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08
卷16
判敦寧府事致仕尹公諡狀
公諱陽來。字季亨。自號晦窩。尹氏出坡平。鼻祖莘達。佐麗祖統三韓。官太師。自後文肅公瓘。文康公彥頤。文顯公珤。累公累卿。俱有名。我 朝弘文舘校理惇始顯。又二代。領議政仁鏡謚孝成。於公爲六世。高祖諱思欽。慶尙左道水軍節度使。曾祖諱泳。 世子翊衛司司御。贈吏曹參判。祖諱止善。隱德不仕。贈吏曹判書。考諱理。慶州府尹。贈議政府左贊成。妣贈貞敬夫人興陽李氏。判書培根之後。處士義胤之女。 顯宗癸丑生公。自幼聰穎俊發。視瞻不凡。性坦直不欺。未嘗以一毫隱長者。篤於孝弟。常侍贊成公側。承事服勤如成人。學書不煩訓督。文義日進。所製詩文多驚人。記性又絶人。嘗與仲氏進士公肄業。見其讀昌黎南山詩。一遍卽背誦。不錯一字。然而公不有其能。益肆力不怠。未離童丱。博通經史。旁及諸家。未弱冠。發解一等。游庠塾。輒居上游。旣而丁外艱。哀毁過制。疾因劇。捨外事。潛居調息。數歲始少安。己卯。中司馬。乙酉。增廣會試擢一等。揭曉日。李夫人下世。服闋。始
赴戊子殿試。選隷槐院。爲濟原察訪。尋病遞。序遷著作博士。屢以假注書。入侍次對。耳聽手書。記注如流。時稱飛注書。薦堂后未及拜。陞成均館典籍。歷禮曹兵曹佐郞,司憲府持平,侍講院司書。選知製敎。淸主求見東國文。大提學宋公相琦請選一代文士。金公楺,李公宜顯,李公縡,尹公鳳朝等十數人。同議抄輯。而公亦與焉。轉文學。旋移司諫院正言。糾劾官邪無所饒。閫帥之媚權封己。臺臣之猥玷不合。守宰之防納瞞報者。並駁正之。憲官執治豪譯家彩帳。以大臣謂其非禁條引避。公請憲官出仕。取其帳焚之。掌令徐命遇詆誣廟堂銓地。公斥其巧憯壞亂狀。請削黜。遞爲湖左京試官。戒飭不靖。試取公明。南士久猶稱道。復歷持平,掌令,文學,弼善,獻納。間爲京畿都事,宗簿司僕正。以書狀官赴燕。丙申春復命。除潭陽府使。束猾字窮。剸革弊政。未幾。以司諫召。潭民逐里鐫頌遺愛。公還朝。疏論湖南賑事宜亟。列邑貢獻。冗費過濫。宜令蠲減。仍推諸路。俾均實惠。沿海穀。屢移耽羅。所儲漸縮。宜就最少處。截留貢稅。仍作糶糴。且論更變軍布。改量土田。爲祈永之本。仍請敦召左贊成權尙夏。出入筵席。裨補闕漏。批旨採納。遞爲輔德。丁酉。
上久違豫。將臨浴溫泉。而 東宮隨駕未有命。公與諸僚求對 東宮。請自內力請。退又聯疏陳請于 大朝。以御史廉問嶺右。方潦暑。出沒海嶠。不憚勞苦。備陳簽丁隣族之弊。田制紊亂之狀。請亟釐正。又陳鎭堡多近倭。而邊將率用軍門。久勤緩急。未易得力。宜依西北例。以新進武弁有地望者。差遣要處。其餘條陳亦切實。多被採施。周流輔德,執義,司諫。以前修撰洪萬遇誣詆遂菴權文純公。論請削黜。戊戌。擢承旨。遞爲兵曹參議。除廣州府尹。單心經畫。兵民賴安。訪丁丑圍城時效勞人後孫。拔諸流丐。授以厚廩。一城聳觀。遞又拜承旨,兵曹禮曹參議。 肅廟昇遐。方喪服制。當一遵 大行遺意。而人多疑事係刱始。僚議亦難之。而又方奔走 殯殿事。公獨一意扛夯。取朱子君臣服議及 肅廟時諸大臣儒臣所獻議。參以 皇朝典禮及我國儒先諸說。裁成節目。以縗絰成服而視事。用布帽袍帶。一洗從前茅纏紙裹之陋者。公實有力焉。遞又爲諸曹參議,承旨。方大喪在殯。無賴子投匭誣大臣。語至凶。公論奏付有司勘處。辛丑。拜忠淸道觀察使。未辭陛。以練主書寫勞。進嘉善階。時廟堂以淸州人李順章等掠取倉穀。令並梟
示。公査其實狀聞言擅入庫者。雖犯重律。而餘人之以斗粟抵死。甚非法意。廟堂責以不奉成命。拿問勘罷。頃之。 王世弟冊封禮成。特敍公爲刑曹參判。差奏請副使。拓基以書狀隨之。旣赴燕。事機差互。幾不能諧。終幸準請。而使行纔發。一鏡等凶黨。已闖入充滿。粧嗾虎龍上急書。誣獄大張。鍛鍊無遺力。旣用奉使勞。公亦進嘉義賚田民。旋又搆誣。栫棘公于甲山。拓基于東萊。公卽日發行。間關跋涉。窮荒土屋。不見天日。而處之逌然也。隣邑士來請學者。皆謝遣之。閉戶讀易。四年如一日。甲辰。 景廟上陟。公朝夕臨悲慟不自勝。乙巳改紀。蒙宥除工曹參判。移大司諫。公上疏言鳳輝,泰耇之罪。有曰當國勢綴旒。 儲位定號之日。無一分愛戴之心。而敢以忙急疑惑等說。亂人心而搖國本者輝也。刱出嫌字。挑成禍機。儉烈之獄。恬不究治。梁獄之說。引以爲證。使 殿下危疑而幾不得保。誣衊而久不得雪者耇也。此兩賊非巨魁而何。噫。 三宗血脉。只有 殿下一人。而奏請先來入京之明日。陰嗾逆虎。大起誣獄。不道罔測之語。至及於不敢言之地。逆鏡又復肆然筆之於敎文。播示八方。幸賴 祖宗之默佑。皇天之曆數。使四賊雖未
能早下毒手。而論其首尾排布。則耇,輝倡之於前。鏡,虎實之於後。巨魁之殲。其可緩乎。已而率兩司求對。請討鳳輝,泰耇,錫恒,光佐,泰億等罪。 上只命追奪泰耇官。餘皆靳允。會廟堂疑都憲金公有慶避事。啓罷其職。年少臺官。又頗以抉摘爲事。公陳䟽言風憲之長。見待自別。而草記請罷。竊爲事面惜之。且言憲府新啓諸武弁事之過。仍請擇守令錮贓汚。優批嘉納。大臣旣疑怒公。而諸臺又相繼引嫌。噴薄醜詆。正言尹心衡,成震齡謂公當大論方張。使多臺引避。不可無罰。請罷。旋敍出補寧越府使。公不以譴斥自弛。悉心營職。峽民多忽於祭先。公作文以牖告之。俗頗變。邑多盜。捕治甚嚴。夜戶幾不閉。樹碑淸冷浦。以表 端廟遜外時遺蹟。訪問嚴興道墓。刻石以竪之。丁未春。游楓嶽。投紱歸楊山先墓下。尋以朝廷有大進退。公亦以合啓事坐罷。戊申亂起。除安東府使。時嶺賊猶未平。人心疑懼。公急於義死。卽起赴任。招集一境士民。宣布恩德。曉喩逆順。淚隨言下。聽者無不感泣。洞開門閾。以安反側。亂定後卽棄歸。自罣公格罷。己酉。連除禮曹兵曹參判,同知義禁。皆辭。旋拜咸鏡道觀察使。時北路酷被水灾。賑事方急。嚴敎連下。責
以往役。旨意勤懇。辭朝日。面諭以今試北門。意有所在。須體委任之意。濟我塡壑之民也。公聞命怵惕。夙夜憂勤。殫心措畫。竭誠賙賑。一路無餓莩。興 王本宮臨大川。尤被圮囓。以四千兩錢。雇數萬飢丁。築長堤。堤上植柳以防之。又於都連浦環星壇。而募民入居。給種糧。助其耕耘。賑旣訖。乃刊布三綱行實,警民編等書。以時訓諭。採訪孝子烈女。狀請旌褒。課試儒士。鍊閱軍校。以勸文武。誘賣人口之爲一路巨弊者。嚴法以禁之。絶戶久逋之害及鄰族者。焚券而永蠲之。痛禁邊市之貨馬。雖朝貴或不悅。而不之顧。瓜遞爲漢城左尹,副摠管。敦寧都正李亨宗家人。冒禁潛貨。打禁吏。公發吏捕其奴。斃之杖下。啓請亨宗罪。命拿處削職。都下爲之肅然。時諸路大歉。而畿甸爲甚。遂以公爲京畿觀察使。公隨便請得。計口分賑。屛簡騶率。躬審灾傷。詳閱久獄。悉卽疏决。按治豪惡。民賴以蘇。秩滿付西樞。移都承旨。政官以李玄輔承旨望。互爭擬拔。命入原單。特書玄輔名以下。公與諸僚啓言政官苟通塞失宜。罪之可也。今乃以堂堂人主之尊。下行郞官之事。恐未安。仍繳還原單。 上嘉之。命原單留中。遞拜戶曹刑曹參判。除平安道觀察使。有
諫官斥公耽酒。 上旣責其不是。而大臣知公必不赴。白 上而遞之。由都承旨。擢拜判尹。兼知義禁遞復拜。遷刑判。前承旨權孚從孫取身。逼殺其妻。成疑獄。公根究按治。刑配取身。以雪其妻誣寃。雖僚議持疑。而亦不撓。大臣率隷犯禁。不少貸。聽斷公明。奸猾自屛。閭里翕然。遞歷判尹。兼籌司槐院提調。除左參贊。差遠接使儐胡使。有儒臣陳疏侵公。盖有爲而發也。 上斥其過中。復除刑判。別諭隆重。筵敎奬之以淸簡牢確。遞爲判尹。復拜平安觀察使。公引前事。連章力辭。嚴敎無虛日。而公終不承命。則 上命姑罷職。其明日。復下敎還授。辭旨肅溫。諭以必往之義。仍促命待曉辭朝。公不得已勉赴。又三疏祈免。而終不許。玉堂吳彥胄等遇灾陳箚。末言差遣公。謂之束縛驅策。待藩臣不誠。公又引義撕捱。會客使又方至。大臣陳公病許遞。拜工判。諸兼帶如故。時嶺人金聖鐸。以玉堂官上疏訟其師李玄逸。玄逸卽己巳凶人。上疏誣 聖后者。 上旣命拿鞫聖鐸。又歷詢諸臣。公以知義禁對曰。玄逸悖逆之罪。寧有可生之道。而當時失刑。變恠層生。聖鐸乃敢疏救。此一玄逸復出也。嚴鞫正法。斷不可已。仍以嚴堤坊鎭嶺俗之意。反復
陳達。 上嘉納。有勳宰䟽救聖鐸甚張皇。公與諸僚聯疏言悖逆陰賊如玄逸。而得保首領。此是失刑之大者。豈可以前者之失刑。而便作今日之定案耶。臣等按法之啓。加刑之請。盖出於秉彝之所同嫉。王法之所不已。不料倫紀名義之大關。乃有此等歧議也。又有一臺臣救聖鐸甚力。而掇拾李載厚餘論。攙及頃年搢紳疏。公又陳章卞斥。有曰玄逸之爲逆。彼豈全昧。而乃敢別引題外。以爲網打善類。援脫凶賊之計。世道人心。寧不寒心。唯當獨抱弁髦之名義。以俟百世之公眼而已。秋。特拜戶曹判書。兼內局司僕提調。公之擬戶判已有年。而及是受任數月。頗著成效。忽有臺官受人指。以度支重任。不由薦望。中批特授爲未當。 上旣嚴批斥之。公議亦以爲駭。而公力辭必遞乃已。仍出郊寓。並辭兼帶。拜刑判。又撕捱被譴罷。旋敍復舊踐。兼觀象監提調。除慶尙道觀察使。時嶺儒刱淸陰書院于安東。爲不逞輩所擅毁。公自聖鐸出後。深憂嶺俗異昔。暋不畏法。擬將痛繩以戒後。行至嶺下。嶺人趙重稷以臺職承召。歷謁公問此事。而以公之漫應。爲簡已也。遂肆口醜詆。 上旣嚴斥之。而又以嶺賑方急。而公必不仍居。特命內移。除左
參贊。是時。公已令鎖致羣不逞於營獄。方將嚴訊。而聞此報遂已。嶺士咸憤恨於重稷之敗事也。公直還郊舍。別諭勤摯趣還朝。兼瓦署掌樂院提調。差 東朝進宴廳提調。事竣賜馬。又爲刑判參贊。差 溫陵都監提調。敍勞陞正憲。命入侍敦勉。令勿復退。又拜知義禁,大司憲,左參贊。庚申春。以 東朝尊崇都監提調。又賜馬。時 上激惱於三司懲討之請。遽下閉閤釋位之敎。公方爲都憲。求對而未蒙許。三上箚。亦未承批。遂隨大臣諸臣。排闥齊入。號泣力諫而猶不聽。旋因 東朝諺敎。命寢前後下敎。拜左參贊。兼都摠管。秋。公適省墓未還。因儒臣筵奏失實。從縣道疏辨辭職。別諭開釋。命卽還朝。而公猶未趍承。因大臣言。始命與他卿宰在外者同拿處。旋改命罷職。又旋敍除參贊。兼掌樂院提調。公留疏徑歸。 上以不顧分義。更命勘處。就理未移晷。特宥還職。後日賓對。又特召公。慰勉懇摯。且敎曰。予旣衰矣。卿亦老矣。卿之事予將幾何。而每欲引退乎。公對曰。 聖敎至此。且臣年至。只隔一歲。敢不少留以答隆眷。明年。特擢判義禁府事辭。批諭以漢帝拜卓茂之意。兼典牲署提調。時牲政甚壞。 上特令公察視釐正。公按籍閱圈。
悉刷逋漏。捐賸穀充原簿。給養飼。仍作定例。至今恪遵。差樂器造成廳堂上。又賜馬。復歷參贊京尹。除兵曹判書。不及拜。以曾任關北時微事坐罷。旋敍復拜刑判,參贊,判義禁。壬戌。入耆社。三上疏乞致仕。優批不許。公雖不得已姑且低徊。而自是非有大朝賀。未嘗赴班。歷知中樞,判敦寧。甲子。 上臨耆社。推恩諸老臣。公亦進崇祿。參 御宴將罷。下敎乞言。公以司馬公仁明武三字。推演而陳之。 上稱善。命諸老臣輟饌賜樂。回讌本所。翌年夏享。牲牛不準式。公以牲署提調。與禮堂俱削職。無何敍拜知樞。時鳳輝等諸賊臣懲討猶不擧。吏判朴公弼周造朝。袖箚申此義。 上意頗開納。而左相趙顯命上疏沮之。朝紳齊憤。將聯章以辨。而多畏縮退步者。公慨然曰。吾於世事。久已謝絶。而此事關係至重。乙巳未了之案。今不可不爲之整頓。遂爲疏首。 上震怒。命下諸朝紳聯名者五十七人于獄。其夜並釋之。而特削公職。許朴公退歸。尋敍除知樞,判敦寧,氷庫提調。公䟽辭。仍申休退之請甚懇。 上批以一向靳許。有非禮待之意。始勉許。該曹依例以奉朝賀下批。丁卯。以 東朝周甲。推恩 先朝侍從。公又進秩輔國。公少甚病。中以調
養得宜。漸就完復。晩益視聽不甚衰。神精尙旺。辛未秋。微感彌留。八月一日卒。享年七十九。時 東宮代理。輟朝巷市。吊祭如例。後數日。 上始聞之。震悼下敎。深示痛衋之意。以不卽啓奏。罪中官。命官賻從厚。十月。永窆于楊州洪福山下酉坐之原。前夫人林川趙氏。司諫昌期之女。後夫人高靈朴氏。參奉昌瑞之女。俱無育。取族子之彥爲後。蔭仕縣監。有二男二女。男長勉遠洗馬。次勉憲文科正言。女長適縣監金相肅。次適參奉李顯永。公姿禀英達。器度峻爽。事親有深愛。贊成公久患痢。公每嘗糞以驗加減。旣革。血指以進之。李夫人旣老。扶將起居。展被褥滌廁牏。罕用婢㜎。往往衣襪之屬。手自紉縫。如未嫁女子之侍側也。居喪哀毁幾滅性。三月。只啜勺糜。暑不脫絰䙑。雖甚疾。朝夕饋奠。未嘗不親。喪餘雖盛寒。必沐浴號慟。如袒括時。至大耋猶然。生朝終日悲痛。却酒饌。遇時物。不薦不食。敎後生詩經。至蓼莪篇。咽不能成聲。以至爲先代飾墓營祠。靡不盡誠。事兄姊。分甘濟匱。俱必極力。立朝則至誠奉公。夷險一節。言議素戒矯激。而惟於斥邪枉扶名節。則盖斤斤焉。自在黌庠已如此。前判書朴世堂。以毁經侮聖被譴黜。而其門徒投
疏營救。則公率諸生。抗章陳辨。優批開納。及處臺閣喉司。隨地皆然。觀於公乙巳之諫長一疏。丙寅之搢紳聯章。則首尾秉執之義。斯可以瞭然矣。戊申以後。國勢益孤危。而士類多自屛退。則飭敎荐下。往往有不敢聞者。公雖怵迫義分。黽勉趍命。感激眷遇。不忍便訣。而未嘗一日忘退。嘗謂士大夫以爵祿爲心。則其他不足觀。故自在庶僚。不曾少屈己意。及旣引年丐休。遜牘屢上。而不得請。則移疾深居。不入朝班者。殆五六年。 上亦知其難强而卒許之。此又公去就之大致也。其居官律己。雖不欲爲厓岸谿刻。而五任外藩。廐庫俱空。家人內窘。雖年位俱高。而居處供奉。無異寒士。几案無一長物。服乘每借於人。謹於辭受。有舊裨帥南閫。以公方嫁孫女。助數匹紬。公責而還之。爲政務持綱紀。專用典故。不喜建利興事。惟以養民力節經費爲務。守法不撓。不威而畏。秋曹京兆。專管訟獄。公之長兩府最久。嘗以訟獄久則生姦。按大獄。多宿本司。日不足則夜以繼之。關節不行。豪右帖息。論近世居是任者。必推公爲首。公神采嚴毅。不可以狎進。而與人語。誠意款洽。不設畛域。酒戶甚寬。而非酬酢。未嘗過醉。每聞朝政闕失。有時感慨泣下。不
許雜人入門庭。敎子孫。雖微眚細失。峻責不饒。戒勿妄出入廣交遊。嘗曰。爲學不在他。唯篤信古訓。以身體行而已。甚嗜書。未嘗一日去手。晩年尤好朱子大全,綱目等書。時常披讀。爲詩文。俱典雅精深。筆亦遒婉。而公旣不以是自任。世亦不以是處公。至其特達之材猷。宏深之智慮。臨事應變。沛然無滯。裁割劈畫。動中機宜。則雖已畧試於內外。而然特糟粕緖餘耳。尙何足以盡公之底蘊哉。拓基少事公以父友。及夫隨鑣燕路。躡塵朝行。其所知公而服公者尤深。每竊謂誠於憂國。孝友於家。雖古人未易如公者。顧今長德日益渺然。實不勝文子九原之感。謹撮家牒。告于太常。以請易名之典。
工曹判書李公諡狀
公諱箕翊。字國弼。系出璿源。 中宗大王別子德陽君靖僖公諱岐。於公爲五世。高祖諱宗麟。豐山君。曾祖諱睟。龜川君。諡忠肅。當光海朝。倡諸宗上章極言爾瞻罪惡。比之莽賊。謫南邊。 仁廟靖社。褒寵備至。祖諱烱胤。蓬萊君。考諱堥。始離宗籍。由文譜進。嘗以言官。劾新相積。至今誦其直。官止知敦寧府事。聘全州崔氏判書來吉之女。以 孝宗甲午生公。天姿聰
穎。甫學書。讀輒成誦。禮曹聚講諸敎官學徒。公朗誦范雎傳。不錯一字。禮判金公佐明擊節嗟異。後又屢魁製講。多被前輩激賞。未弱冠。出游庠塾。持論公平。人皆嘆服。丁卯。中司馬。甲戌更化。公以太學掌議。倡諸儒。手自搆疏。仍爲䟽頭。痛卞尤菴宋文正公前後被誣狀。又請並享於靜菴趙文正公道峰書院。批以爲儒賢伸辨明白懇至。仍許並享。丙子。除 泰陵參奉。戊寅。丁內艱。服闋。差國葬監造官。陞六品。拜掌樂院主簿。遷司憲府監察,工曹佐郞。出爲富平縣監。摘發奸吏所偸匿官錢。以補勑需。費大省。而不及於民。民以大悅。居數月遭外艱。旣制除。除翊衛司司御。轉翊衛。復爲工曹佐郞。除永同縣監。宮房差人。持公文來到。托以折受。混量民田。威脅無已。公旣論報營門而不見施。則乃言于巡撫使曰。巡撫雖掌戎政。宮差恣奪民田。使國家受其怨。非小事也。巡撫果以聞。差人懼而跳去。民情胥悅。公爲政。戢豪字弱。袪瘼興儒。監司宋正明狀褒以字惠剛明。冠于一道。另加褒賞。以勵他人。該曹請授準職。士民立石頌之曰。公明一心。剛柔兩克。莅民六載。俱去百瘼云。公至老。猶不弛擧業。屢危中而不利。癸巳。始擢增廣文科。卽除禮曹
佐郞。轉兵曹。甲午。拜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初登筵席。論西閫驟陞。大臣持不可。而公執奏剴切。不少撓。同入諸臣咸歎美之。上䟽擧程子接賢之說。衛武暬御之箴以仰勉。且請戒 聖疾之少愈。溫批嘉納。又歷正言,兵曹佐郞,掌令,獻納,掌樂正。丙申。爲司諫。時遂菴權文純公。以所著家禮源流序。斥尹相拯背師。被嚴旨。副提學鄭公澔上章極論。亦譴罷。正言趙尙健疏請還收。而特命削黜。公卽詣臺請寢曰。諫臣疏避。推源竭論。足卞斯文之是非。可伸一世之公議。而 殿下遽加威怒。此何擧措。噫。公議不待於百年。是非難誣於一時。雖以人主之尊。亦不得威制。臣恐輿論轉而益激。閙端終無止泊也。時憲府已先有是啓。而公又並發。則人或慮致重譴。而公不之顧曰。今日處分。大段過擧。且係斯文大是非。吾雖被罪。其可嘿然乎。是秋。 上亟悔前事。旣尊禮權文純。進用鄭公如初。公又拜司諫。上疏言不遠而復。 殿下今日之謂也。噫。粤自斯文之變。一種附麗之徒。前唱後應。必欲角勝者久矣。至於柳鳳輝,鄭栻等堂箚而極矣。掇拾倒戈師門之語。巧作侵辱先正之資。粧撰說去。手脚難掩。 三朝禮遇之先正。公肆誣詆。一代矜式
之儒賢。肆然請罪。士論齊憤。久而益激。不可不嚴加懲討。兪相基之遠配。當時固已匪罪。而諸臣今皆蒙宥。則相基之獨不免向隅者。不亦矜悶乎。末又以水旱凶歉。請省浮費退科期。 上答曰。嚴加懲討之說。處分固宜如此。而臺閣之上。亦必有公議。故姑此遲待。兪相基令金吾放送下款事。令該曹禀處鳳輝,栻。旋因臺啓遠竄。遞歷侍講院輔德,司憲府執義。擢拜承政院同副承旨。遞爲刑曹兵曹參議。復拜承旨。時諸議請設庭試。初試限千人試取。公進曰。初試之設。盖欲嚴科塲。而千人會試。必有冒入。其所不嚴。反有甚焉。且議者欲令儒生自寫會試。而科後必有囂囂之言。當此時。竊恐欲除其弊。而復生他弊也。 上然之。大臣諸臣。力陳而終不許。是年。大臣獨對後。諸大臣請對。公同入侍繼陳 上候積年未寧。今又承視物漸昏之敎。不勝憂遑。 王世子養德春宮。四方延頸。雖無聽政之故事。宜講參决之道。况有唐時故事。 祖宗朝已行之典。依此處分。豈非宗社之福耶。 上曰。予固已念之矣。仍詢于大臣。命考出 文宗時實錄。或請勿以向者筵說。載之政院日記。公驚曰。此大錯也。乃與長僚陳疏畧曰。伊日 聖敎。出於止慈。
筵臣奏語。出於爲國。今使勿載日記。有若秘諱者然。傳播之言。將無所憑信。指無謂有。演小成大。豈非大可憂者。大臣又箚請如公疏。 上許之。終使事實昭揭。羣疑渙釋。樂禍之徒。不能憑藉搆捏。公之一䟽之力也。歷掌隷院判决事,司諫院大司諫。再爲承旨。出爲江原道觀察使。先是金城縣有盜警。或傳其黨甚多。築山城聚據。如赤眉黃巾之類。朝廷頗加驚動。公鉤探其虛謊狀。具聞于朝。疏釋其橫罹者。朝議斥以緩歇。移捕廳秋曹按治而無所得。一如公言。東民尤稱頌不已。滿瓜。例付西樞。轉承旨,大司諫。時 上方寢疾。欲臨視延齡君初喪。大臣諸宰三司。盡日力爭而不能得。公方入侍。欲三司齊進合啓以爭之。大臣亦挽止。或以爲停朝日。不可發啓。公曰。 上候若萬一添損。其於 宗社何。關係至重。雖十啓。不準請則不可止。豈拘停朝之例乎。遂卽發啓。 上太息謂諸大臣曰。三司發啓。將不得遂意矣。仍答曰。爲慮添傷。如是陳請。不得已勉從。諸臣咸起拜曰。能以一言回天。今日始知三司之貴也。移承旨。歷戶曹參議。又三爲承旨。求外爲伊川府使。辛丑。入爲大司諫,兵曹參議。拜承旨。以 世弟冊封時讀竹冊。陞嘉善階。旋遞。
是冬。一鏡等羣凶。遽得志充滿。逆宦妖婢。締結凶徒。謀危 東宮。 慈聖下諺敎于大臣。而相泰耇封還不宣布。羣情惶惑。公乃率諸宰侍從十六人。上疏言交搆 兩殿。謀危 東宮之變。實古今所未見。其締交陰秘之狀。不可不明覈。使中外曉然。而不待究問。徑施刑戮。糾結隱伏之情。尙未盡彰。宜命有司。卽速設鞫。 春宮指擧宦竪。辭意痛切。則宮僚所當亟禀 大朝。以請嚴治。而反以勿使外人知之等說。游辭仰對。少無驚動之意。 慈聖初下之敎。大臣格而封還。終不飜宣。以致羣心之惑。竊不勝痛心。惟益加敦愛。務盡慰安。肅淸宮禁。嚴加隄防。無使妖孽復萌。以基 宗社鞏固之業焉。留中數月不報。凶黨又起誣獄。屠揃將相諸人。謂之討逆而陳賀。公時尙帶軍銜而不參。人或怵以危言。公但怡然一笑而已。果被臺論削奪。屛居先壟下。口不言時事。若將終身。甲辰冬。上章討逆鏡畧曰。鍾巫蹀血等語。實千古骨肉間大變。而敎文疏章。肆然引用。厚誣 先朝。顯逼 聖躬。而在廷諸臣。無一人爲 殿下請誅者。及今討復之論方嚴。春秋之義粗伸。而喉院覆逆。三司噤嘿。賊鏡之權重。而 殿下之勢孤矣。願亟遵 肅廟先囚嗣
基之例。拿鞫賊鏡。夬正國法。仍治喉院三司背君黨逆之罪。批以已爲處分。乙巳改紀。拜兵曹參判,同知義禁府事。又爲大司諫。時討逆之論方張。而未卽準。公首倡伏閤之議。率三司諸人。三日六啓請鳳輝亟正邦刑。泰耇,錫恒追施孥籍。光佐,泰億姑先島棘。臚陳罪犯。辭意激切。而終未蒙允。遞歷兵曹禮曹參判,同義禁。轉大司諫。憲臣成震齡。言事忤旨斥補。公疏請收還。不納。遞爲漢城府右尹,大司諫,戶曹參判,都承旨。爲刑曹參判。有富譯挾重貲。喪其繼子。不以傳其孫。而復養他子爲後。公啓治其乖亂倫常。欺慢國家之罪。閭巷莫不稱快。丁未。朝廷有大進退。公亦以合啓事坐罷。明年春。逆變大起。收敍屛退諸臣。公亦除同知中樞府事。歷左尹,都摠府副摠管,同知敦寧府事,兵曹參判。癸丑。諸大臣以公年滿八十。請超資。 上以新有定式難之。只陞嘉義。丙辰。金左相在魯又奏于 上曰。李某年過八十。已經大諫方伯。且曾以廟薦。再擬判尹。如其踐歷。雖特施恩典。當爲聖世美事。宋相寅明繼白某之父年八十。 先朝特爲加資。今若父子俱以壽爵爲資憲。則誠稀貴矣。金公又言某是蓬萊君之孫。龜川君之曾孫。於 中廟爲六
代孫。尤合有別恩。 上曰。當初持難。盖重恩典。今聞其爲龜川之曾孫。 中廟之六代孫。此爲可貴。特授知中樞府事。於公辭䟽。亦批以今玆陞擢。追惟卿祖。卿勿辭焉。 上宣醞耆社諸臣於煕政堂。特問公視聽齒牙及有子幾人。及退。命除曲拜。及堦。使掖隷扶掖。仍賜虎皮。令歸時藉轎。實異數也。再爲知敦寧。拜工曹判書。自是疾益甚。深居廢朝請。己未六月十一日卒。壽八十六。訃聞。輟朝市祭賻如儀。八月。窆于龍仁上東村寅坐之原。夫人慶州崔氏。觀察使商翼之女。先沒而祔于左。三男蓍遠,蓍瑞,蓍成。五女婿金相尹,兪崇基,朴弼偁,羅瑞奎,洪允輔。金校理。洪牧使。內外孫曾及玄。凡百餘人。公禀質雍容。秉心恬雅。不喜浮誇。不妄交游。公故外。杜門終日。儉約以持身。簡廉以居官。服食皆尙樸素。輿馬不以掛意。見人困急。必極意相濟。雖疎賤亦然。言議深戒矯激。利害無或計較。事有可言。不避不撓。知敦寧公早嬰奇疾。謝官家居。公自少侍湯憂遑。數十年如一日不懈。性旣篤勤文學。而晝執刀圭。未能專意。夜雖誦讀。而又恐貽擾。則照火微吟。隨分不廢。事兩兄友一弟。盡其誠。推以及諸姪。恩義周徧。尤謹於奉先。祿俸之入。必先除祀
需而及於家人。少嘗托人儲穀於圻庄。則其人爲之取殖。而凶荒久逋欠。歲稔將徵收者。過百包。公取其券燒之曰。吾雖貧。豈忍爲此。婦翁崔公愍公之貧。手書券予之以土田。公力辭而不得。則受而藏之。久而遂忘之也。三十年後。偶得其手券於篋笥間。其淡於財利又如此。丁戊以來。憤切時象。憂深 宗國。草大疏。極言明逆順辨是非。而人有以時義止之者。雖不果上。而中夜不寐。時或流涕。公嘗誦子書若干篇,八大家累十篇,唐律五十餘首。年近九耋。聰明不甚衰。猶能念記以消遣。晩築室于廣州。而疾病遲徊。只自號以市隱。而有一絶曰。浮榮終古夢非眞。認得分明有幾人。賣卜君平能棄世。山林豈獨可藏身。公之素志。此可見矣。公之擢銀臺也。不佞直翰苑。頻承謦咳。屢辱知奬。仍以拜床下。熟德儀者久矣。今焉追思。已過四十餘年。而公之聲光。邈若隔世。俯仰今昔。有足嘅惋。謹就家牒。采錄如右。以告于太常。
議政府右議政閔公謚狀
公諱百祥。字履之。其先驪興人。高麗尙衣奉御稱道之後。自是簪組蟬聯。我 朝有諱審言。開城府留守。又七世諱機。慶州府尹。生諱光勳。江原道觀察使。於
公爲高祖。曾祖諱維重。驪陽府院君。寔誕 仁顯王后。諡文貞。與伯氏大司憲蓍重。仲氏文忠公鼎重。名德始大顯。模範一世。祖諱鎭遠。議政府左議政。致仕奉朝賀。諡文忠。與伯氏忠文公鎭厚。紹承令聞。爲士林領袖。考諱亨洙。咸鏡道觀察使。有公輔望。 上亦擬以大用。未及而遽卒。追贈議政府領議政。妣龍仁李氏。牧使世恒之女。從贈貞敬夫人。以公貴也。公以 肅廟辛卯生。幼而警敏。祖妣尹夫人。取而鞠養。文忠公親授書。及長。俊爽異凡人。見者皆期以遠到。乙卯。中司馬。庚申。擢增廣文科。被薦翰苑。旋又命改薦爲圈。公亦被選而未赴試。十二月。遭觀察公憂。先是觀察公與伯氏副率公昌洙。議搆一疏。極論壬獄本末。將上之未果。時一邊人。又有抑勒觀察公語。反證誣獄者。觀察公未及卞而歿矣。副率公遂上前疏未徹者以明之。幾陷大禍。甲子春。公始服闋。卽上疏追暴先志及伯父寃。並及與時相酬酢事。 上命焚其疏。竄公南海。四月放還。明年。敍陞副司果。差文兼宣傳官。六月。差冬至使書狀官。以情事未暴。不膺命。 上特命罷職。俄因正使趙公觀彬所達。改命還差。連下嚴敎迫出之。公以往役義重。黽勉仰承。旣還朝。連
除兵曹佐郞,正郞,司諫院正言。復引前事陳疏。命却之。秋。拜司憲府持平。時壬寅獄纔伸。而討逆之典未擧。公遂倡論。與三司諸僚。請正泰耇,錫恒,鳳輝,光佐,泰億等罪。公又特啓逆鏡疏下及益寬等依律處斷。是日批久不下。仍値夜深。擧朝惴惴。公徹夜臺廳。風露凄冷。而氣益厲。穆然危坐以待命。翌曉始降批。皆允之。唯光佐,泰億事不許。遞拜侍講院司書。冬。薦入弘文舘。爲副校理。兼侍講院文學。出爲京畿都事。丁卯。連拜弘文舘修撰,副校理,文學,弼善,輔德,司諫,奉常司僕寺正。間兼司書,文學,南學漢學敎授,校書館校理。以御史廉察湖西。時朝家議遣通信使。以倭所示節目悖慢。遂罪萊伯金尙重。特旨擢公代之。仍命卽日辭朝。倍道馳赴。公到卽招首譯。退却節目。嚴責之曰。明日未午。改定以來。不者先斬汝也。首譯悚然。卽馳見館倭。傳公命。倭亦不敢違。事遂帖然。饗倭日。倭因事發怒。率數十百人。特刀梃塡門而入。左右皆慄慄視。或有走伏於椅後者。公不爲動。亦令下卒勿校。卽拿入通事。數其不能禁戢。嚴杖之。倭至階下望公色。不敢犯。稍稍引退。公徐罷坐。鳴笳角。直掠館門而過。倭望之不敢動。公爲政。律己甚嚴。明斷有威。象
譯憚慴。倭人遵法。商賈不敢潛入舘。公之得聲譽始此。戊辰冬。 上奬公治績。命陞擢。遂拜本道觀察使。公旣按節。曲察民隱。多有施設。黜退貪汚。雖親不貸。引接守令。酬酢如響。所言之中理者。無不立施。諸守令咸出而相謂曰。善於虛受。挽近所未有也。嶺南素尙黨論。異趣者。習聞公家世言議。皆懷疑懼。或挈家而避之。公乃一視並容。無有彼此。凡於爭訟。一從曲直而平處之。始皆翕然感服。欣欣相告曰。公哉我公之爲政也。脫異日國家有事。使我公招撫。則吾輩當裹糧荷戈。願爲之死也。朝廷有均役議。公陳䟽條列便宜。兼請革罷七鎭事。皆施行。辛未秩滿。遞爲成均舘大司成,司諫院大司諫。是時 東宮代理。而朝臣無以辛壬義理仰陳者。公乃慨然上書曰。嗚呼。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天理民彝之大者。一或於此而有未究。則子不可謂盡其道。臣不可謂盡其節矣。恭惟 邸下以睿智之姿。承 儲位之重。代攝機務。亦已三年于玆。凡於國家前後變故之大關天理民彝者。是宜講究而闡明之。于以正世道立人紀。而側聽之久。未有所聞。此皆今日廷臣苟趍祿利。怵畏禍福。無肯爲 邸下明言正辭。而日月旣積。事蹟寢微。則 邸
下何從而知之。臣竊痛焉。嗚呼。尙忍言哉。惟我 主上殿下。以 三宗血脉。承 慈聖之敎。受 景廟之托。自藩邸而進位 儲副。其授受之際。光明正大。可以有辭後世。凡在北面之列者。豈敢有異議於其間。而惟彼凶逆之徒。深懷憤懟之心。敢生動搖之計。危逼操持。殆無所不至。卒至粧出虎龍搆成誣獄。譸張凶言。傳檄四方。嗚呼。亂賊何代無之。而未有如此輩之窮凶極惡。帝王之受誣。古或有之。而亦未有如我 殿下之所經歷者也。爲今日臣子者。苟非有凶肚逆腸。孰不欲沬血飮泣。誓不共天。而一種巧猾之輩。外示崖異之跡。要爲自脫之道。內售庇護之計。陰濟死黨之私。遂以爲 聖誣本無可卞。又以爲 聖躬若有可嫌。恐動疑亂之說。迭發筵席。以致誅討不能大行。亂逆無所懲畏。於是乎 聖誣無時可雪。君綱日以益墜。環東土數千里。殆不知有君臣之義。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寧欲無生也。 國朝士林之禍。前後何限。而其禍止於士林。則此只是士類之寃。非有關於 宗社之重。而先正諸賢。尙欲爲之痛辨快雪。至若辛壬之獄。則不但戕殺善類而止。其精神指意。專在於不敢言之地。此實前古所無之變逆。不可以尋
常士類之禍。一例視之也。盖當時凶徒之必欲甘心於 聖躬者。中外糾結。日夜傍伺。而 儲位已定。猝難逞志。故始爲剪除羽翼。次第上及之計。恣意鍛鍊。大設刀鉅。遂使延頸願死之人。先受憯鋒。而 聖躬受誣。無復餘地。自誣案而轉成敎文。自敎文而轉成凶檄。前唱後應。如貫一串。嗚呼。尙忍言哉。以我 聖上日月之明。宜無所不燭其情狀。特以事關 聖躬之故。過加包容。終始掩覆。前後處分。終不得十分痛快。彝倫將敍而復斁。義理欲明而旋晦。以至于數十年之久。可勝惜哉。此乃義理大關。倫綱所係。雖在 大朝。尙不可以事關 聖躬。有所嫌礙。况在 邸下之身。其關係之重。又何如也。今夫閭巷之人。有父兄之被誣者。哀寃痛迫。必思其一灑。况 邸下受命代理。將以正風俗明彝倫。爲敎於國中。垂法於後世。則昭釋義理。痛卞 聖誣。以光聖人之孝。以盡臣子之責者。豈非今日之急務乎。曩者宮官有因進講自省編。告 邸下以辛壬間事。 邸下曰。當此時。 殿下何以堪之。嗚呼。 邸下此言。卽忠臣孝子所以腐心而裂眦者也。倘 邸下常以此語。着在心裏。則 聖誣之雪。懲討之行。不待臣言之畢。而必有所以處之
也。嗚呼。 二聖同臨。重離代明。此正明義理正倫綱之一大機會也。若於此時。不能痛卞而嚴討。伈伈俔俔。只爲目下彌縫而止。則臣恐義理日益晦塞。倫綱日益斁敗。三百年 宗社。將不知稅駕於何地。豈不懔然寒心也哉。顧今世道人心。國計民憂。可謂痛哭流涕之不足。而臣則以爲惟此爲開口第一義。此而得正。則餘可取次而正。此而不正。則未有本不正而末能治者也。嗚呼。臣本畸人也。臣祖屢經世變。爲國深慮。以卞 聖誣討亂賊。爲一生家計。危忠眷眷。屢犯忌諱。賴天之至慈至明。獲免奇禍。而凶徒之所側目。固已久矣。臣父繼之北謫南竄。席不暇暖。晩而遭逢 聖眷方隆。而駭機遽發。幾陷大戮。低徊關塞。橫被汚衊。臣伯父痛臣父之受誣。投進臣父遺疏。大觸權奸之怒。至以六子報復之說。奮拳叩地。咆喝脅制。終使臣之伯父囊頭就鞫。流離海島。臣家之積忤於巨猾如此。臣雖幸而通籍。寧有駐足容身之望。而 聖慈曲加庇覆。節次推轉。恩寵赫然。臣非木石。寧不思虀粉以報。而顧今居鼎席者。卽臣不共戴天之人也。固不可與同周旋。况彼本來伎倆。縱恣悖慢。脅持我 大朝。愚弄我 大朝者。殆無臣節。臣常認之爲
凶國害家之類。不但父兄之讐而已。臣何忍包羞忍恥。逐逐於班行之間。甘自歸於忘讐附利之科哉。書入。睿批頗嚴。 上命入其章覽之。屢下嚴敎。末乃以書語中何以堪之四字。敢誣 儲君所不言。命下公金吾南獄嚴問。公就獄供陳前日所聞來歷。 上命考政院日記。果驗。 上以爲所供直。且繼先志。可謂不墜家風。命竄巨濟。承旨黃景源言閔某訟其父寃。不當施重譴。 上曰。予將大用此人。一時島配。所以玉成之也。仍問巨濟風土美惡。藹然有傷憐之意。明年。量移茂朱。公旣出獄。哭叔弟百增。在茂朱。又聞長女訃。人或憂其悲欝生疾。而公能善於理遣。曠然無滯懷。其在巨濟也。聞 天怒復震。以公敢提誣字。加於 君父。命削黜諸臺之不請鞫者。人皆恐拿命朝夕下。公乃處置凡事。夷然以待命。時黃公景源以慶尹往訪公。夜深。公出所搆供草以示曰。若有拿命。吾將直陳矣。景源握手流涕而挽之曰。公乎何爲此必死之言也。公曰。吾上暴亡祖之志與亡父之寃。雖被大罪。歸見父祖無愧也。景源固請刪改。而終不聽。遂相與傳杯聯句。談詠終宵。畧無憂慽意。人皆服其有定力。是冬。 上敎以 東朝追想 仁顯聖母。愍念
其戚屬。命特放公。明年。敍除戶曹參議。遷同副承旨。差備局副提調。又爲刑曹參議,掌隷院判决事。十月。承命入侍。仍差嶺南釐正使。甲戌。春竣事還。特擢開城府留守。赴任未久。以殺獄酌處事。登筵辨之。嚴敎特罷。旋敍除弘文舘副提學,同知義禁府事,禮曹參判,司憲府大司憲。間兼都摠府副摠管,內資寺備邊司承文院提調。乙亥。拜都承旨。扈駕 光陵路上。特拜京畿道觀察使。是時逆獄大起。凶賊前後情節盡露。廷臣合辭請辛壬諸賊孥籍。遂大行懲討。前者公嘗以爲讐人在朝。懲討未行。意不樂仕宦。間赴外職。而內除多不就。至是而始安意供仕焉。夏。移拜全羅觀察使。啓論宗臣之因沐行侵民者。丙子。湖中大饑。公殫心區畫。多所全活。七月。遞爲副提學。旋擢知中樞府事。移漢城府判尹。兼知經筵司饔院提調。冬。差宣惠廳堂上。移戶曹判書。特命依文忠公故事。兼察惠堂。亦異例也。兼 世子右賓客。明年。拜平安觀察使。釐正良役勑需。秩然有條緖。捕誅妖言惑衆者。迎北使灣上。嚴束通事。一如萊府時。北使亦不敢有科外求。己卯春。以公不可久處外。命內移備局堂上。除司憲府大司憲,尙衣院提調,議政府右參贊,知春秋,
司譯院提調。特除吏曹判書。未幾。 上以銓注用忤旨者。特罷之。旋又敍還本職。公素峻潔不苟。及當銓選。自持風裁。畧不爲權貴所撓。人皆改觀。秋。兼司僕寺內醫院典牲署提調。冬。引先訓乞解甚力。遂許遞。拜漢城府判尹,戶曹判書。十二月。膺枚卜。擢拜議政府右議政。三上書辭。庚辰正月。 上遣承旨別諭使之偕來。公乃拜命。 上曰。見卿而思卿祖。予心倍有感矣。公辭謝訖。仍奏請用人必取恬靜。愼惜中批。節省經費。舊宮免稅太濫者。量宜出給。以除民弊。又陳言路杜塞。宜優容言官。且請放以言獲罪人金時粲。 上或從或不從。而皆當時要切語也。中外翕然稱之。公又請旌招山林之士。反復懇至。 上嘉納。其後擢尹公鳳九爲都憲。宋公明欽爲禮議。論者以爲公之力也。又入對于 東宮。引召公旅獒語陳戒。仍請典學勤政。招致山林。以資輔導。受暇適廣州先塋。行焚黃禮。路過文忠公墓。操文告世道益艱。擔負益重。眷顧 宗祊。遲遲徊徨之意。辭甚悽惋。 上或不時動駕。羽衛侍從。多蒼黃奔赴。公奏人君法駕宜前期告戒。雍容不迫。 上可之。三月。陪 皇壇親祭。 上引失禮事。命遞三公。未幾重卜。夏。公入講筵。又請放
金時粲。不許。六月。 上幸 明陵。以公素著忠誠。精白一心。異日付托得人之意。仰告於奏 陵之際。盖於朝臣中。倚毗公㝡深故也。七月。 上駕幸四賢祠。公箚請故太學生尹志述復享。不得請。九月。有雷異。公上箚請作事必謀於始。用人必審其初。惜官爵以勵世。奬名節以扶敎。毋加人過實之褒。毋施人罔功之賞。開言路以廣聰明。愼辭令以垂後昆。省浮費節賜與。以謹對越。 上優批開納。時儒臣有言臺諫倩人草啓。將加査問。公箚陳査問言官有後弊。事遂寢。冬。有一蔭官因灾異應旨論事。語斥廟堂。旋又悔懼。擧措頗駭異。儒臣駁其失。公奏曰。臣則多其駁論大臣。他得失不必論。如臣無似。竊據廟堂。見斥固宜。若罪此人。則後無敢指言大臣過者。非細故也。仍請推儒臣。 上善之。聞者謂有古大臣風。是時朝象益泮渙。憂虞轉棘。公居常欝欝憂懣。殆廢寢食。見者咸慮其生病。及辛巳二月而疾遂作。不可爲矣。有一二親友來訣。問所欲言。公曰。吾無可言者。但世道日降。無可着手。而卒未有一策相托。嘿嘿飮恨而已。或曰。能無怛化否。公笑曰。何其淺之爲知我。我豈怛化者。本以譾劣。誤蒙國恩。歷揚至此。於我極矣。但無絲毫報
而歸。此獨爲耿耿者。嘗記壬寅。夢窩金相公受後命於星州。先祖考就與訣。余以童子陪往。金公曰。余於昔年得奇疾不死。而卒當今日之禍。苟以人情推之。與其有今日之禍。毋寧昔年之不起疾。然世變無不有矣。後余而死者。安知不有愈慘於余者。而亦安知今日之禍。反不爲福也。金公此言。誠達觀也。當日金公之言。尙且如此。余之今日考終。尤何足憾焉。遂以十四日。卒于仁達坊第。享年五十一。訃聞。 上震悼下敎曰。顧今國事世道。得一相難矣。右相以故奉朝賀爲祖。一心奉公。竭誠寅協。予雖衰。得相若此。日後可恃。豈意鼎席十四朔。遽聞此報。其於國事何。噫。昨年六月。謁 陵親祭文稱奏之語。已作夢焉。仍命有司擧行如例。不收祿三年。成服日。命承旨致吊。又親製文。別遣承旨致祭。仍令慰問夫人及弟若子。又命未葬前賜諡。又 御製文賜祭。每臨朝。輒致痛惜之意。自朝士大夫。下至閭巷。亦莫不齎咨歎惜。公之受知 君父。負望當世。此可知也。夫人牛峰李氏。縣監絿之女。有二女無男。取仲弟百興男生員弘烈爲後。女長適士人趙鎭完。早歿。次適李澤遂。賜第未唱名。側室男長敬烈。二幼。公容儀莊重。氣象秀拔。端委廟
堂。風度儼然。才長於治繁理劇。雖文牒塡委。而聽斷銳敏。少無停滯。莅官處事。無所私吝。不拘顔情。屢典藩臬。多賙窮乏。苟所宜與。不少慳。得之者。或驚喜過望。遇事若不經意。而及觀其區處緊要。則中自纖密。鮮或疎漏。性喜脫畧夷曠。不苛爲儀貌禮節。遇人之局束細碎者。視之若無有也。往往面斥人短。靡有回撓。雖貴勢無所貸。然而內實和易。對人風流弘長。談笑淋漓。聽者忘倦。事過旋復收斂簡嘿。肅如也。以故所至。人輒親愛。而亦不生易慢焉。此特公疏節也。若論其前後立朝言議。則皆有本領淵源。而最是辛未一章。能於擧世忌諱之餘。滿朝寂寥之中。言人所不能言。盖自文忠公癸丑袖箚。觀察公辛酉遺疏以後。久矣無此說。而公又繼之耳。嗚呼。文忠公當國家禍亂之餘。艱危之會。身任大義。矢死靡悔。不幸事與心違。百不一施。而惟其苦心血懇。足可質九天而無愧。俟百世而不惑。觀察公方將趾其餘烈。繼成先志。而爲人所惎。動輒顚躓。及公之時。則歲尤久矣。事已冷矣。然猶奮不顧身。瀝血叫閽。以世守之議論。扶幾晦之義理。苟非善於繼述。光濟其美者。夫何能爾耶。後之尙論者。其將俯仰想像。而深有感於三世精忠。一
節終始。而爲之擊節興慨也。不佞與觀察公齒差一歲。仍及其伯季諸公。少小相友善。至公而情好不替。期望益深。誰謂以公之器局抱負。中身奄忽。而如不佞老耄垂死者。乃復忍涕滋筆。記公遺事也。嗚呼欷矣。謹就家牒。畧加櫽括。以告于太常。
吏曹判書洪公諡狀
公諱受瀗。字君澤。別號淡圃。洪氏系出南陽。遠祖殷悅。佐麗祖位太師。其後忠平公灌。匡定公奎。事仁宗元宗。茂著忠勞。我 朝同知成均館事敬孫。黃海道觀察使春卿最有名。觀察生諱逸民縣監。贈左參贊。是爲公高祖。曾祖諱永弼。成均進士。贈吏曹參判。祖諱命元。考諱處厚。俱官京畿觀察使。俱贈議政府左贊成。妣光州鄭氏。刑曹判書賜湖之女。公以崇禎庚辰生。生而英秀聰穎。四歲。已能綴文作大字。稍長。藝業日就。前輩名公。擧期以國器。庚子。成進士。庚申。除義禁府都事。旋改童蒙敎官,典設別檢。壬戌春。魁賜柑泮製。直赴增廣別試。中外翕然稱得人。選隷槐院薦翰苑。以大臣親嫌。未卽拜。筵臣奏公科前資級。法宜陞六。史官引例爭不能得。除兵曹佐郞,正郞。乙丑。拜司諫院正言。遞復爲兵郞。參玉堂錄。出補公洪都
事。冬。入爲弘文舘修撰,校理。上封事數千言。大要勉進 聖學。又曰。 殿下方講乾坤二卦。無私者。天地之道也。 殿下果能以之。克袪一箇私字。廓然大公。而好惡取舍。一出於正乎。恒久者。天地之德也。 殿下果能體之。純乎一理。持守不遷。立其大中之道歟。又曰。書之無偏無黨。詩之有德有造。語之改繹。傳之生財。皆有國之先務。而方今論議携貳。人材渺然。言路阻絶。國用蕩竭。未知 殿下慨然於斯而思所以圖回之術乎。 上嘉納。移司憲府持平。我使歸自燕。彼中有嘖言。公入對陳自强之道。以修撰廉察北道。擧劾贓吏。條陳民瘼甚悉。試武藝褒節孝。以爲一道勸。尋以微眚遞職。敍復拜校理。講剝卦訖。公進曰。陰陽不交。天地閉塞。天道之剝。正道消亡。羣枉得時。人事之剝。一陽孤立。衆陰擁蔽。朝廷之剝也。 上曰然。方今羣壬。改頭換面。交攻大老。此亦剝之象也。時羅良佐等。侵辱宋尤菴先生。故 上敎如此。 上旣竄良佐。司諫李墪反請收還。公白 上遞墪職。右墪者又劾公。 上絀其人。明安公主將葬於都城十里內。江都舊禁伐石。而特許主家取用。宗臣杭特除惠民提調。臺諫爭之。不從。校理李徵明論內寵忤旨。大司
憲李秀彥疏救徵明。亦被責。公與同僚陳箚條列極諫。批旨嚴切。命首草箚人。因承宣力請還寢。只削職。俄因大臣言。敍拜修撰。判書金公萬重筵白閭巷間卜相。因私逕之說。 上震怒究問言根。公爭其不可。嚴敎切責。臺臣李濟民迎 上意。以擠金公。公又斥其奸狀。及金公竄。復救之甚切。 上皆不納。嘗因侍講易遯卦。公進曰。遯者非但遯去之義。亦有克袪己私。以義制慾之意。如錢若水之急流勇退。宋仁宗之命出王德用所進女口。皆是也。又講晉卦。公進曰。 聖上以大明臨下。羣下亦皆順附。正是晉六五之時。而明者恒失於察察。必無含弘之量。 聖上禀質優於明察。而常乏容受之德。願以程傳所謂用明之道。至於察察爲切戒。恒加警省。又進講家人卦。公進言朱子曰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齊也。后妃有關雎之德。後宮無盛色之譏。魚貫順序。無一人敢恃私恩。以亂典常者。家之齊也。惟此數言。極爲正當。盖克己之功。惟色最難。當於此類。常加警省而留意也。時時事日艱。後宮寵盛。公敷演經義。不避忌諱。冀以仰格者如此。移獻納,知製敎。兼中學敎授。上疏陳戒畧曰。竊覸近者君臣之間。誠意未孚。
聽納之際。識察未精。禮貌外隆。而內有輕視之心。批旨優厚。而終無採用之實。或有不名其罪。而以闇昧而見斥。公肆欺慢。而反虛心而奬進。柄用之臣。不敢自信其恩遇。見忤之人。亦不能知其罪名。又曰。李端夏之爲相也。 殿下旣以爲不稱。顯斥於中朝。而待遇之禮。與虛己仰成者無異。李選之被彈也。 殿下旣不賜允兪。而乃於日月許久之後。特下備忘。直斥以偏頗不正之罪。此豈推誠體下之道乎。又曰。願 殿下體大易貞夫一之訓。遵箕疇皇建極之義。誠其意。無或一時之間斷。正其心。無或一毫之有雜。凡諸政令。一出於大公至正之道。待下以實。無爲外面之粧點。黜陟以公。勿以疑似而見罪。凝定脚跟。無或撼搖。則將見羣邪退聽。衆正彙征。治平之福。或可冀矣。歷修撰,吏曹佐郞。兼校書校理。爲獻納。玄石朴公世采新拜吏判。登對進袖箚論杭事。 上怒甚。領相南九萬,左相呂聖齊論救。並栫棘極邊。玄石亦被特遞。三司請對爭執。皆罷職。時 天威震疊。人皆惴惴。而公以家在城外。未及參請對。翌曉。詣臺草六啓。並請還收。辭意激切。批旨嚴責。公卽復抗言引避。不少撓。論者以爲難。翌日。特補北靑判官。給馬趣送。兩司卽
請還收。五閱月。始以原職召還。公之莅北也。見邊俗貿貿。業儒者絶少。擇民俊秀。搆齋以處之。捐俸以贍之。敎督有程。數月間。儒化寖成。及解歸。縫掖聚送涕泣。己巳春。復入吏曹爲正郞。朝象忽變。公亦被特罷。 仁顯王后將遜位。公與吳公斗寅,朴公泰輔諸人抗疏諫。二公旣死。公亦矢心自廢。奸黨當國。以公猶未離銓望。陞公爲成均館司藝。公不仕。 上命拿鞫嚴問。責以罔念分義。輕侮朝廷。竄務安。旋因旱宥還近郊。䟽糲或不給。而處之晏如。唯潛心朱書。日有程課。非時展家廟。不跡城闉者五年。甲戌更化。特敍拜校理。別諭促召。時朝著多事。公博考典禮。以應顧問。移執義。臺臣以緩獄護逆。斥參鞫諸臣。 聖批頗嚴。公上疏論臺言之非出沮戲。仍言 聖上之誠意不足以交孚上下。今日所嘉奬者。或爲異日之罪案。今日所禮遇者。或爲異日之誅殺。故今日之改紀更化。雖光明正大。而羣下之情。猶懷惴惴。以救過爲心。以退步爲計。所謂緩獄。設或如言者之言。未必不由於此。而其過自引咎。必欲解免之意。從可知矣。願自今務存實心。刊去虛禮。則人無反顧之慮。國有平明之理矣。 上批以所論正中予病。可不猛省。移校理。歷
輔德。兼弼善,軍資監正,弘文舘應敎。以 仁顯王后復位都廳勞。陞通政階。歷戶曹參議,承旨,兵曹參知。乙亥春。拜大司諫。時臺諫請希載按律。而兪音久閟。大司諫申懹上疏論之。批旨甚嚴。公陳疏畧曰。申懹所論。與近日臺章。無甚異同。 殿下何遽有嬰鱗之怒。而乃以不敢聞不忍說之敎。加之羣下耶。希賊之罪。當初備忘。卽其斷案。則 殿下亦豈有一毫容貸之心乎。只緣案問大臣。不顧枉法。遂傅生議。當是時也。 殿下討罪之意不堅。爲 東宮議親之念在心。故遂厭臺閣之言。而時月寖久。則並與臺閣而疑之。至於懹之疏批。悉發無隱耳。嗚呼。擧國臣民。孰非爲 東宮願死者。苟知一毫有傷損於 東宮。而但爲執法之論而已。則其罪雖赤族猶輕。 殿下平心舒究。則羣下之情。可以盡燭。而執法之論。果知其爲國而發也。管蔡之誅。無害成王之德。薄昭之死。不爲漢文之累。則希賊之罪。非特管蔡與薄昭也。雖使 東宮請討正罪。適足爲 聖德之光。况今日之行法。有何一毫傷損於 東宮乎。伏願深思臺臣之執法。實出於爲國。渙發明旨。刪改前批。使上下曉然。情志無間。批曰。日者申懹疏批中云云。非以希載之罪有可
恕也。亦非以今日廷臣。不顧世子之傷損。而徒事爭執也。盖懹之論此事。語多鶻突。太欠周詳。故有此反覆開示。上下文勢。自相照應。前夏因朴尙絅疏批旨中。亦及此意。今日疏批。斷無一毫疑阻之意。亦非以希載之正罪。爲傷損於世子也。噫。更張之初。首下綸音。深悔旣往。疑之一字。必欲痛袪。則曾未幾何。疑之於不當疑之地者。是豈人情。而將何以有辭於後世哉。玆用悉敷腎腸。諄諄曉諭焉。丙子。歷大司諫,判决事,大司成。求外爲伊川府使。値歲儉。悉心賙賑。民無捐瘠。邑人追思。鑄銅以頌之。丁丑夏。以吏曹參議召還。遞拜大司諫。戊寅。復爲吏議。李相國世白時爲吏判。相與協心激揚。媢嫉者視若仇讎。校理柳鳳瑞公肆誣捏。 上震怒。遠黜鳳瑞。公屢違召罷。敍拜大司成,判决事,大司諫。移副提學。進講聖學輯要。至君子周而不比。公進曰。頃者 聖諭以羣下不能協睦。實由於建極之未盡其道爲敎。朝臣孰不欽頌。而第念人君不先明理。徒事億逆。則不明於邪正是非之分。故必以公正之心。克建至極之標。然後君子小人。自莫逃於 淵鑑之明。而庶可以打破朋黨之弊矣。如或自 上先有彼此之心。則是反以朋黨導羣下也。
事之是非。人之忠邪。必也明理而後。可以辨別。 聖上苟能刻意於明理之工。留心於蕩平之道。則打破朋黨。特一轉移間事耳。又移承旨,大司成。庚辰春。陞嘉善階。拜開城府留守。本府屢經飢疫。民力蕩殘。公綜覈宿弊。疏陳狀請。多所釐革。民甚賴之。秋。入爲副提學。遞復拜兼典醫監提調。尋移吏曹參判。兼承文院提調。十一月。擢拜刑曹判書。斤斤守法。疏寃導滯。兼知春秋義禁同知成均事,宗簿寺觀象監繕工監司譯院提調。再爲禮曹判書,左右參贊。 仁顯王后違豫。公再爲內醫提調。逮昇遐。爲 山陵都監堂上。移大憲。上疏論君德。且請保護 東宮。 因山畢。陞正憲。復拜左參贊。壬午夏。移吏曹判書。痛抑僥倖。振拔淹滯。注擬公正。請托不行。苟淸議所未允。雖僚寀交頌。而邈然若無聞。仕路爲淸。癸未。遞拜工曹判書。兼同知經筵。旋移大憲。時有金砯,李旭者。或船粟行賂。或盜竊銀貨。公上䟽論之畧曰。金砯之載米行賂。實是侮慢朝廷之致也。論其情狀。萬萬痛駭。况當賑政纔罷。民困益急。而彼方浚民膏血。濟其私慾。國家乏濟民之資。私家有繼富之貨。民之聽聞將如何。而揆以國體。豈容如是。臣意謂宜以此爲其斷案。登時
置辟。無若頃年李祥輝之終至編配而已。則輿憤可雪。國法可伸矣。李旭之殘害店民。刦取銀貨。其所自供。亦至千萬。則國家用法。當以三尺爲準。而備局回啓。斷以定配。此誠失刑之大者。原其罪犯。誅戮之不足。而乃反欲付之於生議。此豈常情之所及也。頃年設賑之時。自 上特發帑藏。而其數不過千金。至拾苑中之橡實。以補賑資。則國儲蕩竭。此亦可見。而彼砯與旭。盜竊財賄。靡有紀極。是私家之富。過於公室。匹夫之財。踰於左藏。若不加以重辟。則臣恐奸細之徒。益無所忌憚矣。公議快之。是冬。擢判義禁府事。兼 世子賓客,籌司堂上。復拜工判。兼弘文舘提學。甲申夏。移拜戶曹判書。內入浮費。輒論執不奉旨。外間經用。務存節約。莅任數朔。蓄儲充羡。是冬。復拜吏判。時論日漸乖張。公方力恢公道。而失志之輩。蓄怨伺隙。必欲百計去公。先是趙泰億擧劾李東彥父喪。不親視含。語極憯毒。及按覈無實。公遂不擬泰億淸望。臨政示斥補意。郞官崔昌大徑起出。臺臣疏斥公。目以放肆。公陳疏畧辨曰。李東彥事實。是人理之所不忍爲者。除非目覩。則不宜輕加擧奏。而泰億一筆句斷。曾不留難。似此擧措。决非君子之用心。故臣掌銓
之初。欲施補外之罰。先示此意於郞官。翌日臺䟽果發。臣倥侗疎濶。不愼樞機。以致駭機迫在目前。而漠然不知。如是而安得不敗也。宋之梅詢,曾致堯。才實過人。而李沆斥其浮薄而不用。世稱沆之得體。今泰億設有梅,曾之才。其使氣粗厲。肆意搆人之習。不啻甚於浮薄。則臣之欲加裁抑。有何不可哉。崔昌大陳疏自辨。 上頗信之。公又悉陳政席酬酢狀。批曰。政席云云。與昌大䟽語不同。卿豈欺我者哉。始覺昌大告君。殊欠白直也。公竟力辭遞。夏。復拜吏判。入枚卜。冬。遞拜左參贊。言者捃摭前日銓注通塞間事。詆訐甚力。至請罷職。明年春。始有敍命。自是數年間。屢爲工禮曹判書,知中樞,判義禁,左右參贊等職。一皆辭不就。己丑。入耆社。公旣屛處謝世。前後章奏。終不自辨。或以爲言。則答曰。古人云身將隱矣。何以文爲。吾不須與之呶呶也。時有進宴人。勸公造班。公笑曰。吾旣年至。禮當致仕。况旣退而夤緣復進。豈理也哉。惟超然靜居。以琴書自娛。佳辰美景。或肩輿逍遙於山溪靜散之地。優遊暮景。辛卯夏疾㞃。自知不起。顧語子姪以先世碑碣事數條。且曰。自念奉先事君。多有不盡分處。是可愧也。夫人泣問後事。公曰。無事可言。
當此時。婦女不必來也。無一言及家私。言笑怡然若平日。六月初六日卒。享年七十二。訃聞。 上震悼下敎曰。昨於辭疏之批。才有調理之命矣。凶聞遽至。曷勝驚悼。葬需令該曹優給。輟朝二日。吊祭如例。八月。葬于積城湘水驛北向午之原。從先兆也。夫人岑城李氏。右議政䎘之女。三男一女。男長禹齊牧使。次禹諧縣令。次禹集正郞出繼。女適李顯崇郡守。內外孫曾以下。幾四十人。公身頎而長。容貌白晳。鬚眉疎秀。風度凝遠。望之儼若難犯。卽之和氣盎如。天分甚高。自然近道。莊重而寬大。方直而溫雅。寡笑與言。器量偉然。孝友得之。天性。在親側。承顔順志。誠意懇至。年長而猶爲嬰兒戲。以娛親心。侍親癠。不解衣帶者。累月如一日。割指進血。祈天願代。及荐罹巨創。哀毁踰制。幾不全。疏食終三年。家在他所。子有重病。而終不一歸視。每値先忌。哀慕若在喪初。以宗子貧甚。自供祭需。殆數十年。率婦子。預期至宗家。享祀之具。靡不躬莅蠲潔。臨祭必澡浴。雖病不廢。待兄弟姊妹。不啻若手足。常痛伯叔兩兄早歿。事仲兄。敬愛俱至。中年析居。而非在公與有病日。未嘗不會。敷腴竟夕。不欲暫離。月分廩米。愛兄子無異己子。訓飭其學業。救護
其疾苦。出於至誠。館置外氏奉祀者於舍側。恤其窶乏。款遇疎族。恩意周遍。公之篤於行義如此。日必早作。整飭衣冠。肩背竦直。俚俗之談。不掛於口。不近聲色。不喜博奕。自非病困。未見其欹臥弛放。不事勉强。自合矩度。雖力學矜持者。亦不過也。家世寒素。公又淸約絶人。平生無所營爲。被服儒素。器用樸陋。食無兼味。坐無完席。內窘殊甚。畧不關念。居第不蔽風日。而無意營葺。申領相琓嘗過公歸語人曰。見洪台所居。使人不覺有愧色。李相國世白笑謂公曰。一架茅齋。爲宰相廳事。似太陋矣。性本好靜。不喜徵逐儕流。一室圖書。穆然端居。雖位躋崇顯。屢任樞要。而門外之軌常掃如。與人交。意所契許。則至老無甘壞。而亦不苟合。淡若無情。人亦無敢狎進。愼於辭受。一裁以義。久管譯院,醫司。而醫譯無一人親近者。不以關節加人。亦不受人干請。雅性謙退。隨流平進。晩來荐蒙晉擢。人以爲榮。公則蹙然如不敢當。其自治之節。恬約之操又如此。處經幄最久。隨事啓沃。深得講官之體。時因文義。直斥闕失。左右縮頸。而不以觸忤爲懼。 上亦動容傾聽。屢入臺閣。持論和平。知無不言。明白剴切。再莅外邑。一任居留。未曾終一年淹。而淸簡
爲治。恩威並施。歷職殆遍六卿。提挈綱維。所在稱治。度支之政尤卓異。人稱近古所無。 上亦知公忠正。三畀以冢宰。輿論逾洽。善類吐氣。而黨人傍伺。其視公固已耽耽矣。卒之駭機隨發。擠排極矣。而篤論之士。論近世銓注公平。處事敦確者。必推公爲首。以公之出處。卜世道之汚隆焉。憂國愛君之誠。老而冞篤。不以進退有間。如聞朝家得失。憂喜見於色。公立朝三十年。除拜皆由公擧。夙負公輔望。名入於金甌之卜者殆十數。人皆期朝夕登庸。而爰立之命。竟未及焉。識者莫不歎惜。公少拜尤菴。一生景仰未懈。亦嘗問業於草廬李公惟泰。情義終不少替。公童年盡讀經書。未弱冠。循環熟複。仍遍覽諸子百家。歷代史乘。無不該通。早知有爲己之學。於心經近思錄等書。用力尤多。中年喜讀朱子書。嘗曰。數日不見此書。則心境便不澄然。手不釋卷。老病猶不廢。早起必對方冊曰。朝時氣淸看書。尤覺有味。爲文章。典贍而理勝。疏章勤懇。流出肺肝。少時作詩。語多淸警。晩更矯健。有陳黃氣格。所著多散軼。有若干卷藏于家。公志存謙挹。不欲自任以詞翰。退然若無能。晩爲提學。强起承命。而終乃力辭。屢薦文衡。而亦不及拜。知公文學者
深恨之。雅好佳山水。每遇會心處。輒徘徊吟望。竟晷忘返。精曉音律。殆近不學而能。時皷琴一兩行。以寓閒趣。嗚呼。公有孝友之行。淸儉之操。寬而有制。廉而不劌。砥礪名節。守正不撓。正色立朝。謇謇匪躬。淸名雅望。終始無玷。嶷然爲一代完人。而間遭萋菲。遂阻鼎鉉。使公之抱負。未克展布其底蘊。七年屛居。迹謝朝行。世猶望公復起。以庇我黎民。而天又奪之。噫。亦時運所關。謂之何哉。三淵金公昌翕誄之曰。夸奪同風多窘步。脂韋成習摠姸皮。衡門守靜其人在。端笏當朝衆望歸。嗚呼。此可以觀公矣。不佞立朝於公旣下世之後。不及瞻公儀度。而竊聽於士大夫。一口稱近世名公卿。必以公爲首。深所慕嚮。而傾服之有素。謹就家牒。撮其大者。以報于太常。庸請易名之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