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19
卷18
金君時鐸墓碣銘(幷序)
有松京生某某者幾人。來致書與幣而請余曰。吾鄕故俗陋。士不知學久矣。有金君時鐸者。奮乎其間。篤志講道。爲吾鄕倡。吾鄕之士。往往多讀書自修者。皆其功也。今其死久而墓無樹。諸所與同遊者。不忍棄其惠而懼其跡之泯也。相與伐石。石旣具。夫樂道人之善。而勸人以爲學者。志世道者宜無所辭焉。願得子一言。余曰諾。余聞之久。非夫人之爲銘而誰宜銘。君本商家子。幼有奇志。與羣兒遊。忽默坐悄然歎曰。世間事無足爲者。父欲試之。勉以貨殖。君卽跪曰。吾家産業已自饒。曷若守之以讀書乎。少長。又讀孟子首章。欣然著義利辨。父知不可奪。遂許令爲學。於是聞陶庵李先生爲當世儒宗。往師之。先生一見稱豪傑士。遂告以聖賢之學。君自是專心服膺而力行之。趍向旣正。進修益篤。退而築書室於松嶽之下。倡一時士友。相與闡明師旨。信從者頗衆。君嘗曰。人於外物。超然脫落。方是士君子胸懷。又曰。科擧之壞人。無異異端。學者先絶意於此。然後可與語天德王道。常
愛誦程子莫將第一等讓與別人語。以自激昂。其立心高遠如此。其爲學。以專心向裏爲本。嘗以爲凡事到吾前。無論小大。先審義理之恰好與否。其恰好者。决定如此。其不恰好者。决定不如此。學問之道如斯而已。又所居。嘗懸一條繩。出入觀省曰。義理直截。與此繩相似。吾於日間行事。欲一於直而無纖毫屈曲。使無愧此繩也。於書最嗜小學,近思錄。日夜潛心。必以體驗踐履爲歸宿。至於心性理氣之論有問者。輒止之曰。吾輩初學。何可遽及此乎。其得於李先生規模。盖此類云。君爲人淸高峭介。望之無塵俗氣。以故趣尙甚高。制行卓然。父病谻。徹夜露立雪中。稽顙禱神。喪三年廬于墓側。晨昏拜哭。風雨不廢。與兄弟有至愛。財用無常主。親戚鄕黨。有貧不能學者。或衣食以敎之。過時不能冠者。又爲之具巾服以加之。見後生勤學。則必喜以奬之。有爲俗累所誘。怠於所業者。必正色以責之。由是人皆敬服而樂從之遊。每與諸生嚴講法。朝暮誦聲盈屋宇。暇則行鄕飮禮。習古人揖讓酬酢之容。値良辰美景。輒至佳山水。酒酣。令童子歌詠風雅。以歆動之。其風流豪爽。又可觀也。君生於 肅廟癸巳。歿於今 上辛未。年三十九。葬於雪
松山頭三洞亥坐原。君字子木。德水人。曾祖處河。祖淸兼。俱階折衝。考德峻階御侮。嘗自云自兒向學。吾言動。不得不愼。臨歿。顧謂君曰。不及見汝學業之成。且未拜李先生。是恨也。李先生爲記其墓。君凡三娶。元配曰金氏。次曰張氏。次曰李氏。皆從君以祔。繼子瑜。女適黃道潝。一未笄。銘曰。
余嘗西遊。歷所謂觀善齋者。見諸生揖讓雅飭。講說洋洋。可知其有自。時君之歿久矣。惜不令君尙存。卒成其所學。而余得與之周旋于此也。嗟哉諸生。欲其人之不朽。而區區於乞人之銘。曷若使其道益弘于已。又傳告之不已耶。然則雖無余銘可矣。
修撰柳公墓碣銘(幷序)
自世道衰。士不講義。而靡然於利害之塗。入而言於朋友。出而告於君上。皆媕婀熟軟。諂媚以成俗。於是是非不白。民無所顧畏。遺君後親之禍。橫流於一世。悲夫。余安得讜直慷慨之士以與之也。以余所聞。晩修柳公。庶幾其人。而今亦不可以見也。始公爲正言。新經辛壬士禍。而 朝廷之改紀甫一歲矣。時大臣三司百僚。方請討泰耈,鳳輝諸賊及一鏡疏下五賊。上以事關 聖躬。嫌不欲究治。公入 前席。歷陳其
罪而爭之甚力。退又數上疏申之。其一略曰。 殿下非不知諸賊之不可貸。公議之不可拂。而只欲以一時私意。苟爲調停。故其發爲號令者。多牢籠依違之病。無明白正大之氣。是以剛方正直之士退。愿謹巽順之人進。今日之憂。不在國賊之未討。而在於士氣之委靡也。又引朱子論黨錮書而誦之曰。辛壬之禍。有甚於東京之黨錮。而士大夫怵於禍福者。已有染跡於兇黨矣。臣恐一有權姦。假 殿下之爵賞威刑以驅駕之。其不爲爽,彧輩所爲者。幾希矣。已而丹巖閔文忠公鎭遠。以言不用去。於是討復之論。遂渙然不振矣。公又以修撰。慨然奮發。屢率諸僚論益急。 上終不許。及再入薇垣。丈巖鄭相公澔疏斥時相之避事者頗峻。 上責以喜事。滿朝懼忤時相。莫敢言。公將疏論之。有爲時相緩之者。公斥不聽。疏旣到院。院中又皆以太激令稍刪。竟不刪以上。旣遞。又草萬言疏。上陳 君德闕失。中言討復大義。下論廷臣規避之習。俟更入言地進之。掌銓者畏不擬臺望。不果上。至丁未。 上因眞儒擬罪事。 天怒甚震。幷削黜三司諸人。公亦與焉。自此兇黨復得志。蕩平之論。始滔天矣。一日趙相文命。遣人誘曰。毋自苦。若等義理。
無可伸之日。今士類附我多矣。否者或竄或錮。能與吾同事者。吾請 上用之。公叱曰。吾輩義理。自有百世公議。今不伸未足憂。渠誤國罪萬死。又欲汚我耶。我得以修撰題銘旌足矣。可歸語無以爲也。明年戊申。兇黨叛。旣平。公被赦。又拜修撰。時光佐以兇魁。倡諱疾之論。釀成逆亂。其名屢出賊招。 上猶曲庇之。李公亮臣以修撰。疏列其十二罪。光佐始出江上。至是又無端冒入。 上握手强留。公憤甚。欲冒死言之。入告母。母曰。李亮臣之疏。兒實與聞。諸士類所論。亦莫不與聞。今諸公皆被遠逐。而兒獨脫無謂也。吾豈以私愛沮汝爲義耶。公遂抗疏。盡發其兇逆情狀。辭甚烈。疏入半日。始 命公來待。又 命招光佐入。盖欲觀相難也。光佐聞公疏入。顚倒還出。累 召不敢進。夜且深。公獨入對。 上發累十轉語。且詰且責。公隨問抗對不少屈。 上無奈何。終曰。與汝語。無異與木石偶人語。徒勞耳。吾誅汝可。竄汝亦可。汝曹視絶島如樂地。今罪汝。是適中其願耳。故不罪。可退去。公之始封章也。親戚朋友皆爲公治行具。兇黨又處處羣聚。以覬公譴逐。及至天明。公始罷對而出。職名自如。人莫不驚異。至輿儓下賤。亦莫不壯之。然公退而
無復言此事者矣。公每見人。猶以此矻矻相勉。往往有厭聞而譏議者。公輒歎曰。無此議則無此國。諸君欲何地覓富貴耶。盖其性於忠義。九死靡悔者如此。公諱謙明。字益輝。自號爲晩修。全州人。 贈掌令諱濕之後也。世有冠冕。多以直道顯。曾祖諱炫郡守。有子曰諱世憲,世顔。世顔無子。以世憲第三子諱完爲嗣。參奉。其配許氏。是爲公考妣也。公以 肅宗乙丑生。癸巳。中進士。蔭仕爲 顯陵參奉。己亥。擢增廣文科。始隷槐院。付司圃署別提。移工曹佐郞。丙午。始以兵曹佐郞拜正言。歷文學司書。入玉堂爲副修撰。以修撰被罪去。居數歲。復還前職。選知製敎。出爲北道評事。不赴。旋除龍仁縣令。以乙卯十一月卒。葬于長湍之松西鄕八子川負丑之原。公配李氏。先公十一年歿。始墓于交河。移祔公之左。有二男愨,戇。戇持平。愨之男曾養,孟養。女適徐企修,尹器淵。戇一男二女。曾養一男。幷幼。公爲人忠直坦蕩。見識明達。遇事不顧利害。惟視吾之所當爲而爲之沛然。平居好學。而尤喜讀朱子書。故其發於文字議論。皆通暢峻潔可誦也。性至孝。父病號天禱廟。喪三年不脫絰帶。不與妻相面。母篤疾八九年。每侍寢。潛候其呼吸高低。高
則坐而達曉。設一罏。躬煖粥飮而時進之。及公示憊。猶問母食否。食少遲則力扶以坐。聞進乃卧。弟死而其婦患癘。公哀而躬視之。時公側室亦同居瀕殆。而每過不入。母責少恩。則曰是與弟婦異。母在何敢自輕耶。噫。其可謂篤行君子也。余於公未及相識。每讀其遺疏。想見其風采。未嘗不爲之歎息。今公之歿。廑二十餘年。其間時世無窮之變。有不勝流涕者。而士大夫風聲氣習。非復往時之比矣。至是而公之憂益可信。余又悲其言之終不用也。銘曰。
忠義塡乎骨髓。道理貫乎心肝。吾聞其語而未見其人也。嗚呼柳公。惟見君臣之爲大亂賊之爲讎。而不見利害之在其身。觀其折凶燄而拒姦誘。遂一斥而不怨。凜乎剛直之氣。非有聞於朱子之言而然乎。富貴在於一時。名節垂於萬世。嗟今之人。亦有以徵公之屈伸也。
平市署令蔡公墓碣追記
碣文成八十有二年。而 崇禎丙子適再周矣。 上追念斥和諸臣。盡行褒典。於是公曾孫命五亦上言聞公事。下有司。有司備陳公義烈卓然。 上又取覽碣文。爲之嗟歎。至奬以不死之三學士。而 特贈嘉
善大夫吏曹參判。遣官致祭。又令官其嗣孫。公之大節。至是而益昭焯於無窮。而苟非我 聖上寤寐尊周之大義。又何能表章當日之忠。惓惓如是哉。於乎盛矣。公凡再娶。元配金氏葬在咸昌南杏峴。繼配權氏從公以祔。碣文中所載之演之二男一女。其男長昌徵。餘皆夭。後又有一男吉徵。二女長適成淑進士。次適尹朝彥。昌徵男命天,命洪,命五。吉徵男命蓍。命天男景禹。命洪男景極。命五男景獻。命蓍男景元,景文。幼者不盡記。命天以此碣文出於吾曾祖。而屬元行以追記如此。己卯八月日。安東金元行謹書。
東湘許公墓碣銘(幷序)
邊山之麓。有東湘許公者。以行義聞於當世。大臣有薦者。入蔭仕歷官內外。至水運判官。非其好也。及親歿。遂棄而歸老焉。東湘者其地名也。盖自是日翛然於山水間。究心理義。講明經傳。卽其居之傍。置一書齋。引諸生來學者。推其得於己者而諄諄焉。聞者風動。又依藍田鄕約。與一鄕之人共之。民俗爲之丕變。遠近咸稱其居曰君子之洞。歿而又立祠以祭。至今百有餘年。而追思不衰。公諱震童。字伯起。泰仁人。高麗泰山君諱褒之後。至諱斯文。始入我 朝。登文科
壯元。爲司憲府持平。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承元生員。祖諱會。考諱剛。妣朴氏。漢城府左尹 贈領議政諱祐之女。思庵文忠公諱淳之姊也。公少卽師事思庵。思庵許以遠器。公弱冠。發解三塲。會思菴以賀使赴京師。慨然有觀周之志。遂棄其會圍而從之。盡覽中州山川文物之盛然後乃歸。其趣尙卓然。不汲汲於榮利者已如此。公天分旣高。又輔以問學。直躬好禮。言動不苟。父喪廬墓三年。足不出洞門。與諸弟啜粥。其三人者相繼不勝喪。而公竟不改。事繼母至孝。母嘗語其諸子曰。爾雖吾養。不如爾伯之於我也。其接人恂恂甚恭。而至意有不可。又毅然不可犯。方汝立盜名橫甚。擧世皆趍。公獨正色面斥之。以故不善者望風知畏。而所與遊。顧多一時名賢。如牛溪,松江,玉溪,重峰。皆以道義相推重。磨礱以成其德。則其所學之正可知也。可不謂之君子乎。嗚呼。其眞有得於思菴之風者歟。公生於 嘉靖乙酉。卒於 萬曆庚戌。晩以壽陞通政。年至八十六。葬于墨房山巽向之原。在東湘東十里以近。配金氏。縣監諱曦之女。有四男。九淵縣監,九惕,九田生員,九潛武科宣傳官。側室男九湘。九淵男逸。九惕無子。以九潛子述爲后。九田側
室男一老,二老。九潛男說。其次出繼仲房者是也。自曾玄以往不盡記。公所著有詩文幾卷。朝天錄一卷藏于家。公之世遠矣。而墓無刻。其後孫札。懼其跡寖泯。以其狀來乞余文。余謹述其言而爲之銘。銘曰。
維湖有湘。昔公所樂。荷衣蕙帶。反我初服。民化于善。士興于學。爰祭之社。一邦攸尊。嗚呼可忘。有斐其文。有師有友。有是淵源。維山嵂嵂。維水泱泱。墨房之原。君子是藏。嗟後之人。無有毁傷。
持平 贈參判趙公墓碣銘(幷序)
曩者 國家戊申之變。 宗社幾覆。陰謀潛釀。實有其人。至賊平。其人者秉國自如。凶燄愈熾。滿朝媕婀。無敢顯言。當是時。趙公正純奮不顧身。首折其鋒。言者相繼以起。而凶魁亦氣死矣。公雖以此一斥不復。遂以沒世。而士論莫不偉之。公字誠之。林川人。始祖諱天赫。仕高麗封嘉林伯。入我 朝。連六世以文堦顯。有諱瑗承旨 贈判書。號曰雲江。生諱希進。院正贈都承旨。於公爲曾祖。出爲族父 贈左通禮諱璘後。通禮公。 成宗朝名臣輔德 贈都承旨諱之瑞之曾孫也。公之祖曰郡守 贈參判諱時馨。考曰府使 贈參判諱顯期。以學術經濟名世。稱一峰。妣淸
風金氏 贈貞夫人。其考判書 贈領議政忠肅公諱佐明是也。公幼俊逸不羈。內舅息庵公奇之曰。此兒有遠大氣。及長。力學自立。中庚寅司馬。除 獻陵參奉。轉典設司別檢。陞司僕寺主簿。遷義禁府都事。出爲龍潭縣令。爲政嚴而有惠。活饑民萬餘人。及見辛丑士禍。不樂于京。遂盡室入漣川之石谷。乙巳。始復拜義禁府都事。尋爲益山郡守。治如潭。而又値荒歲。所活尤衆。方伯御史交相褒聞。旣去。民爲立碑。丁未。擢增廣文科。朝廷賀得人。除禮曹正郞。旋移司憲府持平。日詣臺。與諸僚請討一鏡疏下五賊。間入 前席爭益力。又上五條疏。論 君德時務萬餘言。其秋。凶黨復得志。公卽歸石谷。明年。聞逆變。奔問入都。爲侍講院弼善。登 筵勸講甚切。 上喜曰。春宮近日勤學。弼善力也。連除成均館司成,順天府使。皆不應 命。及拜持平。遂抗章極論光佐。歷擧諸賊。指陳事證。發其情跡甚悉。 上震怒。初命竄康津薪智島。會有言者。 上乃引唐介故事。命移金堤。明年始蒙宥。又徑還石谷。公旣屛居。不復問時事。因自號爲石谷散人。治園池。栽花種樹。日與諸子姪談論經史。往往射帿賦詩以爲樂。無一毫怨悔之色。盖終身如一
日也。以壬子四月歿。壽五十七。葬于麻田鵲川里枕子之原。以元配祔。公初娶佐郞李公公幹女。後娶知中樞李公墣女。有一男四女。男明鼎今爲行副提學。以其貴 贈公吏曹參判。公兩配俱爲貞夫人。女長適李瀞縣監。次適宋應相。次適閔覺洙參奉。季適李潚正郞。其季繼配出也。又男明需,明師。女爲尹愼輔,申㫻妻者。側室出也。明鼎無子。取族子德潤爲嗣。女適洪樂信。李瀞無子。宋應相男煥星副率,煥經。女適李商皓。閔覺洙男百準。女適徐退修。李潚男莘模。公爲人宏毅峻正。事親至孝。居喪以善聞。兄子遘癘。躬自抱以汗。撫視諸姪甥。皆均於己子。尤於恤孤急難。多人所難能者。居官恪勤有威。見於施設。皆周詳可法。晩入臺端。風采凜然。人皆聳觀。方擬公駸駸進於大用。而公遽歿矣。余每讀公之疏。恨未嘗一識其人。公歿二十餘年。而爲乙亥之獄。光佐罪狀。又畢露諸賊之口。 上亦明知爲逆。猶貸其當律。嗟乎。使公而在。其請討之嚴。豈止如當日而已耶。余安得起公於九原也。銘曰。
嘉林之世。名德萃焉。公胚胎之。其氣偉然。有孝有友。在家而孚。有才有猷。爲邦之需。屈于百里。民亦有濟。
迨其揚庭。廼見風采。孰是亂魁。凶燄滔天。衆莫敢指。公奮危言。公身雖斥。厥聲大彰。終于邱園。我悔則亡。鵲川之原。衣履在是。我銘其直。以昭無止。
知中樞府事任公墓碣銘(幷序)
知中樞府事任公弘望字德章。豐川人。高麗御史大夫諱澍之後也。入我 朝。世有冠冕。至諱鼐臣。江原道觀察使。爲乙巳名賢。於公爲四世祖。是生諱琦。當壬辰亂。倡義討賊。 特拜大興縣監。生諱羲之。値昏朝。官止司藝。生諱㬇生員。有至行。尤庵宋先生識其墓。生員配申氏。監役諱邦憲之女。是爲公考妣。公生八九歲。連喪考妣。四年不食肉。其送母葬。車陷氷川。公自投水中。扶柩大哭。渾身霑凍。人爭投下以濟之。鄕里莫不傳誦爲異。然公旣自傷孤貧。發憤力學。矢心顯揚。冬月處土室。爇松明夜讀。鑿氷飮盥以徹曉。暑則就樹陰處。每讀一遍。摘一草葉置瓢中。瓢滿而不知止。如是者累年。隣有一宰相來訪曰。豈有勤苦如子而久於貧賤者。旣貴。 贈其曾祖左承旨。祖參判。考左參贊。妣貞夫人。公立 朝五十年。直道自信。不與世俯仰。是以其官常抹摋不進。晩以謗自廢。然賴 聖考終始知遇。特晉正卿。遂躋耆社。其明年乙
未。壽八十一而歿。疾革。猶日問 上候。至屬纊而止。訃聞。 上嗟悼輟朝。祭賻如儀。葬于牙山獨醒里亥坐原。元配貞夫人成氏。繼配貞夫人黃氏。皆稍前左右以祔而合封焉。成之考。司諫諱汝寬。黃之考。判官諱裒也。公丁酉中司馬。丙午闡文科。分隷槐院爲注書。居四歲。爲桃源察訪。忤方伯遞。後爲嘉禮都監監造官。右僚因微事相困殢。公又棄去久不調。至甲寅。以栗峰察訪秩滿。始陞典籍歷持平。尋拜正言。時羣姦以己亥服制。搆尤翁罪。以及諸議禮者。將幷竄逐。公奮然引避。反復極論以爲非不知言發而禍至。不忍與此曹處僚席也。 上下嚴旨。黜補鏡城。旣還。黨人又斥公爲蔚山府使。尤翁時配長鬐。公常匹馬來往。往往留宿棘中。先生以鐵肝石腸許之。庚申。柟堅謀逆伏誅。淸城金公錫胄以元勳。仇怨溢世。工於身計者力詆之。自托爲淸議。趙持謙欲引公爲助。就公宿謀之。公極言不可。不知者反謂公與趙好必起閙。於是淸城奏改濟州牧使。請擇有風力者。陞秩以遣。公遂被薦而去。及瓜而還。則朝議益橫决無奈何。公慨然語子弟曰。淸城雖好權。攻淸城者。後必爲逆黨。汝輩志之。其後 國家屢有變故。至于壬寅戊申之
際而極矣。而公言益彌驗。識者莫不追思歎息以爲公明識偉節不可及也。歷兵曹參知,承旨。除羅州牧使。拜禮曹參議。出爲黃海道觀察使。未幾遞。又歷刑戶二曹參議。復入喉院。西浦金公萬重因入對。語及新卜後有浮言。 上怒甚詰言根。金公胥 命。諸臣多蒼黃逬黜。滿朝魄喪。公從容進曰。浮言之浮。猶浮萍之浮。何以尋其根乎。因言止謗。莫如自修。 上曰。承旨姑退。是夜又連促造言者自首。 命金公遠竄。大臣力解而莫能得。公猶屢進强爭終不止。乃曰金某父死於忠。某乃其遺腹子也。兄死母老。今遠配。是倂母子而殺之。仍涕泣。 上默然良久。 命勿令自首。 上又有輪回政丞語。公繳還曰。聖人之言。不當如是迫切。引經義縷縷陳說。 上改容謝之。己巳。以慶州府尹。聞 坤殿遜位。涕泣廢食。卽棄歸。甲戌更化。首拜兵曹參議。移左承旨。時南九萬懷邪護逆。物論齊憤。一儒相入見 上。首請無捧攻大臣之疏。公甚駭進曰。以大臣而欲禁攻大臣之疏。其漸不可長。上翻然曰。果然果然。其人亦皇愧稱謝。除光州牧使。公爲治素剛明能惠。所至皆有聲。至是又値連歲大歉。活饑民累萬餘人。設施皆可法。捐俸以嫁士族女
過時未嫁者。繡衣方伯。交相褒聞。 特陞嘉善。爲同中樞。兼同義禁。丙子。八路荐饑而湖西甚。復以公爲觀察使。凋瘵大蘇。治理爲諸道最。歷戶工二曹參判。拜都承旨。時有李聖輝科獄。臺臣李正臣藉此事論公甚憯。公與芝湖李公選爲知己。聖輝其孤也。始聖輝謗興。公在 禁廬。未及悉對。人言渠以名父子。豈忍有是事。及有司按治有驗。素不悅公者。乃執公前言以爲終始曲護。力擠之如此。公遂大歸田廬。間爲右尹。上章自暴因請罪。 上優批不許。每 除旨下。公輒感泣曰。吾平生孤立無助。而惟吾 君不忘老物。死無以爲報矣。然自此十餘年之間。竟不復起而至於終矣。嗟乎。豈非命也。公之男長澔。次執義泂。元配出。女爲侍直趙泰萬妻者繼配出。澔之男昌夏早夭。女六人。泂二男光夏,徵夏。女四人。徵夏以掌令。極言辛壬事。爲凶黨所搆。卒以寃死。光夏男時雨。徵夏男時九爲昌夏後。時八,時五其曾孫也。公爲人剛方端介。其爲孝老而彌篤。每以祿不逮養爲至痛。語之必流涕。律己淸嚴。屢典州藩。一弊鞍六十年。其在言地。未嘗不犯顔强諫。然其言善於開導。故諸臣同奏者。 上或厲聲折罵。至於公酬酢如響。至或和顔聽
納。其與人交。信而有義。不以存亡利害易其心。方光南之禍。火色甚急。其子席藁獄門。無一人敢過者。公獨盛騶導以往索供草。手目點竄。意氣偉然。此亦其一事也。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噫。如公者豈今世之人。而惜余未及一識也。今於墓銘之役。樂爲書之如此者。盖欲以風厲衰俗也。銘曰。
人言士之遇不遇天也。公奮乎孤童。際昌辰致顯位。榮施父母。可謂遇也。然自釋褐。以直自許。其身常留落擯斥。卒困于毁。不謂之不遇不可也。雖然遇不遇。何足道哉。而公之始終。與世道相屈伸。其愛 君惜士忠讜之論。與夫先見之明能守之節。至今炳炳在人。不合于今世。必合于古人。嗚呼斯公之遇也歟。
參奉康公墓碣銘(幷序)
余與康君逵素相善。君一日持其先祖狀文過余曰。吾先祖有隱德于其躬。而名不聞於世。嘗謁銘于吾師寒泉先生。旣許之而文不就。今吾師不在而無可屬。敢徼惠於吾子。余自惟無以堪之。然悅其孫而不及於其祖非情也。况其祖之賢者耶。謹按其狀。公姓康。諱銖字叔重。高麗門下侍中信城府院君諱之淵之後也。自信城六傳。而有諱庶象山府院君。是爲我
神德王后祖考。象山今爲谷山府。子孫遂爲谷山人。又四傳而諱俊判掌隷院事。從 太祖大王于平壤而仍世居焉。曾祖諱景祚參奉。祖諱士豪。考諱仁立。妣曹氏。諱八元女也。公自在髫齔。已能知事親之禮。每夕父母將寢。必自展枕席。將寤。又蚤起而自斂之。日以爲常。十歲喪母。號慟如成人。長者哀之而勸以餠餌。則輒涕泣不食。父之唾洟不見于人。褻衣溺器。必手自澣滌。至其得疾。晝夜扶護。言不及他事。親嘗湯藥。衣不解帶者十年。公新娶婦。久不相過。父病間强之往。纔至。遇賣鱸魚者。買以亟還。婦家止之。公曰。此病親所思嘗者。欲目見其嘗否。且非吾手調。親不甘也。遂歸而供之。疾革。斷指得復甦。旣歿。啜粥三年。廬于墓。朝夕哀省。風雨不廢。寒月。躬掃雪霜。手指皆凍裂。見者莫不感動。公中丁巳司馬。旣孤。卽曰吾誰復爲榮乎。遂廢擧不赴。庚寅。方伯聞于 朝。與鮮于遯菴浹,田石浦乃績同薦。除公 齊陵參奉。公愀然曰。吾無其實而就之。是以孝自居而上欺 君父也。竟不起。公生于 萬曆丙申。歿于 崇禎壬子。壽七十七。葬于平壤龍岳山先塋艮坐原。公寬重醇裕。平居無疾遽之色。與鄕人處。坦然無表襮。見人有過。未
嘗發於其口。而怛焉如在己。與其妻和而能敬。敎諸子。諄諄告戒。必依於孝悌也。公再娶。前配趙氏考諱渫。早世。有一女爲金始炯妻。後配鄭氏考諱士溫縣令。當光海時。抗議斥廢 母有名。孺人婉肅有禮法。其於祭祀。尤盡其誠孝。宗黨皆稱爲眞孝子之婦。後公二十七年歿而祔。享年七十九。有四男二女。男時灝,時活,時澈,時泳。女適金兌成,李齊栢。孫八人。㮚,檗長房出。集,霖,業三房出。欒,庥參奉,彙季房出。曾孫十二人。㮚之子有夏。檗之子宇夏,一夏。集之子濟夏,復夏,益夏。業無子。以復夏子之。欒之子得夏,宅夏,就夏。庥之子大夏,運夏,德夏。今乞文者。於公爲玄孫。以經行爲士友重云。噫。自世敎衰。民不興於行久矣。如公之孝。雖古之所謂篤行者。何加焉。惜公生後朱子。不得與石郞中,大小連之倫。幷列於小學。以傳於無窮也。余之區區朽筆。何足以輕重公。而姑書之如此。以俟後之如朱子者焉。銘曰。
無伐其樹乎而。無夷其土乎而。嗚呼此康孝子之墓乎而。
贈參判鄭公墓碣銘(幷序)
丈巖鄭先生有子曰諱舜河。聖聞其字也。其先出烏
川。有諱澈號松江。 宣廟朝左議政。卒謚文淸。爲時名臣。於公爲五世祖。曾祖諱溭進士。 贈左贊成。祖諱慶演縣監。 贈領議政。先生諱澔。以正學直道。領袖儒林。至領議政。配曰崔氏 贈貞敬夫人。牧使應天之女。先生有季曰諱泳 贈參議。配李氏 贈貞夫人。通德郞德雨之女。無子。取公以爲嗣焉。公爲人峻潔。自幼有至性。先生性嚴。羣子弟無能可其意者。獨公左右承順。未嘗不甚適。至家國有事。小大悉以諮之。及過房事參議公。如事先生。其歿。哀毁成疾。三年終不肉。侍李夫人疾。爲文以禱土神得愈。夫人常語人曰。有子如此。誰謂非己出也。先生素積忤凶黨。至 景宗壬寅。流竄嶺海數千里外。幾不免。公痛迫如不欲生。衝冒風霜。出入瘴癘。夙夜扶護。終始不去側。間爲李夫人歸。則辭而出。必淚下如雨。其土人觀者。亦無不爲之霑襟。其爲孝如此。公平居激昂。每以述家學扶世道爲心。又長於文翰。屢發解。人皆謂早晩有成。而竟死於布衣。然當先生宥還。道聞拜相。從行人士。皆引程子西監之義。謂宜直赴 輦下。公獨不可曰。今此職非比西監也。時象之艱虞。又不啻紹聖也。卽旣入而有不可者。將如伊川之唯吾所欲乎。
先生聞而喜曰。是吾意也。遂徑尋鄕路。噫。公眞不愧爲先生子矣。使其進于 朝者。其出處言議。必能卓然有立無疑也。惜乎其無所見於世也。公生於 肅宗癸亥。歿於 今上乙巳。葬于忠州天燈山上鵝潭坐癸之原。配金孺人。後公三十三年歿而祔。孺人之考曰益炕。其事舅姑。甚得其道。敎其子有法。嘗從長子宲于西邑。及朞而曰。久矣盍去諸。其在南州也。歲洊凶。子思歸。則曰家衆得免飢餓 聖恩也。受恩而辭勞非義也。賑訖其可去乎。嗚呼。其亦賢婦人也。長子旣貴。 贈公吏曹參判。孺人爲貞夫人。二子。宲今江華留守。橃 王孫敎傅。女二人適韓宇朝,沈恒鎭。留守之子趾煥進士。韓之子命廸,命直,命肅,命式。沈之子泰雲。銘曰。
匪直順之。亦嗣其美。我銘匪他。丈翁之子。
孝子進士朴公墓碣銘(幷序)
南平縣之東定光山之原。有枕丑而窆者。鄕人過者。至今稱三歲孝子之墓。公歿二百七十餘年。其八世孫新克。自湖南來謁余爲銘曰。墓舊有碑記而甚略。且不著誰氏所述。懼無以傳信。願藉公爲不朽。余屢辭而請愈懇。余於是感其篤於追遠。謹撰次而爲之
銘。公朴姓。諱遂和。字不流。咸陽人。高麗禮部尙書善之後也。世有冠冕。爲時名族。曾祖諱儉司僕副正。祖諱得時司僕卿。考諱鮮司醞正。妣金孺人。執義諱崇女也。公生三歲而喪其父。已能不食羶葷。哀慕如成人。少壯。篤學力行。事其母。益盡其孝。旣成進士。而不復求仕進。盖懼其養之不專也。母歿。年且衰而執喪愈苦。廬墓終三年。其爲人剛毅。訓其家有法。睦於宗族。信於朋友。皆孝之推也。公生於 正統己未。歿於弘治癸丑。春秋五十五。配金氏。將仕郞諱伯衡女。善事姑。敎子女慈以義。歿而葬公之墓右。有男以寬輔德。以洪生員。 中廟己卯。被賢良薦。不肯試。女適鄭孝孫。次適吳石年。輔德男命世,命諶,命純,命佑皆進士。生員男惟新直長,惟哲,惟年,惟成,惟吉。余見世之稱孝子多矣。而以飮乳之幼。而能知致哀如公者。盖未有也。爲其母之養而能絶意榮利之塗者又少也。噫。公之爲孝如此。卽其他可述者宜衆。而惜世遠無得以詳也。然觀公後承。多世其名德。篤於行義。累世不絶。至被旌閭者。曾孫參奉某。玄孫某以孝子。玄孫女爲金紀元妻者以烈婦。公之孝於是而益彰。嗚呼。源深者流長。根茂者枝盛。豈不信然歟。銘曰。
嗟公之孝。誰與爲比。惟古仲車一人而已。煌煌棹楔。照映一里。豈伊異人。孫曾是似。嗟公之孝。厥聲不止。公墓在是。無有傷毁。
監司洪公墓碣銘(幷序)
盖蕩平之論起。而忠逆混而賢邪雜進。忠逆混而賢邪雜進。此姦人之所利而正士之所嫉也。然彼旣操其說以誘之。雖自托爲善類者。亦靡然化之。不復知倫常爲何物。嗚呼。世道之禍。可勝言哉。當是時。能引義退藏。至死不汚者尙矣。至若自守不移。耻與彼相比。時有隱見而終不失士流之心者。可不謂之賢乎。以余所見。如洪公龍祚諸人是已。公字羲瑞。南陽人。以高麗金吾尉先幸爲始祖。至我 宣廟朝。有諱曇左參贊。以孝旌閭。三傳而有諱振道以靖 社勳。爲南陽君判書 贈領議政。於公爲高祖。曾祖曰諱溥署令 贈承旨。祖曰諱聖元僉樞 贈參判。考曰諱璛襲封南溪君。參判 贈判書。妣曰貞夫人李氏。府使諱四翼女也。公幼而聰穎絶人。讀書數過卽成誦。久而不忘。尤喜觀前史。論古今治亂得失。歷歷如指掌。治明經業。中 肅宗丁酉及第。始爲注書陞說書。以持平上書 東宮。請尤庵宋文正追配 孝宗廟
庭。且召致遂庵權公于 朝。處以賓師之禮。不報。時士類中。因微隙有分黨之漸。公憂之。請自 上幷裁抑之。僚議非公。公引避以爲黨之有邪正者。不可不明示好惡。而如今所爭。眞孟子所謂春秋之戰耳。遽加予奪。使不得保合。臣未見其可也。一時識者皆以公言爲是。 肅廟昇遐。太學生尹志述上言論 大行陵誌。不詳載辛巳大處分。咎責撰進大臣甚峻。於是凶黨交章。藉此爲網打計。公極言其嫁禍狀。請正其罪。辛丑。 今上陞儲貳。賊臣鳳輝投進凶疏。公與都憲洪公啓廸。合辭請鞫。已而出爲綾州牧使。未幾。時事大變。以前論鳳輝被削黜。徑歸鄕廬。明年。誣獄起。公亦被搆捏幾不測。安置穩城。居四歲。 上卽位。盡召舊臣。以公爲宗簿正。旋移輔德。道以司諫承 召。旣還。疏論懲討不嚴。又入對痛陳羣凶罪狀。擢拜同副承旨。累遷至左承旨。由兵曹參知。出爲忠淸道觀察使。通敏持大體。活飢民甚衆。秩滿。以兵曹參議還。丁未。 上復有大進退。凶黨滿朝。公又以譴去。翌年春。逆賊麟佐陷淸州。公方居本州。聞變悲憤。卽以微服從間道奔問京師。拜兵曹參知。卽一謝。累 召不復進。及爲忠州牧使。州多出賊黨。餘憂尙殷。公義
不敢辭。將赴之。光佐以首相。欲遣附己者沮止。公不果往。 上始疑圖免。 命配其地。因有救而止。除安邊府使。不赴歲餘。又除驪州牧使。 上自經逆亂。每欲參用善類。又稍雪一二忠寃。以開進路。公亦不得已低徊下邑散僚。而非其志也。旣至。奏除民瘼。以微事遞。復莅安邊。以善賑受表裏賞。又拜淮陽府使。淸簡爲治。蠲弊益多。入爲戶曹參議。初 上幸北郊。路由私廟門外。時公以承旨從。 上問下輦當否。公對王朝禮與閭巷殊。况有大臣禮官在。非一承宣所敢與。 上不悅。至是。公仲兄又以私廟事忤旨。 上意爲公所勸。以他事 命特罷公。庚申。叙拜大司諫。 上又命復兩大臣官。於是三司復申討復之請。 上猶厭其起閙。罷諸臣職。相臣兪公拓基爭不可。 上命幷免。公以右承旨。進言敬大臣不可如是。請反汗。上又特遞公。辛酉。除三和府使纔數月。興學講武。治績方興。而一日暴卒。六月十三日也。壽五十六。葬于全義堂谷壬坐之原。公白晳美鬚髯。風儀俊麗。性仁厚而明斷善料事。與人談論。輒撫掌劇笑以爲快。至意有不可。卽斂色默然。人不敢狎進。居家孝友篤至。收其窮族如不及。信於朋友。不以禍故殘敗而貳其
心。撫其家顧益厚。公以偉器雋望。爲一時所推。 上亦察其可用。眷遇終始不衰。諸當路。又多公舊好。往往諷與同事。當此之際。誠使公少貶以自容隨衆。取顯位猶拾芥耳。公終不肯濡跡。偃蹇自疎。使其志業堙鬱。十莫能展其一二。豈不惜哉。雖然不如是。又何足以爲君子。公其可謂審於趍舍而賢於人遠矣。公配李氏貞夫人。同中樞諱昌齡之女。端貞溫惠。夫黨稱其賢。先公一年而生。後公二十一年而歿。葬祔公而左。有二子。長曰櫟牧使。次曰檍校理。長房子大容,大定。大定側出。仲房子大燮,大協。銘曰。
才足以需當世而斂不施。力足以致顯位而棄不取。濁流滔滔。衆涉卬否。不義而爲榮。孰與其中之無忸。維是爲銘。可以不朽。
僉正 贈參判黃公墓碣銘(幷序)
公諱鍍。字度叔。昌原人。高麗侍中諱忠俊。其始祖也。入我 朝。世有冠冕。有諱瑋以奉敎忤於時。出補評事而終。生諱立中郡守 贈參判。生諱泂。見光海廢毋。遂挈家歸隱終不出。生諱藎耈都正 贈左贊成。其配金氏貞敬夫人。學生就兼女。於公爲父母。參判公有弟曰諱得中。 贈左議政。其子諱瀣 贈判書。
是爲所後曾祖若祖。而其 贈都正公兩世者。皆以公伯兄判書公貴也。公爲人樸淳坦厚。平居任眞無僞。與人處恂恂。若無可否。至臨事斷義截然。有不可犯者。孝於父母。母臨歿。思雉炙不及進。終身不近口。居父憂。能致毁。旣喪畢。餘哀久而不衰。事其兄。如事嚴父。敎子弟。必以孝悌忠信爲本。曰苟能此。雖少文學。不害爲善人也。自早歲遊尤庵宋先生之門。篤信所聞。講習不少懈。及先生爲羣凶所讒螫。與同門上章訟寃。己巳禍作。扶病號籲 闕外。又奔及受命而行加麻。自是常懷隱痛。遂不復應擧。同門諸人多推重。而遂庵權公最相得懽甚。輒稱爲知己。壬午。除繕工監監役。時適有都監陞六階。提擧欲以公應之。公憫同僚親老。請於提擧而讓之。四歲。陞典牲署主簿。移義禁府都事。有誣賢宰而被繫當治。郞僚命捽入。上官之欲私庇者。遽盛怒噴薄。諸郞僚皆恐。公卽厲聲曰。罪人須荷入耶。其人色沮。聞者聳然。俄出爲淸河縣監。爲政寬仁淸簡。有蒲鞭之化。旣去。繡衣之歸自嶺左者。盛褒公遺愛。除黃澗縣監。治如淸河。而及歸行槖如洗。遂菴聞而喜。嘗對衆亟奬之。復拜金吾郞。遷社稷署令。陞司宰監僉正。時當辛丑禍。初賊臣
一鏡爲提擧。衆皆投謁。而公獨否。一鏡恚甚威喝無不至。公終不爲挫。或勸以遠害。公笑曰。此膝其可屈耶。遂不仕。卽歸俗離山下。蒔花種竹。怡然忘世。終無所怨悔。以甲辰六月。壽七十五而卒。葬報恩蟠峴之坐辛原。明年 上改紀。一鏡首伏誅。丈巖鄭公澔盛稱公樹立。勸閔相公鎭遠表章之。閔公將入奏。會去位而止。物議皆惜之。公娶朴氏 贈貞夫人。大司憲商皓其考也。有男四人。遇河監役。以壽階通政。達河,運河都正。挺河參奉。女三人。長適李熽洗馬。次適成爾溟。次適鄭彥爕參判。長房無子。取仲房長男采爲嗣。仲房男楙。三房男榦執義。槃縣監。檃進士。萊其側出也。挺河亦無子。以櫽後之。外孫李之子喜祖宣傳官。喜老。成之子憲柱,彥柱,遠柱。鄭之繼子增也。余聞公名而未及識面。然今讀丈巖誌文。益信爲忠信君子。而其晩節尤卓然不可及。噫。非有素講於出處義利之分者。能如是乎。此其爲先生弟子也歟。余以是樂爲之銘。銘曰。
肫肫黃公。氣仁質厚。匪直爲柔。有確其守。孝友以聞。本之則有。從于大賢。鉗鎚是受。薄施爲治。民歌父母。誰張凶威。莫我屈首。浩然歸田。雲山在牖。優游壽終。
永保無垢。誰曰無自。先生不負。是作銘歌。俾公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