢。以不負生成之德。亦其一事。故租賦之入。常先於人。府君自治甚嚴。日必晨起盥潄。危坐終日。灑掃室堂及庭。簡策几案。必整頓有方。無一點塵埃氣。衣服儉而必主於潔。飮食淡而必主於精。不以平服入內。不以褻服見子弟。燕居獨處之時。未嘗倨肆惰慢。羣居收拾身心。不使放倒。雖歌舞喧笑之塲。溫克之容。未嘗不肅如也。儕友莫不敬歎畏服。至於異趣之人。莫不以府君爲君子也。府君淸不遺世。介不絶俗。喜揚人之美。匿人之過。至於朝廷利害。邊報警急。部黨是非。州縣得失。不出於口。奇衺華靡之物。不蓄於家。僧尼巫覡之屬。不入於門。家素淸貧。而早屛擧業。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布衣麁笠。自奉甚薄。而處之裕如也。若其不義之財。匪分之榮。視之若凂焉。府君於書無不讀。而潛心熟復。字求其訓。句尋其義。魚魯亥豕之謬。必辨乃已。平生尊信而服行者在小學。而用功則於變禮爲多。至於異端邪僻之書。閭巷鄙俚之談。則不接於耳目。府君平生不向日月便旋。不履虫蟻。兒時見偸盜者。終身不言其人姓名。盖其德性如此。府君臨終。屛去婦人。不使之近。盖數月而歿。其愼於
終事又如此。配 贈淑夫人安東權氏。將仕郞諱輂女。右贊成 贈領議政忠定公諱橃之後也。以辛卯七月四日。生于乃城縣酉谷里第。年十五。笄而歸于府君。事伯公姑。如事舅姑。每朝晨起櫛縰笄。從諸從姒。拜伯公姑于堂下。誠敬備至。伯公姑嘉悅而亟稱之。府君性峻整。遇家人。無毫髮假借。夫人敬順無違言。辛未十一月十六日卒。享年纔四十一。別葬奉化縣東法田村牛陵洞坤坐之原。距府君墓五里而近。生四男三女。男再周,再輔出繼。再維,再秀。女適洪世全,朴胤宗,任灝。皆士人。側室女一人。適權苞。再周娶士人黃璀女。生三男二女。男最一,會一出繼。致一。女適朴昌雲,李重遠。皆士人。再維前娶士人崔夏瓀女。生二男。處一,汝一。後娶士人柳元式女。生三男一女皆幼。再秀娶士人李天成女。生一男三女。男幼。女長適士人李德顯。餘幼。洪世全生三男四女。男適,逵,遇。女適縣監李槳士人李世泰,金翼景孫重泰。朴胤宗生三男。慶基,慶膺,慶綏。任灝生一男四女。男幼。女長適士人金龍駿。餘幼。最一娶士人丁處重女。生三男。長濼。餘幼。致一娶士人趙德恒女。生二男一女。皆幼。處一娶士人趙䄄女。嗚呼。府君下世今已有年矣。諸
孤等將謀所以壽其傳者。命再恒狀次其行。再恒知識淺短。文辭凡陋。固不足以承當。而竊念再恒嘗撰輯家中舊事。奉禀於府君。府君深以浮誇爲戒曰。昔退陶先生欲託身後文字於奇高峯。而以爲張皇無實之事。取笑當世。祖先之事。豈可分外粧點。要爲美觀乎。再恒受以識之于心。不敢忘也。於今狀行之文。豈敢復有衍辭溢語。以負我府君平日謙冲之心。而重欺當世知言之君子乎。伏惟深諒而俯加採擇焉。謹狀。
先考潛溪府君行狀
府君姓姜氏。諱鄅。字叔鎭。號潛溪。系出晉山。三國時。始祖以式爲高句麗元帥。御隋煬帝東侵之師。高麗末。有諱蓍三重大匡商議門下贊成事晉山府院君。諡恭穆公。恭穆公顯於恭愍,恭讓之世。逮我 朝受命。不仕而卒。陽村權近誌其墓。在臨江榛足里。後三世。有諱澂嘉義大夫禮曹參判。葬安山石谷。湖陰鄭士龍實銘其墓。參判生諱億中直大夫司諫院正言。正言生諱德瑞通訓大夫弘文館應敎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都承旨。於府君爲曾祖。祖諱胤祖通訓大夫義禁府都事。考諱恪。妣南陽洪氏。參奉諱勖女。左
議政益城府院君諱應之後也。以崇禎後辛卯九月二十六日申時。生府君于春陽縣星岑里第。生數歲。喪二親。鞠於伯父山陰縣監諱恰。及長。性寬厚有容。仁愛惻怛。見人過失。未嘗斥言。嘗以未及反哺爲至慟。每遇喪餘之辰。必棲遑終日。哀慕之誠。達於容色。遇生日。亦必愀然不樂。家人欲設酒肉。則必禁之曰。我天地間一罪人。何以酒食爲。承事伯父母。如事父母。每事必先意承順。生養死喪。極其情禮。値其忌辰。哀慕之誠。無異終身之喪。語及必流涕。與伯氏友愛尤篤。日往拜伯氏。伯氏或使人問之。必俯伏聽受。凡時新之物。必先致之。然後乃敢嘗焉。凡出入必告。凡事必禀。承候顔色。執事愈恭。年旣老而畏敬不衰。伯氏嘗止之曰。君亦老矣。何迺爾耶。府君曰。吾上無父母。所尊敬惟兄。小學不云乎。年旣耆艾。雖欲悌。誰爲悌。今不於兄而安所施乎。府君有一弟妹幼稺。府君哀其幼稺而早失父母也。嘗自撫抱。日夜不離。弟竟夭。府君痛念之。祭之終其身。妹嫁而病。府君尋醫劑藥。竭誠力而救之。妹竟不起疾。府君撫其女與女之子尤篤。敎子弟。必以檢身飭行爲先。遇事必引物方比曰。如此則當理。不如此則不當於理。不加呵責。而
諄諄不倦。常引出門如賓承事如祭。聞人之善揚之。聞人之惡諱之之等語。戒之曰。戒之戒之。毋或敢忘。尤喜馬伏波戒兄子書曰。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此眞實切要之言。古今人敎子弟者。何嘗不然。又曰。養小兒。可以常示無誑。不可以驚嚇虛妄。又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非特一命之士爲然。雖凡人。亦不可以不存此心。出見虫蟻。必旋馬避之。不使傷害。諸子幼弄雛。府君俟其睡也。必還其故處。常曰。我志在利物。而利不及物。吾諸子有能成吾志者耶。其心仁愛皆此類。府君性嚴。或發怒過當。則必召諸子而告之曰。吾因怒過差。汝則戒之。治家嚴而有禮。內外之間。恩義斬斬。與人交。誠信而主敬。平生無爾汝之友。人以此多愛敬之。性喜修㓗。晨起必凈掃一室。書策几案必整頓。使無一點塵埃氣。所居頗有巖石池臺之勝。朝夕燕處。麁糲不繼。而蕭然自適。庚子二月十七日。考終于寢。享年七十。孺人眞城李氏。處士諱世俊之女。進士諱長亨之孫也。孺人以崇禎後壬辰八月十九日卯時。生于禮安溫溪里第。幼端愨溫柔。事親至孝。處兄弟有恩。父母甚愛之。所賜物常多於兄弟。孺人亦
必辭而不受。及歸于公。內事不專。敎子嚴而有法度。常曰。養子者不患無其愛。而患不知所以愛也。諸子或與人較。所執或是。孺人必責諸子曰。汝長此不悛。則將來便成何樣人。諸子嬉游廢業。則孺人不與之食曰。犬馬不負所食。人而不事事。曾犬馬之不若也。勤於女紅。晨夜不休曰。人生在勤。勤則不匱。府君喜遠游。或閱歲不返。而孺人養蚕績麻。飯牛課奴。使衣食不失其時。待婢使曲有恩意。庚辰七月二十九日卒。享年纔四十九。生五男四女。男長再淑。次再徽早夭。次夢泉不成而夭。次再恒。次再龍。女長次夭。次適士人金瑞兼,朴孝元。再淑娶士人金泰壽女。再徽娶士人朴昌錦女。生一女。養從兄再周子會一爲後。再恒娶士人金信女。生一男二女皆幼。再龍娶士人崔日觀女。金瑞兼生四男一女。男厚源,巨源,永源。餘幼。女適士人權正忱。朴孝元生一男女皆幼。諸孤以府君沒之歲四月二十九日。奉其柩。葬于星岑新居之後寒泉之麓負丁之原。孺人初葬順興東。至是遷祔于府君墓左。從遺命也。嗚呼痛哉。夫以我先考忠信仁愛。遭時不佑。淪落遐鄕。諸孤愚無知識。不能奉承遺訓。以自表見於世。而嗣續未能蕃滋。使先蹟掩翳
而不彰。不孝之罪。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亦不能無憾於天地之大者也。竊自惟念士之不遇於當時。而猶有待於後世之傳者。惟有文字可以著其不朽。而人子所以圖報其萬一。而小伸其罔極之痛者。亦惟在於此矣。而抑自近古以來。所未敢廢者也。玆敢略叙其平生志行之大槩如右。以請于當世立言之君子。伏惟憫惻而俯垂採擇焉。謹狀。
再從兄僉樞公行狀
公諱再烈。字光甫。姓姜氏。系出晉山。考諱鄗承仕郞。祖諱恰通訓大夫山陰縣監。曾祖諱胤祖通訓大夫義禁府都事。高祖諱德瑞通訓大夫弘文館應敎。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都承旨。其先出自句麗元帥以式。歷三國高麗。入 本朝。名德相望。勳伐最著。九世祖大提學諱淮仲。當 太祖開國之初。始家漢城山陰。公避金寇。踰嶺居奉化之法田里山陰。公有高行。以事繼母聞。承仕公娶順天金氏諱光遠女。以我 仁祖二十五年丁亥四月四日。生公于春陽縣星岑里寓第。祖母沈氏淑人養視之。及長。姿狀雄偉深沉。有局度。喜怒不形於色。常有大志。讀書不治章句。好觀前代興亡之蹟。通鞱略。究璣衡。治九章。嘗謂人曰。
我國家尙文敎而遺武略。自 祖宗號爲極治之世。而少有警急。則上下波蕩。不能自保。自壬辰至丙子。喪敗相仍。至今未弭。而朝野恬嬉。諱言兵事者數十年。前志有之曰。國雖大。忘戰則危。當今勁敵之人。日伺間隙。且國耻未復。而所以扞邊圉飭戎備者。無毫髮可恃而威敵者。吾所以汲汲於此者。將以應世需也。國家若無變則已。若有之則吾必出而當之矣。然公器大才高。不妄求之於人。而世亦無人知者。獨公妻祖任參判有後深知之。勖令赴試。輒中漢解。已而見屈。則棄去不爲曰命也。間游西北塞下。見邊備齟齬。歸則又頹然曰。吾不復當世念也。公事親孝。祖母沈氏年高。公承順無違。甘旨必備。未嘗經宿於外。兼治醫方曰。事親者不可不知醫。病臥於床。委之庸醫。古人謂之不孝。地理家有人子須知之書。吾則以醫方家爲人子須知。居喪盡禮。三年不見齒。不見妻面。嘗之畿西省墳。路遇強盜。刀刃傷其面鼻。公終身自廢以罪人曰。古人一擧足而不敢忘父母也。吾不愼於行。傷父母遺軆。吾何顔以對人乎。自是足不出里閭者。幾四十年。與二弟友。將析産。推其田宅奴婢之善者於二弟曰。使若足。吾誰與不足。使若不足。吾誰
與足。二弟嘗分移居外。公戒使返之。仲弟無家。公撤己屋與居之。與二弟坐一室。終日怡愉。無甚故不離也。有一妹貧甚。公迎致之。爲營其資産。視諸甥猶己子。有庶弟廢疾不自食。公撫之不使失所。與宗族通有無。裘馬服玩。常與共之。弊而無憾。昏喪大事。公必自主張營辦。與人交。不爲笑語欵洽。而不修表襮。惟以誠信相孚。人亦以此久而不能忘也。平居不治生産。先故之業不瘠。而常窮居食淡。人或譏其不能自庇。公曰。吾與其勞心而食飯。豈若無營而喫粥。平生未嘗言人長短。部黨是非。若不得已而言。則就人論人而已。不爲偏私之見也。南相國九萬,李相國尙眞聞其賢。使人求見。公終不應。其所自守又如此。今 上丙午。 上用優老典。例授副護軍。已而遷西樞。己酉十月二日。考終于寢。享年八十三。其十二月某日。葬安東府之才山縣西某坐原。配豊川任氏。通德郞諱翊豋女。卽參判諱有後孫也。夫人貞靜慈仁。先公卒。男二人。鼎一,聖一。女二人適士人尹明采,尹明啓。孫男三人。外孫男五人女四人。再恒從公久。得竊瞷於公。公言若不出諸口。而言必有中。行若不異於人。而執守不移。世之有抱負者。類多不顧細行。而公行
誼醇備。未嘗爲詼誕詭激之事。不遇於時者。類多抑菀感慨之氣。而公安其義命。百年丘壑。終不見有幾微怨尤之色。其中所養。又可知矣。當乙巳訛言之變。大小惶惑。有若燃眉之禍迫在呼吸。而公以一言鎭之。卒以無事。人亦以此服公之量而高公之識也。嗚呼。淮陰不遇文終。則不過袴下之賤夫。曲逆不遇無知。則終爲睢上之亡卒。騏驥塩車。鳳凰枳棘。千古一嘆。可勝道哉。公不知再恒愚不可敎。嘗欲以兵志見授。而徧及於倉扁九章之數術。再恒謝不敢受。亦不敢忘也。諸孤以公狀德之文見屬。亦不敢辭。謹叙家世爵里志行大致。以俟悶才君子者採擇焉。謹狀。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九
傳
琴孝子傳
孝者百行之源也。而行之者鮮矣。孰非人之子也。而豺獺報本。慈烏反哺。人而不知孝親之道。曾禽獸之不若矣。孝者人之常行也。聖人稱之。盖所以勵衆人而勉不肖也。自己,奇,曾,閔以下記傳所載。亦可謂詳且盡。而竆閻僻巷之間。雖或有至性純行之人。而不能表見于世者。又何可勝數哉。若吾里琴公。亦其類也。琴公奉化縣人也。後徙安東府之春陽縣牙峴里。
今爲安東人。諱弘達字俊卿。高麗侍中英烈公諱儀之後也。公生有至性。嘗讀書父側。時春雨新晴。雉雊鳴。父戱曰時哉。公卽以麻絲爲罟。施諸雉徑。得雉以供父。父嘆曰。吾兒有至誠。是時公年纔十一歲。比長。奉養二親。愛敬備至。父母亟稱其孝。及父卒。公哀毁過禮。幾不能勝喪。公痛父早世。不克終身奉養。事母。愉色婉容。先意承順。家貧。力耕以供。甘旨之供。未嘗乏絶。公病當夏乏魚鮮。堂前鑿二池養魚。以供朝夕。必自釣自烹炙以進。母年益高善病。公謝絶人事。躬自扶將。所需飮食必躬哺。褻衣服及便旋臭汚。必躬自浣滌。朝夕躬燃竈下。以適暄凉。冬溫被。夏扇枕席。積十餘年未嘗少懈。母嘗病思銀口。公投漁者求之。時秋深水漲。魚盡下。漁者難之。公以誠意懇於漁者。漁者感公之爲。與公荷網下磯。水盛不可網。公獨彷徨洲渚間。沉吟眺望。如有待者。忽聞魚有躍水聲。回顧見一銀口落在淺水上。取以供母。母病遂愈。母又病思卵雉。時又秋深。雉之卵育非其時。公挾弓矢入山。終日不得。將歸。忽見草樹間有物如蛇。其首隱見。審之雉也。一矢獲之。果卵雉也。所服湯液。乏草荳蔻。求之遠近不能得。忽見庭樹上。有烏啣白紙裹一封
投之。發而視之。卽荳蔻也。聞者咸嗟異之。以爲孝子之感也。盖是時。故大丘知府沈公宅在五里所。其家方曝藥。有烏啣一藥裹而去。檢之。小荳蔻一裹恠之。後聞之烏投公家者。卽其家藥裹。而封裹標識。宛然如故云。母八十七。以天年終。時公年幾六旬。泣血枕苫。如不欲生。旣葬。朝夕哭墓。風雨不廢。旣卒喪。哀慕不衰。當朝夕。輒掇食悲痛。逾年未已。祭祀必自供。務令精㓗。亦不令他子弟代之。隣人權堯弼往候公。見公冬月鑿氷浣親衣。心悅之。亦以善養聞。鄕人欲以公行聞諸官。公聞之瞿然曰。事親人子之常分。曾閔猶不敢以孝自居。我尤不及凡人。豈可以此欺人而誣世乎。使人固止之。又誡其諸子曰我死。愼勿受人文字張皇。使地下羞愧爲也。故諸子亦不敢述行蹟具狀誌。公亦可謂自知不足者歟。公兄弟三人。公次居中。而兄弟初不分異。同居一室。命其堂曰式好。長枕大被。怡怡如也。同爨十五年。閨門雍穆。庭無間言。其季先歿。公痛念之。作歌哀悼。聞者悲傷。與伯處。每佳辰令節。輒置酒作樂。子弟歌舞懽娛。或爲嬰兒雜戱。以娛悅其心。世稱琴氏壽親曲者是也。公睦於宗族。厚於隣里鄕黨。薄財好施。謹租賦爲閭里率。公爲
人魁顔長大。美鬚髯。性醇厚愿欵。對人常謙謙自卑。人見之。無不自得者。 明陵甲申歲。公卒。年七十二。有子二人。孝友醇實有父風。
贊曰。余生也後。不及拜識公。然余與琴氏子弟游。多醇厚和柔。與他族異者。退而聞父兄所稱道。始識公身敎之化。建於子姓者然也。世或恨公美行之不上聞。㫌褒不以加也。然公行不愧於心。克自全以歸。何榮之加焉。噫。
將仕郞李翁傳
月城之李。出於羅祖功臣謁平。謁平有苗裔。曰三重大匡光祿大夫月城君之秀。之秀四世。有曰大司憲繩直。繩直仕於我 世宗時。以淸白厚德。爲時名臣。繩直生時敏。時敏有儁才。登上舍將顯。遭門禍被錮。旣解而卒。時敏有四子。長曰崇準。次曰宗準號慵齋。又次曰弘準號訥齋。皆有重名。宗準死於燕山主戊午之禍。崇準五世。有曰處士再炫。再炫生達時及址。址字厚卿。卽世所稱李翁者也。處士三娶生達時。再娶生一女。其甥曰李景白。翁其傍出也。翁生三歲。喪母。達時方六歲。達時之母卒。其明年。處士又卒。時翁已有室。壯而有子女。旣殮殯。請於門內諸房長老及
里中父老曰。私家務衆。而先父不以屬我。孤子𥠧弱。而先父不以托我。且春秋窀穸之事。又非我一賤孽所敢主也。諸房及我固請於李景白。權攝家事。以待孤幼之長。而李兄不以顧也。李兄之不我顧也。徒以我在故也。我若死若亡。則以李兄深仁高義。必能顧我家事。而我旣不能死。又不能亡。使我家事無所主。孤幼無所托。祭祀不得恤。而大事不得襄。則天壤之間。吾罪益加重矣。然家業所傳。無問巨細。皆非吾所敢專。請收貯一庫。以待孤幼之長。皆曰善。乃盡取家中器用。件件標記。納于庫中。具日月。請諸房長老及里中父老押署券末。上鎖後使長房標識。藏其券匙于長房所。旣葬上食。俾達時開寢戶。達時幼。其長不及鎖。翁疊數几。使達時升而上匙。然後從而入。無敢或先。無何達時遘疹。症甚危惡。翁百方療治不得。數日而絶。翁慟哭不欲生。抱達時懷中。勺飮不入口。卧房內不出。積至數日。人或勸之曰。死生有命。今病不可爲矣。公且食。無徒傷生爲也。翁搏膺而麾之曰。先父亡而唯此兒在。今吾猶生而弟獨死。他日得死於地下。先父若問兒所在。將何辭以對乎。弟果終死。吾必不復生矣。五日。達時甦。里中父老咸歎曰。此子能
使死者復生。至誠哉。達時旣長。娶婦將入室。翁紿謂其妻文曰。日者謂堂神在君。君其少避。妻出避外舍。明日。翁復請諸房長老及里中父老皆來會。告之曰。弟娶婦已入室。請以前所藏器用致之。皆曰諾。乃割標上匙開庫門。考券悉致。又取己所私備悉致曰。此皆大家錢市買。吾無與也。凡財糓盖藏。一無所私。旣畢致訖。乃召其妻入曰。所以使君出避者。恐婦人有所私吝意也。妻曰。丈夫所爲。婦人何敢與焉。翁因泣曰。郞君長而今有室。宗祀有托。吾事畢矣。然吾聞之物莫兩大。此盛彼衰。理之常也。吾子女已多。而郞君孤弱。吾居此。恐或有庶盛嫡衰之患也。吾將避之。妻曰。避之何往。翁曰。牛川峽中任命銕吾家奴也。忠義可仗。吾將依此奴。燒山種粟以爲生。妻曰善。乃請得一牛於達時。載其妻。又借二馬。分載男女四人。將行。妻持綿絮一圓毬而出。翁問何爲。妻曰。峽中無綿。將繅而爲絲。翁曰。峽中麻絲猶勝於綿。何以綿爲。還其綿于達時妻。行至牛川。命鐵果虛其室而處之曰。主能爲人所不能爲。奴亦何敢不爲主所爲乎。盡委其家資與翁。獨與其妻孥出。隣里相謂曰。有是主。固有是奴。爭以財糓遺其奴。富於其舊。翁長身魁梧。對人
愿欵。旽旽有至性。人亦以此敬重焉。翁輕財好施。睦於宗黨。 顯宗辛亥之歲。翁方主家。時八路大飢。翁遍請內外諸親男女七十二人會之家。謂曰。歲飢。財糓幸有餘。吾若因此時。營貲産買田宅。而不恤骨肉之飢。天地祖先其謂我何。朝夕爲粥飯。與共一年。諸親皆安之。翁又使人各飼一犬。每食時一犬不至。諸犬爲之不食。鶴駕山有羣盜數百。斫大木立路傍。白其面而書之曰。聞李家犬七十二頭。一犬不至。諸犬爲之不食。此義犬也。若刦李家。一犬噬。諸犬必爭噬。愼無犯也。翁在峽中。距宗家二百里。歲時祭祀必往。風雨寒暑。無或敢廢。達時妻有娠。翁先時往候。達時妻擧子男。過三七還。語其妻泣曰。新婦擧子男。宗祀自此無乏。吾得死可以報父母於地下。翁常戴竹蔽陽子。衣巨纑着秸屨而行。人或譏之曰。公貧乃爾耶。翁笑曰。賤人之分也。且吾郞君儉矣。服用有不如我。我其安於心耶。譏者乃服。翁旣歿。諸子將析産。翁妻文氏謂諸子曰。乃翁與郞君已歿。小郞君兄弟來往漸踈。盍分田與之。俾得仍此成來往也。諸子喜其言。以門前二斗麻地與之。乃達時二子也。二子悉敗其産。又質其麻田於人。二子死。皆無後祀絶。翁之孫台
三。遷處士以下廟主於家。奉其祀。翁以 肅廟戊辰之歲終。年六十一。命鐵無後云。
贊曰。君子盖憫魯隱公之死。而惜其久居嫌疑之地。翁之居峽亟者。所以遠嫌也。嗚呼眞大丈夫也哉。雖然是豈翁所自爲者耶。翁之世自大司憲慵齋,訥齋以下。篤行多矣。傳曰芝草無根。醴泉無源。是豈篤論也哉。可尙也已。可尙也已。
金德齡傳
金將軍德齡者。光州石底村人也。字景樹。縣監翊之曾孫也。母夢兩虎入室。已而有身生德齡。德齡生有力。能手橶猛虎。騎馬出入房闥。德齡少好兵。常立木爲陣。處其中以觀。騎馬過山坂。揮長釖左右擊以馳。草木皆披靡。慷慨有大志。好讀書。事親孝。母甞病。德齡尋醫行數百里。一日而返。人皆異之。萬曆壬辰。我 宣祖二十年也。倭酋平秀吉入冦。 宣祖西狩龍灣。求內附京師。賊遂連陷三都。聲言渡江。遼左震動。天子遣提督李如松等擊之。二十一年。如松擊賊平壤城破之。賊遂退屯嶺南。日益兵謀再擧。官軍及諸義兵皆潰。天兵亦觀望不戰。國人洶懼。時德齡持母服家居。郡人金應會德齡妹夫也。素俶儻有義氣。至是
數勸德齡起兵赴亂。德齡以服爲言。應會責以義。於是潭陽府使李景麟,長城縣監李貴聞之。交薦于觀察使李廷馣。廷馣聞于 朝。德齡遂以墨衰。起兵於潭陽。移檄湖南諸郡。得精兵數千人。請命於元帥。時都元帥權慄在嶺南。號其軍曰超乘軍。湖南諸義兵皆屬焉。是時光海君爲世子。撫軍湖南。十二月。至全州召德齡。拜翼虎將軍。德齡益慷慨勵士卒進兵。二十二年春正月。 上使使奬諭。拜德齡忠勇將軍。德齡益感激知遇。雪涕誓將士。移檄嶺南。引兵而東。二月。次南原。以南原人崔聃齡爲別將。進至咸陽。軍聲大振。移檄對馬島及日本。剋日航海。賊聞之大恐。號曰石底將軍。以爲德齡從石底出也。淸正購得德齡像見之驚曰。此眞將軍也。稍斂兵以避其鋒。德齡至元帥營受節制。貽書郭將軍再祐。與合謀擊賊。再祐者玄風人也。先起兵宜寧。破賊有功。德齡至晉州。朝廷以全州出身及諸路義兵。皆屬德齡。德齡素號飛將軍。諸將倚以爲重。德齡遂勒兵。諸將士咸奮勇思戰。德齡知士卒可用。數請戰。 朝廷方與賊講解。戒諸將無得輒進兵。德齡遂進屯岳陽。分兵屯田以待命。德齡在軍中。常夜不寐謂人曰。吾與賊對壘。日思
進兵之策。故不寐。德齡被甲戴冑。佩雙鐵椎。重各百斤。躍馬而出。賊不敢近。德齡怒。兩眼如雙炬。甞謂從父弟德休曰。吾怒。十里之內若白晝。吾夜行常有兩虎夾之而行。德齡喜食生肉。人問之。曰吾食此神旺。九月。體察使尹斗壽至南原督戰。使別將宣居怡將兵數千人。由求禮出河東入固城。悉發諸營兵。會固城擊賊。時賊屯巨濟。都元帥權慄自山陰至泗川。督諸將下海。統制使李舜臣自閑山具舟楫逆之。先是郭將軍以星州牧使助防將。治岳堅石門。已而棄石門。以義兵大將。進兵嘉力。德齡及洪季男,李時言皆會。再祐以李光岳爲副將。德齡,季男爲左右營將。季男者利川人也。勇力亞於德齡。是時德齡所將。皆湖南才武。德齡與季男。躍馬揮釖。往來倐疾。士皆勇壯。衣甲鮮明。錦繡耀日。軍中才人應募者多也。賊望見氣奪。再祐謂德齡曰。人謂今日之事。將軍致之。然耶。德齡曰否。再祐曰。今賊已據險不出。將軍將何策以破之。德齡曰。今賊已據險阻不出。其勢不可破。今懸軍而攻。吾未見其有功也。再祐歎曰。今國家之所賴而收功者唯將軍。諸將之所依倚而取勝者。亦唯將軍。今日之事。實不可輕進。不集則徒取侮耳。卽使人
馳告元帥曰。賊已據險。攻之非計。不如持重以待其變。使者日三至。慄不從。諸將遂進兵。賊大治戰具。憑高以待。宣居怡謂德齡曰。今日乃將軍效勇之秋也。德齡乃建兩將軍旗。張樂皷噪而進。賊恐懼不敢出。發炮丸如雨。諸軍遂退。德齡益治兵。請乘便利擊賊。不許。德齡威名日盛。諸將皆忌之。德齡知功不成。𥚁且至。憂憤成疾。日飮醇酒。初德齡將起兵。入瑞石山鑄釖。釖且成。山有聲如雷。白氣從谷中出亘天數日不滅。州有故將軍鄭地墓。德齡衣地鐵衣帶釖。祭地墓。告以起兵。釖忽自解墜地者三。人怪之。先是軍中有光陽人犯法。將斬之。會海原君尹根壽至湖南。光陽人妻子。號泣求哀於根壽。根壽以爲言德齡。卽出之。及根壽去。卒收斬之。言者以爲德齡殺人。卽下德齡獄。宰相鄭琢言於 上。上卽召德齡見之。賜馬慰諭而遣之。二十四年。李夢鶴反於湖西。都元帥慄遣德齡擊之。未至。夢鶴敗。引兵還。先是忠淸兵使李時言,慶尙右兵使金應瑞尤忌德齡欲搆之。會夢鶴反。時言以書告首相。德齡有反狀。首相欲以其書聞。宰相金應南,鄭琢以爲私書不足煩。首相不聽卒上之。 上大驚。已而時言密啓至。時有飛語云金崔洪
三人謀反。及賊將韓徇囚。元帥慄鞠之。曰金德齡,崔聃齡,洪季男。又郭再祐,高彦伯皆我腹心。慄又以其語聞。 上問諸大臣曰。德齡今之飛將軍。將何策以禽之。大臣對曰。德齡勇士。可密令慄及晉州牧使成允文誘致軍中。因以禽之便。承旨徐渻曰。德齡忠孝人。必不反。若欲禽之。一武士足矣。且以詐行執。何以使下。 上怒曰。汝易言。汝禽來。遂遣渻往。允文等旣得密旨。以書請德齡。德齡曰。此必 朝廷執我也。卽馳見允文。允文與諸將坐。起迎德齡。德齡入。允文以密旨示德齡。德齡卽免冠下階伏。諸將不忍執相顧。德齡曰。德齡以虛名致此罪。若不嚴具械。諸公且亦有罪。諸將皆流涕。遂具械下晉州獄。渻至雲峰。德齡已械至矣。遂與德齡立復馳至京。再祐等亦皆被執至京。再祐等得釋。德齡獨下獄。按驗無所得。時言恐獄不成。敎賊二人引德齡。德齡曰。吾受國厚恩。誓欲滅賊。豈從逆雛反耶。且吾欲反。肯奉元帥令擊賊。賊旣平。又肯引兵還耶。且吾忘哀起兵。無尺寸功以報主恩。不伸於忠而反屈於孝。是吾死罪也。 上問諸大臣。金應南,鄭琢皆力言德齡不反。獨首相不對。 上怪問之。對曰。縱虎還山。誰能復禽乎。 上頷之。琢
欲䟽救德齡。應南請署。首相不肯。自是無敢復爲德齡言者。德齡受訊八次。脛骨不折。朝廷以爲勇。以大木鐵鎖挾而梏之。德齡笑曰。吾若欲反。是焉能禁吾反哉。怒而奮迅。鐵鎖盡折。遂死於獄。年二十九。國人憐之。金應會亦坐繫當誅。久之得釋。德齡旣死。諸將人人自疑。郭再祐解兵辟糓。李舜臣方戰免冑。自中丸而死。崔聃齡亦辭兵柄。賊聞德齡死。恐其詐。使人詣權慄。求見德齡。慄謂德齡歸家終喪。旣而賊知德齡果死。大喜曰。湖嶺以南。無足畏者。德齡旣死。南人以義兵相戒。二十五年。賊復大擧。陷晉州殘江東。西屠南原益北。至振威而還。湖嶺之間。千里無人烟。順天人金大仁起兵討賊。人無應者。後大仁亦死於獄。德齡兄德弘從高敬命擊賊。敗死錦山。德齡妻李氏。避冦潭陽。罵賊不屈死之。德齡無子。其後大臣李景奭等白 上。屢贈兵曹判書。立祠光州。號義烈。
贊曰。德齡才器。於中興諸將爲絶倫。然卒不成絲毫功。以讒死者何也。盖名太盛才太高迹太露。忌嫉者衆焉爾。或曰金應會。乃牛溪成先生門徒也。時人必欲甘心於牛溪。故設此機阱。而使德齡獨死。嗚呼。黨𥚁之所從來。其亦遠矣。
金應河傳
金將軍應河者。鐵原人也。字景羲。高麗名將上洛公方慶後也。應河早孤。獨與弟應海處。及長。膂力過人。善騎射。觀察使朴承宗行縣。至鐵原閱武。應河射矢輒中。承宗奇之。已而選武擧。數歲不得調。會承宗爲兵曹判書。薦授宣傳官。當路有忌之者黜之。未幾承宗復爲湖南觀察使。召應河供幕職。時有國哀。承宗飭所部莫近酒色。他幕僚莫不犯。而應河獨不犯。承宗亦以此奇之。鰲城府院君李恒福聞其賢。擢拜慶源判官。又落職家居。承宗復爲兵曹判書。復召應河。四遷至北虞侯。應河長八尺餘。慷慨有大節。判慶源時。客飾小艾以獻曰。此貴家女。公豈有意乎。應河歎曰。應河故貧賤。貴家女難畜。並妻則亂。以妾則㤪。且人福兮如布帛。尺寸有限。豈可因一女子致之乎。且今法不得將家。念昔日糟糠。更何忍用此乎。及至。觀察使韓浚謙黜之。及浚謙廢。應河先人往問。人曰。韓公於公何如也。公乃如是。應河曰。韓是我舊帥。豈有芥滯於懷也。甞病疫將死。其友持藥椀大聲號曰。子常自許死國。今何因一病寂寞死。誰知之者。應河聞言。卽張目飮其藥立盡。朴承宗葬其父。有中使來。或
謂應河曰。中使見公狀。必稱於上。公宜加禮。應河歎曰。大丈夫寧可附閹寺得榮利乎。且因此得尺寸。獨不內愧於心。聞者皆服。明神宗皇帝萬曆四十六年。建酋奴兒哈赤叛天子。大發兵。四路討之。且徵兵於我。屬都督劉綎深入擊之。時我光海君十年也。光海君以姜弘立爲都元帥。金景瑞爲副元帥。發兵二萬以應詔。時應河以助防將宣川郡守。隷景瑞麾下。應河自度偏裨無所用。請於朝願無屬大帥。獨於咸鏡路江上當一面。不許遂行。應河分必死。與家人訣別。封職帖印章授郡吏。且致書承宗托其孤。謂部將吳憲曰。吾夜夢擊賊。賊斫吾首而去。吾將多殺賊。不浪死。爾其識之。其弟應海欲俱往以相救。應河曰。吾分當死。汝從吾死無益也。止之。遂佩二弓百箭而行。諸將怪之。四十七年春三月。行至深河堡。劉綎與遊擊喬一琦將燕薊兵三萬爲前行。弘立,景瑞將我兵殿後。劉綎等至富車嶺。遇虜伏戰大敗。綎死之。一琦敗走。虜乘勝直薄我軍。時應河爲左營將。以三千人居前行。使人告弘立曰。今我以孤軍遇大敵大軍。若不齊心協力於死中求生。事必敗。願急令右營兵來助戰。弘立卽令右營將李一元往助應河。應河謂一元
曰。我兵多步。虜兵多騎。步兵利據險。騎兵利平地。今我兵在平地。若虜以鐵騎蹙之。必立盡矣。不如移兵屯岸。一元不從。已而賊縱精騎數千。橫截兩陳間。一元不戰遁去。一元軍亂。賊大敗一元軍。遂萃於應河軍。應河申令堅陳以待之。賊陳在一里外。可五六萬。縱精銳薄應河軍。應河傳發火炮。賊兵却已而復進。如是者三。賊終不得縱。時喬一琦在中軍望見彈指曰。平地。以步卒支吾鐵騎如此。眞可謂善戰者也。歎不已。會天風大起。飛沙礫摶面。銃藥皆飄散。賊乘之。軍遂亂。應河知事不濟。被重鎧倚柳木。射殺賊數十百人。賊不敢進。環而射應河。矢集如蝟。應河不動。矢且盡。應河拔所佩釖擊賊。復殺數十百人。先是弘立使通事河世圖(一作國)于虜軍。至是虜呼世圖。應河愈怒戰益力。釖折。復易釖擊之。前後所殺傷無數。弘立已與虜通。見應河急。斂兵不救。應河大呼曰。姜元帥胡不戰。始吾王敕吾等云何。玉音猶在耳。生固不惜。如王命何。况劉都督已死。吾義不可獨生。復引釖擊賊。釖凡三折。應河持半釖向賊。賊猶不敢近。以槊從應河後刺應河。應河遂死。賊旣殺應河。招弘立,景瑞。弘立,景瑞以八千人降虜。虜旣殺應河。降弘立等。相
謂曰。柳下將軍勇無雙。朝鮮若有此輩數人。豈易敵哉。後數月。虜人斂天兵及我兵死者。應河顔色如生。右手釖柄猶在。虜共射其目。事聞。累 贈領議政。立祠江上。其後弘立以虜兵入冦。 上如江都以避之。崇禎九年。虜又大至。陷江都圍南漢。請盟而去。崇禎十七年。虜竟下燕有天下。應河弟應海官至節度使。亦壯健使氣義。有兄風云。
贊曰。世言帝聞應河死。封遼東伯以褒之。又有僞撰詔命者。及懷川作應河廟碑。亦題曰遼東伯。南伯居克寬生曰此皆非也。爲之考論頗詳密。故不錄。然亦烈矣。我之誠心服事於明。亦足暴矣。
林慶業傳
林將軍慶業者忠州人也。字英伯。爲人精悍短小。閑弓馬。然慷慨多大略。甞自稱大丈夫亦喜讀書。甞喟然歎曰。吾受天地之氣。不爲物而爲人。不爲女子而爲丈夫。惜乎。生此偏邦。將局束而終世也。天啓六年。金人來侵。初建州夷奴兒哈赤叛。西略開原撫順。北並關外諸夷。東取江邊野人。南侵遼東瀋陽。自稱大金國汗。 天子憂之。遣經略楊鎬。督諸將杜松,馬林,李如栢,劉綎等。發兵十萬。會我師擊之。諸軍敗績。綎等
死之。我將姜弘立等降。至是弘立以虜兵入冦。 上如江都。遣使輸平。時慶業未甚知名。獨奮曰。與我精炮四萬。將直擣巢穴。殲滅醜虜。洗釖鴨水而歸耳。何城下盟爲。崇禎六年。明登州將孔有德,耿仲明叛入虜。 天子遣水軍都督朱文郁。會諸將監軍御史追擊之。及於狄江。慶業率舟師會之。先登敗之。有德,仲明走。 天子爲賜勅書。賚金幣褒嘉之。九年。金人又大擧來侵。入 王京陷江都。以我 王世子大君北。幷執斥和臺臣洪翼漢,尹集,吳達濟等。入瀋陽將殺之。所過郡邑。皆畏逼莫敢問。時慶業爲義州府尹。出迎執手謂曰。士大夫得其死難矣。公名將與太山北斗爭其高矣。飮食贈賄甚厚。談笑而別。絶無嗟勞語。金人將襲椵島。因刦發我師爲前導。虜素知慶業名。必欲用慶業。使我將慶業。慶業詭謂虜曰。島中子女貨寶。前部當盡有之。虜恐不果使。慶業使別將金礪器。報島帥沈世魁曰。我之從賊約也。不汝虞。虜甚強。不可敵也。須先爲之備。無使虜生心。初相臣崔鳴吉建議。使人賫奏咨都督陳洪模。冀陳本國情。未能達。至是又使慶業主其事。慶業募得申欽者。變服爲僧。命曰獨步。賫奏入海。抵登州帥黃宗藝。 天子嘉其義。賜獨
步號曰麗忠。遣還。十三年。金人將冦錦州。慶業率舟師至石城。使二艦佯遇風。至登州報宗藝。宗藝義之。並獨步置軍中。慶業遂與虜兵會。至盖州洋。與漢兵相遇。虜使人來覘我情僞。慶業隨機應。虜未之覺也。將戰。慶業使我兵用炮者去鉛丸。潛以泥丸易之。漢人亦故射不及。兩軍一無傷。慶業使善泅者二人佯墜水。入漢軍輸其意。且刺虜中情形。慶業一日慨然謂同志曰。平生之志。在此行矣。其意盖欲因此歸漢也。其人曰然。奈本國何。慶業默然歎息而止。及師還。虜不欲我師涉其地。使從水路歸。慶業曰。役久矣。豈不欲乘舟遽歸哉。奈舟楫圮折。糧食不繼何。虜然之。遂從陸路還。慶業每從虜戰。若力戰者。而屢進輒退。如不能戰者。虜亦以此不甚親愛也。會明錦州守將祖大壽叛。降虜言慶業與漢相通狀。虜亦自覺其見欺。怒䝱我執慶業。慶業聞命。卽仗釖行曰。天生大丈夫。意豈偶然哉。我不可虛死虜庭矣。行至金郊驛。夜亡走山谷間。扮作僧人服。走幸州。刦商船入海西。北走登州。至三山島。遇颶風。飄到海豊。海豊人疑之。將殺之。已而囚之。守臣有以其狀白者。 天子義之。命釋之。慶業遂往登州依宗藝。虜聞慶業亡。愈益恨怒。詰
責我甚急。我甚恐。宗藝聞慶業至。大喜握手。歡如平生。因問我事甚悉。慶業爲言之。且曰。弊邑世受中朝厚恩。修歲事惟謹。至壬辰。幾爲倭所滅。 神宗皇帝動天下之兵。以拯濟之。弊邑得有今日。秋毫皆帝力也。弊邑豈敢忘之。特爲虜所逼。以至於此。尙何言哉。虜蕩覆我 王京。殄滅我宗邑。圍我南漢。虔劉我士女。係累我老弱。俘我 王子。凌辱我 寡君。逼我 世子。戮殺我斥和諸臣。弊邑君民痛入骨髓。誓不與虜俱生。豈可得哉。慶業因扼腕而進曰。慶業爲虜所忌。脫身到此。大丈夫寧畏一死哉。顧虛死不如立節。滅名不如報德。慶業雖駑下。若因中國借力。翦滅此虜。上以報皇上之恩。下以雪弊邑之耻。慶業之願也。雖死無所恨。宗藝大義之。爲具奏盛言慶業忠義知勇狀。天子議封慶業平虜將軍以擊胡。時有海冦數千人據島作難。官軍討之不能克。宗藝憂之。慶業爲設計禽之。宗藝喜。慶業因陳平胡策。宗藝善之。慶業又進說曰。僕常守龍灣。與虜出入者五年矣。其地之險易。兵之強弱。將之能否。盡知之矣。今將軍誠能因五家之良舳艫千艘。長驅而北。則海傍三衛。(伊州,盖州,海州。)可不戰而復矣。三衛地沃饒而近。魚塩利於屯田。弊邑今
雖折而入於虜。君臣父子含怨忍痛之日久矣。朝廷若以一紙徵兵。則雖婦人孺子。亦將奮臂皷勇。北首爭死賊矣。使出屯江界。以絆其西衝之勢。西韃蒙古今雖附於虜。夷狄無親而貪利。若以重賂誘之。則其勢必貳。西韃若貳。是斷虜之右肩也。然後水軍出北海。陸軍渡遼水。分據遼陽諸處。使我根本漸固。戰守益備。然後大軍出關。輕車突騎。且戰且進。則錦州可復。然後五軍分道。更戰迭進。則女眞雖強。兵罷力分。自救不暇。夫安能與我敵哉。如此則不出數年。虜賊可滅。遼東可復矣。宗藝大喜。且欲奏行之。會闖賊李自成陷京師。 毅宗崩。關中大亂。宗藝聞之謂慶業曰。國亡矣。吾將奈何。遂委軍事於其將馬登。(一作馬弘胄)因夜亡去。慶業欲自殺。馬登止之。遂與馬登移軍石城。已而征遼將軍吳三桂以虜兵擊自成走之。虜遂入京師。 赧帝卽位於南京。改元弘光。弘光元年。虜將高山(一作八九山)畧山東。且至登。恐欲執慶業降。慶業與獨步謀。將奔南京。步洩其謀於登。登遂執慶業降。高山大喜。欲䝱降之。慶業罵不屈。又欲薙髮慶業。又不可。高山歎曰。此南朝忠臣。不可殺。歸諸汗。汗又欲降之。䝱辱萬端。慶業終不屈。又欲薙髮慶業。又不可。汗曰。
義士不可屈。遂囚之。是時金自點當國。使謂虜曰。是背我投南朝。欲犯上國。請得而甘心焉。汗猶不許。後我使入虜。虜因歸之。自點遂殺之。慶業臨死大呼曰。天下事未可知。我不可殺。自點竟殺之。國人哀之。尼山賊柳濯叛。自稱慶業。聲言且欲滅虜雪耻。民信之。從之者如歸市。遠近響震。延陽君李時白自請以禁兵討之。已而民知其詐也。卽時潰散。濯無以自立亡去。道臣執誅之。盡滅其黨與。
贊曰。慶業委命。跳身使虜。幾復生事。而 主上爲之旰食。此固循常守故之士所不取。然其志豈苟焉而已者哉。盖欲爲天下雪國家之耻焉爾。其不成天也。不可以成敗論也。或曰方虜之深入也。慶業上書自請曰。虜傾國以來。瀋陽空虛。願得奇兵四萬。徑走瀋陽。覆其巢穴。則南漢之圍自解。時雖不能用。其智計又何可勝道哉。
張義士士珍傳
張義士士珍者仁同人也。大父張潛。鄕人所謂竹亭君者也。義士少慷慨有氣義。善騎射。萬曆壬辰之亂。義士所居軍威縣西崑村少年數十人。謀結黨避亂。議推義士爲領。來請義士。義士歎且泣曰。我國家昇
平二百年。所以待士大夫者。至甚厚矣。而狂冦一朝犯順。嶺外七十州所在瓦裂。曾無一人義士向賊發一矢。以殉國家之急者。而乃欲顧妻子偸生爲。拔所佩刀斷其衣。衆皆感激泣下。乃聚少年百餘人。襲賊於麻嶺大破之。斬首數百級。時遊擊裵慶男將重兵屯上江。義士以兵小。移書慶男。請合兵擊賊。慶男畏不敢從。或勸義士奪慶男軍以擊賊。義士曰。 命帥也。益自召募至數百人。賊謀以夜刦義士營。義士詗知之。潛移老弱於山上。設伏於下。邀其歸路。賊果夜至義士營。得空營大驚欲走。山上皷聲震天。賊衆大驚潰亂遁走。因起兵追擊。射矢如雨下。賊自相蹂踐。死者無筭。遂大破之。義士長八尺餘。美鬚髥。常騎白馬。賊謂之白馬將軍。相戒勿犯白馬將軍。是時郭將軍再祐屯天生。義士往從之。與郭將軍再破賊天生下。其明年。義士從天生還軍威。欲益募鄕兵擊賊。與十餘騎出梨峴。道値賊大出。見義士訢曰。白馬將軍單出矣。縱兵圍義士。義士自度不得脫。下馬北向再拜而起曰。臣持身不密。虛死于此。不能小酬殉 國之志。是臣之罪也。仍上馬突闘。殺數十百人而死。事聞。 命贈水軍節度。㫌其門。義士無子。
贊曰。壬辰之變。湖嶺起義者衆矣。其死事者又多矣。然義士之起義破賊也。進士李永男率諸生。請於監司。願以義士易慶男揔兵。事雖不從。其一時威望可知矣。余就義士族孫志韓所撰家傳。述其大槩如是云爾。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