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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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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故事

  [王者當益懋正大光明之體]

宋太祖皇帝躬御正殿。洞開重門。顧謂侍臣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朱子贊之曰。太祖皇帝不爲文字語言之學。而其方寸之間。正大光明。眞與堯舜之心。如合符節。此其所以肇造區夏而垂裕無疆也。臣窃謂王者之心。當如天垂象日麗輝。以示萬物。萬物咸覩其正大光明之體。不啻重門之洞開而已。而宋祖之言。特借此自喩耳。噫。宋祖雖不可與論於三代精一之傳。而天資近道。心地正大。其發言之際。洒落光明。有如此者。况不爲宋祖者乎。 殿下昨日親御行殿。麾出丘史之擧。可見謹微之德轉圜之意。逈出尋常。臣等莊誦 批旨。咨嗟欽頌之餘。繼伏聞有堂箚及 批旨勿出朝報之命。噫。 殿下何爲而發此 敎也。昔宋臣司馬光平生所爲。無不可對人言者。趙抃以一日所爲。焚香告天。彼以匹夫。而致謹於心術之微。能使表裏洞徹。無有纖毫隱蔽。矧乎王者以一國爲家。以兆庶爲子。夫豈有發言行事而不可告語於家人子弟者哉。傳曰。君子居其室。出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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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又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殿下之敎。雖令勿出於邸紙。人君一言一動。史臣記之。四方聞之。設有過失。亦當如日月之更。人皆仰之。况昨日之擧。言足聽聞。事光簡策。而 殿下反有欲諱之意何也。 殿下平日以堯舜自期。而今日之 敎。反出宋祖之下。或恐 殿下於誠意工夫。有些未盡而然也。伏望 殿下以堯舜之心爲心。益懋正大光明之體。而收回昨夕之 敎。俾大哉之言。咸使四方聽聞焉。

  [維持此心之道在於書冊]

張子曰。書所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臣窃謂學問之道。不但在於書冊。而維持此心之道。不可外書冊而他求。人君雖於萬幾之間。不可一日暫廢也明矣。盖人心不能兩用。亦不能不用。旣用於書冊。則宜其維持在此。而不暇於他歧走作之患矣。一心旣無維持之力。則其何以酬酢萬變而盡合於天理之正乎。伏念數日以來。溫繹三謨。 法筵乍輟。印冊未完。 召對又停。此雖非出於懈弛間斷之意。而第未知 殿下深宮燕閒之中。一心之顒然莊敬。果能如御法筵對臣工之時乎。又未知 殿下溫繹之工。果至於浸漬浹洽之域而止乎。伏惟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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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德旣高。臨文講解。所向無碍。而况伏念二典三謨。明白坦夷。無有佶倔而難通。疑晦而難知。 殿下之所謂溫繹者。倘於幾務之暇。一二繙閱而已。則其何以從容於句讀文義之間。而體驗於操存踐履之實乎。雖平日已熟文字。更須橫看竪看。反復沉潛。然後意味快活。比初自別。方可以體之身心。發之行事。有着實受用處。伏惟 聖明加意焉。戊申三月十一日。製進。

傳曰。玉堂所進故事。欲於召對時下敎矣。召對未卽爲之。後日召對時當下敎。知悉。

變亂時記事

戊申二月。拜弘文館修撰。初登 法筵。 上諭之曰。下番自春坊時。予已知文義精明矣。三月。陞拜副校理。夜對時從容進曰。臣以無似。昔侍 銅龍。每見 殿下慨然有舜何人予何人之意。臣喜不自勝。歸語父母兄弟親戚交游。及 殿下卽祚以來。庶幾見堯舜之治。而前後四年之間。 殿下之政事施爲。毋論不及於堯舜。下比於漢唐哲辟。亦有不及者。臣窃痛 殿下堯舜之資也。而如臣蔑學者。濫竽 講筵。不能輔導而然也。 上動容曰。胄筵勸講之時。儒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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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於予者。豈知如今日乎。予學力未固。前後施措。不能塞儒臣之望。愧歎多矣。臣曰。 殿下此一念。卽堯舜之門也。 殿下視今日如一初。大奮發大作爲。以堯舜自期。則何憂不及也。 上曰。其言好矣。可不體念焉。

三月十四日。直玉堂。聞奉朝賀崔公奎瑞自龍仁疾馳入京上變。是時余持被已六七日矣。不聞外間事。替直歸家。始知閭里一空。問之。則自數三日前。負擡繦屬。扶老携幼。絡繹而行矣。遂大驚曰。奉朝賀入來。則人心之驚動。無足恠者。而今則不然。前上變三日。人皆避亂。是必有所由然矣。奉朝賀之上變。尤足以符驗不差矣。是夜遶壁彷徨。不能寐。翌朝。使人往禁中問之。不設鞫不設備。上下晏如也。遂歎曰。百年昇平。人心之狃安。有如此者。欲赴實錄廳。以觀諸宰所指畫。歷路見洪大而曰。今日之變。若存若亡。而余以爲其根柢不小。自去年冬。人心騷屑。中夜荷擔者屢矣。今則傾城已避亂。奉朝賀上變又適至。奉朝賀謝世人也。非眞的必不發。朝家一何泄泄也。吾欲陳䟽而陳䟽爲文具。欲請對而請對太張皇。吾與君可合辭言及於李南床子固。使子固以吾輩意言于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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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危在大臣。若廟堂善爲之。吾輩何必掉舌也。卽折簡邀李子固。子固約會于實錄聽。遂與大而聯轡進史局。謂子固。如向所言者。子固笑曰。何驚動也。此不過逃良役者小小嘯聚耳。何足費慮。余曰。吾非以盜賊爲憂。以朝家無備御。爲大可憂耳。君言小民所作爲。而事變之出於小民。出於士夫。亦何可預知也。且我國小民至愚。終不能自樹立擧事。無逆變則已。若有之。必有士夫煽動者耳。且向來一邊爲逆。彼獨非士夫耶。子固曰。然則臆料今日之變。或出於舊逆邊耶。余曰。有逆變。必疑一邊者。是亦黨論也。世道斁敗。人心陷溺。地逆勢窮。則敢懷異圖。向來一邊之所犯。特以其所處者然耳。時勢地位。局局異面。逆賊之生。豈有方所。卽今逆變。其東西南北。有不可逆料也。第當嚴備謹防。以觀其變。有備而無變。固無害也。如賊出於無備何。且聞 筵話以鎭靜爲務。夫所謂鎭靜者。內有設施。外示鎭物。以銷禍難而定人心也。今則不然。以無設施爲鎭靜。此則狃安而非鎭靜也。君何不告于領相。以爲備御之策耶。領相方在 肅廟實錄廳。子固聽罷。詣大臣。余與大而共騎馬欲還。未出門。大臣急伻相邀。遂與大而同造焉。大臣曰。俄聞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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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玉堂憂之深矣。豈有所聞而然耶。余曰。若別有所聞。當汲汲請對矣。豈借僚席而轉告于大臣。借大臣而轉達于 上耶。但以廟謨或近於狃安。備御太失於踈虞。故略陳愚見耳。大臣曰。玉堂旣有所見。何可不請對。吾方請對。兩玉堂同入可也。余曰。目今鞫廳未設。事機甚急。玉堂諸貟一齊請對。事體當然。出與同僚相議耳。遂與大而詣 闕。仍簡通干諸僚。諸僚齊會。遂與大臣諸宰同入。時夜已深。 御燭熒煌。 上展急書於香案。嗟惋世變。仍問曰。玉堂同入何也。大臣進曰。吳某,洪某以備御踈虞。爲大可慮。人之所見。各有深淺之不同。臣等慮未到。而儒臣或有獨見。有未可知也。問于兩臣何如。 上曰。兩儒臣有何所見。前進言之。余進伏曰。百年昇平。人心喜騷屑。從前而然矣。然或因南倭。或因北虜。或因海浪船出沒。其所騷屑。皆有苗脉。而前冬則不曰南不曰北。不曰海浪。而空地洶洶。臣鎖直六七日。漠未聞外間事。昨始出見。閭里一空。男女騈闐而去者久矣。變書未上之前。都下士女。何以逆覩其有變而先爲奔避耶。由此觀之。今日逆變。必有根蔕矣。且魚肥谷結黨而去者。不過一枝兵。故朝家玩之不爲憂。而以臣愚意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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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肥谷。有奉朝賀在。故得以發覺。安知他處又無魚肥谷。而無奉朝賀之忠勇。則誰肯爲 國家言之。魚肥谷賊兵。想不過應募於賊者。賊勢之大小強弱。安能以此而推知乎。臣俄與僚席酬酢。或以逃良役輩輕之。而臣則以爲小民至愚。何能自辦。無逆則已。有則必士夫主之。又以向來爲逆者疑之。而逆賊之生。豈有方所。世道陷溺。人心斁喪。變故百出。有非思慮所可懸度。惟當盡其備御之道而已。朝家卽今設施。不過圻邑守令以武弁差出。盖以火賊視之耳。設使羌胡一朝起於轂下。則以今日設施。果能撲滅於頃刻乎。且逆亂何等大變。而變上二日。尙不設鞫。臣實未曉也。洪大而所達。與余略同。 上曰。兩臣憂國之誠可嘉。親鞫今當設行。備御之道。將若何宮城扈衛乎。諸臣皆曰。宮城扈衛太過矣。領相曰。慮旣至此。豈云過乎。余曰。宮城扈衛。臣意則未見其過也。 上曰。吹角聚軍乎。領相曰。吹角聚軍。則人心易致驚動。自軍門分付聚軍扈衛似可。 上從之。又 敎曰。問事郞廳。皆以入侍玉堂差出可也。比設鞫。天已明。十六日朝也。鞫問安鎬安鑮諸人。而所告者不過龍仁,振威間爲賊招募者而已。未能得其要領。有金重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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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變。引愼光遠,李有翼諸賊。光遠引閔觀孝,李河,李志仁諸賊。是日余方點檢文書。望見 御榻前諸臣有起伏之狀。 上忽罷入。余急步進詣問之。則諸臣以侵夜訊囚。恐傷 玉體。請姑罷。 上從之耳。余謂諸臣曰。昨夜 聖上失睡。今又侵夜。則臣僚之仰慮。容有其極乎。然 宗社安危之機。間不容髮。而鞫事尙未得端緖。故備御之策。姑無着手處。今聞閔觀孝,李河皆已拿來。今若面質則可得賊情。得賊情然後。可以設施備御。其機急矣。 聖體一夜之勞小。 宗社萬年之憂大。復請 出臨爲當。諸臣或有奮色者曰。何不言之於未罷前耶。余曰。吾立處遠。未及聞之。今欲請對耳。諸臣曰。大臣入對復請 出臨爲可。玉堂何必請對乎。余遂詣大臣前曰。諸人以玉堂請對爲煩。今夜 親臨之擧。則專恃於大監矣。大臣曰。諸人之言。吾未知其然矣。玉堂之言爲是。須與我同入。大臣以下請復 出臨親鞫。 上曰。昨夜失睡。困惱甚。旣已姑罷。明朝親鞫未晩。諸臣曰。 聖敎如此。安敢復請乎。遂退。余進曰。 聖躬侵夜之勞。爲臣子者。孰不仰慮。第事有大小。憂有輕重。今日何等時也。安危之機。判於毫忽。賊情尙未鉤得。備御無以措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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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聞諸囚拿來 闕下。此是緊出賊招者。豈可虛度今夜。蹉過機會。緩 國家之備御。成賊勢之團聚乎。臣不敢爲姑息之愛於 君父。卽出臨帳殿。鞫問新到諸囚幸甚。 上曰。儒臣之言是矣。遂 出臨鞫問觀孝等。備得賊情。

四月承旨缺。 上特除爲同副承旨。時以玉堂帶問事郞。在 禁中。徑出陳辭䟽。勘亂後。諸將臣引見時。同爲入侍。咸寧君朴纘新啓曰。振威,陽城之間。幾皆同參逆謀者。若安陰古縣。毋論官屬居民。率皆爲逆。無一人可恕者。如古縣則一倂屠殺。於法爲當故敢啓。御營大將趙文命曰。如安陰之地。官屬則自衙吏至小房子。居民則毋論貴賤老少。盡入賊黨。若不鋤去。則後必爲梗。朴纘新之言然矣。臣進伏曰。安陰之比屋爲逆。臣亦聞之於都廵撫使矣。爲臣子者。孰不欲勿論魁從。臠食其肉。而第今逆變。前古所無。厥數千萬。難以盡殺。書曰。殲厥渠魁。䝱從罔治。聖賢之言。實爲萬世法程。舍此而豈有他道。至於盡一縣而屠殺。乃是戰國風雨。猛將鷙帥之所爲也。曷甞有聖帝仁君行是政者乎。宋太祖尙戒王全斌喜殺。况以堯舜爲法。而不爲宋太祖者乎。以臣愚見。將臣所達。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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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今日懲治之道。固當致嚴於士族而緩之於百姓。精鋤於輦下而略之於遠方。而磨以歲月。休養敎導。朝廷之元氣日壯。則龍蛇赤子。不難化矣。 上曰。承宣所達的當。予意亦然矣。使戰國時將帥當之。則如安陰之地。必屠之矣。然王者豈爲是哉。後數日 召對時。達曰。人臣無將。將則必誅。將者心也。萌於心者。亦當殺無赦。况作於事而發於謀乎。果是逆則萬戮猶輕。果是非逆。則雖或混入鞫獄。脫出之後。自當爲平人。逆與非逆。一言之判。而萬里之遠。安有似逆非逆而中立之地乎。向來敝族不過四五家。而亦足以煽今日之亂。况今日幾家之門戶霣喪。幾人之身名染汚。一朝垂棄。不齒人類。設使生全。其去誅戮。不能以寸。此果何等關頭而不爲致愼於區別耶。今番逆變。史牒所無。叛亂之民。遍於諸路。文案如屋。囚繫溢圄。獄官之聡明。有難盡記某人之出於某招。坐於某事。不能強記。故訊問之際。或失鉤覈。及其區處之時。 聖意主於好生。故欲殺則恐累平反。欲釋則終涉疑似。務爲未减酌處者衆矣。此等之類。罪在黯黮之中。何以自立於天地之間乎。臣意以爲別作一冊子。列錄諸罪人姓名。而各人姓名之下。書以坐某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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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招。或出於一人之招。或雜出於諸賊之招者。無不詳記。使問目之時。無所遺漏。反復究詰。明卞玉石。使干犯者無得以漏天網。使脫出者不在闇昧之科。復得自齒於人類。爲王者之政也。 上然之。命別作冊子。使左議政趙泰億主之。別定一問事郞。寫出矣。頃之。左議政病重。領相獨賢無暇。問郞徐宗玉錄出未半而罷。

其後 上酌處諸囚。多有寬縱。諸臣爭執以爲不可輕釋。 上曰。頃者吳光運以爲人臣逆則必誅。非逆則自當爲平人。不可置之闇黮之中云云。其言的當。予欲施之故如是耳。

一日筵中達曰。我 國黨論。數百年痼弊。實前古所無。士大夫生而與黨論俱生。長而與黨論俱長。老且死於黨論之中。侵肌浹髓。藏在膏肓。非敎令之所可曉。刑罰之所可禁。若非經得一大世變。換得一副心膓。難以化也。今日逆亂。此何等世變。而其禍本於黨論。爲士大夫者。亦可以噬臍也。於此而猶踵前習。不思改圖者。非 殿下之臣子也。新經亂離。善端藹然。此政乘勢順理。不可失之機。而只在 殿下之正心以正朝廷。伏願 留意焉。 上稱善畢。兵曹判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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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命進曰。今日急務。在於保合。而奔問諸臣。不肯與同國事。次第邁邁而去。豈不可悶乎。臣以爲保合。在於减分數也云云。臣進曰。天下有一定之是非。是非豈有移易之理。而第自黨論以來。其所謂是非。率多桓文之假仁義。故一人之身。而或有是於昨日而非於今日者。一人之言。而或有非於彼事而是於此事者。爲黨論者。各循其私。各務其勝。或藉昨日之是而護今日之非。或因彼事之非而掩此事之是。其人則固無眞是非。而其事則豈無眞是非乎。觀其是非。如觀風水。跬步之間。圖局各異。又於是非中。各自有分數。非有十分非。又有八九分非焉。是有十分是。又有八九分是焉。自有一定之天理。初非人力所可容爲。非十分者。减之爲九分。非八分者。增之爲九分。則天理中八分非十分非。固自如也。其增其减。何足以服人心乎。爲上者當公聽並觀。是者是之。非者非之。隨其分數。任之秤星。一出天理之正。不以一毫私意參錯於其間。處分中正。無所偏倚。然後可以服人心也。雖於敵以下。苟能純然天理。事事得當。則狠心者終必心服。况人主居表率之地。苟能處分得宜。至公無私。則雖其蔽痼已深。不能過化於頃刻之內。而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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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事。至於積累。一日二日。至於悠久。自然浸化而心服矣。不然而或以計較安排之私。行於其間。則頭顱不正。處分易錯。人情皆有不平。雖以人主之威尊。而不可以力制矣。 聖上蕩平之敎。非不出於至誠。而第其 聖學。猶有未盡處。故號令之際。或用私智機權。夫能一出於天理。或牽掣於時勢。或勉副於人情。 殿下虛勤聖慮於四年之間。而蕩平之效。茫如捕風者以此也。今若急於蕩平之效。姑捨是非之眞。就彼此言議之間。左右彌縫。以爲調停保和之策。如鄕曲仇怨之人。私和釋憾之爲。則臣恐蕩平二字。無可成之日也。天下是非。元非隱晦而難知。雖以臣等魯莽之學。苟能公其眼平其心見之。則庶可得是非之眞面目。况 殿下聖學高明。評斷千古。毫釐不差。豈獨於一世是非。而有所疑眩哉。但恐發之者未必出於天理之正也。伏願致謹於天理私意之辨。使本源之地鑑空衡平。無一毫機關之籠絡。無些兒文具之粉餙。是者是之。非者非之。甲者某事是而某事非。乙者某言非而某言是。或有純然而是者。或有純然而非者。或有是中有非者。或有非中有是者。大公至正。動合輿情。至誠惻怛。有足感人。則何憂乎人心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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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而蕩平之難成乎。 上曰。减分數之說。曾於筵中。已有發端者。而兵判又言矣。論分數之說。承宣所達切實。當留意焉。

廣諭時記事

丁巳八月十八日。 上御仁政門。受朝參。使都承旨讀廣諭。文武百官聽 敎訖。禮畢。三品以下罷退。 上還御煕政堂。只 命文臣二品以上入對。羣臣進伏訖。 上曰。大臣先擡視予傍有誰。諸臣各瞻仰。 東宮藍袍黑靴。頭戴唐䯻。坐 御床側。 龍章日表。天質自然。羣臣延頸之餘。爭先覩之。爲快一堂。喜氣可掬。 上曰。羣臣以黨論負予。予實無對羣臣之顔。出示東宮者。欲君臣好顔相視也。仍 命小䆠宣醞。 上曰。不遵予敎者勿飮。飮此盃者。歸語子子孫孫勿爲黨論也。羣臣以次飮。盃至光運。光運拜飮訖。起伏曰。今日一堂從容仰聆 德音。瞻望東宮歧嶷之質。不覺手足蹈舞。而太和湯一盃。至及於蟣虱賤臣。臣愚衷所激。敢有所達。今日氣象甚好。臣請以氣象言之。凡觀國家之盛衰者。必觀其氣象。未有寬大安徐而不享和平之福者。未有迫急驚擾而能致鎭定之功者。 殿下頃日之擧。何莫非羣下不率之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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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之時。亦豈無不率之臣乎。堯舜何曾以此而避殿也。盤庚之時。亦豈無不率之臣乎。盤庚何曾以此而閉閤也。成周之時。亦豈無不率之民乎。成王何曾以此而却膳也。堯舜盤庚成周之區處曉諭不率之臣民也。其氣象之寬平。果何如哉。諸葛亮曰。我心如秤。諸葛亮之服人者。以其平也。况以人主之尊。而以至平御下哉。 殿下之氣。不得其平。則 殿下之心。不得其平矣。 殿下以不得平之心氣。欲平至難平之世道。不亦難乎。天下之不可有者黨論也。天下之不可無者是非也。欲破黨論。而並與是非而混侖之。則泯泯棼棼。其弊反有甚於前日矣。然而爲黨論者。假托於是非。明是非者。或陷於黨目。甚矣。其相似而難辨也。 殿下廣諭之後。復提旣往之黨論者。非 殿下臣子也。然盈天下之間者事也。天下未有無事時節。有事則有是非。旣往之論議。雖歸消融。方來之是非。其可囫圇乎。非 殿下權衡之至中。何以建其極乎。 殿下非但策勵羣下。亦望反求其本。先從辭氣而省察。克加心志之操存。涵養泰和。以建皇極。則心和而氣和。氣和而天地之和應之。而况於人乎。唐文宗曰。去河北賊易。去朝廷朋黨難。臣讀史至此。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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甞不歎息痛恨於文宗也。皇天之付畀人主者。何如哉。表準在心。權柄在手。感之則和。蕫之則威。陶鑄變化。何求不得。而乃發此窘迫凄切之語。使後人哀之耶。 殿下或命鞫問。或命正刑。旋因匡救。雖已反汗。而叵則以爲今日黨論之臣。不可殺也。孟子曰。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敎之不改而後誅之乎。 殿下之於黨論之臣。不敎而殺之可乎。 殿下所以敎之者。不過以言敎也。未甞以身敎也。何遽殺之乎。誠 殿下以身敎之。浸漬有年而後。猶有背公死黨者。眞殺之可也。何可遽施無當之威。旋收如綸之出。使羣下玩威而王綱有損乎。富弼曰。人君如天。不可使羣下窺測。 殿下平日威怒輕遽。銷刻顚倒。小人之腹妄相窺測。謂 殿下執德之不固。疑 殿下處分之易撓。揣摩幾微之際。輒生僥倖之心。十年橫潰。汔未底定。誠 殿下怒於所當怒而未甞輕發。執其所當執而罔或撓改。朝著之定。已有年矣。何待今日之大誥乎。且臣有區區憂慮之忱。昔明德馬皇后未甞顧左右與言。史臣贊其遠識。臣伏聞頃日待 命諸臣。 殿下悉知其某來某不來。 殿下何從而得之耶。監司使左右廉問。亦且有弊。况堂堂萬乘之尊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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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開。萬一小人居其間。則爲弊將何如。伏願從今以往。 深加戒焉。 上皆嘉納。以體念爲敎。領議政李光佐曰。臣等鎭日入侍。無所裨益於 聖德。而吳光運以疎逖之臣。偶然登 筵。其所陳達。皆是切摯之論。 殿下萃集在外諸臣。其效已著於初日矣。右議政宋寅明曰。吳光運所達。無非嘉謨。而初段是非不可混淪之說。尤切實矣。李宗城曰。吳光運之言。皆剴切。而其中人主如天。不可使羣下窺測之說。似涉權數。不無疵病矣。領相曰。李宗城之言。殆失吳光運本意矣。兵曹判書趙顯命曰。吳光運本意。必不如是矣。光運起伏曰。臣意願 殿下深遠淵穆。如天之廓然。不䂓䂓於羣下情面。非欲用雜伯愚民之術也。李宗城不曉臣言矣。玉堂金漢喆曰。吳光運之言。皆是縶論。然臣僚各有職責。今光運以軍銜入侍。旣非經筵。又非諫官 筵奏異於䟽章。辭說太長。請推考。 上曰。此豈推考者乎。右相曰。以散班論朝廷是非。則謂之出位亦可也。若論 君德闕失。何不可之有。玉堂之言不然矣。 前席諸臣。多有非玉堂者。漢喆私曰。吾非以其言爲不當。但嫌其太長爾。臨罷。 上謂左議政金在魯曰。予欲握領相與卿手。敦迫以遵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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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期。吳光運陳戒如此。予不欲爲迫切之擧。姑徐以待卿自悟爾。諸臣罷退。

召對記事

自八月 閉閤以來。 恩除四降。而三爲知申。有 命輒違。罪積逋慢。時在鄕諸臣莫不趍承。李秉常再不赴籌司而竄鐘城。獨於蟣虱賤臣。曲加涵貸。請遆許遆。旋卽 除拜。於禮遇不迫之中。示欲用之意。從前咫尺之守。雖不可變改。而感激之極。不可不少伸義分。閏九月二十二日。又拜都承旨。翌日出肅。適其日無 經筵次對。只 命召對。召對者。長席不必入。而代庖入侍者。爲復瞻 耿光而仍遂初賦也。侍讀官趙明履讀元史成宗至半。 上命承旨讀。讀畢。明履拈論翰林學士留夢炎致仕章。其章曰。世祖問夢炎葉李優劣於趙孟頫。孟頫對曰。夢炎篤於自信。好謀能斷。有大臣器。葉李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世祖曰。汝以夢炎優於李耶。夢炎當賈似道當國。依阿取容。李以布衣伏闕上書。是賢於夢炎云云。明履曰。好謀能斷四字甚好。而能斷爲尤難。若無能斷。雖有善謀。不能底績。觀人取人之法。當以好謀能斷。爲四字符也。光運曰。儒臣以好謀能斷。爲觀人之急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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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則以爲忠佞之分。尤有急於此者。自古小人。何甞無才。其心不正。則在平時。依阿取容以誤國。在亂世。喪節失身以負國。觀於夢炎可知也。以好謀能斷稱之。其人必非無才者。然其心不正。故其所謂謀者非善謀。而不能决一策於邦國危亡之秋。其所謂斷者非勇斷。而不能决一死於天地崩拆之日。宋在則附麗奸凶。宋亡則北面讐庭。此等人雖有寸長。安所用之。故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臣謂用人之際。先辨其忠佞邪正然後。方論其才可也。且依阿之人。平日承迎於前。便捷順旨。似無大害於事。而不知不覺之中。君過日長。一朝有急。棄我負我。便同路人。犯顔强諫者。目前雖不媚嫵。而疾風勁草。歲寒松栢。皆出於此中。古人所云求伏節死義之士於犯顔强諫之中者。豈虛語哉。欲求犯顔之士。則宜先開張 聖聡。以來忠直。使風節壁立之人。願立於朝也。今日朝廷。犯顔強諫者。姑未之見。而近日臺閣。用年少名官。比向來冗雜之時。差勝爾。其所論說。盖不過文具。而於文具之中。 聖明亦不能包容。如臺臣之請罷尙方細作。儒臣之請寢眞殿修改。此何足爲逆耳之言。而未安之 敎。適發於 批旨之間。以 殿下恢弘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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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爲此兩事而發哉。然前後言 宮禁事者。皆未蒙 優批。外間辭說以爲 殿下於此等事。輒施  之色。臣亦不能無憾於天地之大也。書曰。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人臣入 前席則曰 聖敎至當。出外則曰君上不能虛受。人臣阿容。顧何益於人主乎。臣願從今以往。進忠直而退諂佞。於宮禁事。尤 加意開納。雖其過讜不成說者。特爲 優容。以示 聖人無我之度。以勸淸朝敢言之風也。 上曰。向者批旨。豈爲兩事而發哉。然承旨所達誠是。當體念焉。

藥山漫稿卷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