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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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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序疑義

按此序篇目。載二程全書遺文中。而謂見性理羣書。蓋二程文集。朱夫子所編定。其遺文則乃後人追錄。而性理羣書。多有舛誤。恐未可以此憑信必爲程子作也。鄱陽董氏曰。按易序及上下篇義。或以不載伊川文集爲疑。然世俗相傳已久。玩其辭義。非程夫子。亦不及此。是董氏只爲世俗相傳而已。未有端的可據之證也。且序中所謂散之在理則有萬殊。統之在道則無二致等語。義理可疑。易有太極以下。全用濂溪圖說。而所謂太極者。道也。陰陽。一道也。太極。无極也。不若圖說之有條理。形一受其生。神一發其智。亦與本文語意。不相襯簟。其他亦多有可商處。而董氏謂非程夫子。不能及此。何也。朱子以程邵公壙識。李仲通墓銘及好學論。全用太極通書中意。故編入於通書後錄。以明傳受之意。則此序之全用圖說。而反不稱之。又何也。豈朱子之時。此序不幸見漏。未經勘破耶。抑以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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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後錄三篇。不沿襲圖書之文。而能發盡圖書之意。此序則只襲其文。而其意不明。且其文體與程傳不同。或非後人文字。有所混入。遂認以爲程子所作耶。又按二程全書。此序下謂已載易傳云。蓋二程全書。是明儒徐必達校正。而易傳纂註。出於永樂諸儒。則徐氏其生於永樂之後者耶。

安城劉氏右旋說辨

曆家日月右旋之說。不知始自何人。橫渠先生以爲天與日月五星。皆左旋。朱夫子極是其說。堯典集傳。乃先生所訂正。而一用左旋之說。唯詩十月之交章及論語或問。乃記日月五星右旋之說。然陳氏謂或問。乃夫子未成之書。而語錄又謂左旋。恐人不曉。故只載舊說。則可知左旋爲定論無疑也。蓋曆家之不從左旋者。以左旋之筭。必每日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然後拈出日月不及之度數。其推步也煩而難。故只擧日月左行不及而退之數。謂之右行。曰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云云。取其𥳑而易也。然則先儒說是正法。曆家說是截法。其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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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順逆。而其躔度進退之數。則固未嘗不同也。若欲以天之東西次舍。而辨彼此之是非。則無從而驗之矣。但以理推之。天爲至健。其行當最速。日爲陽精。故其行亦健。而在天爲小不及焉。月爲陰精。故又加遲焉。若謂右旋。則是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月之行。速於日十三倍矣。寧有是理乎。此則先儒說盡無餘。不必架疊。而第見安城劉氏之說。乃力主右旋。以斥先儒左旋之論。故特擧其說而略加辨破云。其說曰。若據左行之說。推之日一日一周天。則一時當行三十度有奇。假如堯時冬至。日在天之虛。計其日自子時。天與日幷行起。至申時日沒。則天之虛淪於申位。日之行當躔畢宿。而張宿昏中矣。安得堯典以爲星昴乎。今曰星昴。則其時日仍躔虛而爲右行。一日一度者。可見矣。噫。亦不思之甚矣。夫日一時行三十度半弱。自子至申。九時之閒。當行二百七十四度弱矣。天一時行三十度半強。則九時之閒。當行二百七十四度半強矣。日之退於天。尙未滿一度也。虛星本十度。而冬至日在虛之七度。則其餘尙有四度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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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之時。正在第八度之內。是不計天行。而但計日月之行也。其未離而仍躔於虛。何足怪乎。虛淪於申。而日隨以淪。則星昴其不爲昏之中星乎。其下日在箕。昏中壁之說。亦可據此而破之矣。其說又曰。月之左行。一日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則是一日行及三百五十一度有奇。一時當行二十九度有奇。假令某日酉時。月初出躔某宿。計其行至子時。當踰本宿之西一百一十六度之外矣。嘗驗之月躔。仍在本宿之傍不遠。則是右行。而一日止行十三度有餘者可知云云。夫月之行。一日而不及天者十三度有奇。則一時而不及天者一度有奇。自酉至子四時之閒。不及天四度有奇。則其退在本宿之傍不遠者。理固然也。蓋天與日月。同起於一方之後。天速而漸進。日遲而漸退。月尤遲而尤退也。所謂退者。指天已行過。日月逐天不及。而在其後也。劉氏錯認左旋之說。乃欲於天行三百六十六度有餘之外。別求日行三百六十五度有奇。月行三百五十一度有奇之數焉。以爲日某時與某宿同起。至某時日當過本宿幾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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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某時在某宿。至某時當踰本宿幾度也。若如是。則日一日爲兩周繞。而過一度。月一周繞地而又幾兩周矣。其行之健。反倍於天。其亦舛矣。欲破此惑。宜從蔡西山所謂從天外看之說。地處於中而天與日月繞而左旋。天自天。日自日。月自月。三者之行。不相麗係。而有遲速之不同也。則可以洞觀而無硋矣。請倣朱夫子大小輪之說。陳元滂圓地走人之論。而爲之喩曰。有城於此。其體圓而周圍三百六十五步有奇。三人同自東門。由南向西北環回。而一人甚健。旣周一次而又過東門一步。一人差遲。纔得一周。復至東門而已。則其視健行者爲不及一步矣。一人尤遲。一周幾盡。而未及東門者十二步有奇。則其視健行者不及十三步有奇矣。觀者見其健者漸進。遲者漸退。乃謂健者獨西。而遲者二人反背而東也。其可乎。然謂之不及而退也。固在健行者之後矣。謂之背而東去也。亦在健行者之後矣。此左右旋之說。順逆雖殊。而計其所退躔度則一也。而或者右袒於背而東去之說曰。若果三人並爲西行。則遲者當在健者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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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矣。豈不大謬乎。此劉氏欲攻左旋之說。而其於天體。全不理會。則愚恐其於右旋推步之法。亦未必得其精也。劉氏於經書註解。多有發明。而獨此一段。顚錯如此。甚可惜耳。裒錄註說之人。無乃不覺其誤。徒以朱夫子旣載曆家右旋之說。而此說亦主右旋。故錄之歟。又觀書朞三百章陳氏普之說。則有曰。曆家不計天之進。但以日月之退爲右旋。若不計天之進。則四時中星。皆不移矣。此則又言右旋之非。而過其實耳。曆法固曰。天行一日一周而過一度。陳氏其未之見耶。若不計天之進。則豈特中星之不移哉。日雖漸退。而必待一周恰盡。脗到初發處。然後乃成一日。未到初發處之前。何以有一日之穪哉。此所謂齊楚之互失。故倂及而辨之。時己酉孟春人日也。

 余作此辨。不以示人。近見存齋集。有辨安城右旋說。而其引證辨說。皆與鄙說合。自幸所見不至差謬。且念人於文字上。自許窺斑獨見者。未嘗不經前輩勘破也。因復識之。乙丑九月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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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坊日錄

甲戌八月初九日政。以弼善蒙 點。卽日 下諭。○二十九日。到忠州。上書辭。徑還。○九月。 下批不準。○二十六日。發 肅行。○十月初一日。到忠州。有 推命。○初六日。就理。○十四日朝。以玉堂春坊官違 牌者五人。 徽旨並令放釋。纔出圓扉。 召牌已到門外。卽 肅拜。入直。日已午矣。是夜。 上問。今日春坊柳正源入直乎。此人吾未見之。左相曰。判府事鄭羽良。以此人爲大儒矣。 上仍命春坊上下番同爲入侍。時臣正源與同僚。奉 御製政訓。勘定句讀。忽史官來促入侍。卽趨進崇文堂。 上命近前。問年歲居住登科弘錄年條及曾前入侍有無事次。因下番進講夙興夜寐箴。自 上有發問數段。臣正源一一進對。旣退。 上曰。柳正源何不行玉堂之職。承宣對曰。以遭彈引嫌矣。 上曰。此人非但能文。是甚純實矣。侍臣皆言此人初登 筵席。擧措不錯。可見胷中所存云云。○十五日以後。日登 書筵。所陳文義。例蒙 嘉納。惶悚惶悚。○十八日。 賜下柑子三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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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 小朝次對時。判堂 啓曰。頃日放釋玉堂春坊官時。柳正源罪名差殊。而承宣混錄並放。後弊所關。請罷該房承旨。 令旨依準。臣正源卽治短封徑出。 批曰。重臣所奏。出於杜後弊。爾之所辭。其涉過中。頃者下令。以飭己行矣爲言。今則別無難安之端。爾其勿辭。從速察職。伏念 睿旨溫渥如此。而承宣旣由我見罷。決不可容易膺 命。其後連三日違 牌者五。以病呈辭者一。喉院終不捧入。 小朝特降手筆 牌招。次日又不待本院請 牌。而特 令牌招臣正源。進 闕門外。治書投進。喉院不捧入。三四往復。喉院答云。非但呈辭還給之後。不可捧入。况前日 下批。旣以飭己行矣爲敎。別無難安之端。何可更爲呈書乎。牢拒不受。怵迫無可柰何。遂卽承 牌。明日入直。○每日 召對時。 元孫出坐 東宮案頭。仰見 玉質岐嶷。欣抃之私。曷有其極。○二十七日巳正二刻。入侍 書筵。講論語子張篇。自子夏曰日知其所亡章(止)大德不踰閑章。申正二刻 召對。講宋鑑第十卷。○二十八日午正一刻。入侍 書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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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章(止)曾子曰吾聞諸夫子章。申正二刻。 召對。講宋鑑。○二十九日。入侍 書筵。講必也親喪章(止)君子之過章。○十一月初一日夜。侍讀 書筵。自 大殿宣醞。謹述七言一絶。○初二日。入侍 書筵。畢講論語。進達辭。是日又畢講宋鑑十一卷。所達文義。例蒙 開納。時有 下問。皆是肯綮處。可想 睿學之高明矣。 小朝賜下生雉二首。水魚二尾。鰒魚五串。大口魚二尾。文魚一尾。脯二條。廣魚二尾。胡桃一斗。榛子一斗。酒五甁。○初三日。入侍 書筵。講宋鑑。○初七日。因 殿講。入侍 大朝。 上命論規矩之義。笑曰。此人讀書。故知此味矣。偶蒙 天褒。惶隕靡措。○初九日冬至。 大朝賜下唐曆一事。 小朝賜下粧曆一事煎藥一器。○二十日。備局堂上入侍時。 上命東宮侍坐。夜初更。 命春坊官持瀋陽日記入侍。進讀三達辭後。 上反覆飭勵 東宮。又曰。柳正源深於經術。頃者朝臣聚訟文義。當使決之矣。仍 命臣近前。問三四條。臣逐條進對。 上極加奬許。大臣交口推借。 上以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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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之意。申申 下敎。惶悚惶悚。○二十一日。入侍 書筵。講孟子齊王見牛章。是日柑製。 大朝賜下柑子五箇。 小朝賜下大口魚一尾。○二十五日。 殿坐初覆罪囚時。 特除副修撰。時在春坊直中。初度違 牌。蒼黃退出門外。以爲呈辭之計。自 上連送史官承旨。 下敎至嚴。催促入侍。急於星火。至於三度違 牌。欲呈書。則自 上命勿捧入。欲納 牌。則又 命仍留勿納。半日相持。計無所出。卒未免入 肅。參啓覆公事。四更後退出。○二十六日。朝陳書徑出。書不捧入。卽 令禁推。○二十七日。 特命除司諫。放出。○二十八日。朝 召牌下臨。急治書呈喉院。則以今日罪囚三覆。不捧入。往復三四。終始阻搪。不得已違 牌退坐。自後四日之內。兩度陳書。皆見阻於喉院。日日違 牌不進。○十二月初三日。曉 特旨除校理。是日朝後。三臺臣以違 牌。一倂遠竄。伏念半日之閒。若非蒙遞。則必與之同罪。懔悸之中。 天恩罔極矣。又違 牌不進。 東宮入侍時。 上顧謂 東宮曰。柳正源之不變方言。豈不貴哉。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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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諫多至亡身。予之移授校理。非但爲渠一身之私也。始知前日之晨。移玉堂。朝竄臺臣。實出於 眷護微臣之意。仰念 殊渥。感泣何極。○初四日。復違 牌。 令旨若曰。雖異耳目之官。旣在三司之列。何如是違牌也。下金吾推考。夜入圓扉。○初六日。夜 大朝特敎曰。柳正源入肅徑出。可謂處得其義。特除之下。更無撕捱之端。分義焉敢若此。今者禁推適中其意。特爲放釋。仍卽牌招入侍。遂出獄門。納 牌於金虎門而退。○初七日。再 牌。不進。○初八日。朝納 牌。歸時墮馬傷膝。下部不仁。午後。 令旨若曰。 大朝以特敎召儒臣。而猶違 牌不進。其勿捧入。又 命牌招。催促喉院。使不得納 牌。第念傷處旣重。雖前日行公之任。亦無進身之勢。請以此微稟。再三往復後。喉院微稟。 答曰。知道。喉院猶不收 牌。百般爭之。亦不聽。○初九日。天將曉。始收 牌。喉院恥其不察。達曰。柳正源。穪以落傷。終無動靜。 牌在門外。將至經夜。前所未聞之事。 令捧入禁推。卽就囚。○十三日。午後。因堂上坐開。納供脫出。 召牌又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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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 牌還次。是日政。擬兼弼善末望。○十四日。又違 牌。自此至二十五日。前後違 牌凡十四。○二十六日申時。納 牌。 大朝下敎。違牌儒臣校理朴盛源。副校理李儁徽,尹得雨。修撰趙曮。並罷職。校理柳正源。修撰趙𪬵。特使牌招。持夙夜箴入侍。且勿許納牌。喉院以所納 牌。稟 命還給。臣正源。與趙𪬵。進伏 闕門外。 上曰。柳正源之牌捧入者。從重論罪。 牌留門外。已移時矣。 上命史官傳諭曰。望七老君。深夜寒殿。立以待之。而終不入來。廉隅雖曰可伸。分義安敢若此。 天威震疊。有非臣子之所堪承者。而顧念四人。略有撕捱。卽 令罷職。吾兩人當避之嫌。人所共知。而 特旨敦迫。不可徒怵分義。遽捐廉隅。遂違 命不敢進。四更三點。中官傳 諭。柳補通川。趙補歙谷。卽與趙𪬵。入 肅辭陛後。 上語侍臣曰。柳正源之許多撕捱。似涉過中。然處義誠是也。嶺人醇朴可尙。且今日朝臣有讀書者乎。柳正源之全誦註文。甚可貴也。其他多有 眷念之敎云。尤極惶感。五更治行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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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川諭一邑諸生

本邑介在嶺海之閒。士子尠少。文學未免鹵莽。夫天之降才。本無爾殊。其中亦豈無美質英材。而特以無振作訓迪之方。故爲士者無所觀感。安於孤陋。不知所以淬厲而成就也。豈不深可慨哉。玆令各面。定出訓長一員。使之誨誘生徒。又略叙條目以示之。惟願訓長誠心勸課。諸生刻意講讀。無或文具而塞責。無或始勤而終怠。摩以歲月。積累工夫。則服田而秋必有穫。漑根而實亦可食。將來一方文獻之彬彬。未必不由於此擧矣。勉之勉之。

一。訓長。選所職面年少儒生。修定成冊。各姓名下。開錄年歲以報。諸生向學者。亦勿以年紀稍老大。自沮。

一。每朔朢。諸生將所讀冊子。會訓長所。行相揖禮。言貌動止。務要端正詳緩。以次背講所讀一遍訖。訓長逐條發問疑義。諸生亦起疑問辨。復用冊子。排錄姓名下。各記所講書起止。卽須報來。

一。製述文字蹊逕。亦不可不知。諸生在家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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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暇。亦須隨分肄習講會。翼日再會訓長所。訓長出題。隨其所製。或詩賦或論。無論工拙。卽席成篇。訓長考批科次。與講書冊子。同封報來。至仲秋後。專意讀書會講。

一。諸生十五日內。十日則受日課。三日溫繹一旬所受。二日則就訓長所。

一。除非顯故外。苟有曠廢日課。疎忽不用力。訓長警以榎楚。輕者面責。

一。當職亦每以暇日。招致諸生。咸會明倫堂。一兩日相聚。復將前日所讀書。討論文義。且考其勤慢。或有前日論辨未決之義。亦當與聞其得失。

一。所讀書。無論經史。各從卷第。而讀之盡帙。然後方易他書。無或夌躐雜取。致無功效。

一。校院生中。若有自願受學者。許入。

一。日晷漸長後。各面輪次定都會所。前期通告。訓長率所管諸生。同會講論。以爲相觀激勵之方。

  已上所陳。只是最初入頭節目而已。至如古人設學敎人之意。當俟相對時略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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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然大抵只是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都在訓長與諸生。此不究悉。

雲巖精舍小樓重修勸諭文

宣城之南。洛江之上。有山曰御廩。直山之腰。據其特絶處爲菴。曰雲巖菴。依巨巖。巖常出沒雲中。菴取於山以名。山又取於菴。捨舊名。名雲巖焉。菴之創。蓋累數百年。竊聞我退陶老先生。嘗登覽於斯。品題之曰小淸凉。因作四韻詩。至今揭在楣閒爛如也。夫淸凉。吾南絶勝。而旣曰斯山爲之亞。則其瑰奇之觀。淸幽之景。不待枚擧而見也。旣爲老先生杖屨吟咏之所曁。則前後名賢韻士。尋眞遊賞。靜棲肄業者。又不待歷數而知也。菴前有一小樓。廣袤不過一筵。而千頃澄泓。直盆盎中。得百里雲山。作几席閒物。信哉有是山。無是菴。不可也。有是菴。無是樓。亦不可也。歲乙丑。甚雨階圮。棟撓而樓倒。樓倒而菴之觀廢。廢久不修。僧亦不住。而幷與菴廢矣。道人某乙不量臘高癃殘。自願修傾補頹。以復舊貫。志甚嘉也。顧運材千仞險。累砌十尋高。計工費頗不少。而歲大侵。力殊綿也。將欲控告丐財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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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夫釋氏家所謂火宅車乘。苦海津梁。福田因果者。固誕妄無理。不足以怖下根人。惟是昔賢遺躅。尙留賸馥。而將不免蕩然殘毁。使當時紛紛林影之月。空吊於破瓦頹垣之墟。則豈不惕然感慨者乎。遠近人士聞之。必不惜出贏財。使潰于成。雖小民之無知者。以是曉諭。亦必有動聽者矣。願勿以尋常異道之募緣者等視之。幸甚。

遊金剛山錄

癸酉九月日。山窩枕上。作金剛之遊。遍踏毗盧龍淵而歸。路中遇簑笠人。自言遊賞一洞壑絶勝處。袖出五言詩示余。余卽步其韻贈之。俄而蘧蘧然覺。則窻紙生白矣。衾中畫肚。了了記得。其詩曰。九月秋將盡。凉風吹脩脩。我策一款段。遠作蓬萊遊。倰空歌浩浩。萬二千峯頭。拂袖而歸來。山閒月一鉤。又聞君遊勝。景物句裏收。大小雖不同。意趣各有求。旣望吳門馬。更泛武陵舟。二者苟能兼。何異鶴又州。悠然起我興。神𨓏洞府幽。異哉。金剛固所願遊而不得者。然忽發宵寐。至形篇章。未知是何兆也。識之小紙。藏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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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篋。日月浸久。已入忘域矣。甲戌冬。 除館職。閱月違逋。臘月廿六日夜。 特旨補通川郡。趙學士季溫。同時得鶴林。聯鑣作行。途中指點金剛。忽記疇昔之夢。語季溫曰。萬事前定。儘不虛矣。此去當與君同遊。然何必遲待九月。春和景明。亟理筇屐可也。季溫諾之。到郡四月旬。季溫書來約行。越二日。與其兄(思)到郡齋。要之偕發。而余拘於公務。未可擺出。臨別曰。此行輸君先著鞭。我則其將符九月遊之詩讖歟。越七日。季溫歸路訪余。誇詡勝賞。且曰。此殆非老境筋力可登陟也。余曰。吾方入山尋仙。得金丹卻老方而歸。五十之年。何可穪老耶。一笑而別。仍自念吾之歸期遲速。不可預卜。儻遷就未決。宿債不酬。則豈不爲恨耶。○是月二十七日。以推官西走金城。欲於歸路入山。以省再動之勞。將發。借行錄於季溫。以代圖經。則只記峯巒洞壑之名以示矣。前此月會堂宗叔。聞余有夢遊詩。投惠二絶句。是日適有鄕便。次韻寄呈。令兒子明休。以二十八日治發。待我於長安寺。蒼頭來告曰。古有昇仙者。雞犬亦隨。此行何可捨僕隷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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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而許之。秣馬于中臺館。(距郡三十里。通川地。)踰楸池嶺。小憇于花川倉。(距中臺二十里。淮陽地。)淮陽倅任公(珣)傳語。要歷入同行。蓋任方兼金城縣事故也。問其程道。當迂四十里。辭以往待中路。遂到新安酒店。(距花川四十里。淮陽地。)因留宿。○二十八日。朝。淮令來倂轡而行。秣馬倉道。(距新安四十里。金城地。)向夕抵金城(距倉道四十里。)訊囚。與淮令叙話夜分。○二十九日。偕淮令早發。憇于倉道。遂與分路。秣馬于通溝。(距倉道二十里。金城地。)投宿斷髮嶺下楸木亭村。(距通溝二十里。淮陽地。)夜。令主家小僮。吹洞簫。啁哳不成腔調。而亦足破寂。○三十日。日出時。乘肩輿登嶺。嶺之峻險。倍於楸嶺。上山脊少休。輿人東指白雲掩暎處云。是長安後山矣。到新院秣馬。(距楸亭二十里。淮陽地。)自是抵長安寺三十里。兩峽周遭。路脩川廻。雖無勝致之可言。而閒有五六茅屋。傍水依山。松蘿蔚翳。幽閴蕭灑。無亦有隱君子。混於峽裏氓庶。釣鮮採美。以沒身而不與世相聞者歟。遇岸石淸蔭處。下馬小憇。忽山上黝雲坌聚。細雨霏霏。半餉而止。行到山外十里。見釋迦諸峯。突兀踴躍而出。如擎玉芙蓉焉。至松亭。僧徒以肩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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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待。小前。檜柏參天。不見雲日。氣像蕭森。怳若淸秋。自此抵外圓通。大抵同然。到寺前。有飛雲橋甚壯。丁酉歲。爲水漂壞。今則橫木爲榷。輿行其上。𢥠然甚危。入坐山暎樓。兒子已來待。水聲聒耳。山光眩目。耽於指顧。不暇他焉。寺前特立者。爲長慶峯。其東稍下者。觀音峯。又其東地莊峯。又其東釋迦峯。長慶地莊峯下。俱有菴。長慶廢已久。地莊有一耆衲云。淮令送人齎酒蜜及人馬糧以助遊。裁書答之。酌數盃。坐移時。入見梵殿。甚壯麗。僧寮則頗低矮。或頹或空。居僧亦少矣。送騎僕擔任。從灑嶺往待於養珍驛。蓋山中。馬不可行故也。是夜。宿僧堂。僧進故蹟記錄一冊。荒誕不足觀也。○五月初一日。早發尋地莊菴。菴甚幽靜。果有一衲。率弟子五六人說法。貌閒神定。無塵俗氣。下而斜轉。尋玉鏡臺。臺巨石平衍可坐。下有潭。穪玉鏡潭。或穪黃淸江。以其秋後爛楓照耀。黃色滿潭故也。潭東。有古築小城。橫截壑口。蓋避亂者之所爲也。鑿一穴。名地獄門。入門迂回十五里。東爲靈源洞。洞中。有靈源菴。北爲百塔洞。洞中。有澄明塔,多寶塔。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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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云。憚於陟險。不果往。地獄門內。有明鏡臺。巨巖壁立百餘丈。面如鏡故名焉。還向表訓寺。寺前水下與靈源洞水合。謂之百川。洞右邊。有古水月菴址。茂樹荒草而已。行未里。有彌陀菴。菴亦空。捨輿渡水。見山腰。有菴名安養。虛無僧云。傍水木棧。僅通人。可五六十步。棧竆而有潭。潭深五六丈。名鳴潭。巨石當路而立。有酉谷權持憲丈(斗紀)題名。余亦題其傍。囑僧刻之。小前則巨巖斜陂長鋪。穪裳巖。左望靑蓮菴。右望頓道菴。皆在絶壁懸崖。不得尋。渡橋見兩大巖屹然竝峙。穪三佛巖。前面有懶翁所刻三大佛像。傍又刻兩佛。背刻五十三小佛。行一里。有白華廢菴。菴後有浮圖壇。列七浮圖三大碑。其一卽月沙所撰松雲師事蹟也。普喜菴,桂樹菴。同在表訓寺橋南。普喜空而桂樹有數髡。別無奇勝。惟幽靜而已。渡石橋入表訓凌波樓。僧徒進茶。午後。從寺後上山。山峻路險。坐輿僂伏。過畸畸菴不入。望三莊菴遺址。上天逸臺。北有放光臺。在正陽後山。脚倦難進。大抵天逸。最當山之中央高處。其東則須彌峯,靑鶴臺。或穪金剛臺,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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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小香鑪,大香鑪,永郞嶺,毗盧峯。其南則望君臺,穴望峯。峯下隱寂菴。菴東層級漸下。而次第秀立者。爲五賢峯。其傍遮日峯,白馬峯,十王峯,觀音峯,長慶峯,地莊峯,釋迦峯。皆環列於左右。一擧目而可盡。儘觀山之總會處也。是日雲霧。衆香毗盧僅露半腰。正如百萬仙人。倂肩連袂。而霞被蒙首。羽葆障面者焉。入正陽寺。坐歇惺樓。樓之觀。與天逸等。而風吹霧褰。夕陽照之。玉峀銀嶂。璀璨奪目。樓前。有眞歇臺址。不高且就荒。蓋有樓則不須臺也。索小板題名。付之樑上。入寺門。門內。有三層石塔及光明燈。以六觚無樑閣。庇石佛。藥師殿。舊有吳道子畫。今亡矣。寺之左。有開心臺。望衆香城尤襯。下山直尋萬瀑洞。輿從石竇。過金剛門。入靑龍潭。楊蓬萊所書蓬萊楓嶽元化洞天八大字。刻在潭邊盤石上。趙季溫兄弟。題名水邊石。余亦題其傍刻之。稍進四五十步。忽見上舍族叔(晉鉉)題名在路傍。令人驚喜摩挲躕躇。久而不去。其上有洗頭盆。石自成科。深可尺許。圓圍數尺。有水而坎不盈。坐石移晷。醉酒酩酊。以蜜和水分飮。隨行僧。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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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內圓通。在西邊大香鑪上。有坐禪五六頭。松蘿菴。在望君臺下。現佛菴。在其背云。日暮還歸表訓。坐凌波樓。鏡城書緘。自安邊到本郡。郡吏齎送。蓋李評事(宜哲)歸時所付者。而發以二月十日。遠地傳信之難若此。且前此。已承三月晦閒書。此乃其前消息也。忽見樓北隅。有趙季溫題名。余亦書其左。○初二日。早起復入萬瀑洞。泝溪而進。至靑龍潭。見昨日題名處。果已刻塡朱矣。其上黑龍潭。又其上碧霞潭。皆以容名也。越溪尋普德窟。路甚峻。十步一休。抵菴則一銅柱數十丈。竪於厓下。以承柱二鐵索維之。側身循砌以入。軒楹穿穴瞰之。下臨無地。窟中安小佛。其上僧室甚窄。一辟穀敝衲。迎拜於前。默然不語。形似枯木。噫。坐忘入定。終何所悟。悟亦何用。而自苦如是耶。觀已。復下循溪。見噴雪潭,眞珠潭。水簾甚奇。盤陀平鋪。可坐百餘人。稍上。見船潭,龜潭,化龍潭。潭之上。爲獅子峯。峯之上。有獅子菴故址。過摩訶衍。不入。直向彌勒臺。有寺基。石壁佛像。高可六七丈。迤轉入洞。自表訓至摩訶衍。十里而近。或輿或步。自摩訶衍至毗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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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而遙。十里以後。則輿不可進矣。兒子在後。余問曰。倦乎。曰。倦矣。欲休乎。曰。耽於勝賞。不暇休也。洞中積雪五六丈。延袤數里。水㶁㶁鳴冰底。兩崖樹葉初萌。躑躅綻蘂。恰似仲春閒景物焉。壑盡攀崖。崖皆巨石堆積崚𡾓。側柏雜卉。轇轕蒙覆。無蹊可尋。仰視絶頂。政如上壁。抱石驀硿。手脚慌亂。前人履後人頂。後人捫前人踵。如是者七八里。中途頗發悔心。而忽記邵康節欲向上層嘗脚力。更於高處看人寰之句。不可以中輟也。行得五之四。導行者已上峯頭。大叫曰。海霧蒸涌。將蔽山矣。可惜徒費筋力耳。余念默禱開雲。非余敢擬。而業已至此。何可徑還耶。遂振袂而上。忽東風獵獵。霧氣度嶺。皆卽消歇。俄頃之閒。海天廓然淸明。端倪呈露。倚巖四眺。一聲長嘯。飄然有遺世獨立之意。蓋山內奇觀。盡入膝底。可見者。惟歷歷峯巒而已。西望。二角後巒。依俙於五雲之閒。其外更無障礙。可通交河高陽。以及西海。而眼力不及。南則隱隱周遮若城堞者。可是太白。以及竹鳥二嶺也。北則黃龍一峽隔之。自其稍東地角尖入處望之。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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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纍纍橫亘。或高或低者。似爲長白以南。而無人識得指示。可恨。東臨大海。只以沿岸。首尾程道計之。已二千餘里。扶桑咸池。固非可論。然非如上培塿而眺者。纔數百里外。便覺水與天接儘壯觀也。石上題名。或舊或新。比他處甚少。遊人不能頻到。可知也。遍山皆側柏。而冬春壓雪仆地。多枯死。其他草木。五月展葉。七月隕蘀。一年所長不過分寸而已。呼酒酌三觥。醉臥一餉。從者以日晏來促。起而將下。海中霧氣。處處噴涌。或如麾蓋。或如虹霓。或連或斷。狀態奇怪。行未數百步。已蔽山面矣。緇徒來賀曰。毗盧之遊所以難者。或入洞値雨。或半途倦極。或旣上而霧塞。矇無所見而歸。如是者十常八九。今日之行。天借半日淸明。可謂有緣矣。脚酸危慄。倍於躋登之時。嘗聞遊此山者。敝盡一袴。以其蹲石磨轉而下故也。適見從隷新袴露肌。不覺失笑。到壑中雪積處。僧具飯來待。置器雪上。剝冰和喫。亦一淸快也。還入摩訶衍。室小而甚淨。堂前一樹似柏。指謂桂樹。而未可信也。坐禪十餘。皆以松葉和粥充飢。遊客炊爨。皆自表訓供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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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屋西七臺。臺雖七。而景則一。仰見白雲臺。在寺左。僧云可以襯對衆香。而倦不可前。仍留宿。○初三日。早發。見佛智菴。踰小峴。入般若菴。有一髡。絶粒八年。夜入窟中眠云。踰內水岾。過萬景臺。上隱身臺。東望十二瀑。一水自山頂懸崖成瀑。凡十二層。沿洞而下。見龍潭,石門,裳巖,船潭。船潭最勝。坐吟半餉。歷祝壽窟。入楡岾寺山暎樓。般若,明寂二菴在右。興盛菴在左。僧徒出示梵殿所藏故蹟。成化年閒。奴婢土田免稅 敎文。 王后寫經一冊。其他香鑪,鸚鵡盃,琉璃盞,輦具,珠絡,燈籠等物云。是 內賜而無籍可驗。夫以玆山之勝。鳴於天下。而三百餘年之閒。僅有此事。我 朝之不崇異敎。從可知矣。寺中佛像。皆以楡木根糾結而庇之。五十三小佛。著在其閒。僧云佛來東國時。休于楡木下。故以像之。寺亦以楡爲號。夫釋氏有三宿桑下之戒。今以一憇之故。纏縛如此。可謂反其道矣。寺左邊。有 御榻閣。後有烏啅井。井無甚異。午飯訖。踰成佛嶺。或穪博達古致。東崖。有成佛菴廢址。稍東登佛頂臺。臺極高截。編木橫數丈。朽而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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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履之危懔。自此路甚峻急。舍輿而徒。歷見風穴。風自窟中出。以木葉投之。飄揚不下。須臾渾身生粟。其下有五松臺。左邊絶壁。有鶴巢臺。巢空鶴不來者累歲云。渡溪入松林菴。菴邊有窟。窟中有五十三石佛。步出庭除。仰見來時所陟佛頂臺。縹緲雲際。殆不卞吾之足跡。曾到於斯也。其東懸崖萬丈。上有神仙室。巖石狀若屋宇。屋中門開。門傍小軒。有人岸幘佇立。凝睇遙望。久益疑眞。行一里。到外圓通。曾聞題額是金生筆。而僧徒不知。日暮留宿。○初四日。踰孝養嶺。嶺之高不及博達。而輿不通者。亦過半。望見東北。一峯尤秀。意其爲紫霞峯。詢之果然。到溪邊。蓬萊島三大字在潭石上。楊蓬萊筆也。其下巖上。有題刻云。朝玄圃暮蓬萊。山月鉢淵洞。淸風桂樹臺。東臨大海揖麻姑。六六壺天歸去來。亦蓬萊筆也。入瀑㳍菴。有上人名輔仁者。率弟子十五六。誦經其中。見官卒。語頗款曲。怪而問之。乃通川人也。嗟乎。旣欲離世絶俗。而終不能斷懷土之念。爾有父母。爾有兄弟。而獨甘心棄背而不之顧。何哉。出坐瀑㳍上。觀兩僧馳瀑。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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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趙季溫題名在石上。余亦題刻之。入鉢淵寺小歇。肩輿渡石橋。見所謂鉢淵者。廣袤不過五六丈。深可數仞。狀似鉢故名之。出洞行二十里。見毗盧在眼前。明日九龍淵之遊。又將行三十里。入其下。蓋毗盧峯下一脊如劒刃。南走爲嶺。其西者爲內山。其東者爲外山。自內山而尋者。逶迤百餘里。非耽勝者。儘難到矣。入神溪寺。寺甚殘。佛殿重修有年。而不施丹雘。有兩僧廬。陋且敝。自西溪越小峽。有宗印菴。數僧架漏留住云。寺後峯最尊者。名中觀音。西望層厓。一石孤立。穪童石臺。南有一穴。俗穪龍穿。西邊列嶽奇峻。而潔白不如內山。大抵峯巒西向者。白如銀。東面則頗黝黑。內外山皆然。日尙早而不可往。返龍淵故止宿。○初五日。日出時治發。行二十里。沿溪而左右驀越。其閒曲曲成潭。淸勝無讓於內山諸潭。而俱無名。無乃至此則遊人已倦。來者甚稀。故不爲之命名歟。到玉流洞。澄潭瀑㳍。左右盤石。果符昔聞。久坐忘起。留輿僧于潭邊。下隷之㥘弱者。亦止之。指路僧及遊山僧數輩。皆脫笠著短衣。余與明兒。亦去上衣。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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罣罥。行數里。石崖十餘丈。其下潭深不測。懸垂鐵索二十餘尺。斜引攀緣而上。同行者皆𢥠懼。聞趙季溫到此。別設一索。又以一索繫腰。令僧挽之。自穪老子觀井法。余笑曰。獨不得大車輪以覆潭面。且股慄視矍。已傷生矣。老子政不爲此也。余則手攬鐵索。傴僂而進。回視明兒。尤加捷矣。行數百步。又抵一石崖。如前垂鐵索十四五尺。頗有石罅。可以著足。不如向者之危。而隨行者尙有戰掉不敢下。須人扶掖者焉。至淵邊。盤石布數頃許。仰見瀑㳍。自東峯兩角中飛流三四十丈。瀉于石潭。宛若晴虹亘空。䨓霆迅激。噴沫成雨。灑於百餘尺之外。潭之圓徑可數十尺。洶涌靑黑。僧言用繩懸石垂之。下二十五丈。而猶不至底。或見有龍夭矯潭邊者。每遊人喧鬧。則輒不時䨓雨云。水溢下注。又成深潭。潭邊石甚膩滑傾斜。題名盤石上。令僧刻之。瀑㳍兩角。峯上又有八淵。欲觀之者。更從峯背而陟。然後可至。度脚力不耐前進。不見而歸。歸路仰見西嶺。瀑㳍自山上懸垂。高則三倍於九龍。而奇壯則太遜。還至玉流洞。午飯已來待。令從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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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樵歌。臥石而聽之。起廻神溪寺。人馬之留養珍者來。聞禮曹參判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539_16.GIF'>)。奉審 聖祖影幀于永興。歸路欲賞金剛。戛過東岑外溫井。暮將宿高城郡。余旣兼高城任。咫尺地不相面有嫌。送兒子。使宿南涯津而先歸。余踵禮堂之行。馳入郡館見之。約以明日同遊海金剛。○初六日。偕禮堂往海上。乘舟沿洄。南則七星峯。羅列海中。北則海金剛。自三日浦迤走入海。峯巒崖嶂。大小不齊。而神剜鬼鎪。面面奇怪。令舟人刺蛤釣魚而觀之。禮堂問遊山之法。余曰。遊山別無巧法。但余五日留山中。而身縻簿領。不敢恣意探討。况令公馹程尤促。九龍毗盧。似不可尋。惟得上正陽寺。山內之觀可擧其槩。循洞而下。不待勞力而八潭次第寓目矣。且世人所共由所共見處。自有超然獨得之樂。不必極幽遐詭怪之觀。然後爲勝耳。非但遊山爲然也。禮堂曰。古人云觀山水似讀書。公之今行。可驗平日之善讀矣。還入館叙別卽發。聞雲巖西。有百井峯絶勝。而當一舍乘肩輿。憚於勞人。遂不往。暮宿南涯津。○初七日。朝起。見壁上帖付曆日。今日是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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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而離發郡館之日爲庚午。忽記朱張兩夫子南嶽之遊。以庚午渡湘水。庚辰由前嶺而下。日之支干。偶然相似。因此竊有慨然興歎者。夫兩夫子仁智之樂。固非後生末學所可窺測。而對床之話。朗吟之興。旣使人想像懷仰於千載之下。其隨事省察。交相勉勵之至意。於錄詩後序。可見矣。今余抽身朱墨。假步山扃而一旬輿馬。不過爲放浪遊遨而已。則不待作詩之多。而此心已荒。豈不深可懼哉。口占二絶以識之。促發秣馬于童子院。午後還館。

鳥嶺山城設鎭議

夫鳥嶺。我 國南路之衝而天險之地也。重巒疊嶂。控㧖要害。懸厓峻坂。雄據咽喉。苟得守之。萬夫莫開不足多也。而我 國家曾無設堡置兵之事。故龍蛇之變。便成平地。卒使倭酋。過之而悔其輕入。唐將見之而歎其無謀。自是厥後。遂有懲前毖後之議。此實待㬥制敵之一大關也。而議者或謂非計。請效枚生發置朔方十策者。而條陳其便如左。

議者曰。函關百二。楚漢交入。蜀道連雲。鍾鄧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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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秋風竹嶺。皆可通賊。獨守一路。雖固無益。此言近之而猶未也。夫以重兵留鎭於是。彼旣頓之堅城之下。亦不能塡壕而踰壑也。雖使有繞出之路。彼欲銳兵先行也。則無以敵嶺內諸鎭之守。欲悉師而行也。則非但腹背受敵。勢必崩潰。萬里輸餉糧運相續。而趙兵刦後。漢道必絶。雖守一路。必不能過而深入者。恐我之議其後也。昔唐宗之攻遼東也。安市城險不下。說者欲徑取平壤。覆其本根。而卒以不可乘危止。此非旣往之明驗耶。

議者曰。守其中路。不若固邊。嶺外與賊。是斷右臂。持之以久。必不支吾。留使剽掠。南民魚肉。此言似矣。而實非也。誠使三捷殲賊。遏其飛渡之勢。九卻鏖戰。制其斷流之鞭。使不敢近我岸而登我陸而攻剽我郡縣也。則幸固大矣。脫或列鎭瓦解。諸城土崩。以抵嶺下也。則又可曰備中路不若固邊圉而棄而不守乎。若失此險。則嶺以西。更無齟齬其鋒者矣。嶺民之魚肉。孰如擧國之魚肉乎。且持之以久。以逸待勞之勢。在我而不在彼。雖以乙丙閒事觀之。賊於蔚山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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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寨留屯。非不爲久計也。卒不能再肆猖獗者。蓋以我 國更留意守險之策也。

議者曰。據險制敵。在於臨機。雖不設城。亦可以守。預爲勞擾。非計之得。愚又以爲不可也。夫兵事。以豫備爲貴。人心必先定而後固。不能先爲措畫。使可據守。而倉卒臨敵。或欲進而據。或欲退而保。則非但人心撓撓不能固守。軍之所行。糧餉隨焉。軍之所住。芻牧峙焉。軍之所留。部伍排焉。玆數者。皆非急遽臨事一揮了辦者。則何必曰待變而後爲之。尙未晩也。粤在壬辰。萊州之敗。有欲退保鵲院者。而狼狽失據。一軍盡殲者。誠以不豫備不定計。噫。昔有言三嘉築城之非計曰。前阻鼎津。賊能飛渡乎。何爲浪築勞民。夫以萬里滄溟。不能御賊。而欲以一衣帶水。不守而自固。以致僨謀敗事。今玆之論。無亦近之乎。

議者曰。玆山陜窄險隘。欲大其城。將下平地。欲小其城。不能容衆。設築之際。亦多所碍。愚又以爲不達也。夫城貴於堅小。不貴於闊大。蓋雉堞衆多。則士卒難於徧守。東西相近。則首尾易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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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救。平地之城猶然。况於山城乎。今是嶺。雖不廣闊。而相其始役之地。則其中猶足以建館宇設倉廩。置軍兵部伍之居。氓庶廬廡之所。則築城之際。宜因地勢之嶄絶。而不必下於平衍也。但取雉堞之堅固。而不必務於闊大也。昔晉州之城。本據險可守。至壬辰之變。少移東面就平地。其後賊由此入城。城遂不保。以此觀之。因地勢而小其城。有何不可乎。

議者曰。旣已築城。必將置兵。移置兵營。邊圉疎虛。別加募點。害及斯民。此則又不難矣。夫嶺外左右之營兵馬各累數千也。湖西左右之營。亦累數千也。移彼鎭此不可也。而一營若减五六百人。則减之者不爲太損。而合四營之所减。則亦且數千人矣。誠能割湖嶺兩路近嶺諸邑之兵。俾充數千之數。則二路兵馬之營。固自在而新鎭之兵。有若別路辦來者矣。夫然後遇變。而嶺外之兵。或臨機退保於是。嶺內之應變整兵者。亦將董進於是。何患於無軍乎。

議者曰。旣置之兵。又當儲穀。非賦於民。無路料辦。侵漁重斂。其害必甚。此則又有最便之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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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嶺南一路之糶穀。當不下數百萬苞。兩湖斔斛。應亦此數。國之有糶。戒不虞也。與其散置列邑。正合收弆鎭處。湖西近邑。合出五六萬苞。嶺外近邑。合出五六萬苞。量支數年之用。別作山城之儲。則於湖於嶺。所减無幾。而又積之於此。與彼何異。不待侵漁。不患其不富實矣。

議者曰。旣儲之穀。須有斂散。山下居民。湖嶺俱弊。此則尤有所不然者。夫山城之穀。有異邑倉。逐時斂散。本非其宜。今玆新鎭。初歲充得十餘萬苞。則折半代換。自有方便。彼數千兵馬之來自各營者。非但器械服色之幷當隨來。亦其平日所支糧穀。將復移輸來此。須就十餘萬苞之中。納新換故。逐歲爲常。則民無斂散之苦。穀無紅腐之患。而十餘萬苞之數。無時而可縮矣。

議者曰。設鎭置官。必須居民殷富。今無耕墾之土。雖欲募民奠居。民豈樂赴哉。此亦有不必盡然者。夫南漢北漢。本無耕墾之土。而城中民物。猶成櫛比之居。借曰畿赤要近。布置自別。然亦非 國家之人人賜食。家家賜衣。而民自聊生者也。雖此鳥嶺之上。而關防旣成。市井有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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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賈自集。人物自繁。成聚成邑。直是三數年事。下山十數里許。則平原長坂。沃土膏壤。亦多可耕可食之處。設立屯田。民自爲產。則何待乎募入。何難乎殷富乎。且屯田之利。不獨居民爲然。養兵之要。實亦無過於是。數千丁壯。遞番休役。半在城守。半在野耕。則曾不多年。趙充國河湟故事。唐李泌府兵之策。復覩於今日矣。

議者曰。築城之役。勞民尤甚。嗚呼其於 國家經遠之規。 宗社安危之機。亦可以至愚之咨怨。而欲效往時之恬嬉耶。第當動之以時。勞之有節耳。所畏城役。木石爲難。而木焉在此。石焉在此。何難之有。無已則抑有權宜一事。三南僧徒。不下數萬。遊手浮食。無益於上。而有害於民者也。呼召此輩。以分農民之力如何。

議者曰。設鎭領兵。必須得人。而知人未易。百爲俱劣。此則根本之論也。夫山濤不知其子。王濬不知其叔。則而况其他乎。然亦在乎擇之而已。擇之如何。古人之法。亦已備矣。如曰任之以卒。以觀其能。投之以劇。以觀其變。委之以財。以觀其廉。處之以險。以觀其勇。四者能治。而不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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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之材者尠矣。苟用此策。何患乎得人之難耶。蓋嘗論之。自古兵家之得人死力者。不過曰豐其衣食。優其賞賜而已。苟或舍是。雖司馬穰苴。可望於成功耶。東國之武備不競。實由於不恤軍人。民之視行伍。如入虎穴。其在平時。猶且蒸熨手足。以避編籍。則况其搶攘之日。又安有一夫荷戟而前乎。今於新鎭之設。而若復不變前規。衣食不足衛其身。賞賜不足仁其家。方且生受之初。又萌渙散之心。則山城雖險。無以爲鎭。此則惟在廟堂綜理之政區處得盡耳。

李孝子呈文(代儒生作)

伏以孝者。百行之源也。其生而致無方之養。歿而盡勿悔之誠者。孰非子職之所當爲哉。而世之爲人子者。其克盡而無憾者。蓋亦尠矣。是故。閒有純至卓絶之行。修於家著於鄕。爲遠邇之所歆服感動者。則上之人。必爲之褒寵之旌表之。以爲樹風聲敦敎化之急先務焉。然彼純孝之人。固未嘗有求知之心。故雖有如是之行。例多湮沒於僻巷竆閻之中。而上之人。或不得聞焉。夫知其人詳其實。莫如其鄕隣。而又不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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臚列闡發。以仰承 朝家之美意。則是豈秉彝好德之心哉。玆敢冒昧猥越之罪。塵慁咨詢之聽。伏願閤下垂察焉。本府士人李昌葉。卽聾巖先生之傍孫也。自幼誠孝出天。愉婉巧變。侍立不離。家甚貧窶。而甘旨之供。未嘗闕乏。調適之節。不委諸婦人婢僕。而必躳自爲之。歲己巳。遭父喪。廬墓三年。非時見乎母。未嘗離廬次。服闋。逐日省墓。不廢風雨寒暑。以父嘗畏䨓。値大䨓電。繞墓號哭。雖夜必然。母嘗面發丹證甚危。邀醫。醫曰牛黃最良。柰子之貧何。孝子卽走入府。尋之。到城門。有人徙倚若候人者。見孝子慌忙色。問曰。措大無乃有憂乎。孝子曰。以親患求牛黃而不得也。其人曰。第隨我來。到其家。出示牛黃如栗大。且曰。吾藏之久矣。方售諸市。昨夢有神人告曰。明日有一孝子來求者。勿以賭利爲計。必予此人也。吾寤而竊異之。俟于此。子眞是耶。遂盡與之。歸而服。丹卽愈。其後孝子備價以償之。其人辭不受。歲己卯。又遭母喪。廬墓持服。一如前喪。毁瘠骨立。人皆危之。而孝子以未克祔葬。闋制之後。復食素三年。墳前逐日拜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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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膝處。莎草盡枯。其平居奉先睦族。居鄕接物。莫不以禮以誠。曲盡其道。隣里莫不知敬而穪美之。其父母墳塋。在於安禮兩邑之交。樵牧之所日尋。雖世家墓山。不免侵害。而獨於孝子先壟。則輒相戒曰。此李孝子家山也。敢有伐一草一木者。非我類也。四面童濯之中。一山松楸。獨保茂菀。若非至行感人之深。何以得此哉。前府使李矦正臣,鄭矦是先,權矦以鎭。聞其誠孝。累度致問。請與相見。孝子遜讓不居。饋遺之物。皆辭不受。未嘗一造公門謝焉。鄕人或有欲薦之者。輒蹙然力止之。孝子歿後。繡衣朴公文秀廉察孝行。得三人於本府。裴孝子,金孝子。其一卽李孝子也。同爲 啓達。裴金二人。俱蒙 褒贈之典。而惟李孝子尙闕焉。夫 啓達同而 褒寵偏漏。至行同而名聞獨湮。則斯豈非 朝家之欠典。而一方之所慨歎者乎。前年春。往呈于禮部。題曰。自本道 啓聞。則當爲覆 啓云云。此實事體之當然。玆以裹足齊籲于棠陰之下。伏願閤下俯採公論。亟爲 上達。使得幷蒙 旌褒之澤。則實爲 國家樹風聲敦敎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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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非但慰一方慨鬱之心而已。

權孝子呈文(代儒生作)

伏以行莫貴於孝。孝莫難於養之以誠。養之以誠。則神明佑焉。異類感焉。考諸往牒。班班可見。生等所居之鄕。有孝子權𢡁者。其至行誠心。能使將死之母。已絶之父。獲神明之佑。以至感飛雉於鼎俎之需。則與嘗糞之黔婁。躍魚之王祥。前後埒美。而獨惜乎僻在遐陬。生而未蒙褒揚之擧。歿而不得 旌表之恩。此豈非輿情慨然之甚者乎。前後旌棨之下。多士公誦。非止一再。或下博採狀 聞之題。或承本官論報之命。而遷就至今。將至於湮滅而不穪。玆又敷陳實行顚末。仰凂於旬宣之路。伏願少垂採納焉。𢡁卽生員舜經子也。自少天性至孝。凡所以愉婉順志。左右致養者。實多人所難及處。而姑擧其一二言之。𢡁之母嘗患柴瘡。足部腐爛。侵股及腹。𢡁吮出瘡汁。積二十餘日。不小輟。由是毒氣消。漸得蘇完。其父年七耋。有積年痰嗽之證。絶而復甦。甦而復絶者四十晝夜。𢡁旣竭力醫藥。又嘗糞甜苦。以審其劇歇。時當嚴沍。沐浴禱天。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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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聲悲。如是者至八九夜。其父夢一老翁入門語曰。爾有孝子。可延爾壽。旣覺則諸證忽似頓减。因而快復。四年而歿。𢡁持喪泣血。哀動隣里。家本寒素。而初終葬祭。一遵禮儀。及其祥祀之日。忽有飛雉。自落廚庭。供之以爲需。觀者無不嗟異。喪旣闋。竟以毁歿。得年僅三十九。嗚呼。今夫平居。聞一善。必問其人之姓名與其鄕里之所在。以至於欲其著異。而不使之泯滅者。是固秉彝好德之良心也。生等與權孝子。同居一鄕。以耳目之所覩記。其平生實行懿蹟。固不止於一善之可穪。而終至於泯沒不傳。則輿情烏得無鬱抑之懷。而亦何以勸世之爲子孝乎。今伏聞閤下按節以來。亹亹以化民敦俗爲治。如權𢡁之孝。尤宜表著而崇奬之。取考前後文案。則可得其實行之梗槩。伏願幷賜覽觀。卽爲 上聞。以伸久鬱之輿論。則其於敦俗興化之方。未必無少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