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11
卷3
辭執義疏(丁卯)
伏以臣至愚極拙。百不猶人。兼以病廢。蟄伏田間。乃於頃年。忽被臺憲除命。以臣庸品。叨此選任。豈非萬萬意外哉。臣於其時。宜亟悉暴情實。仰請鐫削。而語涉覼縷。亦恐濫越。唯泯嘿以俟處分。尙幸 大明臨下。無微不燭。旣察濫吹之跡。仍降褫鞶之恩。自是以來。亦已屢更年歲矣。不料復煩朝廷記錄。洊有執憲新除。 召旨臨宣。促令上途。臣誠惶惕不知所以自措。臣之本來實狀。曾未一徹於 黈纊之聽。而虗竊臺啣。不止一再。此尤臣恧縮不安者。今始畢陳本末。以備 聖明之鑒裁焉。噫。臣本世祿之裔。自幼粗習擧業。惟冀策名朝籍。未敢妄希高尙。况於家庭。每見先臣盡瘁事國。有夙夜匪懈之誠。私竊以爲幸參末第。以從王事。則雖於前人。無能爲役。尙可以平日所聞。竭力營職。以無廢斯義。而緣臣才劣。不見售於有司。乃於居憂之日。目見滔天之世禍。父兄竄逐。親友椓喪。驚憂駭愕。萬念都灰。兄弟相議。奉母還鄕。遂欲畢命於松楸。而間亦不能固守。或赴公車。或趍職命。
然臣多病早衰。又値國家多故。盖已無復當世之望矣。由是子母相依。粗安哺呴之樂。兄弟交勉。常思邁征之義。亦旣數十年之久。而臣罪積釁深。天降之罰。臣母見背。臣兄早亡。今年又哭子矣。身世廓落。意緖摧悲。居恒忽忽作一喪性之人。且又六七年間。羣從兄弟與相長大者。次第殞歿。門戶傾壞。一朝至此。臣端居永念。實有無限痛悼者。髮鬚寖至凋謝。形軀漸覺癃殘。臣常自愧古人之遇患難憂戚。自能有以處此。何至若是。然亦不能自已。其摧傷隕穫死亡無日之狀。槩可知矣。臣之志趣。本自卑凡。又其漸染俗習。爲日已久。而喪威荐集。貞疾自廢。學業則全然懵陋。身心則一任放倒。此豈有毫分可與於招延之數者。而猝然加之以國家待儒者之職。不恤其駭聽聞而褻名器哉。夫蔭官臺職。何等希濶。而如臣無似。濫廁其間。此不過承藉父兄餘庥。且其屛處窮鄕。罕有知其實者。因仍假借。遂至此耳。噫。今日世道。虗僞成風。固爲有識所竊歎。而臣又以空疎蔑學。謬托儒名。淸官顯職。安坐而得之。則此其流弊所極。尤當如何。朱子所謂不忍以身啓此弊者。誠爲臣準備語也。上旣輕授而失綜核之政。下又冐承而壞廉耻之防。夫豈
細故也。臣以草莽賤微。冐入辭免文字。而敢將區區情事。猥有陳述者。欲望 殿下察臣本領秖是田野閒廢之蹤。禍患危死之喘。初非學問之士。可以擬議於此等職名者也。臣之本分。旣合早行刊汰。目下病狀。尤無以起承 召命。其何可虗帶臺端重任。捱過時日。無所變通哉。伏乞 聖明俯諒微懇。亟削臣所縻憲職。俾朝政不至貽譏。賤跡得以自安。公私不勝幸甚。
辭 元孫輔養官疏(辛未)
伏以臣於昨年冬間。伏聞 朝家以臣爲元孫輔養官。臣以庸陋。猥與斯選。驚駭恧蹙。靡所容措。又於日昨 召旨臨宣。趣令上來。臣旣無以仰承 明命。則有不敢一向泯伏者。玆從縣道。悉暴微懇。惟 殿下察焉。臣聞朱子之告其君。旣有輔翼太子之說。而欲選端方正直道術博聞之士與之居處。且曰皇孫德性未定。聞見未廣。又非皇太子之比。則輔養之具。尤不可以不嚴。至於我東先正臣文正公趙光祖,文元公李彥廸。亦嘗論此。其遺集所載。尤詳且備。國家所以設置輔養官。盖昉於此。其責任之重。揀選之精。非比他職。而如臣無似。苟然充擬。臣實莫知其何說也。
臣顓愚不學。疾病中廢。本不足與議於儒學之士。而特以父兄遺蔭。謬被檢擧。臺銜之除。陞擢之命。在於愚分。實爲叨踰。因此而又復推排。遂竊橫寵。以至濫竽於此任。則其爲當世之羞大矣。况臣有欲一徹於黈纊之聽者。故判書臣李縡。臣之外從兄也。臣愛其有純明之德愷悌之行。至老從遊。以爲師表。向在乙卯年間。縡爲 元子輔養官。未卽膺命。遂至遞解。其後 殿下深示未安之意。當世士大夫亦多言其太過者。臣嘗叩問其義。則縡曰今日邦慶。跛躄皆聳。吾豈不欲起承朝命乎。第念輔養之官。非以其名而已。必有輔養之實。然後方可以稱其職。是以前者輔養官之設。皆必待元良年歲稍長。智思漸通。始以孝仁禮義之道。從容勸導。以效輔養之責。今也不然。 元子始生纔踰百日。凡厥護養之方。正在阿保之手。所謂輔養官相見之禮。只是宦寺扶抱而立。輔養官前進。行拜而退。曾謂輔養之職。若此而止乎。惟是近日士大夫風習。未嘗自重其身。而徒徇 上意所欲。此等差除。輒卽承膺。以飾歡慶之意。而終爲浮文之歸。旣係浮文則便不誠實。他事尙不可不誠。矧此早諭敎之義乎。且古之君子。同其憂不同其樂。如我者旣
在田里。惟當與村夫野老。相告欣忭而已。何必呈身獻喜。專以承順爲恭乎。臣旣聞此。始識其本意所在。而深加歎服。以爲此實莊士之正議。非如私褻之鄙態也。此言苟或上聞。則 聖上必將喜其有守。不以逋命爲罪。而其素養之正。因亦可見矣。臣之此意。常自耿耿。今於萬萬意外。僭叨此官。不惟臣揆分不稱。平昔所聞於師者若是丁寧。其不當弁髦斯義。輕喪素守也明矣。臣於疾病喪戚之中。長在牀簀。朝暮待盡。將此筋骸。固無由詣闕肅命。而區區微執。亦不容遽變。敢冒萬死。仰瀆 宸嚴。伏願 聖明俯賜鑑諒。特寢臣新除輔養官之命。以便公私。千萬幸甚。
辭大司憲書(壬申)
伏以臣跧伏鄕村。竊伏聞 邦慶連疊。賀儀頻擧。懽欣頌祝。八域同慶。而上穹之眷佑若此。亦願 國家疾敬德諴小民。以仰答天休焉。臣以病昏垂死之身。乃於千萬夢寐之外。伏蒙 大朝擢授風憲之長。繼有馹召。趣令上途。臣驚惶震越。靡所容措。臣之不才無似。萬萬不合於臺選。曾已屢陳於章疏之間。今不必更爲煩縷。以溷 睿聽。而惟是發跡蔭路。淹病田廬。淸官顯職。安坐辭遜而得之。已極無謂。而今玆所
叨。其責任之重。爵秩之高。又非前數職之比。其爲褻名器駭聽聞。豈不甚哉。况今國憂深切。私懷崩迫。其欲一吐胸中之蘊。以爲願忠畢義之圖者。一心耿耿。未能忘廢。自顧愚陋賤微。不宜妄自處於言職。徊徨悶蹙。若無所容。近又伏聞居臺閣者竄配相望。中外震駭。當此之際。又以如臣病廢之人。充冒是職。一任虗帶。亦豈事理之宜乎。玆從縣道。敢暴衷懇。伏乞 離明俯垂諒察。亟遞臣新授職名。俾安賤分。不勝幸甚。
別諭後論大訓書(丙子閏九月未果上)
伏以臣至庸極陋。叨竊踰分。反躬循省。罔非罪戾。至如近日所被 大朝恩數。尤是曠絶之典。福過而灾。理之常也。臣今疾病危谻。朝夕就木。生逢 聖朝。竟不得一瞻 天顔。而 邸下溫文之德。元孫岐嶷之容。亦將不得仰覩矣。此爲臣耿耿難瞑之恨也。臣竊念我 大朝殿下於不似之身。而必欲一見者。非以臣爲賢也。特以先臣之子故。欲見其面。臣之於先臣。固無能爲役。而所知者惟忠於君利於國家也。臣抱此苦衷。每欲隨事一陳於 黈纊之前。而自以在野微蹤。輒論朝政得失。懼非本分之所敢出。欲發而還
止者亦屢矣。今此 大朝恩諭。丁寧懇惻。有足以感格豚魚。臣以垂盡之喘。旣無望致身 天陛。仰承 德意之萬一。而又未效古人以言代身之義。終始泯默而死。則是臣生爲不盡分之臣。而死爲忘孝之子。况其關係至重。終不可不言者乎。臣曾見辛酉所降大訓。其中所置逆案者。卽被告於凶逆。而爲凶逆所鍛鍊。則其與凶逆輩。不啻相反。而乃同謂之逆。則已足爲凶徒之所藉口。昨年朝家討逆之後。又降大訓。令與辛酉大訓添刊。則是又合氷炭於一器。混東西於一道。尤見事理之乖舛也。壬寅寃死之人。皆耈,輝,光恒輩淫刑以逞。而昨年所治凶逆。又皆耈輝光恒輩所釀成。則乙亥大訓與辛酉大訓。初何嘗有近似者。而合爲一編。有若同條共貫者然。臣誠未曉其說也。是以中外有識之人。雖怵畏威刑。不敢顯言於朝廷。而皆以爲此事未盡白。則人心不服。禍源不塞。終爲日後無窮之憂。是豈可不深長思也。目今朝政民憂可言者甚多。而臣精神昏憒。不能縷陳。惟此爲正名之大端。故忍死及之。惟 邸下察其將死之言。而亟禀 大朝以博詢善處焉。嗚呼。先正臣宋浚吉臨沒上 顯廟疏曰。聖敬苟能日躋。學問苟能日進。則
羣下之賢愚邪正。必皆莫逃於 天鑑之下。寧有貿觀而易施之理乎。不然而惟以麤心俗念。雜之以偏私之意。黨朋之疑。辨其賢否而定其用舍。則邪正益淆。朝著愈亂。終至於滅亡而後已也。臣每讀至此。未嘗不三復而流涕也。今輒爲 邸下誦而陳之。並乞留神而澄省焉。
代從兄參判公兄弟免喪後鳴寃疏(己未)
伏以臣罪逆不天。奄失所怙。冥頑苟活。以及免喪。穹壤茫茫。痛隕罔極。乃於斯際。蒙被朝廷記錄。授臣以某職。促令上途。臣祗奉除書。五內惝怳。閉門悲泣。彌日不止。誠以罪釁之餘。引分自廢。甘爲 聖世之棄物。則旣有世臣之義。又辱簡知之寵。不敢以其不肖之身。爲孤恩慢命之歸。欲進而趍命。以自效其尺寸。則臣之中心所蘊結。又有萬萬崩迫者。以是兩端。爲胸中之氷炭。徊徨躑躅。不知自處。而顧其中心所蘊結。實關父子君臣之大倫。於此而一有不盡。則其何以自立於人世。而更何所藉手以事 殿下也哉。臣之耿耿此心。如物在喉。欲呑不得。固知言出於口。得罪甚重。而與其不言而爲人倫之罪人。寧冐鈇鉞而悉陳之。今日言之。明日伏誅。臣誠甘樂之。不以爲恨
矣。伏念先臣歷事 三朝。實有斷斷血誠。 殿下嗣服之初。起自謫中。膺受大拜。所以追先帝報陛下者。無愧古人之忠。而惟其世道不幸。讒言交亂。秉軸未幾。旋復罪謫。然 殿下所以終始全保。不許加罪之請者。一則曰 先后之同氣也。一則曰本心之無他也。其後又嘗屢被嚴敎。而皆以本心無他。至誠爲國。深加體諒。此先臣所以隕結爲期。臣等所以感激欲死者也。然於前後責諭之際。猶以偏黨執滯。爲其罪案者。亦多有之。至於隱卒之典。眷顧光寵。靡有餘憾。而猶復追提病痛於身後。擬以勑勵於子孫。是則 殿下於先臣之本心。非不體諒。而猶有未盡諒者存焉。恩數雖隆。而照燭有遺。眞韓愈所謂感恩則有之。知己則未也。嗚呼。先臣本心。獨臣等知之。臣若不言。殿下何從而知之。又何以暴白於當世與後來乎。夫爲人子而不知其父之本心。則豈可以爲子。知其父之本心。而畏忌含嘿。不盡暴於 明主之前。使其壹鬱而不得伸於當年者。又晦昧而不見白於後世。而猶且藉先人之餘蔭。爲一身之寵利。則豈可以爲人乎。臣誠悲寃痛迫。泣涕而言之。惟 殿下哀憐試垂聽焉。嗚呼。先臣本心。只是爲國耳。非爲身謀。亦非出
於偏黨之私也。始 殿下嗣服之初。李義淵以乘 先王有疾五字。被淫刑以死。奸凶輩以此作爲檻穽。一言及此。擧將糜粉矣。先臣還朝之初。輒慨然曰疾病者。聖人所不免。 先王旣有疾患。則是豈可諱者耶。特奸凶欲以辛壬以後。變易 肅廟舊政。戕殺 肅廟舊臣者。歸之於 先王。圖脫其乘時竊柄之罪。而不恤其玷累於 聖德。此爲 先王臣子之所共痛心。且不直則道不見。辛壬以後國家亦多故矣。中間許多事。莫非 先王疾患中羣凶掩蔽𥳽弄之罪。則必須明言其實狀。然後 先王本然懿美之德。始得彰明。其於四方聽聞。後世議論。亦可以直截明白。無一毫隱蔽。今日所當爲者。此爲第一義。旣知其如此。而較計一身利害。嫌不盡言。則豈人臣事君之義乎。遂進袖箚。明言 先王幼時睿質之特異。學問之夙成。行誼之純篤。與夫中年以後不幸嬰疾。妨於酬應之實蹟。以白 先王本然之德。以著奸凶欺蔽之罪。而又以 殿下之欲恢蕩平也。極言人君用人處事之際。絶去私意。無作好惡。然後方可議此。若雜賢邪混是非。而强名曰蕩平。則此建中靖國。所以基靖康之禍也。終又以拘小節傷大體。爲惓惓之戒。此盖
出於彰 先德光 聖孝。大規模平刑賞。以贊成一初之政也。夫 先王疾患。旣爲奸凶所深諱。以至撲殺上書者。而言或及此。將鼓吻厲爪而從之。人皆視爲禍穽。無敢嚮邇。故先臣之將上此箚也。恐其攖禍而止之者甚多。且其時先臣新被宥還。位遇方顯。雖不言此。亦何所病。而不避 聖上之厭聽。不顧凶黨之傍伺。盡言不諱如此。其本心之亶出爲國。非爲身謀。而亦非偏黨之私。可見於此矣。至於請討國賊。請伸寃獄。皆 聖上之所厭惡。凶賊之所怨毒。而先臣不憚以身任其責。不爲一毫身家之計。盖國賊未討則禍亂將興。寃獄不伸則典章都喪。是皆國家興亡之兆。人心向背之幾。故孤忠獨立。九死靡悔。先臣本心之只是爲國非爲身謀。於此亦可見矣。噫。 殿下於其時。雖未有聽納之實。於其請討國賊也。則只欲處之以寬大之典而已。其內外糾結。凶害國家之罪。則未嘗不明言之。而不以先臣之請討。爲偏黨也。於請伸寃獄也。只欲不施以反坐之律而已。其鍛鍊成獄。將以上及之罪。則亦未嘗不明言之。而不以先臣之請伸。爲偏黨也。其他請復 肅廟處分之辛壬後變易者。亦皆出於闡明 先朝之大德。恐傷後王之
繼述。大義明白。事理的當。故 殿下或從或不從。而只是稍示愼重之意而已。亦未嘗以先臣之請復。爲偏黨也。及至丁未進庸一番人也。始以先臣乙巳後所爲。悉歸之偏黨。而鳳輝之職牒依舊矣。李光佐,趙泰億相繼爲相矣。壬寅寃死之人。率皆還入於逆案。而鍛鍊羅織之輩。莫不登揚於膴仕矣。於是 殿下加先臣以黨人之目。時輩被先臣以黨人之罪。先臣之二三年間苦心危衷爲國盡悴之誠。一並陷於朋黨之科。此先臣所以仰念 宗社。俯悼身名。低徊掩抑。直欲籲天而不得者也。丁未處分之未幾。戊申逆變又作。則先臣痛憤罔極。如不欲生。而及蒙恩宥。還歸故里。叙命仍降。勉使還朝。而先臣自以罪名狼藉。釁垢難濯。不敢復以大臣自處。苦辭不赴。垂閱三載。而庚戌春間。始以 寧陵行幸時。坐待 聖駕爲未安。蹔入脩門。登對而退。而以不可從宦之義六條。陳白於榻前。盖將自此矢心自廢。不復立朝矣。及至四月。聞凶賊夜入闕中。親鞫方張。欲發奔問之行。而猶且趑趄曰。吾旣不敢以大臣自處。今玆奔問。無或有傷於自處之義乎。旣而又曰吾自聞國家罔極之變。危厲熏心。不能頃刻自安。雖不可以大臣自處。旣是
國家近戚。則以戚臣之義。奔問帳殿。而還尋初服。亦未晩也。遂詣闕下。伸奔問之誠。仍復辭退。 殿下之所欲勉留者至矣。而先臣終不敢奉承者。盖不欲變其初志也。於其入侍之際。告歸之日。不奉 殿下之敎導。屢觸 殿下之威怒。罔非出於直截之義。深遠之慮。而亦未嘗有所終日淹也。其後又以 國哀奔赴者。亦以戚臣之義也。其冬 殿下以國勢孤危。責先臣奉親上京。先臣對以不敢。而其時國勢極其孤危。先臣一念憂灼。不忍遠處數日程之外。欲稍近京移住。脫有事變。死生以之。擬將奉母移居於郊坰之外。而 殿下又以手書趣之。於是移次數月。以 長陵奉審事。 聖敎勤懇。先臣以 陵寢事重。 上心憂勞。不得不暫出承命。而其不敢以大臣自處之義則終未敢廢。遂請以戚臣來往奉審之後。陳疏論 陵寢事。而以權以鎭不可使參看山之意。及於疏中。此亦知其必不槪於 聖心。必見忤於凶徒。而只以爲國不爲身謀之忠。率意盡言。無所忌避而已。初非出於偏黨之私也。壬子歲首。先臣以元良未誕。國勢孤危。雖身不在朝。而寤寐宗周之憂。遂乃請對進言。要以畢義盡忠。而言之亦屢矣。後因賤臣之獲罪。追
咎先臣之此事。是則先臣爲國不爲身謀。進進無已之危忠。終未見諒於 殿下也。癸丑春初。先臣旣引年乞骸。而 殿下以調劑未成。 聖心煩惱。至於停藥。先臣惶恐入對。而惟其本來所守。未可移易。而 上敎勤懇。亦不敢不奉承。故乃以若許休致則當留城中之意。有所陳達。而 殿下許之。自此先臣奉母仍處於城中矣。然 手敎中諸黨俱有亂逆云者。終有傷於義理大體。故先臣又陳袖箚而備言之。又承未安之敎。而先臣一段苦心之終始無變者。於此亦可見矣。先臣嘗以蹤跡之不便。留京一日。不能目安。如坐針氊。而亦不敢遽爾辭退。及天祐 宗祊。元良誕降。先臣以爲吾之不當留京。義理較然。而特以國勢孤危。不忍遽去。以訖于今矣。今則 國本有托。人心已定。如此而猶復盤礴。無補於國家。而有傷於素守。則豈不爲有識之所笑乎。遂因入對。懇乞還鄕。且以若未蒙許。則勢將不辭而歸爲言。而 殿下又縷縷勉留。則先臣又以此計終不可中止爲對而出。其時疾病已深。不能締成文字。而一日令傍人草告歸之疏。臣等竊悶病中移次之必致添劇。權辭止之曰今若得請而病患如此。不能卽發鄕行。則人必以求
退遲回爲譏。欲卽登程則目今筋力。必不堪行役。無寧姑且泯默。以俟凉生疾患稍减。則陳疏卽行。恐合道理云爾。則先臣然之而止。傍人問之曰何若是汲汲欲歸耶。先臣顔色愴然曰豈曰汲汲也。仍指心而言曰吾之還鄕之念。常耿耿於胸中也。如是未幾。而以臣等罪逆。延禍先臣。不克成其素志。而爲無窮之遺恨。臣等自遭禍故。兄弟相對號泣曰。先人不欲留京。必返鄕里之意。懇懇如此。而吾等若以遷徙爲難。不以几筵東歸故里。則不孝之罪。尤無所逃。遂於發引之日。卷歸鄕廬。以畢三年。此非臣等之不肖。能成遺志也。先臣至切之誠懇。有以嘿誘臣等之迷衷而然也。 殿下於先臣沒後。特下備忘。絲綸之間。德意甚厚。而猶以執滯爲病。未能調劑爲恨。所謂執滯者。似指前後苦心血誠。不能婉曲承順之故。而先臣本心所存。如上所陳。若只曰執滯而已。則臣等之心。豈不寃痛。而先臣之生前死後。永未蒙天日之照燭。沉沉九地。辨白無日。嗚呼痛矣。尙復忍言之哉。至於未能調劑兩奉朝賀之敎。則此亦有由然者。臣請畢陳本末於 殿下之前。以冀諒察焉。先臣與李光佐。初豈有怨惡哉。始辛丑庭請時。先臣歸語臣等曰。吾坐
備局房中。李令台佐忽來見曰。今日 上躬之有疾。代理之不可已。吾輩亦無不知之。而特以今此代理未免急遽。故爭之云。而其言旣出衷曲。且其爲人。本自良善。故吾每取此人矣。光佐則不然。其心亦豈異於台佐。而必以忿戾之氣。濟其角勝之私。咆哮朝堂。頭勢凶悍。且其爲人。卽其面目。可知其爲凶國害家之人。故吾於其人甚不喜也。然乙巳秉軸之後。朝廷方以討逆爲請。而先臣以鳳輝之疏。爲鏡,虎之宗主。則其爲逆明甚。當先討此賊。若光佐以下則雖與鳳鏡虎諸賊爛漫同歸。亦似有輕重先後之差。此則付之臺閣。而庭請則單擧鳳輝爲宜云。而諸議皆欲並擧光佐等於庭請。故先臣屈意從之。於此亦可見先臣之意。初不欲深致光佐之罪也。戊申春。先臣謫原州。其時李衡佐方爲牧使。一日來見先臣曰。吾兄有書於我。使之善待謫客。而吾不能盡誠云。此則台佐之於先臣。亦嘗有惓惓之意也。逆變以後。衡佐頻頻來見先臣。與議御賊之策。而忽發言曰逆變遽作。國事將至罔極。而大監必將匪久還朝。還朝之後。若與領相蕩滌前事。同做國事。則國其庶幾。大監豈有意乎。大監若欲如此。則領相則必樂從矣。如四大臣伸
寃。必大監之所欲爲。而此亦何可不伸寃乎。其中齋洞大監之寃死。國人莫不傷之。此等伸寃。豈有異議乎。所謂齋洞大監。卽指故相臣李健命也。先臣答曰吾與領相。豈有私怨。而只是有疑於心而不能解。故不可與之同事。此疑若解。而日後有同朝之事。則何可不爲之蕩滌交歡也哉。衡佐問所疑者何事。先臣答曰今此逆變。出於維賢輩做出凶言。誑惑遠方之人。而終至此境。領相若以甲辰大喪時。 聖疾之危重已久。而慮致人心之危疑。秘諱不敢言。而猝至 大漸。賊徒凶言。盖出於未諳其時 上疾深重之故。則臣之當日諱 疾。雖出無情。今安可逃罪之意。陳章自訟。則其心之向國無他膓可知。如此之人。豈不欲與之同事乎。衡佐曰大監之言。至當至當。領相必能辦此矣。其後數日。衡佐又來曰。向以大監所敎。議于領相。則以不可爲答。其言亦誠有理矣。衡佐去後。先臣顧謂臣等曰。光佐之與賊通謀。雖不可知。其爲心則終是逆賊矣。古人有爲太子剚腹明其無罪者。忠於國者。於太子之無罪。尙且剚腹而明之。况今日吾 君之於光佐。誠有肉骨之恩。而今凶徒之詬天罵日。悖逆至此。光佐若以盈尺之紙數行之文。備言
先王大漸時本末。則雖無救於已發之逆變。嗣後遠方之愚氓。必無見從之理。且傳之後世而昭雪無餘。爲人臣而遇此幾會。而自爲身計。不肯出一言以雪罔極之誣。以答罔極之恩。此其爲逆無疑矣。先臣於宥還之後。嘗憂歎不已曰逆亂無止熄之期。而惟有明言 大漸時本末。以解中外之惑。庶爲逆折亂萌之道。而光佐旣不自言。無人可言此者。吾於藥院日記中。旣已見之。則吾寧疏陳之。以傳示於四方。或不爲無益。乃於己酉十二月初四日。因縣道封疏。而 聖批以爲病痛而嘅歎者也。是以庚戌四月入對帳殿時。 殿下至於握手。使之快然解釋。而先臣以逆變之由於諱 疾。不可共立朝之意爲對。而光佐自言欲待命金吾。則 上敎以爲閔判府事認卿爲凶惡之人。其言之本來如此。卿豈不知云云者。而先臣亦欲退而陳疏。以畢其說。則 殿下又戒以勿復陳疏者也。自後 殿下亦知先臣之與光佐無異氷炭。於他大臣入侍時。又以無望感動。無可奈何爲敎。先臣於休致之後。承命入侍。白 上曰 殿下每戒臣以黨論。而臣則常以不事黨論。自勉於心。異己者雖有罪過。常有容恕之意。臣與李光佐疑阻者。亦非不
欲容恕而然也。儘有曲折。此非出於黨論也。前日帳殿。頃夜入侍。不敢發言及此。今當細陳委折矣。仍欲以戊申與衡佐酬酢。疑光佐有二心者。仰陳於 殿下之前。而 殿下揮手曰此事勿言可也。故先臣泯嘿而退矣。其後今判府事金在魯來見先臣曰。大監所以疑光佐爲何事耶。先臣擧李衡佐酬酢往復之說曰。此一欵足知其凶心矣。在魯復來見曰。前日大監所云云。傳于徐相命均矣。徐相以此問于光佐。則答曰其時族兄果有所云。而以吾前日請罪閔相之事。一一降服。吾豈忍爲此耶云。先臣以其變幻事實。粧撰辭說。尤認爲凶譎不正。常曰此人必禍國家。士大夫决不可與同朝矣。夫先臣於國家。實有苦心血誠。見無禮於君者則必欲如鷹鸇之逐鳥雀。且平日秉心。惟以白直爲主。是曰是非曰非。有爲有無爲無。乃其本領主宰。而光佐之變幻不常。伸縮在手。有如此者。先臣之不欲與之同朝。夫豈無所以哉。夫先臣之於台佐,光佐。非有厚薄。於鳳輝,光佐。非欲輕重。而台佐有善心則許其可取。鳳輝當爲罪魁則欲其先治。只觀其人其事之如何而已。初非有意於取台佐而舍光佐。先鳳輝而後光佐也。及光佐向國不忠用
心不正之狀。畢露無餘。則始乃斷其爲凶人而不欲與之同朝。此豈非一段公平之本心乎。臣之今日所陳。皆 殿下所已知。而猶復覼縷至此者。實以 殿下於先臣本末。終有未盡燭者。而歲月旣久。 聖聰亦豈一一記有乎。先臣丁未夏縣道之疏。瀝盡腔血。可泣鬼神。而亦未必 聖聰之記存。故敢此附陳。以冀俯察其本心所存之一二焉。其疏有曰臣是戚畹之臣也。廊廟經邦之謨。以臣形迹本不當與聞。而 殿下嗣服之初。特以 先朝舊物。猥蒙拔擢。致位三事。辭不獲免。則不得不以大臣自居。妄以彰 先德光 聖孝。明彝倫定是非爲己任。國計民憂。實多切急。而了此數件。則自可次第擧行。古聖所謂正其本萬事理者此也。臣有見乎是。竭智殫力。勤勤懇懇。而誠未上格。事與心違。則遂乃力辭解職。少靖私義。而殿下猶不忍終棄。以勿以解職自外盡心國事之意。諄諄勉諭。臣不勝感激。敢對曰若 聖德有闕。朝政有失。則臣當隨事盡言。以效愚忠。自是凡有所懷。輒敢罄奏。盖臣歷事 兩朝。恩遇罔極。而涓埃無報。攀慕莫逮。及其起目徒中。重入脩門。則咫尺 威顔。怳若不違於 寧考丁寧 玉音藹然求治之盛意。臣
於是悲喜交極。寸心自激。直欲吾 君卽日爲堯爲舜。不知煩瀆之爲嫌。不計僭猥之爲懼。或先事而勉戒。或因文而敷陳。或就事而論列。或刺過而爭執。惟其愛之也篤。故言之也激。憂之也深。故說之也煩。而旣無盈缶之孚。又昧自牖之義。况又素蔑躬行之實。惟以一段忠愛之心。信口說出。豈有見槪於 宸衷者哉云云者。實先臣本心忠愛之發。而 殿下亦以爲觀卿今疏。不覺感動者也。然未數月。竟被罪罰。流離荒野。齎恨未暴。而及其沒也。 殿下之眷念傷悼。非不至矣。而獨其本心所在。終未下燭。而至於先臣沒後 下敎於大臣者。有曰爲其子孫者。如或更懷猜激。則非但不知有君。亦不知其父也。臣等今日所以事 殿下者。惟先人之遺矩是遵而已。所謂先人之遺矩。不過如上所陳而已。此實出於一段公心正見而已。豈由於猜激之意。而臣若不遵先人之遺矩。而怵於 君命。貪饕榮利。一反先臣之所爲。則古所謂資父事君者。似不如此。而臣雖死後。豈有歸見先臣之顔。而當世之人。豈不唾臣之面。而不欲食其餘乎。 殿下若追念先臣之至誠。用其言而行其事。如衛君之於史魚之尸諫。則臣雖槁死窮山。與有榮矣。
不然而欲牛維馬縶。使處於朝紳之列。則臣有裂裳毁冕。走入山谷。生無辱親之譏。死免不孝之鬼而已。其何忍彯纓結綬。出入於內廷外班。臣之此心。天日照臨。惟 殿下察其血忱。愍其哀懇。納臣之言則用臣之身。不納其言則放退其身。使之守先人邱墓。以畢餘生。千萬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