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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議政府左參贊忠景申公行狀
公諱銋。字華仲。自號寒竹堂。又稱竹里居士。姓申氏。始祖太師壯節公崇謙。佐麗祖有大勳勞。賜籍于黃海道平山府。子孫因爲平山人。其後至御史大夫君平史有傳。子琿翰林。孫浩典理判書。簪組蟬赫。世襲厥美。屢傳至僉知中樞府事贈議政府左贊成黯。黯生敏一。成均館大司成。號化堂。少學于牛溪成文簡先生。先生器之。歸之以孫女。爲諫官。力爭 章陵追崇。邃經學久長國子。爲世名臣。卒亦贈左贊成。敏一生鍾城府使恦。恦亦以諫官。劾丙子主和柄臣。棘棘不阿。終以是抹摋。寔生司憲府執義命圭。歷敭三司。世推以名節。卽公考也。用公貴。追贈吏曹判書。祖考吏曹參判判書。公娶宜寧南氏。翊衛司司御贈判書好學女。全州府尹彥經之曾孫。議政府右議政金文忠公尙容之外孫也。亦從贈貞夫人。凡擧八男一女。公序居第二。以崇禎己卯八月十八日癸卯。生公于原州鳳溪村參判公寓舍。公自在齠齔。氣貌嶷然。器宇宏深。識者已占其遠到。幼受業于內舅參判南公
老星。南公愛重特甚。期許獨深。公詞藝早成。拔出倫萃。十九。擧丁酉進士。聲譽藹蔚。士林推焉。壬寅冬。參判公自鍾城罷歸。臯復逆旅。公隨判書公奔哭數千里。衝冒氷雪。左右扶護。遂患疾幾殆。自是杜門調息。久屛人事。癸丑。羣壬欲危中尤菴宋文正諸公。煽議遷 寧陵。旣不售始謀。乃歸罪隧役不堅完。判書公以曾掌攻石。二歲在理。遂謫濟州之大靜。公入海中留侍者五年。庚申改紀。判書公稍徙珍島。朝廷令公卿薦士。李公選擧公應命。辛酉。除義禁府都事。公以判書公尙未脫謫籍不肯就。知舊以公親老家貧。多勸之仕。公終不應。汾厓申公晸聞而歎曰。士大夫行止。非人人所可知矣。時廷議深愍判書公非辜。或以聞于 上而不能得。公遂擊登聞皷。悉暴羣奸媒糵狀。有司雖報寢。而判書公寃誣。由是益大白。未幾竟宥還。公始黽勉赴公車。屢發解。丙寅。中別試丙科。分隷承文院權知副正字。差堂后假官。累入侍。筆翰如流。記事無所漏。 上輒注眄示奬色。丁卯。 上下御題。令禁省官應製。召大提學南龍翼考進。公入格賜馬裝。已而分差冊寶監造官。竣事敍勞陞典籍。拜戶曹佐郞。旋移兵曹。戊辰。判書公疾。公夜不解帶。親操
湯藥。旣篤。裂指出血以進之。及罹巨創。哀毁過節。判書公病中。思嘗楂果靑葡萄而適不得。公終身不忍近口。見之輒泫然。己巳以後。時事大變。公與諸兄弟。奉南夫人。窮居服養。絶意進取。一室湛樂。怡怡如也。甲戌。 仁顯王后復正壼位。奸凶逬殛。公卽拜兵曹佐郞。移京畿都事。旋除司諫院正言。公時在原州判書公墓下。陳辭疏畧曰。庶事同於草刱。百弊未之修擧。王綱或弛於姑息。國法不行於凶逆。人心疑懼。士論孤危。興喪之幾。間不容息。雖使古之殉國忘身。守正不撓者當之。事與心違。猶懼其不濟。况臣摧頹。其何以匡闕遺扶國脉。以稱其職乎。盖是時。士類新脫於風霜斬伐之餘。言議委靡苟且。目前一種人。又依違顧計於日後禍福。庇亂賊以市恩。公深惡之。首以是爲言。方將隨事盡言。糾劾不避。而甫還朝。奄丁南夫人憂。丙子八月服闋。拜司憲府持平。時朝議橫潰。少論當國。欲援拔黨友。請選經學士。以充書筵官。分名之曰通用擢用。濫竽居多。先是己巳凶孽。嗾希載家。使其奴厭呪於其父塚。指謂申公汝哲家人所爲。欲以誣西人謀不利於 東宮。機括甚巧密。會事覺。與謀者誅死。希載奴及其主使者當伏法。而時相柳
尙運主按獄。爲後日地。一力請勿問。重被人論斥。出城外。遽獨先入。仍復居首揆。始 壼位初復。兵曹判書徐文重要縉紳會敦寧府。爲張氏陳疏。爲人所止。不果上。後爲朴玄石所斥罷。至是又新卜相。士論大愕譁然。公乃上疏極言之。畧曰。黨論之敗人家國。終古何限。而如牛李之推奪。洛蜀之排擊則有之。未有如今日之泯泯棼棼。黑白相混。毋論大小。周遮掩護。直言公論。無自而上聞。國事之泮渙。綱紀之廢弛。日甚一日。無復可爲。夫大觀在上。無物不照。人君苟以大公至正之道。開達敢言之路。但卞是非之如何。勿以異同而疑之。則進退用舍。皆得其當矣。又曰。任用之道。治亂所係。而用人之無漸。官方之紊亂。莫此時若也。苟有人望。則勿論文蔭。隨才甄拔。各適其用。自古而然。何必强爲薦目。以貽四方之譏笑乎。况通用擢用之類。其數過多。捷逕多岐。倖門大開。甚非所以愛惜名器。難愼任人之意也。至於書筵官之設。亶爲輔導 春宮之地。意非不好。而在昔翊衛司僚屬。有經明行修之人。則或臨時建請。使之進講於書筵者有之。未有創立官名。如今日之爲者。今乃以一人之言。遽立新名。被抄之人。又多有不協衆望者。此路一
開。將來之弊。不可勝言。臣以爲此三件事。須一倂革罷。可以服人心而淸仕路也。又曰。頃日鞫廳旣罷而復設。諸賊承款而伏法。則當初按獄大臣。皆不敢自安。泥首請辜。敦諭雖勤。不卽應命。且以同事大臣之疏觀之。朝議之崢嶸。槩可知矣。柳尙運之冒沒廉隅。汲汲徑進。顯有徼寵之跡。無恠萬人之嗤點。而首揆重卜。適當此際。臣恐 殿下之務欲鎭靜者。適足以激輿情之拂欝。竊爲 聖明惜此擧措也。又曰。台鼎之位。必須一世民望。不容濫僥。而新卜之人。始於 坤宮復位之初。倡爲持疑悖理之論。重被儒相之嚴斥。見非於淸議。則只此 事。决不可置在具瞻之地。而語其才德。則主管惠廳。都民疾怨。久秉西銓。國言喧藉。意外驟擢。物情大駭。 祖宗朝拜相而不協時望者。駁正多矣。臣請依其所辭。議政資職。亟許改正。以伸公議也。䟽入。 上怒甚。遞公職。黜補島邑。政院再繳還。應敎李鼎命上疏諫。 上皆不聽。玉堂入對力爭。 上改移鏡城判官。兩司俱請還收。累月始止。時北路大饑。公不以遷客自居。約己便民。單心賙賑。疲瘵賴安。言者屢請召還公。 上顧重民事不許。禮曹判書李畬又上章言之曰。某以白首殘齡。疾病纏
骨。使其爲一身計者。但緘默隨衆處臺閣。亦足以保榮祿。而顧不此之爲。觸冒雷霆之威。自取嶺海之行。不宜摧壓太重。以傷敢言之氣也。時錄玉堂。公亦與焉。及都堂會選。有與公所劾柄相爲至親而居銓部者。故嗛而尼之。丁丑夏。始召除兵曹佐郞遞。復拜正郞。戊寅。拜侍講院文學。公引前事。陳疏乞免。辭益剴切。 上心不喜。卽許遞。頃之拜弼善。公不樂在朝。力求外除延安府使。邑舊有南大池。盛植芙蕖。爲西路瓌觀。若杭之西湖。洩而漑民田者。以千頃數。至是後宮家欲受其水淤處墾爲田。內司官得旨來要迫甚固。公執不可。屢牒于按道者。至三四而不止。竟狀聞而不許之。人以爲難。居無何棄歸。自是兩司春坊師儒等職有缺。輒擬公幾數十餘。而 上一切靳點。大臣臺諫屢以爲言。庚辰夏。始以副擬除泰安郡守。吏曹參判李益壽旋上疏自咎以矇不致察。無端外補。未及赴。以坡州孔道凋攰宜擇守。銓曹啓禀移拜。明年春。擢通政階。拜水原府使。府爲圻輔重鎭。公深留意保障。蠲灾寬徭。惠洽一境。民到今稱頌不衰。冬。移黃海道觀察使。公莅下以寬。律己以簡。三經淸价之行。又歲大歉。而公方便區畫。一意寬民力。且屢請減
別收米。移他路粟以賙之。褒孝烈樹風聲。疏滯囚釋疑獄。皆蒙採施。民以大蘇。秩滿。授僉知中樞府事。會使者自燕中回。民遮道願留公。使臣歸奏之。大臣亦言其宜從民願。遂命限麥秋仍任。癸未秋。始遞拜禮曹參議。歷掌隷院判决事,承政院同副承旨。復爲禮曹參議。甲申。移司諫院大司諫。先是司諫尹憲柱與長官共承召。而不待長官之至。先詣臺。獨自傳啓。長官上疏言其狀。 上怒削憲柱仕版。公爲言憲柱誠乖損臺體。而削版則疑若過中。 上改命罷職。時將行 王子吉禮。承旨李濟於奏御文字。稱吉禮所。 上以所字爲輕侮。特命推考。公上䟽請收還嚴旨。以示悔悟之端。且曰。 殿下輒於喜怒之際。不無輕遽之失。此由於執德不固之致。噫。七情之中。惟怒難制。昔我 孝宗大王每以此猛省加工。至發筵敎。今 殿下體 聖祖大哉之訓一哉之德。是臣區區之望也。 上批示未安意。公引避。仍不赴召罷。旣而別敍除禮曹參議,承旨。復爲大司諫。入侍啓曰。兵判於兩局。皆兼提調。則大將之於兵判。體面自別。而訓鍊大將李基夏與兵曹判書尹世紀相失之事。初非大段。而基夏前䟽。並與臺官而侵凌備至。不少顧藉。被劾
之後。猶不自悛。至其後疏。則肆然自比於三公之尊。又以閭巷惡口等語。詬辱世紀。其驕傲悖慢甚矣。請罷其職。仍言李健命之笞內侍傔隷。不知其爲奉命。且未詳有 先朝定式。而前後 聖敎。極其嚴峻。一告卽遞。終有歉於包容之道矣。左相李畬繼陳之。 上盛怒責之。辭氣甚嚴。公歷對不少撓。仍引避告病遞。旋拜兵曹參知。自是數歲中。爲承旨,兵曹戶曹參議者再。一爲禮曹工曹參議。丁亥。拜吏曹參議。時因文武試期迫近。塡差兩司多窠。而無故在京者絶少。以尹推,鄭齊斗,柳成運諸人。推移備擬。正言林世儉捃摭爲說。劾公而罷之。盖少論方得志。銓地爲鵠的。必欲擊去公也。公議駭之。冬。拜兵曹參議。不赴召罷。戊子。求出外除楊州牧使。以前任水原時微眚未赴。而與前後官並坐罷。已而特敍。復爲吏曹參議未幾。復違召罷。夏。陞拜嘉善大夫開城府留守。故都民俗。惟貨利是徇。昧義理好鬬訟。士習大乖。分黨相攻擊不息。公至任。卽通諭一境。別淑慝示勸懲。戢衿紳。使無敢鬩爭。人士胥悅。旣歸。追思之。勒石以誦德。時客使壓境。而府庫久枵然。將無以策應。公屢狀請亟接濟。而廟堂只以一二事塞責。公旣連疏乞免。且斥廟
堂之不誠實。及客使至。而糜費果不貲。公悉數以聞。 上疑公軋廟堂。特罷公職。庚寅。歷工曹參判,都承旨,漢城府右尹。拜京畿觀察使。時 上候康復。稱慶進宴。仍賜耆宰米肉衣資。公亦與焉。會親戚故舊。觴詠 聖德。與受賜諸公。拜箋以謝。辛卯。累疏遞。復爲右尹,戶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未幾。特除吏曹參判。復由戶曹參判。再爲成均館大司成,吏曹參判。間除禮兵工三曹。又兼同知成均館事,觀象監 宗廟署提調。甲午秋。拜司憲府大司憲。時 上閱歲違豫。朝野憂遑。至是始快復。賀儀纔擧。公上疏陳戒畧曰。凡於大病之餘。攝理尤難。醫書云避風如避箭。又深戒喜怒之暴發。又曰。病從口入。此言節其飮食之意也。此皆攝生之要道。而調病之日。尤宜謹愼者也。臣自少善病。一生辛苦。少壯之時。病雖重。易尋差道。而年至衰耗。難與病敵。風寒喜怒飮食之所傷。響應不忒。儘有經驗。故敢以所得於微身者。輒效芹曝之誠。仰惟 聖上春秋向晩。榮衛未完。此正尤可愼攝之日也。又曰。近來新除守令辭朝前。藩臣之馳啓請遞。雖出於爲官擇人之意。未及赴任。徑先迎擊。殊無考績黜陟之義。而擧措輕遽。有傷事體。似當有警責之
道也。宋朝諸賢陞享之擧。實是斯文之大慶。昭代之盛典。而不意沮敗之論。遽發於搢紳之間。謂之三百年間未聞有此等論議。又以爲世代懸遠。有間於親炙之人。玆事粤自故名相李廷龜爲宗伯。已發此論。則本非刱始於今日。而若以世代爲拘。則子思何以居於孔鯉之上。以其親炙爲言。則孟子何以並於顔曾之列耶。敢以詖遁之辭。强爲携貳之計。情態難掩。士林齊憤。罷職之罰。失之太寬。亟準諫院之請。以嚴懲討之典焉。近聞以文學呂必禧廉問時。書啓西關之人。羞憤滋甚。卞詰之疏。侵辱狼藉云。繡衣體面尊重。而凌侮不少顧藉。豈不寒心。第旣稱一道之疏。則宜一經 睿覽。語涉悖慢。則嚴加誨責。事涉寃欝。則快賜慰諭。使遐方之人。皆知畏分之義。而仍有自安之道也。壬辰之難。鑾輿播越。終始得力之地。待之宜加異也。 上並亟嘉納。時宋朝六賢。陞享聖殿。從臣李頤晩請更收廷議。意在沮戲。故公疏並及之。冬。擬試官。公病適甚。三召不能赴。 上特命罷職。旋敍屢爲吏戶禮工四曹參判,大司成。兼帶春秋舘,義禁府別職。或拜或不拜。丁酉春。 上疾彌留。欲試浴溫泉。已涓期。會有虹貫之異。公時爲戶曹參判。卽上疏畧
曰。臣之兼職。待罪書雲。朝者候官急報以白虹貫日。臣於床簀淹病中。不覺驚起仰觀。心神戰掉。不能自定。夫日者陽宗而君象也。陽被陰剝。變之大者。是何 聖明之世。有此莫大之變恠也。 聖候彌年進退。世乏良醫。藥未奏效。以至動駕於累日之程。欲望其徼倖。决非萬全之道。故大臣諸臣。交章請寢。而 殿下一不採納。决意斷行。頃者 聖批。有可無悔恨之敎。盖在於專責浴溫之效。 殿下臨御以來。前後處事。旣誤而追悔者。凡幾度矣。日月之更。人皆仰之。此固 殿下之盛德。雖然。豈若初無可悔之失。巍乎蕩乎。民無得而名焉者乎。臣愚罔敢知何㨾禍機潛伏於冥冥之中。而天之示警。若是其昭昭也。此正 殿下恭默修省之會。靜處頤養之日也。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何可躬駕遠邁。以忽其警惕之道乎。惟 聖明上體仁愛之天。亟寢溫幸之命。 上答曰。今卿疏辭。盖出憂愛之忱。而第治病之緩急。隨其輕重之不同。予病在眼。而視物益艱。汲汲療治。不可遲待。噫。君臣猶父子。懇迫之敎。卿必諒悉也。夏。拜大司憲,工曹參判。復兼同春秋。 上久違豫。命 世子代理。公承命詣江華史閣。考 世宗朝參决故事以進。移戶
曹參判。是年卽公司馬回榜之歲也。一家子弟。卽其唱名日。會滿朝卿宰及大小科同年與恩門家子孫。設酌以娛之。李判書光迪年九十。前歲已行大科回榜宴。以舊時四館至門呼公。爲東俗新恩戲。贈之以詩。公卽席索紙筆和之。一世艶歎。傳以爲盛事。冬。復兼同成均。遞拜兵曹參判。明年春。以公年滿八十。大臣白于 上。援舊例超陞資憲秩。拜知中樞府事。入耆社。俄兼司圃署提調。移議政府右參贊。陞知春秋。以 端懿嬪葬時。傳諡冊玉印勞。命賜馬。遞拜知中樞,工曹判書。公上章乞休致辭甚切。優答不許。差 世子嘉禮都監提調。又賜馬。兼同知經筵事。己亥。又拜右參贊。兼知義禁。 上入耆老所。覃恩耆舊。公亦加正憲階。仍命賜耆老諸臣宴。公同諸宰上疏辭謝。且請進宴。 上答曰。吾年幾至六旬。追繼 太祖朝故事。親入耆社。則會集耆耇。式燕以樂。自是善政。斷不可已。卿等體予敬老尊年之意。安心勿辭。進宴事。日者筵中。面諭予意。申請雖懇。終難允許。四月。 上御景賢堂錫宴。公及領中樞李濡,領議政金昌集,判中樞金宇杭,判敦寧黃欽,知中樞姜鋧,任埅,判尹鄭澔,行司直洪萬朝,李善溥十人入參。自大僚以下他
朝臣。不得與焉。酒累行。 上下白金杯。使之行酒旣罷。撤法樂。賜之使歸宴耆社。皓首肩輿。金犀交映。酡顔簪花以次而行。恩榮滿路。觀者咸嘖嘖謂國朝所未有云。翌日。公與諸公。詣闕上箋謝。繪其事以傳後。書進靈壽閣扁額。又命賜馬。秋。兼典醫監提調。冬。陞左參贊。遞拜工曹判書。庚子。陞知經筵。六月。 肅宗大王昇遐。公差 山陵都監提調。病甚遞。仍辭免本職未幾。又遞成均,經筵兩兼銜。公欲並解諸任。請遞司圃提調。累䟽陳懇。批以年齡雖高。筋力尙旺。慰諭不許。辛丑。 景宗大王禀 慈旨建國本。今 上由潛邸陞儲位。宰臣鳳輝陰懷不悅意。投疏熒惑。大臣諸宰三司齊聲請討。公亦力疾進參。拜左參贊。是歲冬。鳳輝一鏡輩。遽得志鴟張。刀鉅荊棘。火色焮天。善類奔逬。位著一新。時輩以四大臣議罷庭請時。諸宰唯諾爲罪。而並論公削黜。壬寅。有以公及權公尙游,任公埅。以老病先出。未入參於停請詢議之際。不宜同被罪罰白 上。而有敍命。時一鏡等。欲逢迎固寵。請爲張氏建祠定號。將令卿宰會議其當否。公擬上疏力爭。旣屬藁。任公聞而請同署以進。欲俟會議日命招而上之。不及上。而三月。我使之使燕者。準 世
弟封典先報至。其翌日。虎龍急書上。如相待然。時輩蹻蹻卽禁庭。設獄以鞫之。盖其意將無所不至。不止爲薙士類而已。而一鏡姓名。忽首出囚供。鞫廳旣不肯何問。乃移獄禁府。及移鞫。而囚又引相泰耇。泰耇又不得已出胥命。政院臺閣。乃紛然並起。請 上以敦勉完獄。人心咸憤惋拂欝不能止。公欲搆疏極言之。子弟交謁更諫。公愀然欲涕曰。歷數朝臣受 先王恩遇如吾者。復幾人哉。吾旣以會議事。草疏擬進。早晩竄謫。固吾之所自分者。國事至此。吾何忍不一言。以負我 先王耶。乃上疏畧曰。床席危喘。念絶時事。而得聞鞫獄初設。金吾之官。出於罪囚之口。逬出待命。而鞫廳不爲請拿。移鞫本府。事異常規。及其開坐也。按獄大臣。又爲待命。鞫事嚴秘。未知其曲折之如何。而雖以承旨啓辭中不忍聞之說觀之。其亦緊出於罪人之招。槩可知矣。一番卞正。在所不已。而喉司臺閣。紛然爭起。不思獄體之嚴重。至請其敦勉完獄。若使罪人一斃之後。則被援諸臣。雖欲卞白。更無其路。今日三司無一言爭執。惟 聖明嚴加譴斥。以勵君臣之義焉。 春宮名位一定之後。累遭罔測之變。而幸賴 殿下孝友之德。慰安之道。靡不用極。此
實 宗社之慶。擧國臣民。孰不欽頌。此後保護之道。惟在於隄防邪枉之嚴。願益加省察焉。䟽入。相泰耇與錫恒方至闕。相顧失色而出。公疏未及下。而師尙以諫長。卽馳赴闕。拉承旨黃爾章。夜請對。搆捏公百端。請減死。絶島圍籬安置。爾章又從傍詡尙以忠憤所激。誣公以沮戲獄事。交口迫請之不置。必得準始已。一鏡輩乃配公於大靜縣。公以篤老之年。倉卒作水陸數千里遠謫。親戚故舊。莫不爲之愍其老而偉其忠。無論知不知。奔走塡咽。爭來爲別。而公言笑如平日。泰然無幾微色曰。莫非王土。何地不可居乎。行半途。子姪七八人。辭歸涕泣。咽不能成聲。公笑言淸陰金文正就燕獄時。鍾愛孫女牽裾號泣。使婢引去事。而終不見一毫慽容。五月。始渡海。方半渡。忽回颶逆舟。駭浪震薄。不可卞東西。舟中人皆暈倒不能起。篙師蒼黃不知所爲。而公獨神氣如常。遠望如絲髮微橫者。而知其爲島嶼。其素有定力。而不眩於倉卒顚沛者如此。栫棘于縣之柑山村。縣在大海中。霧嵐虫蛇。人不堪處。如古之春循雷化。雖少年强壯。亦鮮免疾患。而公乃視猶淸凉地。若將終身焉。手書安定窩三字於室壁之南。又以秋分後春分前夜。望老人
星。題其楣曰挹老軒。俱爲文以記之。以寓其感慨警省之意。又書樂而忘憂怡然自得八字於座側以自勖。癸卯夏旱甚。疏决罪囚。命公移陸撤籬。正言趙鎭禧首上疏尼之。趙趾彬,沈埈及師尙,眞儒等。迭居三司。或疏或啓。一意沮遏。 上終不聽。甲辰八月。 景宗大王昇遐。今 上嗣位。諫長明誼等。又仍前請不止。會一鏡旣誅。搢紳章甫之上書言前事者。輒以公未見宥爲辭。乙巳。 上圖任舊人。登進士類。特旨首釋公。以位著不備。諭令馳驛還朝。旋拜工曹判書。兼惠民署提調。遞拜左參贊。差籌司提調。入枚卜。二月。赦書始至。三月。公旣登舟。風不利行。五日而方下陸。公四載瘴鄕。眞元暗鑠。風濤撼頓。眩喘轉加。留治竟不效。以其月二十五日。卒于海南縣城南之寓館。享年八十七。始公病不能就途。 上亟遣醫賚藥馳視之。未至而以公訃聞。 上震悼。旣輟朝市。吊祭如儀。又下敎曰。左參贊申銋。以耆舊之臣。累年竄謫。敍命纔下。而未至京輦。遽以長逝。傷悼之心。曷勝云諭。仍命沿途出擔丁。地部優助喪葬需。後 上屢臨筵興嗟問公因何疾至斯。惻傷不已。又以諸大臣言。命特贈公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別職如例。
令所司不待狀賜諡。以彰公忠直。於是太常議危身奉上曰忠。守義不屈曰景。請以是諡公。 上可之。卜是年八月癸酉。永窆于楊州注谷先塋酉坐之原。公長身脩髯。高顙秀眉。姿狀淸古磊落。如癯鶴喬松。一見可知其爲厚德長者人也。天禀近道。早承化堂公過庭之訓。劬學飭躬。深耽經術。雖少善病。不能刻意用力。而居靜玩索。實多自得之趣焉。平居燕閒。必儼然危坐。非甚病。未嘗欹側偃臥。至大耋亦然。接人肫肫和易。而人自不敢以狎進。性恬淡簡約。薄滋味厭紛華。不問產業有亡。不蓄器用玩好。立朝四十年。屢典藩府。致位隆顯。而操履淸儉。始終如一。食無重肉。坐無完席。冬夏裘葛之屬。多不能以時。家人假貸以給朝夕。土爐短檠。一室蕭然。其自鏡城歸也。理官簿旣訖。而羡布十餘匹。從者欲以備公帬牏資。屢請而公終不許。只以一布持遺叔氏之最貧者。此在公特餘事。而亦可見其一端也。與兄弟友愛特甚。俸祿之入。分賑弟姪。月以爲常。公雅好林壑。素有歸意。而貧無以營得一菟裘地。嘗屢引年乞休而不能得。則亦隨分而安。雖處城市。而常自超然。靜養冲素。壽登耆耋。而視聽不衰。政地故稱熱官。而公則十年出入。門
庭落然如寒士家。寬裕仁厚。絶不言人之短。兒孫有過。亦不加訶責。畧示辭色。使自悔懼而已。莅職內外。未嘗妄用刑杖。致一人之邂逅死者。至若義所當爲。人皆巧避。而公便毅然以身任之。勇往確守。凜不可撓奪。斷斷一心。惟在於扶倫紀明義理。一己利害。置度外不顧。蹇連顚躓而無所悔。當丙子劾柄相也。 天威震疊。始命謫宦旌義縣。家人爲之憂怖。公獨笑謂兪夫人曰。子嘗恨余之不得邑。吾乃今作宰矣。逮九耋行遣之日。怡然就途。寢食如常日。窮溟幽縶。家國渺然。而了無憂愁牢欝之色。實有無入而不自得之意焉。惟其忠憤憂愍。耿耿不已。發於吟諷。有欲觀世變循環理。願假彭鏗八百齡之句。傳至都下。聞者莫不誦而壯之。始甲戌用事者。陰護凶逆。以求獲其後福。而外倡深長慮三字。使莫敢議其後。潛滋暗熾。至于丙子。而顧且愛惜扶救。恐或傷之。僕僕然丐其生路。至稱感激。公於是時。旣劾其一二大臣者。凜然風稜。已聳動朝野矣。及至末流之禍。上及 長秋。而彼乃寵位自如。誅責不加。流派漫衍。傳授益密。日夕囂然。不饜不止。逮壬寅而遂至滔天。士類鏺而 宗社綴。凜乎其將有不忍言者矣。士皆惴惴無人色。無
敢出一言以嬰之。而公獨奮然手疏。悉陳獄體。作一斷案。末後拳拳之忠。專爲保護 東宮之地。炳然寸丹。惟欲爲 儲君死所不辭。宜乎羣凶之磨牙次骨。以公爲仇。而然其齼齘趑趄。猶不敢肆意直逞者。尙不能無憚於一脉嚴正之論。盖公之一言。實有以折其萌也。尙論之士。咸以爲公之扶國本安 宗社之功。固自炳烺昭著。有不可掩云。嗚呼。使公而存者。其必能裨贊新服。益殫忠藎。君子有所恃。而小人有所畏。其爲益於邦家。有賴於世道者。豈淺鮮也哉。更化之初。首被徵用。上自卿士大夫。以及廝儓輿皁之賤。擧莫不動色相賀。加額以俟。譬如祥麟瑞鳳。咸願先覩之爲快。士望所歸。廩廩乎金甌之覆矣。及公之卒也。中外聞者無貴賤。又莫不驚怛咨洟。奔走相吊。深有恨於天之不憖遺。而 聖朝所以傷悼之者。又甚摯。哀榮之典。逈出常格。湖南人士。自遠來哭。隨櫬而行者。殆不可數。從至京者。幾數十人。至湖西畿路亦然。關西文武士五十餘人。亦操文致酹。後南儒又相率上章請爲公建祠。 上答之曰。覽爾等疏。深嘉慕忠之義。但近來書院之弊。朝家方申飭。則一邊申飭。一邊許施。未免逕庭。且自朝家旣已褒節。則數間院
宇。有何益哉。事寢不行。公爲詩。遒旺整健。文亦典暢。無冗腐委靡氣。固可以鳴于世。而不屑爲也。愛看書。至老常對卷罕釋手。公惟自晦而不求人知。人亦尠有知公者。金三淵昌翕於公爲中表弟。而最服公文學。嘗語人曰。今世可以典文苑而無愧者。卽申兄其人。而惜乎其老也。筆法遒勁奇雄。一世稱操觚者。少能及之。而公亦不肯自任。以是館閣黼黻之任。典冊琬琰之刻。未曾一及於公焉。識者恨之。有遺集十卷行于世。兪夫人杞溪大姓。學生楨之女。同知中樞府事贈左贊成大祺之曾孫。外祖司憲府監察贈參判韓嶷。與公同年生。月日先於公。性貞和識道理。有女士風。自以腹女生。不識嚴顔爲至痛。母韓夫人有絶行。自稱未亡人以來。十年不櫛。十五年不御肉。疾恒在床玆。夫人竭心力扶將調護。靡不用極。及歸公。移以事舅姑。誠禮兩盡。視諸叔如同氣。家素酷貧。有不可堪者。而不使公知之。己卯正月二十七日。疾卒于公之延安任所。壽六十一。後以公故。累贈至貞敬夫人。始厝坡州。庚辰。移窆于注谷別崗。及公之葬。遷以祔焉。擧一男二女。男思遠漢城府判官。公卒。過毁不勝喪。以孝旌閭。贈司憲府執義。女長適郡守李秀賢。
次適士人李華臣。執義有三男二女。男㬛,𣋉,㬦俱業儒。女長爲拓基妻。次適士人朴大源。李秀賢二男。長濟元。次濟命宣傳官。三女適參奉辛義立,士人兪嶈,趙德壽。李華臣亦二男三女。男英輔佐郞。文輔生員。女適士人申晛,黃楫,進士玄光宇。內外曾玄。殆四十人。拓基十四贅公門。事公者二十餘年矣。稚昧謏劣。雖不足以知公之萬一。而然其所以覿德慕義於觀感之際則亦深矣。公旣葬。而執義公裒公事行履歷。授拓基爲狀。狀未成。而執義公遽下世。俯仰今昔。實有人代之感。不敢爲一辭諂溢。以辱公知遇。謹摭其大者。附以平日所見聞。撰次如右云。通政大夫前司諫院大司諫知製敎兪拓基謹狀。
先府君行狀
府君諱命岳。初字堯卿。尤菴宋文正先生改字曰君四。姓兪氏。始祖兪三宰。新羅阿飡。其後有諱義臣。羅社旣屋。自以前朝世臣不肯屈。麗太祖惡之。降屬杞溪縣戶長。子孫仍爲杞溪人。又其後有諱得瑄。官尙乘局副內丞。追封左僕射。生諱僐。版圖判書。生諱承桂。亦官版圖判書。父子仍世大顯。簪組蟬聯。代不絶書。入我 朝有諱起昌。用武科進通政府使。燕山主
昏虐。竄海島。 中廟改玉。特除官終不起。後人高其義。立祠以俎豆之。生諱汝霖。事我 中宗。與靜菴趙文正諸公。伏閤論靖國濫勳。同六卿劾金安老不合進用。爲所螫流放七歲。安老敗。復召爲禮曹判書。卒諡景安。有洪領相彥弼所撰墓碑。生諱絳。忤於尹元衡。謂公伸救乙巳人。事將不可測。賴 明廟全保。特出公北藩。大闡儒敎。蔚有作興效。卒官戶曹判書。諡肅敏。配享于咸興文會書院。月沙李相國廷龜撰墓碑。從子忠穆公泓撰壙誌。寔府君五世祖也。高祖諱泳。蔭仕屢典郡邑。有循良稱。官慈山郡守。贈承政院左承旨。曾祖諱大儀。少績文。與吳楸灘允謙同業。最相許。訓子弟嚴而有法。早歿不仕。後贈吏曹參判。祖考諱省曾。光海時爲李爾瞻輩所仇嫉下牢獄。幾陷大禍。 仁祖反正。卽日見釋。遂敭淸顯。官終江原道觀察使。累贈至議政府左贊成。白軒李相國景奭撰墓碑。族子文忠公棨撰壙誌。考諱㯙。早負公輔望。事 仁 孝 顯三朝。歷任外內。克著忠懇。位止司憲府大司憲。農巖金尙書昌協撰行狀。宋文正撰墓碑。南領相九萬撰壙誌。大憲府君初聘豐川任氏。卒無育。後聘淸州韓氏。從封貞夫人。高麗太尉蘭之後。參
判諱述之曾孫。 宗廟署副奉事諱甸之女。振武功臣順陽君贈右議政安公諱夢尹之外孫也。韓夫人端簡孝友。壼儀甚飭。擧三男一女。府君序居第四。以 顯宗八年丁未七月十四日丙辰。生于漢師之寒井里大憲公舊第。府君幼而岐嶷夙茂。動止沉重如成人。豐碩有骨格。大憲府君曁韓夫人奇愛特殊。甫過晬。患痘幾殆。明年。又經紅疹。辛亥。大憲府君棄背。臨終顧府君申命名之義。時府君纔五歲矣。六歲。又遘癘甚㞃。韓夫人日夜焦心保護。幸而獲安。七歲。韓夫人下世。戊午。遭伯氏通德公喪。府君年才十二。號泣哀戚。悲動旁人。吊者咸爲之憫憐而嗟異之。庚申。丘嫂李孺人繼歿。時府君一姊已適人。而仲氏牧使公甫授室矣。府君幼失怙恃。伶俜孤孑。若不可以成立。而能自力不懈。十六。始受業于三淵金先生。與澤齋金卓爾,蟄窩洪仁甫諸公定交。癸亥。委禽于司諫院正言李公諱斗岳之門。晩菴李忠貞公諱尙眞。卽李公外舅也。時已位台揆。年尊有高識。一見府君。愛重之殊甚。亟許以國器。府君自與金洪諸公結社。日夕攻學。揚扢風雅。踔礪磨礱。孜孜不少已。詞業蔚然驟進。每一篇出。輒爲三淵所奬許。未幾。金公夭沒。同
學諸子。仍遂分散。府君倀倀不自得。甲子。携一友生。擔簦飄然步入嶺東之金剛。歷躡幽深。閱月始返。所述篇什。裒成一軸。金農巖擊節歎賞。與三淵俱有敍述。引重甚盛。間從三淵於泰華山中。讀詩書二經。後亦屢負笈入近京諸山儒宮梵宇。至或三四。至己巳宋文正遘禍。府君旣與朴世輝,李竨等諸章甫。上章叫閽不能得。則南下迎吊三淵先生於湖中。李忠貞諫廢 妃謫北塞。府君送之過嶺而歸。仍又會下尤菴葬於水原。自是遂絶跡公車。甲戌以後始復赴。乙酉冬。中增廣生員。丁亥。除義禁府都事。金吾例以新差郞。謂之曹司。專管公事。府君六朔爲是任。間値重獄。上官必令府君執筆主訊覈。事有疑難。輒以諮詢。咸推其公明勤敏。己丑仕滿。陞長興庫主簿。尋遷司僕寺。時朝家令擇各司官善其職者無頻遷。提調擧府君錄久任。凡有狀聞文牒合行覆奏與勘處者。雖非職掌所管。亦一以委之。輒皆聽從。庚寅。移拜戶曹佐郞未幾。陞正郞。時前日長金吾者。方判地部。久已知府君才可任。兼差別庫。庫在江上。掌米穀爲多。人鮮免近膩。府君洗手奉公。律己甚嚴。使艄工持斛槩。以防胥隷之操縱。舊例斛外米。謂之落庭。積貯而官
自私用。名之曰私庫。一斛贏剩。多或至數斗。少亦不下斗餘。已成流規。府君飭毋過數升。過是卽還。以予舟子。俾充其賠欠。其所剩。又不問多與少。卽日分俵胥隷之執役於庭者。餘則畧以賙貧族而已。一斗不以留私庫。一粒不以入門內。前此雖號稱簡約。亦多有家役匠手。而以剩穀酬工直者。府君獨恥之。一切不爲也。至夏中稅船坌至。當納他倉者。亦爭願歸別庫。府君意不樂久居。卽屢狀力辭。必解乃已。三江故多庾廒。至今數十歲。江上人稱頌猶不衰。尤以府君之必求自免。爲絶罕不可見云。曹務浩瀚。文簿如牛毛。各司貢人及諸市廛咸屬焉。爲郞之難。十倍他曹。府君提綱挈目。事纖微無所遺。吏不敢欺。市井駔儈之徒。無一以賄通者。是時。命公卿薦可任州牧者。戶曹判書金公宇杭,左參贊尹公世紀,湖西伯趙公道彬。皆擧府君。辛卯冬。除開寧縣監。府君單心撫字民之窮無賴者。爲之滌逋糴。而以雀鼠耗充之。行老人宴。以養高年。削廩餘。以賑流丏。民無有捐瘠。閱軍器旗皷。新其舊而修其弊。噲然改觀。以邑田賦不均。屢請州使者。上聞于朝。請改量。而適移職不及行。癸巳夏。移大丘判官。時久旱。上任日忽大霈。人比之隨車
雨。府民萬數千餘家。事務之繁劇。牒訴之堆委。爲列郡最。府君莅之以寬簡。沛然若未始有事然。邑貯氷以需營府用甚殷。而山童乏木植。歲冬修氷屋。民輒醵錢以市材。吏從中以爲利。民勞費不可勝計。府君旣上官。詢民疾苦。首以是爲對。府君卽攻金伐石以築之。及未畊經始。甫百餘日而訖。用人之力。以工計之。至四萬六千有奇。而役民只數日。以錢計之。至五百兩有奇。以米計之。至八百斛有奇。而皆自拮据。不取於民。舊有雇馬廳。以備迎送。而旣歲久。官吏不謹守。又取息多不止。用子母法。積逋在民。至或過累十年不能償。官徒擁虛簿而已。臨有事立馬。徵呼係累。害及闔境。府君以爲積錢而殖之。是厲民也。方便料理。得錢千三百餘兩。市馬數十餘頭。分授邑中人。籍其毛色而藏之官。俾以時輪。役無偏苦。以公行過一息程。輒官爲之予雇直。馬病與死。官爲添直而改之。有緩急則又以運糧械。非公行。切毋得責立。具爲條式井井可久行然後。貯贏錢備添雇。焚宿券滌逋債。民皆大悅。養馬者亦喜其無馬而有馬。閒時行商販。賴以爲生。後來者遽罷之。復以錢斂散。至今爲民害。民莫不以爲恨。邑處三營下。供億旁午。官出米穀。授
吏隷市魚果油蜜之屬。而所予者狹。所取者夥。吏入村市。頭會箕斂。公行掊奪。少違程課。官又榜撻。以取足焉。所由來已久。列邑盖莫不然。民與吏俱不能堪。府君令取官所予直及吏隷復戶稅保人布。合之貯一庫。又計一歲所須物多寡與時貴賤。令月朔預辦以供用。月各有常數。無得濫用。物各從市估。無得抑買。擇鄕任之解事者。主平市易。而官爲照勘其文簿出入。罷吏隷之分貿。禁村市之橫斂。俾爲永遠規。吏與民俱大蘇。旣屢歲。積儲充牣。下至醯薧之微。亦皆陳陳。於是取前簿中久逋。悉行蠲除。邑中舊無染坊。三營曁本府。出布帛授之民。民又斂錢而取染於他邑。又其疎數多少。無有限節也。故民日以益困。府君乃割官田畀官僕。復其役。種靑黛。以供染資。仍又屢言於按使而通行之。謬例遂罷。添設江倉。以濟漕運。民甚便之。賦稅徭役。又悉從便區畫。凡所以移補豁免。賙賑捐助者。又以米粟爲五百餘斛。以錢爲千七百餘兩。邑民皆愛戴如父母。按使上治行第一。爲一道最。命授準職。丙申春。陞拜順興府使。峽邑事簡而俗淳。府君政務平易不煩。不用刑杖。民自戢威明。頻會邑子弟。課製以勸學。屬歲久不雨。府君時久病才
少瘳。卽力疾齋祓。躬禱於小白山。牲幣未收。甘澍霈然。鄰壤民亦皆大愉爭來謝府君。公餘多暇日。杖屢嘯咏於白雲小白之間。招邀人士。賞梅哦詩以爲樂。邑以大治。吏民樂業。嘗沿按使。檄受嶺底七邑稅穀於忠州江上。平均淸簡。一如地部時。七邑民感服不已。時府君盡室之官。獨不肖率妻子在家。而府君竟不以一包米添遺爲朝夕資。其他可推知也。丁酉。遷擢淸州牧使。翌年春。便道赴任。承前政數易之餘。邑事棼錯不可振。府君威以束下。惠以恤民。如櫛垢髮。如理亂絲。爬剔無所漏。未閱月。而頌譽已讙騰矣。府君少彊健鮮疾恙。及爲吏役殆十年。稍示憊損匕筯。家人子弟。或諫其衰年精力。不宜過自勞弊。小事宜且已之。府君輒歎曰。我自不知其爲疲也。且我雖欲自便。奈公家事多滯何。前後非甚病。未嘗一日不坐衙。雖祁寒暑雨。如朔望望闕儀謁文廟。未嘗一日不躬行。社厲祀典。又未嘗無故代攝。凡有公幹事至。卽行不憚勞遠。潛滋暗鑠。積損榮衛。至 肅宗戊戌三月遘疾。始以爲微感。時癘氣方大熾。毉治失方。竟以四月一日己卯。卒于官次。享年五十二。不肖適從仕在都。聞府君疾革。急留章馳赴。不及至江上。承凶問。
叫呼隕絶。穹壤茫茫。天乎天乎。尙忍言哉。拓基不肖無狀。罪大惡極。始不能早自省覺。常以爲百歲可恃。貪戀恩榮。省視久曠。至疾病而不能躬操湯藥。屬纊而不及親視含斂。猶言猶息。苟活至今。痛矣天乎。尙何言哉。尙何言哉。以其月靷歸京西城外。値潦癘。不及擇地。用是年六月甲午。權厝于楊州車踰嶺內洞。肅敏公以下族位之地也。歲丙午。拓基忝嶺藩。秩視亞卿。推恩贈府君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別職如例。己酉。以拓基叨奮武從勳。又加贈府君爲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庚戌。卜山于鐵原府東葛麻里芝蕙洞向卯之原。以二月壬子。啓墓遷柩。以其月庚申永窆。嗚呼慟矣。府君凡生二男四女。一男卽拓基。一女適士人尹得謙。一男三女。皆幼而夭。拓基娶判官贈執義申思遠女。生四男五女。男長彥欽。次彥鉉。女長適洪益彬。次適洪欽輔。俱士人。餘俱幼。尹得謙有一女適士人洪維漢。府君器宇宏邃。氣度寬和。性篤孝悌。幼失怙恃。至慟在髓。常不忍口提父母時事。尤以大憲府君顔面依俙不能記。爲終身痛。每當考妣諱辰。哀哭徹天。至聲淚俱竭乃已。及老如一日。仲氏府君年紀不甚遠。而敬愛
之。沒身不衰。以伯姪早孤零丁。撫護眷恤。視他尤至。伯母宋夫人老。而從氏先逝。府君涖邑日。必逐月割俸。以助滫瀡。未或闕。一姊亦窶甚。又如之無少間。庶兄死。而有賤出子二人流落困窮。府君收置而衣食之。俱爲之有室。內舅有庶子。而孤貧未娶。宗人子有素不相識。而孤獨飄泊者。府君並携之官。爲之擇婦而配之。敎育而成人焉。推以至於窮鄕冷族。賙捄接遇。一惟力之所及。曲有恩意。內兄歿於癘。尸柩殯空舍。親屬俱遠避不在側。府君徑入哭盡哀而歸。亦卒無恙。遠方儒士。游太學客死。無以斂。府君未嘗一識其名面。聞而哀之。襚之以二衣。盖其好義急人者如此也。府君平生。不事營爲。於治生產業。尤泊然一無所留意。歷典四邑。田畝不增一頃。至於器用几案之屬。亦絶不喜造辦。自少至老。惟一小櫃。收藏師友簡札而已。雖紙筆之微。亦未嘗別有儲蓄。在官日。家人婦女。或置小小器物。府君見之輒嚬蹙。有不怡色曰。此物從何出乎。吾雖不爲此。亦不知其不可堪也。府君對人恥說貧。口不道乞字。雅不喜人作非情矯刻以近名。以是人亦鮮有知其如此。嘗自邑至京。所騎馬鞍破弊不堪跨。親友有戲之曰。爲太守雖廉。獨不
可以易此乎。府君笑而卽改修之曰。吾非故不爲也。特未及爲耳。府君平居御奴隷。罕有大聲色。當喜怒。亦不遽形外。宴居靜嘿儼然。不可以狎進。及其與親戚朋友。開心見懷。引滿劇飮。談笑傾倒。絶去表襮。眞意藹然。又未嘗揚人過失。暴人陰私。於人必加推諒。不責之以所難能。而至見人貪鄙纖吝與傾巧憸慝者。恥之若浼。不欲正視。少與一友人讀書山寺。忽見其不是處。翌朝卽步歸家。又不見之色辭。內守甚確。事雖微。絶不聽人囑託。又一切不向人有託。府君居官。謹愼守法。廉公寬明。民有狀訴。勿論曉夜。皆許徑至前陳白。禁閽人無得居中防遏。遠村小民入公門。如歸其家。其有豪斷鄕里。頑猾不率敎者。雖大戶。必痛繩之。不少貸。嚴束吏。使不得侵漁村閭。民不得見吏。吏不敢出野。値水旱。必躬審田野。蠲放灾荒。雖深遠。亦不以爲勞。當秋糴。先期布告。斗斛均平。不煩刑杖。而民自趨令。列邑補軍缺。例趁歲晏。鮮不以擾民。府君獨以春夏務閒時。多方搜訪。一民不勞追呼。一批不及村里。而塡簽常自有裕。又必使被簽者。執籤以自占其苦歇。由是貧民無族鄰之侵。而吏則束手。但奉行成案而已。嶺俗好鬬訟。喜干謁官府。夤緣請
託。不得則謗讟隨之。府君一聽之以公心。使兩盡其情。明說曲直。剖决不留時日。雖大訟人所避者。亦不少淹滯。輒卽判遣。訟者無敢爲囑託計。詘者亦不敢怨。他邑遠郡民願就訟者。爭集不可記。大丘時。有豪家欲違理占民田。姻貴居間。屢以爲託。終不聽。亦不答其書。雖因人致望意。而亦不恤也。自開寧移達城也。闔境老幼。大供具餞之于境。開順二邑民。俱竪二碑。以寓去後思。大丘三十三坊。俱刻石以頌惠。及喪。民又有千里聚錢以致賻者。其莅淸州。才旬月耳。喪車之返也。邑人士之哭而送至境者。幾五六十人。府君前後宰四邑。如歲時饋遺。亦只及於親族而已。盖未嘗一及朝紳。人或誚之以寡情。府君聞輒笑曰。我方未遑民事。尙何暇閒漫人事。且竭薄邑。以樹譽於朝貴。非非道斂民。無以能焉。吾不忍爲是也。我寧爲他日做官地哉。是以雖平居素相善。居外近十年。通書訊者。或僅一再焉。府君少小。慷慨好言論。自期許甚高。一世人亦皆望之以遠大。不幸同志凋謝。師門遘禍。見世道日入於艱阨。宿志蕭索。仍之憂病纏緜。不能有以舒發志業。大致成就。常以爲平生恨。旣復就公車屢不利。及不肖倖占科名。府君笑曰。兒旣第
矣。吾何可復從塲屋間。爭得失哉。遂止不復應擧。見不肖漸致淸顯。恒戒之曰。少年登科第。鮮不以驕傲取敗。汝其戒之。又常言今之世。不可謂治且安。當官者惟宜盡心職事而已。上下論議。浮躁乖謬。非仁人之用心也。晩來對人。罕及朝政得失。人物雌黃。居常爲子弟言。亦必本之於恕。不務爲苛索瘢痕。然於是非邪正大處。毅然不少饒假。卽其天禀然也。嗚呼。以府君深仁厚德。懿行曠度。與夫練達之才。廉約之操。苟得其位。宜可以彌綸王家。裨益世程。而特以戹於時命。竟不能有以登庸於廟朝之間。晩從祿仕。廑廑少試之于民社而止。天又不假之以年。限于中身。遂使其廑廑少試者。而亦未得大有施設。後之人又何從而知府君之所存與所守也哉。嗚呼。古之人欲不朽其親者。必得當世君子一言之重。以垂于後。不肖雖顓迷。敢忘斯義。顧亦有待也。今則墓地已定。所汲汲焉不可緩者。其惟幽誌顯刻。玆敢纂次平日志事。抆血哀籲於下執事。惟是歲月愈久。忘漏愈多。寧或有而無紀。不敢一言衍溢。以犯誣親之罪。庶幾蒙追念先故。亟賜矜許。則不肖可得以藉手而歸見先人。幽明受惠。又曷勝量。震悚抑塞。不知所喩。伏惟鑑納
而裁擇焉。不肖孤拓基泣血謹狀。
知守齋集卷之十三
諡狀
工曹判書尹公諡狀
公諱暉。字靜春。自號長洲。尹氏自麗朝司空左僕射君正。著籍于善山之海平縣。歷知密直司事萬庇,右政丞英毅公碩,門下評理忠簡公之彪,門下贊成事文平公珍。連五世爲卿相。入 本朝。有諱繼丁官掌苑。是爲公高祖。曾祖諱希琳。副司勇。贈左贊成。祖諱忭。文科軍資監正。贈領議政。皇考諱斗壽號梧陰。與弟月汀公諱根壽。同時立揚。遭遇 宣廟。勳業德望伏一世。官至領議政海原府院君。諡文靖。妣貞敬夫人黃氏。參奉大用之女。觀察使琦之孫。外祖觀察使鄭百朋。擧四丈夫子。皆顯于朝。公居第三。以隆慶辛未九月壬戌生。幼甚穎異。甫學語。已能讀書。出語輒驚人。先輩鉅公如朴判書大立,李鳴谷山甫。交口稱歎。鄭松江澈嘗訪文靖公。命公賦詩。公時才九歲。應聲對曰。纖纖疎雨兩三人。一樹寒花笑我貧。松江極賞之。賀文靖公曰。此公家千里駒也。老膝當屈。十六。參陞補試高等。金文正公尙憲,洪相國瑞鳳,金相國瑬,沈相國悅。俱預是選。仍與公爲莫逆交。自是朋游
益附。華聞日彰。鄭古玉碏。號有人倫鑒。嘗謂公器局。必至卿宰。但恐伊時國事板蕩。將何以免乎。己丑春。中進士第二名。時朝論歧貳。文靖公忤于時。以公聲望。不得占壯元。公議稱屈。辛卯士禍作。文靖公謫北路。旋移海州。公一從之。壬辰倭寇大入。 宣廟思文靖才識。特釋而亟召之。公與仲季兩公。奉黃夫人。避兵於先山下。遭內艱。公雖在奔竄中。而喪之如禮。甲午制除。擢庭試乙科。鄭相琢書賀文靖曰。三郞大庭表詞。飄飄有凌雲氣云。卽薦入藝苑。由檢閱至待敎。乙未。陞刑曹佐郞。移兵曹。充書狀官朝京。丙申。由成均館直講。歷兵禮兩曹郞。選知製敎。兵戈猶未定。國家多事。極選備邊郞。公與焉。柳相國成龍素嫺吏牘。每令公執筆。口呼數千言。纚纚不少休。公耳受疾書。不錯一字。柳相亟稱之曰。君才如此。他日坐此。可思老夫也。丁酉。蕭按察接伴使尹公國馨。辟公從事。按察亦甚禮之。戊戌。爲司諫院獻納。兼侍講院文學。選玉堂。轉司憲府掌令。時 天朝諸將。多會京城。供億患不給。 上分遣侍臣。督諸道稅入。公亦承是命。令寬而事辦。運在諸道先。己亥。由司成。歷弼善,掌樂正,執義。復拜司成。冬。以宣諭御史往嶺南。犒慰諸陣將
士。庚子。拜司諫兼輔德。俄進承政院同副承旨。例陞至左副。辛丑。居文靖公憂。服闋。復除承旨。遷禮曹參議。甲辰。復入銀臺。乙丑。出爲海州牧使。莅官甫周年。民追思而碑之。戊申。差聖節使赴京。時 宣廟新陟。所過飮食起居。一從方喪禮。見者皆歎之。己酉。復爲承旨,判决事。辛亥。拜全羅觀察使。壬子。嶺南缺方伯。朝廷難其人。遂擧公增秩而移除焉。兩南俱稱劇藩。文簿雲委。公剖决如流。無惉懘。士民至今稱之。癸丑。賊臣秉國煽誣獄。公亦中其螫。禍幾不測。竟削職。公杜門屛居。口不及時事。書史以自娛。丁巳。始敍西樞。戊午。奉使朝京。庚申。復朝京。時 天朝疑我貳於虜。翰林徐光啓等上本。至自請監護朝鮮。朝廷甚憂之。以李月沙廷龜及公充正副使。陳奏辨誣。旣至。敷陳昭晣。 皇上降勅奬諭。適是時。 神宗皇帝昇遐。 新天子登極。公與月沙。呈文閣部。得以隨 天朝諸官。同參於文華殿進香。勸進慰賀之列。前此東使之所未有也。及歸。錫土田臧獲。凶徒益忌公。以公在京師時要書文靖公碑文於汪學士煇。劾以私交泄陰事。請廷尉問。光海終不許。歷工禮二曹參判。癸亥 仁祖改玉。不悅公者。訾公連姻柄相。醜詆以脩郄。竟
謫長興。量移牙山。乙丑。蒙宥敍復西樞。丁卯。西陲告警。金公瑬請以公爲贊畫使。機務一委公。戊辰。拜漢城府左尹。己巳。出爲星州牧使。辛未。以邑人朴訢逆誅。降邑號見罷。民思公政績。久猶不能忘。壬申。又爲淸州牧使。俄遞。甲戌。拜忠淸道觀察使。以微事遞。乙亥。拜刑曹參判。兼備邊司堂上。丙子。由左尹。又移刑曹參判。兼都摠府副摠管。冬。北虜入寇。公從 上入南漢。拜戶曹參判。仍兼備局。屢承命往賊陣。備嘗艱險。惟國事是急。不暇顧一身也。虜請成。索 王子大臣。廷議不能决。 上召公問曰。卿智慮過人。度今送 王子大臣。可釋難否。公對曰。臣觀賊勢。築壘樹柵。非朝夕計也。於和於戰。若不早定。他日之憂。不但止此。及出城議定。 上復召公謂曰。卿之計慮。無愧古人。予恨不早用卿言也。公泣曰。唯望堅定 聖志。以圖他日薪膽之報。將出城。又召公曰。卿且出往。更審情形。公旣復命。遂扈 駕還都。以執靮勞陞嘉義。冬。淸使至。時新刳於兵。朝野疑懼。特拜公都承旨。周旋接引。悉中機要。 上益重之。戊寅。由左尹改戶曹參判。未幾。超拜漢城府判尹。兼知義禁府事。轉刑曹判書。冬。以問安使赴瀋。適當泛舟之役。厥數累千。非使
事所幹。而公以計彌縫。從便省減者甚多。明年春。還至安州。値奏請使沈公悅病甚。 上特命公代之。準事還。同行有媢公者。詆以僕從犯禁。落職郊居。庚辰。入耆社。冬。淸使至鳳城。招大臣六卿恫喝。事叵測。朝廷大震。起公爲遠接使。得以方便無事。辛巳。拜工曹判書。以運餉下西路。癸未。又兼知義禁都摠管。甲申春。治器遠獄訖。用勞陞正憲。公素患泄。至是增㞃。以八月丁卯卒。享年七十四。訃聞。 上輟朝祭賻如儀。冬。永窆于長湍府北梧陰里。夫人李氏祔焉。後三年。以長子從勳。贈公領議政。別職如例。夫人亦從贈視公秩。夫人司評耆命女。 世宗別子寧海君瑭之後也。婦德甚備。擧三男三女。男長勉之僉正。次建之監察。季敬之縣監。僉正一男堦。文科戶曹判書。次季二房亦有出。至今五六世。內外雲仍甚蕃。其最顯者。曾孫世紀兵曹判書,世綏大司諫。玄孫涉水原府使,汲大司成。五代孫得徵司諫,得敬校理。公氣度沈毅弘遠。平生無疾言遽色。不事矯飾。不喜交遊。家居不廢讀書。案上常置資治通鑑一部。看閱無倦。古人之格言至論。有契於心者。必書之付壁以常目。夜輒與子弟賓客。討論古今。亹亹忘勞。晨起必整衣冠。正坐終
日。非甚病。未嘗偃倚。其事季父月汀公甚勤。風雨寒暑。候問不少懈。於伯氏議政公亦然。其接物也。不設畦畛。人或加以橫逆。直受而不報。常曰。寧人負我。無我負人。死生禍福天也。但當脩吾身以俟而已。詎以是嬰吾中哉。故累遭謗廢。而不少置忻戚。知公者皆以爲此老之才。或可幾及。而其量未易及也。當官不擇夷險。諳鍊時務。務存大體。不以察察爲明。在籌司旣久。規畫動合機宜。先事預度。如持左契。金公瑬詩之曰。快手剸煩如决駟。沉機知變若稽龜。人以爲知言。公之常所陳請者。如改貢案。以紓民力。屯田邊上。以實軍儲。脩平壤城。增安義二州戍。以固藩籬。築墩江都等事。皆稱切時。而或行或不行。識者恨之。又惓惓於奬義崇節。請贈壬辰死事諸臣趙憲,高敬命以爵諡。又請 先朝名臣朴淳等特贈美諡。一時韙之。有所著詩文若干卷藏于家。公沒近百年。而尙未有易名之典。盖未遑也。謹據家狀。猥加櫽括。以告于太常。
議政府領議政致仕李公諡狀
公諱宜顯。字德哉。姓李氏。號陶谷。其先龍仁人。以高麗太師吉卷爲始祖。自後十三世。冠冕蟬赫。入我
朝。開城留後士渭。江原道觀察使伯持錄淸白。仍父子爲名臣。高祖諱士慶。司諫院大司諫。曾祖諱後淵。贈左贊成。早沒無嗣。以伯兄刑曹參議諱後天子諱挺岳爲後。仕至坡州牧使。贈領議政。以忠實廉約世其家。是爲公祖考。考諱世白。議政府左議政。贈諡忠正公。相我 肅廟。深忠大節。有故大臣風。世數近代碩輔。必歸公。妣貞敬夫人迎日鄭氏。郡守昌徵女。右議政忠貞公維城孫。贈領議政花浦洪公翼漢外孫也。以 顯宗己酉五月生公。自幼嶷然出頭角。聰穎過人。甫就學。先輩識者。已許以異日公輔器。旣成童。遍讀經傳史記。且甚喜看書。晨夕咿唔之暇。不住披閱。至如朝報疏章。亦皆流覽無少礙。文理日大進。忠正公連任海西關西兩方伯,廣州留守。公一隨侍。凡聲伎紛華之觀。絶不以寓目。博奕雜戲不近手。深居如處子。唯讀書不輟。吏人罕有識其面者。間游賞佳山水名勝。遇境吟咏。多爲人所稱。世人希利僥倖。趨科試如騖。而公則泊然至勝冠。一不跡塲屋。己巳。時事大變。忠正公屛居鄕外。公從之。只以書籍自娛。世道汚隆之辨。人物出處之義。窮覽無遺。著述古詩文累千篇。嘗負笈質業於農巖金文簡公。農巖問公所
志。公對曰。古人應擧。將以行道。今人只爲門戶榮與一身富貴計。頭出頭沒於名利塲中。以畢其生。心竊恥此。欲棄置科事。從游先生長者。講究經訓。博觀古人文章。以自澆灌。庶爲不虛生者。農巖喜曰。今人大抵牿心科業。不知其他。而子能知科擧外有用心處。其進未可量。子其勉之。甲戌。世運復淸明。士類彙征。公隨忠正公還京師。時有別擧及謁聖科。而公皆不赴。以有前言也。是冬。以 仁顯后復位。將設慶科。忠正公謂公曰。汝志固可尙。但此科異於例擧。不可不赴。此後復廢擧。從事實地。不汝禁也。公不獲守初志。强就試。遂擢別試丙科第五名。公妙年一擧。卽大闡。人莫不艶稱。而公則畧無喜色。其不動於得失。而無心於榮辱。自少已如此。農巖貽書擧前言。勉勵益至。公素守靜。不曾出入追隨。人尠有知之者。至是六攝堂后。筆翰如飛。記注無少漏。皆大驚歎以爲不可及。華聞日益藹蔚。乙亥夏。分隷承文院權知副正字。丙子春。薦拜藝文舘檢閱。秋。陞待敎。丁丑春。乍移侍講院說書。旋還待敎。冬。陞奉敎。戊寅秋。忠正公拜相。例兼春秋舘監事。公以嫌遞。爲說書。冬免。己卯。復拜說書。陞禮曹佐郞。轉司諫院正言。辭遞復除。又違召罷。
臺閣言事。例多與廟堂相劘切爭可否。而是時。忠正公在三事。公以是累除言地。輒引義力辭。間或因事暫出。旋自罷免。秋拜文學。庚辰。除正言。遞拜兵曹佐郞。又除正言者四。又拜兵曹正郞。辛巳。爲正言,司書者俱再。移司憲府持平。選知製敎。又以司書陞文學。壬午。又除正言,兵郞。爲京畿都事。復除持平,正言。拜成均館直講。癸未。丁忠正公憂。冬。選都堂弘文錄。乙酉外除。連除持平,副修撰,兼漢學敎授。皆不就。亡何。以校理拜吏曹佐郞。兼漢學西學敎授。暫出參大政。卽罷已。三爲副校理兼司書漢學敎授。再爲獻納。 上下傳禪之敎。偕三司伏閤力爭得寢。明年。爲副校理,副修撰者再。兼校書館校理,東學敎授而俱不拜。夏爲養乞外。除金城縣令。有林溥者投疏言辛巳鞫囚供有謀害 東宮說。而鞫廳匿不以聞。其言至憯且誣。必欲以禍士類。忠正公實以委官按其獄。公遂歷擧當時所聞實狀。上䟽訟忠正公寃。時議竟歸罪按獄諸臣。並罷其職。而忠正公亦與焉。公痛迫累辭。終不赴。差御營廳郞廳校理,獻納,吏曹正郞,修撰,兼文學,中學敎授。俱辭。丁亥。除吏郞。亦不就。以獻納監試卽免。三除副校理兼文學。陞副應敎。移執義。又除
應敎。皆辭以疾不拜。冬末。拜司僕寺正。戊子春。自副應敎。擢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暫出卽遞。拜掌隷院判决事。己丑。除兵曹參知。辭遞。夏。爲伊川府使。旋以廟堂薦。移水原府使。以赴伊未久。命仍前任。庚寅春。入爲吏曹參議。秋。違召罷。又以伊川時微眚坐罷。辛卯春。拜戶曹參議。轉右副承旨。夏。遞拜刑曹參議。出爲慶尙道觀察使。壬辰。遞拜大司諫。上疏論提學李墪掌試不謹狀。且斥臺閣護黨掩匿。 上命拿覈。事大露。墪編配。中第者四人。並命削科。皆時輩所愛惜者。因此怨謗公忒甚。賴 上力持之。不敢加公以罪。而搪枳仕塗。至不擬散職久之。再爲承旨,吏議。一爲諫長。翌年。朝臣請上尊號。公意不可。不參庭請。夏。以禮曹參議。移副提學。遞拜大司成。冬。復拜副學。甲午。又歷禮議,大司成。公素與世寡諧。數年來蹤跡益睽孤。知不可苟容於朝。力求外。銓中許處以畿郡。會海伯缺。秋。遂除公黃海道觀察使。公辭未能得。强赴。明年秋。力辭遞爲戶曹參議。移吏曹。丙申春。違召罷。已而陞嘉善大夫開城府留守。持平洪禹行。以公壬辰論科試事爲案而醜詆之。大臣白于 上遞公職。仍收嘉善資。夏。除吏曹參議。時輩猶齮齕公未已。
遞移禮曹。復還吏議。皆辭未幾。 上下敎追斥臺言之乖激。仍以收資致慨惜意。 御筆特擢禮曹參判。旋移都承旨。遞爲禮參。復歷都承旨,漢城府右尹,大司成,禮曹參判,承文院提調。由大司憲。轉副提學。丁酉。還大司憲。以禮曹參判。扈 駕溫泉還。復爲大司憲,副提學,工禮二曹參判,同知成均館,義禁府事,典牲署備邊司司譯院提調。除京畿觀察使。未及赴。遭內艱。庚子春。制畢。拜大諫。復兼備局。 肅廟昇遐。與大臣禮官入侍襲斂。差行狀纂集廳堂上。爲禮曹參判,觀象監提調。超資憲階。差冬至正使。拜漢城判尹。轉刑曹判書。無賴人趙重遇受嗾請崇奉張氏。公承命鞫治。重遇杖斃。餘人定配。時太學生尹志述論 肅廟陵誌。闕却辛巳大處分。宜改撰。被譴配。諸生不自安。空館而出。公以同知成均事。勸諭諸生爲言。若不宥志述。諸生决無還入理。 上乃命宥志述。冬。以議政府右參贊赴燕。遞爲知中樞府事。明年春復命。拜禮曹判書。差 肅廟實錄廳堂上。夏。移判吏曹。秋。遞判刑禮二曹。移差實錄都廳堂上。 景廟有疾無嗣。領相金昌集等請 上禀 慈旨建國本。公亦同卿宰三司入對。贊定大策。賊臣鳳輝陰懷不悅。投章
熒惑。意叵測。公又同大臣卿宰請討。兼藝文舘提學,同知春秋舘事,掌樂院司僕寺內醫院提調。製進 世弟嬪敎命文。賜馬。 上命 世弟聽政。大臣卿宰。陳啓請寢。仍庭請。公亦隨參。至十二月。一鏡等諸凶盜秉四大臣爲禍首。以四大臣議輟庭請。時諸宰唯諾爲罪。公亦被削黜。壬寅春。賊臣眞儒等以公前日救釋尹志述。請遠竄閱五月。而不得準乃止。賊臣師尙與逆臣弼夢。更請竄極邊。而施及先忠正公。誣捏無不至。殆同變書。時輩亦疑其已甚。刪去誣先語。而減律以遠竄。夏。乃謫于雲山郡。時火色彌天。邊陲荒絶。生計亦甚艱。而公夷然不以在意。扁居室以素行窩三字。若將終身然。實有無入而不自得之意焉。乙巳春。今 上黜辛壬人。登進舊臣。卽釋公西敍。兼知春秋舘事,同知經筵事,繕工監司譯院提調。拜刑曹判書。兼藝文舘提學。移吏曹判書。 上引見正卿三司。議冊 孝章世子。公同入侍贊决。又差實錄都廳堂上。偕大臣卿宰入侍請伸雪四大臣及壬寅寃死諸人。兼備邊司有司堂上。入枚卜。拜南漢守御使。製進 孝章世子竹冊文。加正憲。以史局務緊。辭遞經筵。進崇政階。拜判義禁府事。又兼 世子賓客,弘文
藝文兩舘大提學,知成均館事,校書館提調。命削壬寅僞勳。公製進頒敎文。 上奬之以通暢詳悉。特命賜馬。又以製進璿譜跋賜馬。兼典牲署提調。辭遞金吾。復兼知經筵事。始公蒙宥。不復有當世意。欲直歸鄕廬。自念 上新卽位。義不可不入瞻耿光。亦欲一陪祭 魂殿。以伸號弓之痛。遂黽勉還朝。旣入。行止不得自由。隱忍度日。公以銓部是政本。政本若淸。國事可做。辛丑長銓時。精白一心。克追先忠正公遺矩。抑躁競振淹滯。仕路頗肅。而流俗多不悅。使不得久其位。及是。尤欲刷積染。仰副委寄之 聖意。而旣主銓地。且兼文衡。自不無進攘者。掌試。尤淬厲秉公。以致寡助而多怨。公於是知不可復有猷爲。遂力辭遞銓任。自此絶口不言時事。唯日仕史局。 肅廟五十年治平大業。賢邪大分。矻矻盡心力。三載纂述。欲以酬 先朝厚恩。若消得數十日。可以梳洗無憾。而未卒業。遽有丁未七月事。爲黨人所漫滅。公終身以爲恨。丙午春。拜左參贊。復兼金吾。以定罪人配所事。有未安敎。累違召嚴旨譴罷。已而特敍。開釋備至。仍授將任。復兼史局,籌司。再爲禮判,參贊。兼司譯,掌苑,司僕,觀象,承文諸司提調。知春秋。再兼弘文提學。製進
宗廟增修上樑文。 景廟御製跋。並賜馬。又拜大提學。以製進 王大妃尊崇玉冊文。進崇祿。又以製進 中宮敎命文賜馬。丁未春。兼 世子賓客。 孝章世子入學。公行博士事。又賜馬。辭遞司僕司譯觀象等提調。五月。拜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兼領經筵事監春秋舘事。公五上䟽辭。批旨縷縷。褒之以淳厚樸素。超踰俗態。勉之以念先卿體國之意。命承旨敦諭。時公專任史事。條緖方張。而遽爾遞去。史事將歸疎謬。摠裁官閔公鎭遠上箚讓于公。遂仍命公摠裁。公旣入謝。引見奬諭。時三司討復之論歷三歲。未蒙允許。輿情憤欝。公進言當今國事。實無着手處。非臣所可彌綸。而討罪不嚴。倫彝將滅。根本如此。百事受病。宜亟允公議。使國事有所湊泊。且彼旣自知罪惡。死中求生。將何所不爲。舒緩留時。抑恐生出凶圖。有不可測者。此尤可懔然憂危矣。 上是公言而竟不從。公後入對。又輒反復陳之。無何。弼夢等果叛。公所謂舒緩留時。恐生凶圖者。至此而驗矣。退上箚辭兼帶。守御使掌苑提調則遞。而文衡命仍帶。六月。復力辭遞文衡。七月。 上有大進退。公卿三司。俱被斥黜。公亦坐罷。退居楊州陶山之先墓下。戊
申三月。諸賊擧兵反。急報至。中外震蕩。公蒼黃入京。聞時論至議去邠。且令本兵長領輦下親兵出征。事多憂疑。遂上疏論輿衛疎虞。此後勿復送輦下兵。且請堅守都城勿去。因此輦下兵不復出。去邠之議。亦不得發。旋命敍用昨年罪罷諸臣。公亦判中樞府事。令史官偕入。引見帳殿。擧昨年特罷事。爲諭敦勉。命參鞫。亂稍定。賀儀旣擧。公卽留疏出城。以參鞫勞賜馬。冬。聞 孝章世子疾遽㞃。公卽入詣闕下承候。及 孝章殂逝。已成服。復還陶山。 上遣史官。諭令偕入。公上疏言原初逆鏡之搆禍也。逆夢輩首論聯箚事。謂臣等以唯諾被之一案。及後議雪諸寃也。臣泣陳諸臣殉國之忠。遂有復官賜諡之命矣。未幾處分。一切倒置。重寘極律。目以將心。夫將心固逆也。唯諾其將心者。亦逆也。又力訟其以忠殞身者。當爲何等罪犯也。時議又於見在兩相臣。搆罪極慘。臣初旣與聞袖箚之事。元老大臣陳箚後。亦以箚意爲是。仰對淸問。則兩臣之罪。卽臣之罪也。臣於在朝日。凡於懲討之義。不敢後人。庭籲筵請。率皆屢參。今當日爭論之三司。尙在罪籍。而討罪之請。臣亦同之。則三司之罪。自在並被之科矣。至若史事。關係尤重。是非與奪。
皆臣所主。凡有罪辜。臣實當之。伏聞有改修之擧。在宋黃庭堅,范祖禹諸人。以纂史得罪。沒身荒陲。至我 朝史禍之慘。尤不忍言。臣其敢以遭遇 聖明。得逭極戾爲幸。而晏然自如耶。臣雖微。嘗忝大僚。進退出處。爲四方所瞻。其可負此罪。而捐廉恥犯笑罵。廁跡朝廷之上耶。以製進哀冊文賜馬。明年。 孝章練祀。赴闕下脫衰。命引見。握手勉留勤至。公不得已暫留。先是壬寅。四大臣乙巳復爵賜諡。至丁未。復被追奪。八月。始命復復李相健命,趙相泰采爵。而金相昌集,李相頤命猶未復。諸臣又陳請不已。公偕洪領相致中入對力請。而 上猶不從。又有斥遏之者。公遂復退歸。庚戌四月。聞逆宦必雄結戊申餘黨。謀不軌事覺。公入城奔問。連參親鞫。秋。差燕价。三疏懇辭得遞。以製進 宣懿后陵誌。 肅廟實錄纂述勞。俱命賜馬。壬子。又特差謝恩正使。再辭不獲。前此國有事。公未嘗不入覲。事已。又未嘗少留。 上屢引見。諭令在朝。至擧先忠正公事。勉以追繼先美。而公輒引情跡廉義辭。不承命。及是。公畢使還。又命仍留。且敎曰。予當不除相職。許以優游樞府。勿令干涉廟議。年至當許休致。公猶力辭退歸。癸丑春。 上有疾。以諸臣
不上來。至不許進藥。累擧公退歸事。辭旨極嚴。多有不忍聞之敎。公惶恐入待命。召見慰勉。兼司饔院都提調。受暇將還山。忽遘疾幾殊。因沈淹床笫。乙卯正月。 東宮誕生。公同諸大臣入對。共請 元子定號頒慶。公與金右相興慶入侍。力陳金,李兩大臣寃狀。 上終不許。公退又上疏畧曰。夫論人。必觀大體。罪人。當參情實。苟有忠著殉國。功存衛社者。斯其樹立。擧世共見。縱有事爲間一二未盡者。不可以一事掩其大節。况所爲罪者。涉於微曖。則其可終始把持。不少原察心事也耶。金昌集家庭淵源。固異於人。又其平生明白峻潔。無一毫私曲闇昒之態。是以鏡夢輩。雖搆殺其身。而建 儲聯箚之外。曾不能旁摘他事。以爲罪案。今 殿下之所未安。未知何㨾事。而末世人心。本自險側。况於危疑之際乎。如有身所不知。而中間簸弄者。則干其人何事。而乃反疑之於若有若無之中。解澤終噤。舊寃之外。又添新寃。寧不悲哉。此不但其人一身事而已。大有傷於倫常義理。關係至重至大。臣何敢畏罪而不復言乎。右相金公。亦上䟽力言。而卿宰侍從五十餘人。又聯名疏請。 上命並入侍。時宰之任備局者。亦令同入。 上敎辭旨非常。
有不敢聞者。諸臣惶駭力請止勿復敎。不得畢說而退。越數日。復拜公領議政。公自以留京非得已也。 上旣許以不煩職事。故身同放臣。爲時月遲回計。中間屢欲還鄕。而以病故中止。心常欝欝。及有是命。則尤與素志違背。卽决歸。 上卽遣承旨別諭。令史官偕來。公再疏力辭。時因前日筵敎。方外嘵嘵之言。極紛紜。而又有臺臣李載厚者。投疏贊美筵敎。其意不可測。公遂於辭疏。陳戒畧曰。古語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人君辭令之重。有如此者。苟不能愼於出言。莫念磨玷之戒。則其爲害有不可勝言者。自今 殿下宜益毖飭。勿使外間妄有窺測。又不但愼之而已。亦勿使些子意思留着胷次。而矧今邦慶無前。景運方新。寰區謳咢。協氣洋溢。尤須痛滌査滓。廓開纖翳。以致天地交泰。內外訢合。太和薰融之化。自然而臻矣。豈不休哉。疏牘煩絮。不敢盡言。而惟此寸忱。炳然如丹。願 聖明俯察而加意焉。疏入。 天怒遽震。特命削奪官爵。會 元子患疹旋愈。 上喜甚大赦。公被敍復判中樞府事。丙辰春。 東宮冊禮將行。公不敢退在。進詣城外陳疏。下優批。令史官偕入。引見諭以予知本心無他。勿復以前事介意。仍須留住。公辭謝
不敢承。參賀班卽歸。冬。金左相在魯白 上言在外大臣。例給月廩。而李某家甚貧。饘粥不繼。宜有軫念。 上許之。丁巳春。進領中樞府事。秋。 上因朝著乖爭。却膳不許見臣僚。中外憂恐。公入朝。與諸大臣齊請。始蒙勉許。已而 上御朝參頒大誥。仍命大臣卿宰三司入侍便殿。 東宮亦侍旁。 上親執杯勸諸臣。勉以留輔。公亦不獲已爲仍留計。俄兼軍資監都提調。戊午。公滿七十入耆社。連上箚請致仕。優諭不許。己未春。兼奉常寺都提調。夏。以 端敬王后復位諡冊文製進賜馬。庚申春。上 大王大妃尊號。以公製進玉冊文。又賜馬。辛酉秋。 上欲盡滌壬寅舊案。召公卿。公亦承命入對。壬戌春。又因事承召入侍。 上見公衰謝已極。出入使內侍扶掖。大加嗟愍。特許前日休致之請。仍執手溫諭。公感泣拜謝。癸亥冬。臺臣趙重晦言事忤旨。 天意激惱。連下嚴敎。公卿三司求對。而亦不得入見。公上箚極諫。其勤懇憂愛。不以旣老而少弛。甲子冬。以製進 齊陵碑後記。又賜馬。乙丑四月六日疾卒。享年七十七。訃聞。 上震悼輟朝市。吊祭如例。命不收祿三年。有司庀事。禮葬于楊州金村卯向之原。兩夫人祔焉。公凡三娶。咸從魚
氏。觀察使震翼女。無育。恩津宋氏。主簿夏錫女。一男普文早殀。公請以族孫學祚爲其後。今十歲。二女婿士人黃棆,金聖柱。兩夫人俱從贈貞敬夫人。全州柳氏。通德郞寅女。封貞敬夫人。二女婿士人申光復,洪榏。公疎眉廣顙。目光烱然。至篤老。猶辨蠅頭字。豐貌偉幹。聲如扣鍾。質厚而內敏。性簡率任眞。惡修飾便嫺然。於持行處身。雖小不放過。侍親側。未嘗不危坐。坐必有常處。雖小味。親未嘗則不肯食。鄭夫人每爲之强進焉。親有疾。公不解帶。廢寢與食。冬亦多處冷廳。其丁鄭夫人憂也。公已衰矣。雖祁寒盛暑。朝晡哭泣。未一或闕。析箸自取其羸薄。又以所嘗別得於新恩時者同分之。友姊妹甚至。仲姊早寡窮居。公尤眷念不已。極意周恤。撫愛其所後子益篤。公自齠齔。凡衣服器用之屬。或近巧美則輒厭之。長者每稱以天生儉樸。旣貴而一此心不少變。平居不問生業有無。再莅雄藩。位極將相。而被服飮食如寒士。廐庫俱空。家人假貸給朝夕。雖不悅公者。莫不一辭稱淸白。公居官持大體。以寬簡不苛爲主。而最嚴於考課之政。不規規於事功作爲。不屑屑乎簿書錢穀。唯一心奉公。痛絶私囑。雖至親。無一人由公託而得官者。常不
欲刻覈矯激訐直取名譽。而顧於義理邪正之辨。毅然有不可奪者。凡世之依阿淟涊。承奉投合者。不直視。欲唾其面。惓惓於君德時事。退而猶切。如聞衮闕政疵。嘆咜憂慨。義形于色。近來朝論號爲蕩平。外若調停保合。而內實作一利窟。擧世爭奔。煕煕穰穰。士趨日卑。泯泯棼棼。而公獨獨立不撓。自靖其晩節。淸名重望。蔚然爲士類所依歸者。二十年。至其末後一疏。亶出於憂深慮遠。耿耿忠赤。無愧古人。而未槪 淵衷。恩譴隨之。無何收召。眷遇不替。斯可以見君臣之際矣。公天姿澹然無欲。大而爵祿。下及聲色貨財。以至几案玩好花卉裘馬。泊泊乎無一留情者。不喜馳逐朋儕。上下論議。尤斥遠市井商譯技術乖巧之輩。不得近門庭。又如朝士武弁之干謁求售者。亦不肯款接。每公退。庭宇落然無雜賓。唯耽嗜墳典。不翅芻豢之於口。在謫時。年位已俱高。而取四子詩書易禮小學朱書昌黎文。循環熟讀。日有課程。到老亦未嘗一日書去手。公記性尤絶人。遠自三古歷代。近及東方治亂盛衰之跡。進退消長之際。至如典章故實氏族系派之屬。亦莫不纚纚貫穿。歷歷如在目。藏書萬有餘卷。經史子集。稗錄野乘。山經地誌。塔鐫塚刻。
殆靡有遺。一皆手自校讐。世之號墨庄者。罕能及之。爲文章。操筆立書數千言。而取裁唐宋諸大家。蒼健沈蔚。典重有法度。一時朝廷典冊。士大夫碑誌。皆出公手。詩亦雅馴釀厚。絶無尖巧態。所著遺集幾卷藏于家。拓基於公爲中表弟。而識公顔承公警咳者。已四十年矣。間又銓部史局。忝佐下風。知公不可謂不久且深也。竊謂謀謨宣力於中外。爲時所重者。世固多有。而至若避遠權勢。脫畧利祿。操守之廉白。識度之峻正。世不敢疑其矯。人不敢干以私。而如其華國之文。三長之才。求之近古。尤所尠匹。卓然名德。誠可以型範搢紳。帲幪善類。而今不可復覩矣。嗚呼欷矣。謹撮家牒。庸告于太常。
兵曹判書朴公諡狀
公諱師益。字謙之。朴氏本新羅宗姓。羅亡。散處八方。其籍于羅州潘南縣者。自戶長應珠始。四世有諱尙衷。高麗右文館直提學。以正義深忠。 本朝追諡文正。是生訔議政府左議政。以勳業相我 太宗。諡平度。生葵慶尙道觀察使。又三世至兆年吏曹正郞。生紹司諫院司諫。以道學著稱。追贈領議政。特諡文康。生應福司憲府大司憲。生東亮策扈聖勳。封錦溪君。
諡忠翼。爲中興名臣。生瀰儀賓 穆陵。襲封錦陽君。諡文貞。是爲公高祖。曾祖諱世橋。掌樂院僉正。贈吏曹參判錦興君。祖諱泰斗。高陽郡守。贈吏曹判書錦恩君。考諱弼夏。 敬陵參奉。贈議政府左贊成錦寧君。妣南原尹氏。黃海道觀察使攀女。吏曹參判李公廷夔外孫。方娠公。夢鳳鳥入室。以 肅宗乙卯生公。自幼風標秀出。言動儼若成人。錦陽公庶弟㴲號斗峰。以詞學聞。公從受業。甫成童。讀經史殆遍。及長。劬工益不懈。庚寅。中司馬。壬辰。庭試及第。衆皆喜得人。卽薦史局。癸巳。拜藝文舘檢閱。歷待敎,奉敎。兼侍講院說書。乙未。陞成均館典籍。移兵曹佐郞。再爲司諫院正言。時正言趙尙健言尹相拯事忤旨。公抗言尙健所扶植。卽師生大倫。今儒門磔裂。師道掃盡。而 聖明不此之慮。臣恐自此師生間。稍不協意。視若弁髦。而棄絶之不少顧。末流之弊。容有極哉。 肅廟久違豫。又因斯文事。處分多失中。趙公竟被譴。公上疏言養病之道。須使心氣常悅豫和順。無咈亂以生嗔怒。境之不順。莫如久病。情之易發。唯怒爲甚。以易發之情。居不順之境。苟非隨處存省。十分致力。則不爲此一字所使者鮮矣。使臺臣之言是也。固可和顔色
而受之。非則直當置之而已。乃忽震以威怒。隨以譴罰。叱罵同於奴隷。雖常時喜怒之節。不宜過遽。况愆攝之中。耗眞氣激火熱。爲如何哉。 殿下若以張思叔爲戒。呂祖謙爲法。不惟養疾有力。兼亦爲進德之要道也。又言人之大倫。固莫過於父子。而師生一義。亦豈可拋作笆籬邊物耶。當時儒相。不能兩全。處義失當。卽士林間公誦。非臺臣所捏造也。况 聖敎但謂師輕而已。則輕乎云爾。惡得絶乎。臺臣只謂師之不可背而已。未嘗謂師之重於父也。則孰重孰輕之敎。元不襯着。不可作爲定案。以拒言者也。俄而 上大悔前事。登進士類。公拜弘文舘修撰。時適大饑。公上疏請如宋臣曾鞏議。通計飢民。預撥一兩月糧。以錢粟參半。粟則許其償半。錢則全予之。庶其不去鄕土。除非流丐不得已設粥外。宜倣此行之。仍請擢用武弁之以廉白稱者。以警債帥貪橫。移配鄭栻於近地。如劉禹錫故事。褒顯權忭恬退之節。以礪當世。又極陳時事畧曰。先儒有言朝廷有黨。則人主當自貴。 殿下雖建極執中。以道消息。羣下黨習。猶患其難平。况有時手自推助。是非屢變。賢否莫的。則無恠乎激而又激。馴致今日也。朝著之變換。凡幾遭矣。每一
遞局。輒增私黨之恩讐。而斲國家之元氣。人心世道。日趨於危亡之域。竊謂 聖質雖甚高明。又輒困於所長。英氣太露。藐視羣下。一言不當。則百言而盡拒之。一事有失。則百事而盡疑之。甚或昨之所是。今忽爲非。今之所賢。後亦爲邪。近下諸臣之批。備示慚悔之意。遷改之速。臣固贊誦。而曷若謹之於未悔之前。使無可悔耶。又曰。臣竊觀史冊。分黨率是以他人攻他人。如牛李川洛蜀之類是也。乃若今所謂黨者。率其弟子而斥其師。與之互爭。各立一邊。他姑未論。其理之逆而不順。亦已甚矣。世變至此。眞是無所不有。而半世之人。不能自撤其蔽。其亦淺且妄矣。世之攻先正臣宋時烈者。始則做每事不能盡善之說。以濟其竊議之私。中則雖顯然譏非。而猶存嚴敬之稱。至于今日。則直踐踏之凌辱之耳。先正之所以爲先正者。只是一而已矣。由前則極意尊奉。比之程朱而不疑。由後則信口暴揚。擬於桀跖而有餘。世人之無常。而愛憎之爲變。豈有如此之甚者耶。 御批予之病痛。予豈不知。今爾進言。切中予病。令人感歎。可不服膺。至於先正事。予深究義理。有此處分。不惟予堅持。雖後來。亦當遵而勿撓也。間遞爲兵曹佐郞。旋還玉
堂。 上將試浴溫泉。公旣同館僚箚陳其不可。退又上疏極言。而竟不能得。爲養乞外。爲江西縣令。俄以副校理召。屢兼南學漢學敎授,侍講院司書。選知製敎。差 愍懷嬪復位都監都廳,量田廳從事官。 景廟代理。憫旱求言。公偕同僚上箚應旨請謹始典學。戒奢侈擇守令。䟽滯獄禁料販。愼檢田嚴捕賊。仍言宮女之率畜閭家小兒。私釀販賣。萬萬驚駭。貸死已甚失刑。定配之請。猶未蒙許。宜降明旨。亟正其罪。閹竪之役。只在供灑掃傳敎令。近來承傳色。乃於喉院起居之列。將命往來。衝突班行。承宣據理言之。而猶踵前習。先正臣李珥曰。日新檢飭。使貂璫之輩。嚴畏士大夫然後。可以永守 先王家法。此豈非慮患眞切之言乎。且此輩非奉命。則例不敢率騶辟人。而在途呵擁。便同外朝。驕橫如此。合有嚴懲。且論用人偏係之失。 景廟深加嘉納。 景廟將行嘉禮。公因講朱書進言齊體之喪。不比旁期之可絶。而特以 邸下尙遲誕育之慶。不待服盡。進定嘉禮。達權之擧。實爲 宗社大計。臣雖不敢爭。而願於此等文字。惕然警省。以基萬世風化之本。後復與館僚獻箚申前意。仍請治 嬪宮見 廟時宮人乘轎闌入者。又言
愍懷嬪復位後設科太過。並蒙採施。都監竣役。命陞資。以未準格。只賜馬。間屢爲吏曹佐郞,獻納,校理。兼守御廳從事官,校書館校理。己亥。洊遭內外艱。辛丑服闋。又歷獻納,應敎,司諫。差 肅廟實錄都廳郞廳。 景廟承 慈敎。冊今 上爲世弟。公拜輔德。差冊禮都監都廳。賊臣鳳輝投疏熒惑。意叵測。公與諸僚上疏請討。轉司僕寺正。冊禮訖。用贊禮及都監勞。陞通政階。歷工曹兵曹參議。差實錄廳堂上。俄爲全羅道觀察使。時事忽大變。公力辭不赴。逆鏡方居銓。絀公補慶州府尹。公又引疾罷。已而逆竪虎龍上急變。凶黨煽大獄。 先朝諸將相。戕殺殆盡。錄功會盟。公以勳臣嫡長。例當參而義不可。竟不參。時輩大恚恨。始請拿問。終乃遠謫。癸卯五月。竄公于泰仁縣。冬。又移之于嶺南之淸河。公遷徙湖嶺。間關氷雪。人所不可堪。而杜門却掃。隨遇而安。若將終身者。乙巳春。 上逬黜凶黨。收召舊臣。公首被恩宥。道拜吏曹參議。旣還朝。擢陞嘉善大夫同知義禁府事。襲封錦原君。差勳府有司堂上。爲掌樂院提調,禮曹參判。旋拜江華府留守。改築兩墩與二水門。器甲廨庾城堞之毁圮者。一意繕修。請于朝。聚本府及喬桐通津文武士。
設科賜第。丁丑胡亂。殉節而未及旌褒者。亟施貤典。其有遺裔而孤貧者。冠其首而月與之廩食。久囚而自誣以殺人者。晣其寃疏釋。中人以曝曬 御庫至。仍以 上命將審城墩。創使以旗角前導而不得。則乃棍打軍校。公馳啓言其狀。卽抵中人罪。丁未春。擢授兵曹判書。進資憲。言者諉中批請寢。 上責之。公屢章苦辭。慰諭備至。終不許。兼經筵春秋 世子賓客及備邊司觀象監典牲署司譯院承文院提調。公方務恢公道振淹滯。寬簡不苛。甫數月。衆武慰滿。而大政隔日。 上遽有大進退。公卿三司咸被黜。公亦罷官屛居。時凶徒掛書中外。其言不忍聞。至戊申三月。湖嶺諸賊。果連兵叛。公卽日奔問。同諸舊臣蒙敍。差備堂知義禁府事。侍親鞫。言逆變所由作。專在掛書。宜先窮覈言根。庶幾凶言永熄。亂本可塞。今若取款卽誅。憑問路絶。 上頗傾聽。事稍定。引義告退。拜大司憲。公上章辭。且以爲親功臣旣甚多。不敢仍處於勳府有司。優批不許。先是淸人。以我國商賈有逋債。移咨徵責。語不遜。朝廷遣使辨之。淸人答益悖。臺諫方請使者罪而不許。公上疏言彼言之悖慢無倫。視前益甚。而爲使臣者。初旣晏然受之。又無一番呈
文之擧。領賞受宴。汲汲徑歸。少無痛迫罔極之心。跡其所爲。誠極駭惋。不可不亟允臺論。又言漢廷大臣。惟一汲黯以直諫。能爲淮南所憚。折其逆謀。直臣之有益於人國也如此。臣未知 殿下之廷。能以直諫聞者。果有誰耶。當此噤嘿成風。雖大開不諱之門。猶患下情不得上聞。而有少觸忤。輒下非常之敎。成一邦禁。以言爲諱。臣恐從今以往。雖有危急之機迫在呼吸。莫肯爲 殿下言之。張栻曰。伏節死義之士。當於犯顔敢諫中求之。今旣不聞有犯顔敢諫者。則無惑乎方伯守宰輩。當亂恇㥘。惟以奔匿爲事也。且請 上勿以寇難之已平。而少弛其警懼。必長慮却顧。預防其未然。仍請擇閫任惜財用。並賜開納。夏。以參鞫勞賜馬。與會盟祭。例進正憲。除刑曹工曹判書。己酉春。差咸鏡道別遣試官。俱以病辭。拜禮曹判書,左參贊。復兼金吾摠府。爲司導寺提調。公自昨年以來。雖間因朝家有故。或嚴旨敦迫。不得已暫進。而其自靖之義。固自如也。時議又假蕩平之說。以爲籠罩計。公尤恥之無事。輒卽出郊舍。未嘗久淹。庚戌。以知義禁。侍帳殿親鞫。逆竪弘彥家所記凶言又狼藉。公力請究訊其所從聞而後誅之。竟不能得。疾甚數日。未
參坐。譴罷旋敍。差 宣懿后國葬都監提調。事訖賜馬。又爲參贊刑判。兼知經筵,掌樂院提調。間以儐使。往還灣上。辛亥冬。出爲開城府留守。時歲歉。公單心經紀。賑捄有方。飢民之仰哺者近萬口。而卒無捐瘠。又以舊置敎授官而無其實。請依江都例。革敎授。而以士子之有文行者。代爲敎官。以責作成之效。仍作遷轉之階。且請旌孝子林昌澤。以樹風敎。並從之。大興山城實爲天險。而白峙與礪峴靑石洞爲必守之地。請復屬白峙於本營。移金川郡治於礪峴石洞交衢之處。陞爲防御使。築土城植樹木。與白峙左右控制。議不一見格。公尤以崇奬節義爲先務。訪求宋東萊象賢,劉元帥克良遺墟。刻石而識之。旣而不樂久居。九上辭疏。而終不許。癸丑夏。遞知敦寧府事。復爲參贊,刑判。兼春秋,義禁。多引疾不拜。再罷旋敍。居言地者謂公仍帶勳府有司於新功臣多出之日。捃摭而詆斥之。 上旣嚴責言者而特遞之。徐相命均諸人。又陳自前未必辭避。且公嘗累辭而不獲命狀。憲臣仍劾言者用意排擊而罷之。公陳章。但深自引咎而已。溫諭靳許。是年九月。 上引見諸功臣於映花堂。特命公同入曰。雖非親功臣。其祖有功於國。故欲
偕見矣。公詣闕。以不可以勳堂承召命。疏辭未及上。又敎曰。今日之招。何可不入。命入侍。史官傳敎引入。慰諭勤摯。且令勿復引嫌於勳府。仍以白金杯酌酒以賜之。命與豐原君趙顯命共飮後。袖而歸藏勳府。公祇受共飮訖。又陳所遭非常。終不敢仍據勳堂。 上命勿復提說曰。一杯法醞。其意深矣。飮此酒受此杯。而更欲辭乎。仍下 御製詩。公卽席賡進。有龍灣西扈憶先臣之句。 上復因是句戒飭縷縷。公進曰。飭礪之下。孰不感激。然而自 上必先無忘變亂之時。如所謂毋忘在莒然後。諸臣當益奮勵。臣雖不肖。亦豈敢不以先祖事。自勉其萬一乎。臨退。以公脚病不良步。命掖隷扶掖。乙卯。爲大司憲,知經筵。皆辭。提擧 社稷,尙方,槐院等署。以未參入對與三違試召。再被罷旋收敍。十月。差伴送事。護北使至義州。又命仍擯繼至者。十一月。歸到鳳山。疾暴作。昏不能省。未得隨客行登程。道臣聞其狀。公亦少甦而追至京。上章自劾。嚴敎特罷。已而敍復原封知義禁府事。丙辰。連除右參贊,禮曹判書。皆辭不拜。爲奉常提調。再以違試召。又罷卽敍。公素患膈痰。喪威悲疚。旣多積損。郊寓棲屑。重致添加。至十一月少間。十日夜。與人對
局。談笑如平時。旣寐忽痰壅。竟以翌日卒。享年六十二。訃聞。輟朝市吊祭致賻如儀。明年二月。窆于安山杜若谷負艮之原。公生質絶美。天資近道。玉立朝端。儀觀儼如也。性莊重簡默。仁厚恭儉。事父母。誠孝出天。錦寧公晩歲久沈疾。公服勤左右。躬操藥餌。雖稍間。必屛俟戶外。夜深始退。未曙。盥櫛以待起。長帶憂色。未曾一展眉。如是者累十年如一日。事尹夫人。先意承奉。匕箸必察多少。房堗必檢溫冷。拱手跪侍。愛敬俱至。尹夫人有疾雖苦痛。每爲公自力忍耐。其在包特也。哭踊若絶。鄰里不忍聞。三年血淚。衰裳爲爛。祭奠必親。不以病或廢。旣外除。錦寧公所嘗處。不忍復處。手澤所存。不忍復檢。以河豚駱粥。錦寧公所嘗嗜也。不忍進。値親忌。前五日喪食。臨祭號慟。如在袒括。日必晨謁家廟。生朝。不許家人進一盃。叔姑老而喪三子寡居。公之任沁,松二都。俱迎奉供養。盡其誠。自疾至喪。極力靡遺憾。叔父贊成公少於公五歲。而執子弟禮甚恭。至老不衰。以至服食醫藥之際。多人所不可及。推以事諸從母如事母。諸從母亦久愈不能忘。語及必涕。念斗峰敎誨之恩。助其祀賙其家。友諸弟甚篤。案有新味。不分則不嘗。遇親族。無間戚疎。
藹然仁愛見於外。聞人喪。雖僅識面。必却肉。奴僕之死亦然。其立朝也。有事未嘗不言。言之必理直而辭婉。故 上意旣多傾納。而異議者亦拄其口。當官處事。類皆安重詳審。務爲經遠圖。不喜違道干譽。雖若無近效之赫赫者。而自有歲計之益。平居罕出入。不肯馳逐交游。上下論議爲名高。甚惡鱗甲機關。於世故澹然。無所累於心者。口不道錢字。室無玩好物。至如居養服用。老且貴。猶蕭然如儒士。門無雜賓。嚴於辭受。雖禮饋。少過則却之。幕裨爲邊守進毛衾。而亦不受。江界例產蔘。適有遍遺朝貴者。公獨辭不納。事露。時宰亦愧服。施於人。唯以騶直。未嘗妄用公物。非甚病。終日端坐無惰容。左右書帙。井然不亂。人自不敢以狎進。然而應物存心。必主仁恕。所莅皆追思不已。取人必明審。秉銓筆。人有謀淸選而爲之地者頗多。終不撓。長本兵。以崔必蕃無人望。不擬閫帥。至被大臣譙責。南延年雖老有膽氣。授淸州營將。戊申之變。必蕃棄邑逃。延年罵賊殉節。公雅執謙退。不以詞藝自居。而爲詩文。俊逸典暢。尋常札翰。亦翩翩不俗。在謫日。以經籍自娛。手寫四書詩經。循環誦讀。晩來以心,近等書。爲隨身物。燕處罕釋卷。字畫亦遒正雅
整。頗得晉人體格。公私金石多歸之。夫人驪興閔氏。右議政文孝公鎭長之女。左議政文忠公鼎重之孫。禮曹判書章簡公南二星之外孫。文孝公路遇公。目逆而異之曰。是必貴可妻也。遂以女歸之。期待殊深。擧一男大源。蔭仕縣監。三女婿士人李益熺,郡守金漢楨,士人金魯。內外孫曾男女如干人。拓基年輩後於公。而以姻婭之故。自幼少已熟於公。及登朝。又躡公後塵。知公久而服公深者固多矣。最公孝友之行。無讓古人。恬簡之操。足警衰俗。歷事 三朝。終始一節。其見於筵對與章奏者。無非所以匡主德而衛斯文。杜亂本而尊國勢。時與心違。多退少進。竟未克有所施爲。而墓草之宿。歲行周矣。嘗世愈久。閱人愈多。而益覺公之不易復見。今就其家牒。謹掇大者。庸告于太常。以請易名之典。
刑曹判書尹公諡狀
公諱憲柱。字吉甫。尹氏系出坡平。始祖莘達佐麗祖開國爲太師。自後圭組勳伐。奕舃蟬連者十四世。文肅公瓘最以功烈著稱。入我 朝。昭靖公坤錄佐命功。封坡平君。又二世。忠景公師路儀賓 獻陵。策佐翼功。封鈴川府院君。又四世而至公高祖諱機。翊衛
司侍直。贈承旨。曾祖諱宗福贈參判。以子觀察使得說貴故。祖諱受說濟用監奉事。贈吏曹參判。考諱澤同知中樞府事。贈議政府左贊成。兩世推恩。亦以公貴也。妣順興安氏。贈承旨穎達女。文成公裕之後。以 顯宗辛丑正月生公。安夫人始娠有異夢。臨蓐又如之。公幼而器度岐嶷。聰悟絶人。動止異凡兒。少長。文藝蔚然華贍。癸亥。登司馬。始屈蔭調。由 顯陵參奉。陞司宰監奉事。戊寅。 肅廟謁先聖試士。公擢魁第。時稱得人。前是公宗老夢。文肅公自禁闥手桂花以授公曰。爾必戴此花於寅年也。至是年。果符是夢。而所試科題。又是文肅後開北路置六鎭古事。聞者咸異之。例付成均館典籍。轉禮曹佐郞遷兵曹。旋除黃海道都事。李相國濡長本兵。以公多掌緊務。諳練精核啓留之。仍久任。己卯夏。始拜司諫院正言。移司憲府持平。請收睦來善,李玄逸等諸凶黨歸田自便之命。又上䟽條請勉君德愼威怒簡守宰。拜 陵宜俟收穫。俾不妨民。宮庄勿令占南大池。並納之。遞復爲持平者再。正言者一。諫雕鏤沉香倣恠石忽玩物之戒。 上亟嘉納。又請嚴覈換封科獄。仍論臺臣之營護科賊者。宜削仕版。復再爲兵曹佐郞。辛巳。移侍
講院司書。轉掌令。劾同義禁李鳳徵營救睦來善之罪。且論李喜鼎者誣詆先正。不可輕釋。而執義李文興擅停其論。宜有罪。 上命罷文興職。除楊州牧使。因事辭不赴。又爲司書。移正言轉掌令。選三字銜。與諫院共劾相臣南九萬,柳尙運容貸逆竪。又論宗室杭與逆竪希載締結綢繆狀。請竄之。遞拜文學。差御營郞廳。明年春。爲便養除南陽府使。封疏陳民瘼請賙穀。民以賴蘇。歲餘。入爲弼善。移獻納。自是周流輔德,司諫者。俱至六七。間爲掌樂院,軍資監正。乙酉秋。擢拜承政院同副承旨。序陞右副。 上遽下傳位之敎。公與諸僚求對而不得。則力請繳還。夜又命禮官擧節目。時諸僚已退食矣。公詣閤門。達曉屢啓。不奉命。且報外庭公卿。得以趁明早齊會廷爭。時事出倉卒。皆惶駴不知所出。公隨便周章。不失機宜。竟底回天。時議多之。 上以大臣枚卜不稱旨。下敎督責。公請還寢。以存體貌。嚴旨不納。辭遞。丙戌。除驪州牧使。未及赴。有無賴子林溥投疏駕辛巳鞫獄事。將嫁禍士類。命設鞫窮問。公亦以其時問郞被逮。事白卽釋。仍遞拜承旨。冬。丁內艱。哀毁幾不全。服闋。復爲養。爲坡州牧使。庚寅。遭贊成公憂。善毁如前喪。邑民依例
出賻錢。悉却之。外除。再爲承旨。一爲兵議。甲午。出爲星州牧使。賑饑荒釐弊瘼。治理爲一道最。丙申。褒陞嘉善大夫。徵爲同知義禁府事。明年。 上候違豫。將試浴溫陽之溫泉。本道策應方急。選授公忠淸道觀察使。期促事殷。咸憂其難辦。而公指授區畫方便。敏給無窘礙。觀者皆歎服。 上亦深加嘉奬。秩滿。入爲漢城府右尹。歷刑曹兵曹參判,副摠管。差湖西均田使。爲言者所尼。竟辭遞。己亥。四爲都承旨。再爲戶曹參判。庚子。拜左尹轉都承旨。以 東宮疹患侍藥勞。進嘉義。遞爲兵曹參判,同義禁。薦拜咸鏡道觀察使。時北路大饑。民交走死且盡。公單誠懷保安集而撫摩之。廣聚穀物以賙之。民無有捐瘠。又分種給牛以勸耕。歲乃熟。民始安堵。北俗素荒莽。公乃倣閔老峰鼎重舊事。備置冠昏儀物於各邑校院。以及村里。俾資而行之。刊四書三經講規。印布黌塾。使士之治經應擧者。賴以誦讀。且軫關防疎虞。多所施設。試閱文武士。激賞以作興之。一路皷舞驩欣。在所爭鑄鐵。頌去後思。文肅公祠在鏡城。公重建而大之。竪碑記功烈。置田爲享祀資。又以元帥侍中二臺。俱有文肅遺蹟。刻石以記之。辛丑春。追論前歲藥院勞。又進資憲
階。冬。廟堂以卿列乏人。白于 上。召拜判尹。且將重加任用。已而凶黨忽得志秉國。公自北臬歸臥楊山先壟下。是時士禍滔天。世臣大家。屠滅殆無遺。尤忌公有時望。百計欲甘心。先是逆臣重器斥守北閫。被公督過。恚恨入骨。乘時搆捏無不至。與時人合。乃嗾其族弟之居言地者。請廷尉問。仍又以賊臣明誼爲御史而按覈之。北人聞之。莫不呼號奔走。或封章叫閽。或流涕訟寃於査庭。苟非遺愛入人者至深。而事非由於誣罔。則又何以致是哉。明誼雖窮覈萬端。而事皆脫空無可罪。時輩計無聊。淹延過半歲。勒成案。終竄公于龍川府。公逌然無幾微色。只令以衣衾隨身。備後事。旣至。足不出戶外。士有願學者。隨材敎導。文風頗振。多中大小科。人譬之破天荒。今 上初元。首蒙宥召爲判尹。兼管籌司金吾摠府。淸使至。差舘伴。旋以伴送使。往返灣上。書 東宮竹冊。進正憲。拜平安道觀察使。公課勸文武。刊布經書。一如北關時。又刻頒三綱行實。以敦風敎。尤以省費節用爲務。塞債路絶料販。分儲財貨。以備支北勅而紓民力。府庫充牣。威惠遍布。人謂近古所罕。然公嫌於久處腴地。引疾力辭。明年秋。遞復爲判尹。民多勒石。或立生祠
以頌之。冬。移刑曹判書。遞又拜。公素長於吏事。尤着意祥刑。明於决獄。愼於引律。疑必讞寃必伸。諸道奏死囚文案氄繁。最不易領會。而公一一剖析肯綮。取違互牴牾者。反復究査而後已。奸吏屛氣。都下翕然稱之。丁未。遞爲工曹判書。公告病控免。批旨優諭。終屢辭解職。卽出住楊山。爲終焉計。盖公自少嘗慕二疏高致。及年位俱高。尤未嘗一日忘退。而惟以國恩未報。遲徊者久。嘗書古人謀生待足何時足。未老投閑方是閑之句於壁上。常目吟咏。至是遂作序述懷。又作自銘。乃曰知足知止。此其時也。仍以二知扁菴。日以圖籍自娛。又除刑判。辭不至。是秋。時事復大變。又有欲陷公者。躗言嗾人。旋情敗中止。戊申三月。逆賊麟佐,希亮,弼顯等連兵叛。中外大震。公卽日入城奔問。時分遣宰臣。撫循諸路。而嶺北尤遐遠。逆竪思晟,泰徵,瑞鳳等。俱新自北來。大司諫宋寅明慮有他變。請送重臣以鎭之。 上以公曾按北大得民情。特命起公爲北路安撫使。且令便宜從事。公陛辭。請 上堅定 聖意。勿爲去邠計。倣壬辰龍灣敎文。曉諭八路。以明逆順。 上可之。公旣踰嶺。男婦耄倪。在在闐擁車下。爭先覩爲快。公行至中道。聞賊灝以監司
權益寬親裨。一日疾馳至安邊探京報。賊昌悌以益寬中軍。稱以別點。聚軍辦戰具。若將朝暮進發。民心洶洶。見公路文。始驚沮急散軍。收入戰具。公所過。宣布朝家威德以撫綏。北土始大安。仍疾驅入咸興。先黜昌悌奪兵柄。又覈賊溥以慶興守。受益寬指。三月初。督造大船。謂如有緩急。乘以避亂等狀。具由馳聞。仍陳更詳査追啓意。溥卽亂初亡命賊鎭紀父。而前旣就囚。鎭紀亦曾以益寬幕裨。結開市胡差。唱酬詩句。約給名馬者也。公旋復嚴査溥造船時疑端九條追啓。而柄臣先已不待公更啓。亟刑溥徑斃。而他倂不問。公又上疏備陳昌悌可疑情節。益寬前已罷。而臺臣方請嚴鞫。新伯屢差而屢易。久曠多可虞。洪左相致中白于 上。擧公而代之。柄臣方在告。急上章。惎而沮之。公旣遞。而仍復承朝命。與新伯宋眞明。共更窮按昌悌事以聞。昌悌竟杖斃。公九月始復路。直歸舊寓。旋移廣陵江上。公自在謫患膈痞。北行歸後。又添痰喘。轉就危㞃。家人請遷次。公正色不聽。却藥不肯進。諄諄如夢中語者。只是宗國憂。而無一言及私。竟以己酉四月十六日卒。享年六十九。訃聞。 上敎曰。北路安撫使直尋鄕路。每欲召以京職。今不勝
驚悼。輟朝吊祭如例。後又臨筵。深致悼惜之意。以奮武從勳。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帶如式。六月。葬于廣州退村里辛坐之原。夫人趙氏。平壤大姓。學生重鼎女。養心堂昱之後。二男。慶一府使。慶運。一女適進士李岳鎭。內外孫男女如干人。公氣度俊偉。風儀動人。性寬厚弘重。恢疎簡易。絶裏襮袪畦畛。對會心人。杯酒諧笑。和氣溢發。而至義所不當爲則毅如也。內行篤至。事親有孺子慕。佳辰令節。盛供具。會親黨賓友以佐歡。每憫母夫人年深體瘦。時撫乳出涕。疾病。嘗便以驗輕重。孤露以後。當諱日哀慟。若在袒括。臨祭。如漑滌微事。亦必親視。生朝不許家人設酒食。待親戚甚厚。有吉凶事。必極力相助。其最窮者。輒割俸以濟。待以擧火者多。常戒諸子曰。彼與我同是先祖後孫。特以一貴一賤。求濟於我。寧不愍然。汝輩愼勿示厭色。好看書。病亦罕釋卷。喜受人之善。苟其言當理。雖藐且賤者。開心聽納。人有規警。又必欣然樂聞。不以爲忤。恒居不屑治產業。而亦不欲爲苟難外飾以取名。几榻花卉之屬。位置齊整。見者或認以不甚儉陋。而知之者尤多其任眞也。久在言地。務存大體。絶不喜刻核激訐。只惓惓於匡君違斥邪議。以
致不悅者滋多。任外必以節省蓄儲爲先。西北兩營。尤留心陰雨備。簿外別置。殆過累萬。每謂今日報效。只此一事。由其如是之故。前後人之所以搆誣者。殆令人不堪聞。而自歸虛謊。不敢售者。不唯 聖鑑照燭靡餘。抑公本末。亦有以上孚而然也。唯是公晩節歸田。其志甚確。其跡尤奇。除旨屢下。廟議擸掇。而終不起。如將與世相忘。及當國有事變。義不辭難。慨然承命而行。撫慰遐氓。揚宣德意。沉機默運於談笑指顧之間。折其萌而落其距。卒使凶徒自戢。陰計散落。寬朝廷北顧之憂。而措北民於袵席之安者。尤豈不偉然不可及哉。李文簡宜顯銘公墓。以爲論其勞伐。其視文肅公拓土開邊。可謂殊塗而同歸。克對而無羞。世謂之知言。噫。以公之通材偉度。宏深練達。新進少年。或未深知。而先輩老成。擧皆期許引重。歷涖外內。隨處沛然。錢穀甲兵。何適不宜。而世運乍淸。公意已倦。終未獲大有展施。及卒而下至胥徒。又無不齎咨悼怛。嗚呼。此可以見公矣。寧不重可惜哉。拓基少以父友事公。仍得以周旋追陪。知公久而飫公之德懿者深矣。自公下世二十年來。艱虞日益溢目。耆舊日益凋喪。實有古人九原之感。今於節惠之狀。旣据
家牒。附以平素見聞。謹告于太常。以請易名之典。
工曹判書李公諡狀
公諱光迪。字輝古。初諱演。後有所避改焉。姓李氏。其先星山人。在麗隴西公長庚。文烈公兆年。敬元公褒最顯。我 朝領議政文景公稷。星源尉章節公正寧。右贊成恭肅公諿。又有名。曾祖諱彥忠司憲府大司憲。祖諱珹典牲署奉事。贈吏曹參判。考諱世美通德郞。贈吏曹判書。妣礪山宋氏。司憲府監察贈左承旨文吉女。公以崇禎元年戊辰生。幼不好弄。少長益愨謹。讀書外不知有他事。甫成童。文藝日進。出試省闈。輒居上游。壬辰。登司馬兩試。丙申。擢別試及第。才望大起。不悅者强隷國子。物論譁然稱屈。而公不少介意。丁酉。由學諭陞學錄學正。俄薦拜承政院注書。己亥。陞成均館典籍。出爲咸鏡道都事。遞拜禮曹兵曹佐郞。以京試官。試士湖西。旋除咸平縣監。丁大侵。單心賙救。民無捐瘠。壬寅罷歸。甲辰。除戶曹佐郞。遷海運判官。秋。由兵曹正郞。拜司憲府持平。時 上威怒數震。公上䟽極陳治心順理之道。仍進懲忿箴。以寓規勉。褒賜馬裝。遞還兵曹。兼備邊司郞廳。冬。復拜持平。有諫官語侵大臣。忤旨引避。公請出仕。 上怒特
遞諫官。並及公。承旨臺諫。一辭繳還而不能得。俄除兵郞。乙巳。爲養爲開城府經歷。秋。拜司諫院正言。旋仍前任。明年。以司憲府掌令召。時有近臣非罪獲重譴。三司更諫俱被責。公又上章極論。已而遞復拜。爲金益廉所誣劾。差嶺南敬差官。不赴。冬。拜江陵縣監。時當荐饑。公撫摩甚勤。疏陳邑弊民瘼甚詳悉。多所蠲除。丁未冬罷歸。明年。除鏡城判官。不赴。拜禮曹正郞。移掌令。陽復日。上疏陳戒請 上克己復禮。毋以人心勝道心。剛健中正。毋以私意遏公道。專用儒賢。毋以俗流間士類。則陽剛之德。允合天道。朝著淸明。陰沴自消矣。 上嘉納。俄因事罷。己酉。拜司僕寺正。再爲掌令。時 上多違豫。罕接朝臣。公上䟽進養心箴。且言古人云萬病之源在一心。一心可以治萬病。 殿下調攝之方。只在治心而已。 殿下誠能涵養此心。敬義夾持。無以外累而害之。私意而撓之。則天君泰然。衆邪退伏。神淸氣完。面粹背盎矣。又言今民心日離而邦本瘁。士論日乖而朝著訌。紀綱日弛而典常日紊。 殿下逆耳於直言。殆甚於良藥之苦口。主第間架之一遵定制。妨賢病國之痛加斥黜。兩司閱月爭執。而 天聽邈然。臣竊惜之。 御批予當寘
諸左右而觀省焉。公又劾判書徐必遠詆儒賢被臺參。不思自反。復投䟽抗辨。從臣閔宗道當 聖候違豫。聚妓張樂。俄遞復拜。旋又遞。辛亥。從海運判官。復拜掌令。時副提學李公敏迪上䟽論事。不報特遞。而政院不能封還。臺官儒臣。以言下理。執義沈公攸請寢而被嚴譴。公請警責政院。仍救沈公。 上怒免公官。自是屢注諫職而不下批。秋。丁外艱。制除。除奉常寺正。選知製敎。以問禮官。往返灣上。復拜掌令。 仁宣王后昇遐。禮官議定 慈懿大妃服制。羣壬嗾嶺人都愼徵投章搆誣。 上入其言。下禮官于獄。以奏對不稱旨。特竄金領相壽興。公卽詣臺力爭。 上益怒。命削黜公。政院兩司交章爭執。而終不許。乙卯冬。始敍拜寧越郡守。郡有 莊陵而未及復。公盡誠虔奉。寬民力振儒化。一境晏如。有御史挾憾。信奸吏捏虛辭罷之。邑人奔走訟公寃。旣不獲。則相率竪碑以頌之。公遂歸小白山中。耕稼讀書以爲樂。庚申更化。補渭原郡守不赴。拜禮賓寺正。冬。 上遇灾求言。公應旨上疏言臣聞人可欺而天不可欺。 殿下之憂灾敬天。徒以文不以實。則臣恐未免爲欺天也。程子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愼獨。苟或恭己於
大庭廣衆之中。而肆意於深宮燕閒之時。存心於經幄討論之際。而放志於屋漏幽隱之處。則此非誠也。外有敬畏之言。而內有怠忽之念。外有好賢之貌。而內無親賢之心。則此非誠也。願 殿下體天行健。自强不息。常從事於毋自欺愼其獨。則天德王道。自可馴致。而篤恭之化。亶在是矣。又言弭灾之策。在於至誠以感之。誠之之道。在於講學以明之。講學之要。在於得儒賢以師之。願 殿下以 兩朝禮遇之儒賢。寘于左右。講明義理。啓發 聖學。則灾反爲祥矣。 御批嘉奬。諭以當書之左右。眷眷服膺。尋移宗簿寺正。差璿譜纂修都廳。辛酉。除安東府使不赴。秋。以都廳勞。陞通政階。拜工曹參議。壬戌。歷刑曹參議,承政院同副承旨。辭遞。求外爲安邊府使。府吏素豪頑。久爲民蟊。公痛操切不少饒。吏屬怨之次骨。冬。坐檢田錯誤。旣罷歸。而翌年。按道者又狀聞請公罪。其言大抵皆猾胥所誣陷。以公厚於致養。謂費損官物。公議咸稱其不當爲罪。然猶讞以觀過知仁。配公鐵原。冬。蒙宥旋敍。除五衛將。乙丑。丁內艱。制除。除三陟府使不赴。公自安邊事後。益歎世路險巇。名其庵曰隱。惟日孶孶典墳。怡然忘老。己巳以後。尤杜門謝絶世故。
玩賾羲易。觀陰陽消長之象。有時仰屋傷嘆。甲戌。除綾州牧使。不赴。拜兵曹參議。以微眚罷。丙子。歷禮曹戶曹參議。戊寅春。應旨上疏。以眞實无妄。縷縷獻誡。仍進无妄箴。 上優答賜臯比。夏。移承旨。時以暑炎停經筵。公進言在易隨之象曰。嚮晦入宴息。張栻云。知宴息之非怠惰。乃可論敬。三伏停講。盖亦隨時宴息之義。而持敬之功。不可一時間斷。仍陳隨時省察。觀物格致之道。甚剴切。 上深納之。己卯春。李左相世白白公 孝廟朝侍從。過七十。尙滯下大夫列。宜有恩典。命陞嘉善階。歷都摠府副摠管。爲兵曹參判。以試射時不察下吏遞職。庚辰。敍拜同知義禁府事。時科獄査事方張。忌公者居言地。謂公老不可任金吾。他堂上有老於公者。而獨論公。大臣白其狀。 上察其誣。終不聽。遞復拜非一二。冬。以雷變延訪羣臣。公推衍大易。進戒遷善改過振勵庶事之道。而終之以无妄之義。辛巳春。除戶曹參判。遞爲漢城府左尹。又改戶參兼同義禁。共大臣諸臣按治蠱獄。己巳諸凶賊。所以經營謀議。動撓 坤極者。至是悉露。咸正典刑。有柳沆者上書指爲誣獄。公引春秋義。請討甚嚴。壬午秋。 上謁 太廟。公進白 殿下負扆圖治。
幾三十年矣。災沴荐而天怒僤矣。饑癘仍而邦本蹶矣。人心陷溺而義理晦矣。禁制陵夷而宮田汰矣。以至廷議無黑白之別。陰陽失扶抑之義。泯泯棼棼。越至于今。竊恐冥冥之中。有以戚我 先王也。 殿下所莅之位。卽 祖宗所莅之位。 殿下所理之國。卽 祖宗所理之國。願 殿下法 先王精一之訓。常存此心。克孜克誠。在深宮燕閒之時。如入 太廟。在大庭臨朝之時。如入 太廟。念念事事。必存是心。則法 先王之道。亶在是矣。 上諭以陳戒切至。癸未夏。移兵曹參判。時廟議方修繕都城。以備緩急入守。公上疏陳內守八策外御六策。其策內守曰。築城不可不審勢也。兵糧不可不預蓄也。江都不可不應援也。南漢不可不倚毗也。社倉不可不建也。江倉不可不入也。富戶不可不募也。坊民不可不分屬各營也。其策外御曰。守畿內關隘。以捍衛都城。守各道關防。以控扼賊路。置近邑京倉。以淸四野。遣御史巡撫。以飭海防。置重鎭安興。以備漕路。飭北路烽燧。以報邊警。終之以字民節財知人。爲守御之本。 上命廟堂議處。冬。遞拜工曹參判。乙酉冬。 上有傳禪之命。旋還寢。明年元朝。公進更始箴八章。以寓勉戒。曰更始。
曰建極。曰體元。曰存養。曰王道。曰虛受。曰篤恭。曰行健。 上嘉納。湖西男子林溥投匭言辛巳囚供。有謀害 東宮語。而鞫廳滅不上案。公疏陳鞫廳參坐。有委官焉。有禁府堂郞焉。有兩司承旨問郞焉。雖等閑說話。不敢拔去。况犯上不道之言乎。今臣等與溥不容並生。兩造按覈。斷不可已。 上答以凶險罔測之說。何足掛齒。俄命設鞫嚴問溥。溥引問事郞呂必重,姜履相知狀。必重等始亦言溥說誣。至屢刑。乃對以似是似然。按獄者又以爲似當以承款施行。辛巳參鞫諸臣並罷職。而公則自獄未成。已先請竄。及是乃削官。未幾。 上特敍被罷諸臣。還公職牒。俄又拿鞫溥等。且黜藉溥者。特敍公。丁亥。以公大耋。進嘉義。除工曹參判。旋用優老恩。陞資憲階。拜知中樞府事。入耆社。言者又追提公前疏。詆衊益甚。 上責之以不韙。終不聽。公屢請致仕。 上竟不許。己丑。除都摠管。庚寅。除司圃署提調。秋。拜漢城府判尹。旋辭遞。會北咨令備海警。朝議紛紜。未有定計。公復上疏申言修築都城內外守御之策。辛卯。議築北漢。公以爲旣不修都城。則寧築北漢。再上章眷眷不已。秋。拜工曹判書。仍董建北漢行宮。壬辰。遞拜知義禁。夏。 上悶旱
求言。公復上疏。以誠實无妄陳戒。優批開納。癸巳。除知中樞府事,瓦署提調。 上候久在靜攝。又纔進尊號。公以天地日月作辭進之。繼之以養心之戒。 上慰答隆摯。特賜臯比。時掌令徐命遇醜詆大小諸臣。朝著一空。又適有十月雷電之異。公上疏引詩十月篇及易否泰卦。又極論君子小人之辨。 上疑其偏私。批敎頗嚴。旋因儒臣陳白。收還前旨。丙申秋。筵臣白公及第回榜之歲。宜加恩賚。仍及故宰臣宋純回榜宴賜花故事。 上令優助宴需。又敎曰。及第回甲。實所罕有。宜倣故事。用示優異。令內資寺造花以給。公力疾入殿庭。進箋謝。 上特宣醞。遂戴花扶醉而出。仍設宴邀搢紳知舊以侈恩。一時艶稱以爲 國朝所稀聞之盛事云。丁酉。公年滿九耋。因大臣言。又超崇政階。公雖及高年。而神氣言動。不減少時。大小朝儀。未嘗言病。當廷候經歲。日赴班不懈。前數年。重患寒疾。始駸駸大損。是歲。 上幸溫泉廻駕。公猶强起出江上祇迎。至十二月十二日朝。與子姓醻酢如常日。日晩忽痰壅。至夜屬纊。訃聞。輟朝賻祭如儀。始葬楊州。甲寅十一月。移窆于積城治東龍淵上先兆丁坐原。公前配珍原朴氏。察訪贈參議春秀女。早沒。
贈貞夫人。葬在公墓側。有一女適參奉具文河。繼配東萊鄭氏。贈承旨錫女。封貞夫人。葬祔公墓左。二男。長衡輔蔭仕縣令。元輔通德郞。二女適鄭立先,成必益。內外曾玄三十餘人。公氣度和粹。資性溫柔。悃愊少華。裏襮無間。自幼內行甚備。事父母有深愛。生而致養志物。沒而盡禮喪祭。友弟妹撫諸姪。以及婣睦戚疎。多人所不可及者。常以致福之道。無如奉先誠謹。人家隆替。恒必由之。諄諄訓子孫焉。其立朝也。或見衮闕政疵。憂形于色。隨事進言。不以出位爲嫌。又必察病加藥。誠意懇到。屢被褒納。常不喜廣交游立名論。又甚惡計較權數。但隨分盡職。不避燥濕。惟是陰陽淑慝之際。言議截峻。確然不撓。且於鋤彊懲惡。毫無假貸。以是動遭顚躓。幾不免窞穽。早肆力經傳。旁及濂洛諸書。雖在耄耋。而危坐默誦。日以爲常。平居無甚矜持。而容儀安重。動止端飭。絶憒惰粗厲之氣。自合於儒門規度。自少未嘗一近不正色。口不出戲言。亦未嘗言人不善。雅尙儉約。濟以冲恬。常語子姪。養心所以養生。養德養體。殊無二致。吾之一生用工。只在於此。又嘗告于 上曰。臣之平生所學。只是无妄二字。噫。据公所嘗行者。而証之以斯言。則眞所
謂非徒言之。允能蹈之者歟。詩云。雖無老成人。尙有典刑。今也先輩長德。廓然無存。而流風餘韻。寢遠寖泯。嗚呼。雖欲復見如公者。其可得乎。公之下世。將三十餘年。而節惠之典。尙未擧焉。玆就家狀與諸公所述碑誌。畧其小而撮其大。謹告于太常。
工曹判書金公諡狀
公諱錫衍。字汝百。姓金氏。其先淸風人。高麗侍中大猷之後。我 朝執義耋始顯。執義孫己卯名賢大司成贈左贊成文毅公湜。於公爲六世。高祖諱棐。軍資監判官。贈左贊成。曾祖諱興宇。成均生員。贈領議政。祖諱堉。領議政諡文貞。爲 仁 孝兩朝名相。考諱佑明。領敦寧府事。淸風府院君。諡忠翼。始判官公第二子諱興祿。有子諱址。皆早沒。忠翼公遂以文貞命。出爲其後。推恩贈所後祖禰。亦贊成議政。忠翼公聘德恩府夫人宋氏。承旨贈贊成國澤女。以 仁祖戊子。生公于文貞公松都任所。公幼而狀貌魁偉。風神凝遠。文貞公鍾愛。特異諸孫。 明聖王后在嬪邸。或時召入。 孝廟見而撫頂曰。此國器也。辛亥。始仕爲典設司別檢。屢遷爲司憲府監察。乙卯。丁忠翼公憂。服闋。除宗親府典簿。戊午。授旌善郡守。己未。命移加
平。庚申。遞拜掌樂院僉正。辛酉。陞司䆃寺正。壬戌。移禮賓寺正。兼司僕寺內乘。是冬。爲成川府使。旋辭遞。癸亥。承命侍 肅廟痘患。旣瘳。覃恩陞通政階。賜土田臧獲。甲子。除原州牧使。不赴。歷僉知中樞府事,戶曹工曹參議。爲富平府使。移忠淸道兵馬節度使。又不赴。戊辰。薦拜水原府使。己巳。凶黨枋國。戕害保社諸臣。公從兄文忠公錫胄家受禍最酷。公之仲季兩公。亦已先亡。獨公在。尤爲其所忌。巧誣請竄者逾年。終不許。命放歸田里。公屛居春川先墓下五年。不窺戶。甲戌更化。敍拜掌隷院判决事。入謝。引見便殿。賜酒勞問。 天語諄切。乙亥。拜刑曹參議。丁丑。特擢工曹參判。進嘉善階。兼都摠府副摠管。遞拜漢城府右尹。戊寅。敦匠 莊陵。敍勞陞嘉義。拜戶曹參判。庚辰。拜江華府留守。瓜遞。歷刑曹參判,同知中樞,敦寧府事。甲申。授御營大將。拜左尹。丙戌。拜同知義禁府事。戊子。特陞資憲階。拜知敦寧府事。移判尹。己丑。拜刑曹判書。庚寅。拜工曹判書。兼都摠管。辛卯以後。屢判刑曹漢城。間除知中樞敦寧義禁府事,內贍司䆃兩寺提調。丁酉。 上幸溫泉。時公患痰痺已數年。朝議推公留都。公力求扈 駕。以摠管從。及還病益甚。屢
陳章力辭將任。終不許。月三操鍊。皆命亞將代行。 上久寢疾。時時召公入臥內。使小黃門扶掖出入。其見優禮如此。己亥。 上入耆社。推恩高年。公陞正憲階。庚子六月。 上大漸。承 慈敎入侍。辛丑。始解將任。壬寅。拜判尹,刑判。皆辭遞。癸卯八月十七日卒。享年七十六。疾病。 景廟屢遣醫賚藥。訃聞。輟朝祭賻如例。襚以 御衣。五殿俱遣中使。護喪賜祭。特賜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判義禁府事 世弟貳師。又特命有司。備物禮葬。十月。永窆于春川府南甑里巽坐之原。公沈毅寡默。忠信質直。存心處事。明白確實。生而門戶貴盛。戚聯近密。文忠公又身都將相。勳業赫然。公以家世儒素。一朝鼎貴爲不祥。尤抑畏遜讓。簡交游遠聲色。被服飮食如寒士。自以肺腑。被 上任遇。非痛自策勵。不足以報答。在所皆竭誠盡力。治郡以戢吏綏民爲本。故民久而思之不衰。後公喪過加平。去郡已四十餘年。而有迎道哭奠者。任保障居戎垣。益兢兢一主於勤謹節約。不以私事妨公務。不以私意撓公法。凡所設施。皆務爲經遠圖。將御營十八年。尤嚴紀律。信賞罰簡將佐。所造器械。無不精利。所繕雉堞。無不堅完。除軍需外。一毫不妄費。增廣
庫庾餘五十間。當其時財力之富。冠於諸衙門。閫鎭多出部曲。而饋遺無敢近膩。俸入漸厚。子孫漸多。而田園無所增。 肅廟嘗見公冬月服忠翼公故紗袍。特下錦段表裏。且賜詩曰。嗟君宿恙抱長時。種種頭鬚日日衰。爲念平生氷蘗苦。錦衣一襲領予思。筵臣又有白公勤勞廉簡者。及沒後特贈。亦以此申褒焉。公天性孝友。幼失所恃。哀毁如成人。尤篤於追遠。每日晨興謁廟。至老不怠。平居莊肅自持。無疾言惰容。閨門嚴整。諸子婦老白首。終日侍左右。不問不敢言。不命不敢退。僮僕傔從。無敢豪橫閭里。內外鉅細。井井有法。愛君憂國。眞誠惻怛。 肅廟十年違豫。憂形於色。日造候班。不以風雨寒暑或廢。及遭大喪。語及 先王。未嘗不嗚咽流涕。旣累經世變。常懷憂懼。大小除拜。必辭遜不獲而後承命。辭而得請。則欣然如有所得。及老而病。則苦辭將任。閱歲不止。有時憂懣。達夜不能寐。納符之日。擧家稱慶焉。公常以黨論必亡國。絶不隨俗臧否。然於邪正淑慝之辨。則毅然有不可奪者。始自文貞公議行大同法。一時諸賢多不合。繼而有言文貞公葬法違禮。而忠翼公又論閔家喪禮。由是世或指目如古之川洛者。及 肅廟冲年
嗣服。國家事。盖廩廩有難言者。忠翼公首擊强宗。大觸凶鋒。雖不勝以歿。內而女中堯舜。潛運擁佑。全安舊臣之意。固已默孚于下。而至如剪除凶孽。扶護善類。則實惟文忠公及公兄弟炳幾密贊之功爲多。庚申初。尤菴宋文正公引年告歸。 明聖大妃用宋朝宣仁后故事。手札勉留。公奉書追及。道達誠意。文正公感激還朝。公又承命迎勞。遂使文正公黽勉遲回。以贊理新化。鎭安危疑。至今論庚辛之治者。比隆於元祐。於是士大夫益知公兄弟之賢。而公又卒與士類消融響合。所與婚姻。亦多山野寒素。金忠獻昌集嘗喜而語人曰。某之如此。國家和平之福也。公前配全州李氏。同知敦寧府事挺漢女。德興大院君五世孫。早沒。擧一男道濟郡守。出爲世父後。繼配咸從魚氏。郡守尙儁女。左議政世謙之後。擧五男。道涵蚤夭。道泳進士贈贊成。出爲仲父後。道浹牧使。出爲季父後。道洽監正。道澤正郞。側室男道澈,道溥僉使。女適萬戶黃錀,丁彥天,護軍韓致煕。內外孫曾。共三十餘人。今 上屢命賜公諡。子孫謙畏。未敢卽請。今年春。 上又敎曰。故判書金某淸白謹愼。素所知矣。頃覽文貞畫像。怳然若復見故判書。心甚愴焉。聞尙不贈
諡。其令太常飭取諡狀。卽爲擧行。公之嗣曾孫進士尙默。猥以屬筆於不佞。不佞幸及公在時仕于朝。雖未及從容承謦咳。而惟公德懿之盛。久已聽於輿論。敬服有素。謹就家牒。撰次如右。以告于太常。
洪淸道觀察使贈領議政金公諡狀
公諱慶餘。字由善。號松崖。慶州金氏。系出羅王。至因渭仕高麗爲平章事。自是世有達官。諱稛 本朝開國功臣左贊成雞林君諡齊肅。生仲誠戶曹判書。生新民吏曹判書。歷數世。諱龜孫隱德不仕。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士傑縣令。贈執義。祖諱偉參議。贈都承旨。考諱光裕成均進士。贈左贊成。初娶河東鄭氏。無子。再娶恩津宋氏。郡守聃壽女。封貞敬夫人。三世封贈。皆由公貴也。始公在娠。宋夫人夢白鶴入室。贊成公喜曰。當得異常兒。未幾公生。而贊成公未及見也。公幼而岐嶷。氣宇不凡。宋夫人奇愛之。親自課學。學業日就。弱冠。屢魁鄕解。 仁祖甲子。始仕爲司畜署別坐。例陞司饔院直長。丁卯虜難。扈 駕江都。陞掌樂院主簿。秋。爲扶餘縣監。爲政嚴明簡約。尤以袪弊恤民爲務。縮節煩費。倉庾盈溢。御史以聞。特賜表裏一襲。有猾吏畏惡之變及家廟。公按致之法而卽棄歸。
民皆遮留不能得。則刻石以頌之。壬申。以 世子翊衛。中文科。由禮曹佐郞。拜司憲府持平。時虜警數至。公啓曰。卽今賊情叵測。邊備甚疎。國計蕩竭。下民愁苦。莫保朝夕。當此之時。君臣上下。宜以薪膽相勉。而仁慶宮修理之擧。大君家營繕之役。豈枕戈待變之日。所可爲者哉。請亟寢罷。嚴旨責以沽名遞。歷成均館直講,侍講院司書。爲司諫院正言。 上候未寧纔復常。而將親祭孝思殿。同僚欲請停。公以爲久廢親祭。當將順而不當爭。仍自引去。自是周流兩司,春坊。或至四五。歷吏曹正郞,弘文舘修撰,校理。兼校書校理。帶三字銜。丙子冬。從難于南漢山城。爲督戰御史。暴露風雪四十餘日。日巡樓堞。意氣彌烈。旣和成而扈還。見國事蕩殘。大義淪壞。矢心自靖。告歸於時相曰。時事至此。何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諸公若無誓天雪恥之志。則吾不可復立於朝也。遂奉母夫人。大歸懷德故里。養親觀書。樂以忘憂。連拜副應敎,司諫,執義,司成。皆不就。差瀋陽書狀官。又以病辭。戊寅春。除金郊道察訪。盖欲其迎送虜差也。公援國典親老者。勿敍三百里外。辭不赴。則該曹引新律。謫配本驛。公奉親就謫。夷然自適。又審於辭受。明年赦還。搆小屋。
扁以松崖曰。松有後凋之操。崖有壁立之象。盖欲朝夕寓想。以自勵云。辛巳。敍拜副應敎,宗簿寺正。癸未。復拜副應敎。皆不就。甲申。除執義。會器遠謀逆事覺。爲奔問入城。時流賊陷京師。 皇帝殉社。公啓曰。我國臣事 大明三百年矣。向雖爲形勢所壓。不能服事如初。而今聞 皇帝上賓。豈可晏然無服。况爲舊君服。禮有其文。可據而行也。政院格不奏。卽辭歸。冬。連除寧海府使,錦山郡守。皆辭。乙酉。拜輔德。又辭。 昭顯世子薨。入慰卽歸。連拜執義,輔德,副應敎。皆辭。戊子。擢承政院同副承旨。又固辭。 上下嚴旨曰。此人殊無人臣禮。姑先遞職。己丑。 仁祖大王昇遐。赴臨翌日旋歸。 孝宗初服。奮發大志。延聘淸陰金文正公,愼獨金文敬公。以至草野諸賢。咸萃于朝。公亦以大司諫被召。上疏辭。仍陳保護 聖躬之道。且論兪公棨論 廟號被嚴旨。有妨於言路。爲累於 聖德。且請親其親以仁其民。嚴宮禁以正家法。遠戚畹以淸仕路。崇道學以壽國脉。立大志以爲內修之本。收人才以爲外攘之實。 御批孤以不才無學。叨忝重位。懔乎若臨深履薄。第疵政想已多矣。須念 先朝舊恩。從速上來。補過糾正。庶保艱大之業。且極言
過失。兼陳六條。尤可見 先朝之恩澤矣。不有深誠。何肯向人主說逆耳之言乎。公遂應命入朝。仍辭遞已。同金文敬公特賜面對。公進曰。爲治之道。固非一端。當今之務。無急於明大義。願毋忘古人薪膽之志。拜成均館大司成又辭。批曰。入京數日。遽爾遞職。予甚嗟惜。今又辭免至此。殊非予之所望。再以母病乞歸。答曰。予之待人之誠。不見信於人。今又引母病請歸。難以强留。且多靦然之懷。當令該曹議處。該曹請令帶職歸省。 上引見。諭以從速往來。公進曰。臣幸逢千一之會。豈不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家有八十老母。不忍遠離。 上命待春和。將母上來。仍命騎驛。且有錫賚。旣歸。旋以大司諫召還。時尤菴,同春兩宋文正公。同被召至京。眷注方隆。公謂尤,春兩公曰。士君子大節。出與處而已。於此旣苟。餘無足觀。吾儕方被不世之遇。自料材力不可爲。則决意退去。無負 聖恩可也。第見 上志甚銳。衆心顒望。此誠不可失之時也。吾儕皆去。 上志亦隨而懈。以壞大有爲之機。則豈非志士之恨也。方今輔導 聖德。固爲急務。而曩日金自點濁亂朝政。一時士大夫附託暱比。廉恥都喪。必先澄汰此曹。以淸朝廷然後。綱維擧而
庶事理。外攘之策。從可議矣。然則輔 聖德淸朝廷。固當並行也。時臺諫方論自點擬律甚輕。公請遠竄。仍論其黨附諸人。 上以自點 先朝勳舊。雖有罪不可竄逐。批旨頗嚴。公引避言摧折言官。有關興喪。 上旋示悔意。移同副承旨再辭。始許遞。冬。大臣請林下赴召諸臣賜衣資。 上以公旅邸凉冷。宜無異同。令一體施行。復拜承旨侍經筵。講罷進曰。臣頃忝諫職。以致朝著不靖。臣實惶恐。 上曰。人皆不言。誰與爲國。時尤菴乞歸。 上引見勉留。公同入侍請暇。 上曰。當初召致。實非偶然。今皆辭退。此由寡昧不足與有爲而然。然士君子長在山林。則其所抱負。何時展布乎。承旨金益煕進曰。兩人皆有老母在鄕。不忍遠離。情勢當然。昔 宣廟特令盧守愼將母上京。而命一路護送。一時無不感動。今一依 宣廟故事何如。 上曰。此甚善。公與尤菴同對曰。臣等之母。年旣衰老。實難登途。公又進曰。如臣去留。固無所關。如都憲。是一時儒宗。國人皆當矜式。不可苟循其去。願誠心挽止。時金文敬公。以都憲將乞歸故也。公仍請分遣御史。點閱諸路軍器。申嚴贓法。後又入侍言頃因大臣箚。有將才薦擧之事。古之名將。或出於俘虜。
或起於行伍。不可專求於朝班。若於操鍊之時。試其才能。如有超絶者。不計賤微。漸次陞擢。則可得其人矣。我國砲手緩急可恃。而外方則全不鍊習。請一依京砲例。官給藥丸。使之成材。 上皆採納。復以母病乞歸。再疏始許。復令騎驛。時自點旣被黜。陰與其徒假虜勢。媒禍搢紳。事將不測。幸賴 上斡旋之力。得無事。而國勢益不振。士林已喪氣矣。公益無來意。庚寅夏。除洪淸道觀察使。公曰。向者吾輩。不能密勿。以挑禍機。固可恨。今 聖眷未已。天意或有可恃。况藩任非如內職。正俗務農。治兵蓄財以待時。不亦善乎。臨行上疏辭謝。仍極陳進德立政之要。曰立志也。恤民也。刑賞也。任賢也。正家也。言路也。又結之以漸不克終者七條。批以忠讜憂愛。良用刮目。仍賜對慰諭。特有賜與。公赴任以後。晝夜憂勤。罔或少弛。振作儒化。爬櫛民瘼之餘。尤以修擧戎政爲務。捐出營貯。多造兵器。巡行列邑。親點行伍。卒有一技以上者。必優賞而奬勉之。損減俸入。蓄儲財穀。以備他日之用。律己繩墨甚嚴。雖不尙威刑。而一路竦然敬憚。數月之間。䂓模措置。已多可言矣。公自丁丑後。大小疏狀。不書僞號。朝家固已慮啓禍端。至是聞虜中又以爲言。
益不自安。而亦不欲改其所守。累自劾。不許。會虜人責取良家女。備局密書通報。公曰。吾寧受方命之責。終始不應。則遂自備局。直取道內兩女子以去。而言者反以選女騷擾請推公。又以公緘辭有忌諱語。持之不已。會兪公棨以嘗論 廟號。終被行遣。公亦曾論兪公被罪事。而以言路爲憂。及是益不敢自安。上疏自列。連辭得遞。旣還鄕。無復有意於斯世。盖將玩心於昭曠之域。放意於塵垢之外。有以自樂焉。而疾病遽已乘之矣。沈緜彌歲。至癸巳尤劇。連除大司諫,副提學。俱辭遞。旣篤。自知不能起。前卒之一日。口呼遺書。屬其子震粹曰。死生之理。聞之熟矣。謝寄就歸。何恨之有。所不能瞑目者。平生未識嚴父之顔。獨依所恃以爲生。今遽先歸。余懷之痛。何可窮際。汝可體余至意。凡百奉養。務盡誠敬。人生於三。事之如一。明甫,英甫。余之友而汝之師也。凡事必禀而行。無或得罪於鄕黨州閭。幸甚。又顧謂震粹曰。常願少須臾無死。冀見 大明之重恢。今則已矣。卒之日。欲草遺疏。侍者曰。神氣微矣。只命以大意。則吾輩可以成文。公不許。卽口呼終篇。其畧曰。如臣蔑識。猥蒙 兩朝恩遇。歷敭踰分。第切慚恧。庶冀未死之前。竭股肱之力。
圖涓涘之報矣。不幸大限已盡。溘然將逝。區區志願。此生已矣。瞻望宸居。一聲長吁而已。嗚呼。三百年綱常。斁絶旣久。昭明大義。豈非今日之第一務乎。但念此事固不可張虛聲而受實禍。必須堅 聖志懋 聖學。親賢臣遠小人。使內修罔愆。外攘盡道然後。人心應而天命至。惟其 殿下之所欲爲而無難者矣。然求賢之道。不借異代。方今林下。自有其人。伏願 殿下誠心致之。克承權輿焉。且已死諸賢。或有未蒙旌諡之典。恐非激勵當世聳動方來之意。亦願特議追奬。以爲培植世道之一助焉。文旣成。令改錯字。又抹去疊文。仍支倚於人。奄奄垂盡。侍者請就席。公曰。吾當自知而自理矣。少間曰。去舊席。易以新。才反席。掀髯而逝。癸巳五月十二日也。享年五十八。盖自病篤凡十數日。勺水不入。五官離次。若不能晷刻支持者。而精神不爽。志氣安閒。言笑酬酢。完如平日。以至口呼遺章。昭揭大義於天下後世。則其平昔之所養。可驗於此矣。同春先生。並記臨卒事。告訃于金文敬公。文敬答曰。君子正終之道。當如是也。道臣上公疏。 上答曰。覽䟽惻然。所陳等事。予用嘉尙。吊賻如儀。以兩參從勳。屢贈至議政府左贊成。永窆于燕岐釜
洞坤向之原。夫人延安李氏。延平府院君忠定公貴之女。擧一男二女。男震粹縣監。女適直長徐晉履,觀察使洪得禹。內外孫曾男女。數十餘人。公天姿凝重。氣度堅確。長身美鬚髯。風神秀發。嶷嶷有山嶽氣象。與人言。聲色可樂。而立志堅貞。行己方嚴。沈靜寡默。終日穆然。人不敢慢也。於人鮮許可。至與會心人言。傾情開款。無有隱伏。自以腹子。父子不相知面。爲終身恫。薦享之日。哀動傍人。非甚病。日必冠帶謁廟。事母夫人。愛敬備至。淸白一節。終始不渝。平生未嘗有一點墨費乞字。人亦不敢干以私故。身心事爲。瑩然無瑕。死生禍福。一置度外。嘗曰。命乃在天。豈容人力。其於行藏進退。惟義是視。丙丁以後。絶意榮進。若將終身。無復世念。而如聞朝政疵累。君德闕失。則輒憂形於色。至於言及天下事。尤感憤悲惋。或至中夜不寐。晩乃受知 孝廟。幡然應命。先以立志懋學善始圖終。爲格君之要。又以激揚淸濁進賢共治。爲修攘之本。入登經席。謨猷密勿。出莅藩維。措畫纖悉。期以傾否濟屯。少酬 聖志。而奸譖齮齕。轉成厲堦。還尋初服。不能展盡其所蘊。公又仍之以奄忽。嗚呼。此豈非有關於世道而然歟。尤菴先生銘其碑。發揮揄揚。
殆無餘蘊而結之曰。雪霜之繁。松栢其獨。刦火之烘。不燼者玉。誠可謂知德之言。而可徵於百世之後矣。今 上丙子。命有司致祭于江都南漢抗節諸臣。而亦及於公。後又大臣言公丙子後。以大義終身自任。所樹卓然。文學氣節。爲世名臣。請依抗節諸臣例。贈以爵諡。遂命贈公議政府領議政。兼帶如式。噫。 聖朝所以彰善顯忠。樹風聲者。至此而無遺憾矣。謹取家狀及碑文。撮其大者。以告于太常。庸請易名之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