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05
卷11
[書筵講義]
甲辰
五月
二十一日晝講。講論語。自子張問明。止視遠惟明。臣司書吳光運與左副賓客沈壽賢,弼善李廷傑入侍。講訖。壽賢云云。廷傑云云。臣繼之曰。此章雖爲子張病痛而發。實千古人主之良箴也。自古家國之禍。君德之累。皆生於譖愬。孰不欲明察痛卞。而工譖者能使人不疑其爲譖。工愬者能使人不疑其爲愬。故雖明者或眩。况不明者乎。漢高祖,文帝,光武,唐太宗不可不謂之明主。而蕭何,周勃之繫紲。馬援之藁葬。魏徵之踣碑。皆出於譖愬。數君之明。皆不可謂之遠。盖明有耳目之聡明。衍有心地之虗明。耳目聡明。有時或蔽。心地虗明。無微不照。苟能居敬窮理。使八窓洞徹。萬境玲瓏。則詖淫邪僻之辭。浸潤膚受之說。纖毫莫逃於止水明鏡之間。不待逆詐億不信而自然先覺矣。舜曰。朕堲讒說殄行者。是舜至遠之明。而究其堲之之本。則不過惟精惟一而已。願勿以耳目聡明爲明。而於居敬窮理本原工夫。深加留意焉。 下答曰。此言好矣。當留意焉。
是日召對。臣及弼善李廷傑入侍。講訖。臣論宋主殺義康曰。兄弟骨肉也。莫如我兄弟。難得者兄弟。於是而一有所未盡。則賊天之彛。斁人之倫。夫叔段之稔惡。可謂難化之人。而鄭莊受鄭考之名。厲王之不軌。可謂難赦之罪。而漢文貽斗粟之譏。况義康之過失。亦不至如叔段,厲王者乎。宋文帝授以權而使之驕恣。逆未著而置之誅戮。友愛之天牿矣。宋文可謂千古罪人矣。故大書於綱。筆法嚴矣。下答曰。然矣。義康雖有過失。而反逆未著。遽加誅戮。天理滅矣。臣又論魏主遺臧質書。卿若殺之。無所不利曰。佛貍之敗。决於此一言矣。丁零胡氐羌。皆其與國。又與之連師伐宋。則詩所謂與子同仇者。而乃反以殺之無所不利爲言。其心之陰賊不忍。有如此者。以此賊心待之。則諸國亦豈盡心同事乎。佛貍之敗。在於殺之一字矣。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魏人殺掠丁壯。斬截嬰兒貫槊曰。當時人以卯年之謠。驗佛貍之死。而臣則以爲童謠荒誕。雖或偶合。烏可信也。但天道神明。殺人如此而未有令終其身者。臣以斬截貫槊等事。爲佛貍不得其死之驗耳。 下答曰。然矣。貫槊盤舞之說。殘忍
酷虐。有不忍見者矣。臣又論高允諫魏太子信任左右。營園田收利曰。人之所以有私者。何爲而然也。以其据己分之所爲而不通乎其外也。若人君則不然。擧天下擧一國而無非己分內所有。何爲而有私耶。太子國之儲貳。與人君何異。而乃反用私人。立私田蓄私財。其迷惑甚矣。高允天地無私王者無私之說善矣。而惜乎其未知本也。孟子曰。人不足與間也。政不足與適也。惟大人格君心之非。若不能精察一心之微。克去一念之私。而只以無私二字。勉之於事爲之末。則其所謂無私者。安知其非私耶。宋儒張拭有言曰。無爲而爲之者公也。有爲而爲之者私也。此言極精微矣。大抵學問。劈過此分界。然後方可以無私。願 邸下勿以高允之言爲極致。而於本源上。深加省察。不以些兒私意粘着於不知不覺之中。然後方可與天地同其無私矣。 下答曰。其言切實。當留意焉。
二十二日晝講。講論語。自子貢問政。止胥失之矣。臣與左副賓客沈壽賢,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壽賢云云。眞洙云云。臣繼之曰。民信之之信。卽信之效也。若在我之誠信。則固在兵食之先矣。 下問曰。
然則孔子之敎。何不先及在我之誠信。臣曰。若他人問之。則孔子必以敎化誠信字。加之於兵食之上矣。至如子貢。則於誠信敎化之道。固已講之熟矣。明知爲國之本。不外於此。而今此問政。不過設施之方。則孔子亦以設施次第告之。非謂足食足兵然後始敷我之誠信也。誠信行於兵食之間。而兵食在於誠信之中。固未甞今日足兵食而明日施誠信也。又未甞今日施誠信而明日足兵食也。凡言次第之類。多如此。如大學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者。亦非謂今日格物而明日致知。又明日正心也。初學者若曰吾不能格物。姑不可以正心修身云爾。則豈非謬戾之甚者乎。凡言次第先後之類。多如此矣。 下答曰。剖析明矣。其引學問次第之說。尤好矣。臣又論棘子成子貢之說曰。文質等耳兩說。皆過矣。然以孔子大林放,吾從先進與奢寧儉之敎觀之。則文質輕重之分可見。而且周末彌文。幾乎滅質。故聖人之敎。必以本爲崇。盖亦隨時通變之意也。臣伏念我 朝亦爲尙文之治。卽今繁文瑣節。不特周末之弊而已。孔子則下而爲臣。故不能救當時之弊。
若在上者則不可諉之於時弊。而不思矯弊之道也。須於此等處留意焉。 下答曰。其言切實矣。
是日夕講。講綱目。自宋元嘉二十九年。止親爲沙門下髮。臣與左副賓客沈壽賢,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壽賢曰。今日講讀處。皆弑逆大變。此等處不必講。說文義濶略可矣。臣曰。不然。唐時講官有爲此議論者。宋儒胡安國譏之以腐儒。因曰。爲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者。陷首惡之名。盖世道衰亂。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而孔子懼。作春秋。春秋作而亂賊懼。綱目亦春秋之凡例也。故於此等處。大書特書。使百世照人耳目。而庶幾亂賊者懼。今若濶略此等處而不講焉。則是豈作春秋之意耶。 下答曰。此等處。言之汚口。予意亦欲濶略矣。今聞司書之言。最有所見。且有先儒定論云。當與他處同爲講讀矣。臣因論宋文帝使徐爰銜中旨。授諸將方略。臨時宣示。臣曰。兵難遙度。呼吸之間。機會萬千。豈可預授方略而可以動中機宜耶。兵不戰而可見其敗矣。且不但用兵如此。大凡任人之道。貴在勿貳。如非其人則不任可也。如其人而任之。則豈可從傍掣肘乎。自古賢君委任而
成功。庸主疑貳而僨事。實是千古之龜鑑也。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古弼之死曰。古弼曾有筆公之名。以直諫著。而及今不能死節於弑逆之變。又不能立功於討逆之謀。依附於亂賊之間。則其死非寃矣。 下答曰。古弼雖有直臣之名。而末梢如此。其死宜矣。如高允之名臣。而不見樹立於此時何也。臣曰。高允參於討宗愛之謀。觀於南史資治等書。則高允之有功。可知矣。高允則與古弼異矣。臣又論魏復建佛圖曰。 邸下睿學旣高。釋道之亂眞。固不待臣等之說而想必洞然矣。固不必縷縷。而以此時事言之。魏世祖之屠戮沙門酷矣。其禁佛則是矣。屠戮已無及矣。爲子孫者。惟當遵守佛禁可也。今乃復建佛圖。其違先旨崇異端。貽譏百代。當如何哉。故綱目特書以譏之矣。 下答曰。然矣。
二十三日召對。講綱目。自魏以周忸。止不憂不濟。臣與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眞洙云云。臣繼之曰。此時胡亂甚矣。可謂長夜乾坤。今日所講。尤無文義可論處。果如上番所達矣。然善善而感發。惡惡而懲創。其功一也。惡惡而至於無惡則純善矣。善善
而至於純善則無惡矣。譬如黑白棊焉。盡揀其白者而取之則純白矣。盡揀其黑者而去之則亦純白矣。朱子論古聖賢資品曰。伯夷惡惡重。柳下惠善善重。顔子善善重。孟子惡惡重。明道善善重。伊川惡惡重。其斡旋奮發之功。惡惡尤速云云。此等處。雖甚胡亂。而無非懲創監戒處。未必不爲至治之一助也。 下答曰。然矣。
是月二十七日晝講。講論語。自子張問崇德辨惑。止告之以此。臣與左副賓客沈壽賢,輔德尹聖時入侍。壽賢云云。聖時云云。臣繼之曰。本立者。凡大學所謂知本也。日新者。卽大學所謂日日新。又日新也。愛惡欲其生死者。卽大學所謂之其所愛惡而僻焉。此章大文雖小。便是一部大學也。大學所謂正心誠意。則崇德工夫。格物致知。卽辨惑工夫。須與大學參看何如。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依爲之。臣又曰。愛欲其生。而愛之者未必生。惡欲其死。而惡之者未必死。以匹夫言之。則愛惡偏僻之害。不過爲一身之惑而已。若在上者則不然。愛之則能生人。惡之則能殺人。人之生死。雖曰有命。而君上造命者也。愛惡之頃。而人之生死判焉。此章之訓。
尤當爲在上者之惕念處也。 下答曰。其言切實矣。
是日召對。講綱目。自宋大明四年。止不果施行。臣與輔德尹聖時入侍。講訖。聖時云云。臣繼之曰。宋孝武耕籍田立明堂。似乎復古禮矣。然禮樂待人而後行。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宋主殺諫臣殘骨肉亂閨壼。而强行三代之禮。禮豈徒行乎。 下答曰。然則綱之大書。出於貶意乎。臣曰。非褒非貶。據實直書。而虗實得失自現。則不貶而自貶矣。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侍中謝莊不奉旨須墨勅乃開曰。莊可謂差強人意者。然莊亦未盡矣。莊與郅君章所處不同。郅君章居下位。唯當守門不奉詔而已。若莊者在於侍從之列。見君上逸豫荒淫之擧。惟當扣頭瀝血。隨事爭執。不得其言則去。豈可須墨勅開門而已。 下答曰。其言好矣。臣又論慶之目不知書車馬率素曰。慶之雖不學。而儉約避權如此。天資可謂美矣。然末年。與子業同輦。晩節無足觀。亦出於不學。盖未有不學而能爲完人者。雖以霍光之忠而不能正其妻之惡。况下此者乎。故人不可無學矣。 下答曰。其言好矣。臣又論顧法對
策曰。源淸流潔。神聖形全之說。可謂名言也。然神字若易以心字則尤好。而心者神明之舍也。神聖者。非心正之功乎。人主一心。萬化之源。君心一正。則天下萬事。無一不出於正。君心一不正。則天下萬事。無一不出於不正。此所謂源淸則流潔也。如此胡亂之世。如此有識之言。不可多得。另加澄省而採擇焉。則是顧法之言。不用於當時。而見用於今日也。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留意焉。恨不見顧法策全篇耳。
二十八日召對。講綱目。自宋大明七年。止賜爵丹陽王。臣與輔德尹聖時入侍。講訖。聖時云云。臣論蔡興宗方嚴。宋主不敢侵媟曰。宋主之與羣臣。嘲訐穢辱。使奴杖擊之擧。可謂喪性矣。興宗雖可謂方嚴。而目擊駭悖之擧。曾無匡救之言。是未可曉也。且君使臣以禮。爲臣者禮貌衰則去。穢辱杖擊。奚但禮貌衰而已。興宗苟知爲臣之道。則烏可蹲坐於如許朝廷而不去耶。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宋主曰田舍公得此。已爲過矣曰。祖宗艱難創業。以授子孫。則子孫安享富貴。若固有之。乃反輕視創業之祖。以爲昔之人無聞知。是以周公作豳風詩
無逸篇。以戒成王。使知稼穡之艱難王業之辛苦。不然則安知成王不以公劉,后稷爲田舍公耶。此等處。必須深加澄省焉。 下答曰。其言切實矣。又 下令曰。昨日司書以爲未有不讀書而能爲完人者。今見慶之與子業及山陰公主同輦。則司書之言果然矣。若使慶之讀書。必無此事矣。文義旣訖。方欲退出之際。 下令曰。上番則出入講筵已久。聞其講說熟矣。下番則新入而講解精明。必須着實行公。盡心講讀。臣對曰。臣素學魯莽。全無曉解。固不足仰塞 睿眷之萬一。而敢不盡心講讀乎。(是時方有欲遆之意。而忽承此 敎。遂不敢遆。仍爲行公矣。)
二十九日召對。講綱目。自宋以袁顗爲羅州刺史。止皆擧兵以應子勛。臣與輔德尹聖時入侍。聖時云云。臣繼之曰。當子業之悖亂。宗社綴旒。爲大臣者。當夙夜憂遑。爲扶顚定傾之計。何暇爲身家謀乎。蔡興宗乃曰。我欲居中免禍。一片精神。身爾家爾。不以宗社爲重。後雖有功。曷足爲純臣乎。 下答曰。然矣。因 下問湘東,晉安之逆順。臣曰。湘東太祖之昭。晉安世祖之穆。皆當立也。當其未立之時。則不忘世祖者。捨湘東而取晉安可也。若湘東旣
立之後。名義大定。宗社有主。若復有異心者逆也。鄧𨺋之煽亂。難免逆也。 下答曰。然矣。
六月
初一日晝講。講論語。自公曰善哉。止使民無訟爲貴。臣與左副賓客沈壽賢,輔德尹聖時入侍。講訖。壽賢云云。聖時云云。臣繼之曰。昔齊桓公觀於亡國之墟曰。此何國之墟也。有老夫曰。郭氏之墟也。公曰。郭氏何爲而亡也。老夫曰。郭氏善善而惡惡。公曰。善善惡惡美行也。何爲而亡。老夫曰。善善而不能用。惡惡不能去。公歸告管仲。仲曰。老夫安在。公曰。不知也。仲曰。君亦一郭氏也。桓公遂載老夫而歸。今景公知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景公是亦一郭氏也。夫君君必有其道。臣臣必有其道。父父子子。亦必有其道。景公若問之。則孔子必告其道。而惜乎其不能問。故孔子之訓。引而不發。夫所謂其道者匪他也。不過止於仁止於忠止於慈止於孝也。仁忠慈孝。亦有至極道理。凡看道理者。須求根源來處。如爲人父。如何便止於慈。爲人子。如何便止於孝。爲人君爲人臣。如何便止於仁忠。如論孝則須究這孝源頭。論慈則須究這慈源頭。論仁忠亦然。然後知爲人君。决然止於仁而不可易。
爲人臣。决然止於忠而不可易。爲人父爲人子。决然止於慈孝而不可易。君臣父子。各盡其道而彛倫叙矣。堯舜之治。亦不越乎此。願大 加澄省焉。下答曰。其言好矣。臣又論子路片言折獄曰。獄者有國之所重也。雖十分無疑明白可决之獄。猶且三刺八議。反復詳審。夫所謂片言可以决獄者。盖稱子路之忠信明决。有足以如此。一句精神。專在於可以二字。若子路恃其忠信明决。每以片言决之。則必多輕忽之失。此等處。不以辭害意可矣。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集註正本淸源則無訟曰。人君。天下國家之本也。心者。萬化之源也。苟不能正其本淸其源。則下之於上。民之於君。名分截然。而猶不免於訟。况民之與民乎。天水違行之卦。是上下相訟之義。朝廷之於民。直驅之而已。豈敢訟乎。然上之於下。勢不同而理同。下之於上。不敢言而敢怒。民之訟於心也。甚於訟於口也。民之訟於天也。甚於訟於官也。故衰亂之民。皆是衛侯之元咺也。况君不能正心。則朝廷不正。朝廷不正。則戈戟相尋。風波日起。是亦朝廷之大訟也。在下而觀感者。烏得無鼠牙雀角之爭乎。願於正本淸源四字
上。 深加省察焉。 下答曰。其言好矣。 下問曰。子路片言折獄。故朱子許之以忠信。而楊氏以爲不知以禮遜爲國。則未能使民無訟。以忠信之人。而不知以禮遜爲國者何也。賓客宮僚。各陳所見爲可。壽賢云云。眞洙云云。臣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學禮。故子曰。繪事後素。素者忠信也。繪事者禮也。有忠信之美質。而未及學禮者有之。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十室之內。忠信之人則可得。而知禮之人則難得。子路以忠信之質。遊於聖人之門。亦何甞不學禮。而資質麄踈。禮學未造精密處。所謂升堂未入室也。忠信與禮。等級次第分明。朱子楊氏之註。又何甞矛楯乎。 下答曰。聞司書之言。始曉然無疑矣。
初九日召對。講綱目。自春正月。止珍奇奔壽陽。臣與文學趙尙慶入侍。講訖。尙慶云云。臣論宋三叛事曰。人生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方晉安之起兵也。宋明不自意有今日。而甫致平定。荒淫窮黷。比諸前日之開誠布欵。判若二人。遂致長淮陷而三叛起。矜之一字。實危亂之先驅也。以堯舜禹湯之聖。
臨九夷八蠻賓服之時。而猶且戰戰兢兢。臨深履薄。未甞曰吾德已聖。吾治已極。此其所以聖益聖治益治也。願於此等處。 深加鑑焉。 下答曰。其言好矣。 下問曰。義陽王昶不肯稱臣於宋明者何如。尙慶云云。臣曰。昶以國存與存國亡與亡之人。圖全性命。出奔仇敵。已是不忠之甚。而及夫宋明名位已定之後。昶固當身處外國。心懸本朝。喜宗社之有主。慶神人之有托。而乃反倔强不稱臣。是何心膓耶。昶之所執者。雖在於宋明。卽位在於渠之出奔之後。渠與宋明。君臣分義未定。而昶卽宋之宗臣也。宋之宗廟。卽昶之君父也。主宋之宗廟者。非昶之君而何哉。昶之心術。可謂背國忘本之逆臣也。况以二敬二字。諂媚於魏。其情態尤不忍正視矣。 下答曰。此言是矣。
二十二日。召對于進修堂。講綱目。自齊建元二年。止雜刑三百七十七。臣與輔德柳綏入侍。講訖。綏論劉昶流涕事云云。臣曰。昶之流涕。曷足以動衆也。昔申包胥七日哭於秦庭而能存旣亡之楚。昶之庸才。雖不可與包胥擬論。而苟有包胥之誠。則名正言順。庶可以立功矣。昶本以棄本國依仇敵之
人。有何忠義可孚於人。而欲以區區涕泣。動人於造次。夫不可揜者誠也。昶之流涕。曷足以動衆也。洗馬李明坤曰。昶設使有動人之忠義。曷足以勝道成也。綏亦曰。包胥存楚。似不可擬論於此時。道成英雄而已定國矣。以此時形勢言之。雖有忠義之人。奈道成何。臣曰。此言皆非矣。忠義形勢。各有分數。大忠義能勝大形勢。小忠義能勝小形勢。以小忠義敵大形勢。則是如以一杯水滅一車薪之火。其不勝也明矣。人見其如此也。以爲水不勝火。其可乎。道成之勢已固。難以些兒忠義致討復之大功。而若使大忠義當之。則討復如反掌矣。道成逆也。人皆有秉彛。誰肯向逆賊北面乎。宋之臣民。必有棄逆從順之意。其於立功乎何有。故田恒之形勢。十倍於道成。而孔子沐浴請討。孔子豈不量形勢而爲空談者哉。大凡士論。必曰忠義能勝形勢。然後可以扶名敎。若一誘(誘恐諉)於形勢。以忠義爲無用之物。則是豈士論哉。 下答曰。司書之言是矣。
二十三日夕講。講綱目。自齊建元四年。至慙懼而退。臣與左副賓客沈壽賢,輔德柳綏入侍。講訖。綏云云。臣論齊主召禇淵,王儉受遺詔輔太子曰。托六
尺之孤者。必擇臨大節不可奪之人。若禇淵,王儉者。將一家物與一人者也。齊主何所取於淵,儉而至於托孤耶。王儉後見蕭衍。以爲貴不可言。甚傾待之。臣以爲其心不可測也。若使儉生存。得見蕭衍權盛之後。則安知不以奉道成者奉衍耶。 下答曰。其言明矣。臣又論齊主碎玉導曰。齊主簒奪之賊。而猶能鎭定人心。撫有方內者。以其有淸儉過人之長處也。自謂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金安得與土同價。其言過矣。而其尙儉之意則可嘉也。齊主之得國不正。而能用一儉字。移風易俗如此。况聖明在上。而躬行節儉以導下。則其化當如何哉。 下答曰。其言好矣。綏論荀伯玉密啓太子左右王景眞驕侈事云云。 下問曰。伯玉密啓。果出忠心乎。壽賢曰。伯玉無狀矣。豈可謂出於忠心乎。洗馬李明坤曰。豈出於忠心乎。乃是江充之類也。臣曰。謂之江充則非矣。太子左右驕侈僭擬。則安得不啓聞乎。但啓聞時。先告太子可也。而伯玉則不先告太子。直啓齊主。伯玉於是乎失之矣。然伯玉之失。太子之幸也。太子苟於伯玉啓聞之日。幡然覺悟。與太
祖同其怒而誅景眞之罪。與太祖同其親信而寵伯玉之直。則豈不有光於太子乎。乃反以怒景眞者怒伯玉。至於憂懼稱疾則惑之甚矣。太祖亦當諄諄誨責。使之後勿如是而已。何至於彌月怒不解乎。可謂父子君臣交相失矣。而太子之失偏重。至於卽祚之後。誣伯玉而殺之。其忘先王讐匹夫。遂非惡直。不孝不仁。莫甚於此矣。其何以爲輔世長民之主乎。 下答曰。司書之言切當矣。臣又論齊武應天以實。不以文之說曰。以外面看之。似乎君人之言也。齊主果能應天以實。則茹法亮,呂文顯之貪饕專恣。何爲而不黜耶。齊主可謂應天以文而不以實也。欲以餙非之言。爲聽聞之美。人雖可欺。天可欺乎。此所以齊之天變疊出於此後。其亦異於宋景公三言退熒惑矣。 下答曰。其言好矣。
二十四日晝講。講論語。自子曰其身正。止其能然乎。臣與左賓客趙泰億。兼輔德趙錫命入侍。講訖。泰億云云。錫命云云。臣論其身正。不令而行。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其時命令。見於典記者。何甞申申煩複乎。叔季以後。令如牛毛。修餙文詞。觀其言。雖
三代之敎。何以加焉。然民之從之者。什不一二焉。言語末也。以言語感人。其效淺矣。况以命令驅人。人誰從之。欲行其令者。須以正身爲主。而心者又身之主也。故大學曰。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治國平天下。皆本於此矣。 下答曰。其言好矣。臣又論公子荊居室註曰。聊且屬循序。粗略屬有節。不欲速屬循序。不盡美屬有節。苟字則含包兩意。而以最初一苟字觀之。則見其不盡美之意。合三苟字而觀之。則見其不欲速之意矣。 下答曰。然矣。臣又曰。驕吝奢侈之戒。賓客所達。縷縷詳悉。臣不贅陳。而第苟字用處各別。用之於居室什物之間。則苟是好箇字。用之於身心學問之際。則爲不好箇字。學問者若以聊且粗略爲安。而曰斯亦足矣云爾。則豈非大害乎。治道亦然。三代盡美矣。漢唐宋則苟合苟完苟美也。故曰治非三代。皆苟矣。一苟字而用處不同。禹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卑者苟字意也。盡力者盡美之意也。溝洫政治之麄處。而猶且如此。則而况於敎化之本乎。願於苟字上。 深加辨別而省察焉。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體念焉。泰億曰。司書推演言外之意。所達極好。若一以
苟字爲務。而用之於學問政治之間。則無求進造極之路。其所陳戒言甚切要。願各別 留念焉。 下答曰。當着念而勿忘矣。臣又論庶富敎曰。舜之命禹曰。后非衆。罔與守邦。盖欲其庶之也。其命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其命后稷曰。黎民阻飢。播時百穀。盖欲其富之也。其命契曰。敬敷五敎。盖欲其敎之也。禮記王制曰。無曠土無游民。食節事時然後興學。無曠土則庶矣。食節則富矣。此亦庶富而敎也。自古爲治之道。何甞外庶富敎三字也。然以設施次第言之。則敎在庶富之後。以王道所重言之。則敎在庶富之先。不富之弊則至於餓死。不敎之弊則近於禽獸。餓死則猶可。禽獸則不可。冉有若問三者之輕重。則孔子必以敎字爲重。觀於答子貢兵食信之敎而可知矣。 下答曰。其言好矣。臣又論集註三代以後能擧此職者百無一二曰。孔子謂子産衆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敎之。三代以下。如子産之爲母者。亦不可多得。况可望於師敎乎。漢明帝,唐太宗能有意於師敎。其意則固美矣。然記問之學。不足以爲人師。欲爲人師者。必先懋己學。明帝,太宗之學果可以敎人乎。閭巷之間。
庸師曲儒。以口耳句讀。强授弟子。則其弟子之所得者。亦不過爲曲儒而已。安得透學問之閫奧乎。三代之士。譬如杏壇之弟子。漢唐之士。譬如委巷曲儒之弟子也。其可以師道云乎哉。三代以後。精一相傳之法絶。故敎民固無論。其所謂訓儲之道。亦不過口耳而已。此所以百代無善治也。 邸下勤學好問之誠。逈出千古。望於精一工夫惓惓而勿失焉。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體念焉。
二十五日召對。講綱目。自齊永明二年。止友愛不衰。臣與兼輔德趙錫命入侍。講訖。錫命云云。臣論范縝無佛之論曰。范縝自拔於流俗之中。篤守正見。可謂特立不撓之士。而能言距釋老。是亦聖人之徒也。然神滅論所謂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云者。見理欠精明。引喩亦失宜。盖刀之利。卽人之才智也。人死則才智滅。猶刀沒而利滅也。若人之神。卽劒之光氣精芒也。人之氣禀厚者。身死而精神或不卽散。是如干將莫邪雖碎作萬端。而精光或暈然而燭天。然畢竟消散矣。若釋氏所謂來來去去因果無窮之說。其欺誑甚矣。而聖人亦云人死。魂氣歸於天。若
刀之利。則與刀俱沒。若謂之利。歸於某處。則不成說矣。其不可以形之神。譬刀之利者明矣。 下答曰。所見明矣。臣又論文惠太子東田觀穫曰。太子生於深宮。長於富貴。豈知盤中之飧粒粒皆辛苦乎。故周公作無逸書,七月詩以戒成王。所以基成周八百年基業也。今文惠之觀穫。不過出於遊觀之意。而衆皆唯唯。則左右前後。皆匪人也。獨范雲之言。可謂切摯。而一薛居州。如宋王何哉。爲人君之適嗣者。所乏者非富貴也。樓館壯麗。示富貴容。何益於太子哉。不過聚謗於一時。貽譏於百代矣。願以文惠太子爲戒。而以范雲之言爲法焉。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體念焉。
二十六日召對。講綱目。自齊永明三年。止十三在河北。臣與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眞洙云云。臣論讖緯巫卜曰。綱之特書。許之也。周禮。大司徒以鄕八刑。糾萬民。八曰造言之刑。註曰。挾左道以惑民者也。讖緯巫覡及委巷巫筮。非經典所載者。皆左道也。爲人上者必痛禁。然後可無惑世誣民之弊。此魏之善政也。 下答曰。然矣。臣又論王儉好禮學春秋。衣冠翕然。更尙儒術曰。夫經學者。非所以資
其口耳。乃所以勵其名行。王儉失節之人也。得於經學者何事。然居高位而風勵之。則猶足以變一代之所尙。亦可見移風易俗之易也。夫文章末也。經學本也。而文章則驚動一世。聲名輝赫。故人多趨之。非篤志力行之士。則鮮能專精經學。下得實際工夫。若無自上導率之化。則能變習尙難矣。以宋世祖爲君。王儉爲相。而或以文章。或以經學。一隨其所尙。况聖人在上。敦尙經學。則其觀感之化。當如何哉。 下答曰。其言好矣。
二十七日召對。講論語。自子曰苟有用我者。止如正人何。臣與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眞洙云云。臣論朞月而已曰。孔子爲中都宰。一年而四方則之。及爲司冦。鬻羔豚弗餙。男女行者別於塗。此則載於小註矣。其綏來動和之效。神速如此。而世莫能用。生時不能朞三年安其位。而身後以萬世爲土。當時人之不幸而後世人之幸也。時君世主之貽譏於萬代。當如何哉。昔我 中宗大王用先正臣趙光祖爲大司憲。數月之內。男女異路。髣髴孔子司冦時風化。三代以後。罕見之盛事也。聖人固不可得。得賢者而用之。其效亦豈淺少哉。如光祖者。又
不可得。而代不乏人。未甞有有君而無臣者矣。心誠求之。必有了一代之事而做一代之治者矣。 下答曰。其言好矣。
二十八日夜對。講綱目。自齊永明五年。止民不困。臣與文學李眞洙入侍。講訖。眞洙云云。臣論魏出宮人罷末作曰。魏孝文不幸出於夷狄。其天資則甚高。求之漢唐宋。實難多得如此等事。雖謂之盛德事可也。夷狄之君。尙能崇儉斥奢。不作無益。若我朝則當以三代自期。而未能革奢侈之風。甚可媿也。以有用之銀貨。易北京無用之錦繡。倡優下賤。皆服異國之珍奇。其所耗費。奚特尙方末作之弊而已。我國土産紬木布。足以供公私之用。何必貿易於彼國而用之哉。此弊亦不可不革矣。昔我 成宗大王於寢疾中。引接臣僚卧內。所覆只是欲弊紬衾及茶褐而已。至今稱頌。傳以爲美談。伏望每讀史傳。至古帝王崇儉處。則必須引類提醒。遠追三代儉朴之治。近體 列祖淸素之德。念玆在玆。罔或少忽。 下答曰。其言好矣。當體念焉。臣論魏高宗謂羣臣曰。朕始學幼冲。情未能專。旣臨萬機。不遑溫習。今日思之。豈惟予咎。抑亦師傅之不勤
曰。觀此魏主之語。則勤學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學問不可不趁其時節。失其時節。則雖悔莫及。魏主夷狄之主。而能知學問之爲重。痛自刻責。可謂空谷跫音也。卽今師在外傅未差。會講日次。每每頉禀。誠爲可惜。而 邸下春秋鼎盛。異於冲年。豈待師傅之敎諭而後自勉也哉。向日三伏苦熱。猶不輟筵。從今秋凉漸生。想必益加勤孜。而 邸下學問高明。與幼冲時講讀不同。當以所講處句句字字。着落身心上用工。不可以逐日趁課爲極功也。臣之入侍講筵。亦已多日矣。每於入侍時。日勢抵暮。開講已久。而未甞見 邸下少有怠弛之色。 邸下勤學之誠。臣實感歎。而 邸下深宮之中燕閒之時。則臣不能入侍。臣未知 邸下之儼莊勤懋。亦如開講時乎。於是而少有勤忽。不加省察。則其根柢潛藏。萌蘖暗長。將使 淸明剛健之體。日消於不知不覺之中矣。人皆知驕侈淫荒。顯然放肆。爲天理之賊。而不知隱微之中。纖毫之累。皆足爲天理之賊也。可不懼哉。故大學一篇。以愼獨爲重。中庸一篇。以不愧屋漏爲重。伏望於此而 深加省察焉。 下答曰。其言切實。當體念而勿忘
焉。因 下問曰。高宗追悔失學。則當自責而已。何乃歸咎師傅耶。其言似不當矣。臣曰。反求者萬善之本。諉人者萬惡之本。今此 下敎之意。可謂美矣。然高宗之言。亦非文餙之言。其追悔失學之意。似出誠心。而師傅不勤。乃是當時實狀。痛惜追悔之極。不暇爲師傅回護。雖不如專責一身之爲溫良。而言旣朴質。似不可全然非之矣。 下答曰。然則初以歸咎師傅。爲未安矣。言旣朴實。不爲文餙。果如司書所論矣。講訖將掩卷之際。 下問曰。嚮以元正統之說。發於書筵。或以爲當與。或以爲不當與。今宮僚皆不參聞於伊時。故欲聞所見矣。今此發問。盖因適見齊,魏紀年而思及之矣。齊魏之皆不能有正統者。以其割據也。若齊亡而魏存。魏亡而齊存。則正統有所歸乎。然則元亦統一天下。當有正統。各陳所見宜矣。眞洙曰。正統者。歸於一天下者。毋論齊,魏,元。苟一天下。則當以正統歸之矣。 下問曰。司書之意何如。臣曰。臣意則不然。魏亡而齊存。則齊雖得國不正。乃是中華之人。當以正統與之。若魏則夷狄也。雖統一天下。不可以正統與之。元亦然矣。盖孔子之作春秋也。懼夷狄之
亂華。故其書法。專以尊夏攘夷爲務。若孔子生於後世。復作元史。而以正統與之。則烏在其攘之也。僻在一隅之夷狄則攘之。盡據天下之夷狄則不能攘。是聖人之筆。亦隨形勢而低昂也。焉有是理哉。且夷狄以氣勢取天下。擧天下北面於左袵而不知愧焉。於斯時也。握蕫狐之筆者。必須嚴其書法。發舒華夏之氣。沮抑夷狄之權。然後有撥亂反正之望矣。眞洙曰。此言似過矣。史筆謂之扶萬古之名義則可矣。而至於天下之得失則何關焉。臣曰。不然。夫夷狄以戎馬足蹴踏天下而奪之。今謂之眇然一史筆能遏其勢。則自世俗觀之。似乎迂儒之言矣。然實有其理。非敢爲過高之談也。盖力可以取天下。不可以留天下。以其能屈人力於一時而不能服人心於長久也。胡虜雖以兵威取天下。而人心終不服。故不久而失之。故曰胡無百年之運。豈必皇天預定胡虜之運。使以百年爲限耶。盖百年之內。則可以人力䝱制。而至於拂欝之人心。不可以長屈。故百年之後。終有得伸之日也。是所謂人衆勝天。天定亦能勝人也。故雖在天地長夜之世。而致嚴於與奪之際。使天下之人心。皆知
胡虜之不可以主夏。華夏之不可以易戎。閏位之不可久據。正統之終有歸處。則人心自激。胡運自傾矣。今若不然。而爲聖賢者。以正統歸之於胡虜。則天下之人。必曰何論華與夷。有天下者。卽正統也。有正統者。卽我后也。旣戴正統之君。而復思舊日之華夏者。是貳心也。言侏㒧服左袵。恬以爲常矣。將使百年而無輿情之伸。萬世而無長夜之曉。是聖賢助天下以爲夷也。臣知聖賢復起。必不然矣。眞洙曰。下番之議論快矣。然實則難行。旣統天下之後。奈何不以正統授之。秦亦夷狄。而朱子亦與正統。用其紀年矣。臣曰。秦與元異矣。秦楚之國。三代以前則夷狄也。及至後世。中華之幅圓漸廣。至戰國之時。秦楚已作中原。豈與匈奴比哉。若元卽沙漠之匈奴也。秦亦閏位。而元則與秦又異矣。 下問曰。若不與正統。則紀年處何以書之。臣曰。若以元主某元年。則不與正統之意自見矣。 下答曰。兩說俱有所見。猝難斷定矣。
七月
初六日。 王世弟以 永徽殿秋享大祭。動駕至 永徽殿。入齋室良久。書問目。下于宮僚。使卽書對。
大學曰。欲修其身。先正其心。程子視箴曰。制之於外。以安其內。工夫次第之或先或後何耶。顔子以上智之資。判於理欲之際。故不復疑問。直請其目。謂初學則心不正而能制外乎。又或問中朱子曰。制却在內。集註中亦曰。是人心之所以爲主。又曰。自外而內。自葉流根之意。若學者將用力于此。下工何先。 下令曰。自大學至或先或後何耶。
大學之說。似從內面做去。程子之箴。似從外面做去。而聖賢之訓。該本末兼動靜。初何甞異也。朱子曰。學者之病。只得說得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於容貌詞氣。往往全不加功。設使存得。亦與釋老何異。又况未必眞能存得耶。程子曰。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由此觀之。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何甞放過於容貌詞氣之間。而用工於塊然恍然之地。如釋老之學乎。正心在主敬。敬只是心惺惺法。然不整齊嚴肅而能惺惺者。未之有也。曾子正終曰。容貌顔色辭氣而已。成王顧命曰。思夫人自亂于威儀。由此觀之。則正心工夫。下手處可知也。正衣冠尊瞻視儼若思時。非僻何自以入焉。正心之訓。制外之說。未甞有二也。
下令曰。自顔子。至能制外乎。
邸下若有疑於顔子造詣已高。過了正心階級。故孔子只說與四勿。不復提及於正心工夫者。而竊恐有不然者。雖以堯舜之聖。而所傳者不過人心道心之辨。人心道心。卽理欲之際也。豈於精一之外。復有制外工夫乎。西山眞氏曰。孔子之所謂己。卽舜之所謂人心。孔子之所謂禮。卽舜之所謂道心。然則克復卽正心工夫。精一包得制外工夫。豈可以正心爲制外前基址。以制外爲正心後層級乎。不惟不可分先後。亦不可分內外。洪範五事。曰貌言,視,聽,思。而孔子之敎。則視,聽,言,動而已。思不與焉何哉。勿之爲言。禁止之謂也。耳目口鼻。因物而動。非心爲之主宰。其孰能禁之。然則勿云者。正指心而言也。四勿雖不及思字。而思字自在於四勿之中矣。制外正心。卽是括動靜徹上下底工夫。豈有內外之異。而又豈有上智初學之別乎。
下令曰。自或問。至流根意。
程子曰。閑邪更著甚工夫。惟是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這敬依據下手處。從容貌辭氣始而心自正。此所謂自葉流根之意也。然則四勿何甞非
裏面工夫耶。
下令曰。自若學者。至何先。
易坤之六二曰。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朱子曰。敬主於中。義防於外。二者夾持。要放下霎然不得。敬者所以直內。而其下手處。在容貌辭氣。義者所以方外。而告子以爲外。則亞聖嚴斥之。盖敬非容貌辭氣。無所依據。而容貌辭氣非愼獨。則爲外餙而已。方其未與物接。視聽不動之時。齊莊儼若氣象可想。夫豈如釋老之置心空蕩。俗學之婦人撿押乎。大抵下工處。以敬爲先。敬以容貌辭氣爲先。容貌辭氣。以儼若思爲主。敬內也。容貌辭氣外也。儼若思又內也。纔說內外先後。竊恐墮落一邊矣。
藥山漫稿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