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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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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書講錄刊補攷疑

 答張欽夫書。只好隔壁聽。溪訓曰。言不親切。與隔靴搔痒同。鄭愚伏曰。言其言淺露。宜於深奧處聽之。若言不親切。當云如隔壁。不當云只好隔壁聽。刊補兩存之。

嘗聞之先君子。曰溪訓固合商量。愚伏說尤未安。葢侯師聖議論。少精微縝密之意。泛聽若可好。而細聞之則多病故云爾。

 

答張欽夫書。所乘之氣。有偏正純駁之異。溪註云乘恐稟字。

謹按上言天命之流行。則是主乎理而言之。故至此以所乘之氣承接爲說。恐乘字爲是。况下有稟而生者之云。則尤不當先發得稟字而復疊言之也。妄意此註。恐偶失照管。

 與呂伯恭書。大承氣證。卻下四君子湯。如何能相當得。註曰。醫書大承氣證宜急下。四君子湯。補眞氣虛弱短少。喩新參所爲。失之寬緩。

按大承氣證喩時事。四君子湯喩新參。則註中宜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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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下。恐當以取喩時事之意添入。而今引醫書兩段而摠結之曰。喩新參所爲。失之寬緩。恐未分曉。葢醫書所謂急下。乃下其氣之謂。非下藥之下。大承氣證宜急下。而四君子湯補眞氣虛弱。非對證之劑也。

 答程允夫書。可者欲之。註曰。葢謂之可欲。則是因善端之發。而要人識得擴充。若曰可者欲之。則便是擴充之事。

按是因善端之發而要人識得擴充云云者。恐未分曉。窃詳本書文義。葢曰可欲者。是天理自然發見之端。此乃善所以得名之意也。學者於此善端。識得而擴充之。則有諸己而充實之以上地位。可以漸至耳。今曰謂之可欲。則是因善端之發。而要人識得擴充。則可欲二字。包得因其發而擴充之意。正本書所謂非善所以得名之意者也。此書本朱子舊說所謂以理而言者也。後答南軒書。自謂過高而非本義。遂以六等人品地位爲定論。集註卽其定論也。姑就此舊說而論之。所謂可欲。猶書所謂可願。葢人之本心。莫不欲善。故曰可欲之謂善。此是就理上懸空說。不涉工夫。若如允夫說。以爲可者欲之。則已涉工夫一邊。故曰已是擴充之事。非善所以得名之意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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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胡廣仲書。以前後而對者。截去其一段。註曰太極圈與第二圈。前後相對。今以第二圈爲兼陰之陽。是截去其一段也。

按所謂以左右而對者。指太極圖第二圈陰靜陽動而言。所謂以前後而對者。指人心動靜善惡而言。心之未發是靜。已發是動。未發卽所謂前也。已發卽所謂後也。今以陰陽言前後則恐未安。若以太極圈居第一。陰陽圈居第二而云爾。則當曰上下而對。不當言前後而對也。若曰太極陰陽以道器爲對。則廣仲立說之病。乃在於以第一圈爲陰靜而截去太極一段。今曰以第二圈爲兼陰之陽。是截去其一段也。亦未見其所當矣。此註諸條有未備者。今以淺見言之。扶起左右之一邊者。以第一圈爲陰靜。第二圈爲陽動是也。截去前後之一段者。有不與動對之靜。有不與惡對之善是也。強加其所主者。以無對之貴名者。謂先有無陽之陰謂人生而靜所以形容天性之妙不可以動靜言。謂性善之善。乃贊歎之辭。不可與惡爲對者是也。別立一位以配之者。謂後有兼陰之陽。謂無對動靜之外。有動靜。謂無對善字之外。有與惡對之善者是也。左右偏枯者。扶起一邊之謂也。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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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絶者。截去一段之謂也。位置重疊。條理交倂者。旣有無陽之陰。而又有對陽之陰。旣有無對之靜。而又有對動之靜。旣有無對之善。而又有對惡之善之謂也。畸零者。偏枯斷絶之謂也。贅剩者。重疊交倂之謂也。側峻尖斜者。或起其一邊。或存其一段。欹側孤單。不能完全之謂也。仁義之說。亦以此推之。則豈廣仲以爲四德之外。別有包四者之仁。而四德之仁義。特因父子君臣而得名也歟。

 答呂子約書。氣配道義一段。連排三句。無向背彼此。

按退溪本註。連排三句。所解有二說。下說恐是。所謂無向背彼此者。言以直養而無害。配義與道。是集義所生。此三句只是一義而無向背彼此之勢也。本註所謂道義血氣合爲一物云者。恐合商量。

 答周純仁書。內外之患註。內無寧靜閒退之意。外有飛揚躁擾之氣是也。

按內外之患。似是從治心養氣處世接物上說。葢詳此書意。則純仁於治心養氣之功。似有未足者。且曾在謫中。則其有外患可知。若以寧靜閒退之意飛揚躁擾之氣分內外則恐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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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曾無疑書。存此識此。註此卽心也。

按集註曰。人得形氣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人物之所以分。實在於此。又尹氏說曰。君子所存。存天理也。合此數說而觀之。方於此字之義爲完備。今直以一心字當此字。恐未盡。

 答李敬子書。不須做伎倆。註不是循序積漸底工夫故云然。

按循序積漸之意。於此句未見其所當。葢以視聽言動。靠定着力。又以義理融液云者。若有把作一技之意。故曰不須如此做伎倆。未知是否。

 

答蔡季通書。人人有分。不應今日獨如此難啓發。註賢愚有定分。自古已然也。

按此註可疑。恐本書之意以爲間亦自思之。此理在人。各有所得之分。若敎之有術。則何獨於今日難啓發。而特以自家無爲人手段云爾。葢亦不責人而自反之意。

 與林煕之書。當處見得。註仁之當處也。

當處。恐是敬之當處。葢於持敬處。自然見得仁體云爾。

 答呂伯恭書。一體胖合。註昏禮夫婦同牢。一體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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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其半。

按儀禮喪服傳曰。父子一體也。夫妻一體也。昆弟一體也。故父子首足也。夫妻胖合也。昆弟四體也。今此所謂一體胖合。似是用此文。恐不當引昏禮。

禮論箚疑(安陵世典中諸說)

結絞不紐。喪大記曰。小斂。左袵結絞不紐。疏曰。死則無復解義。故絞束畢。結不爲紐。葢古禮如此。而家禮未結絞未掩面之說。本諸書儀也。顧齋曰。至小斂而猶望其復魄。故陳而不絞。至大斂始絞。所謂盡哀之道也。今之小斂結束。大違禮意。明道先生嘗論此曰。未三日而斂者。有殺之之道云云。竊謂古禮何嘗不盡於愛之之道。而且於小斂。結而不紐者。葢以復而不生。則亦不生矣。浴而襲而至於斂。則不復可望矣。孝子之痛。於是乎甚矣。然斂形裹膚。亦貴夫誠愼勿悔。望已絶於復生。而或當暄熱之時。結束未完。萬一有不誠不愼之悔。則其失當如何哉。古人制禮。必有以也。盡愛之道。記者固言之於復。推而至於大斂。則說得亦太過。所云大違禮意。亦恐全然沒卻古禮。有喪者從家禮。小斂未結絞。固至矣。或當暄熱則結而不紐。亦未見其違於古禮矣。恨無由仰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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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服。有問服緦之制。顧齋答曰。所謂緦服。只是弔服加麻云云。按十五升。抽其半爲緦。古者五服。各有升數麁細之差。緦雖極細熟布。而亦必當其升數。今直以弔服當之。恐合商量。

父喪葬後居母喪。葛庵答黃用五問前後說不同。黃用五問斬衰葬後。遭齊衰喪者。竹杖外衰服及腰首絰。盡用齊衰之制如何。答曰。儀禮喪服圖式引經文。有曰三年之喪旣練矣。有朞之喪旣葬矣。則帶其故葛帶。絰朞之絰。服其功衰。疏曰。朞帶與三年葛帶。麁細正同。以父葛爲重。故帶其故葛帶。三年練。首絰旣除。故絰朞之絰。服其功衰者。謂父之功衰也。以此觀之。三年之喪旣練。而有朞喪者。猶帶父之葛帶。猶服父之功衰。則斬衰葬後。遭齊衰喪者。竹杖外。盡用齊衰之制。恐未安。黃又問。先生又答曰。全用齊衰之制。恐不無未安之意。故有所云云矣。今承推說得儘好。證據精博。指擬明白。始知學不可不博。而自歎從前讀書。全不仔細也。黃丈再問之說。未及考見。然以淺見論之。所謂朞喪旣葬。與新遭齊衰喪者不同。恐不當以圖式所引禮記之文律之也。葢古禮旣葬。腰絰變麻受葛。至小祥仍之。朞喪旣葬。則腰絰與三年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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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腰絰同一葛帶。旣同矣則當以重者爲主。故帶父之葛帶。斬衰練後。衰裳用七升布。朞喪葬後。衰裳用八升布。當以麁者爲主。故服父之功衰。禮記之說然也。若新遭齊衰喪者。絰帶是麻帶。衰裳是五升布。視斬衰葬後之帶與衰。爲麁矣。(斬衰之喪卒哭。受六升布衰。)似當以麁者爲主。而帶齊衰之帶。服齊衰之衰。此黃丈所以有竹杖外盡用齊衰之制之說。而致疑於先生初答也歟。姑識之。以竢後日。但後世無卒哭受服之禮。斬衰葬後。同一麻帶。則當以重者爲主。而帶父之麻帶。三升之與五升。麁細懸截。則當以麁者爲主。而服父之衰裳。此又古今之不同也。未知當日問答之意。幷及於此否乎。恨無由仰質於錦陽丈席之下而往復於黃丈也。幷竢後考。

出繼子本生父練後。遭生母喪。前殯出入。密庵答先君問曰。前喪服制已盡。則似不當以後喪衰服入前殯几筵云云。頃嘗有人問出後子方在所後喪中。本生父大祥及禫行事時。當服何服。妄答以申喪本無喪服。特以哀未盡故。不忍純吉以至三年耳。今所後重喪在身。爲本生親祥禫。豈有說重服。服申喪服之理。是與居喪者入伯叔父母几筵爲一般耳。但衰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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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着。只從俗。以孝巾深衣入哭似得之。或謂行事輕服。卒事反重服。禮有明文。何不可之有。是又未能深究者也。假如輕服未盡。則固宜有變除之節。今申喪初非可變除者。與所謂服其服而祭之。卒事反重服者。義自不同。當時所答如此。其人卒從愚言。並有本生父母喪者。與此可以旁照。而今先師之論如此。深爲瞿然。後當博考以訂鄙見。

斬衰練後絞帶用布。葛庵答黃用五問曰。禮經旣有明文。先儒皆以爲可行。則雖家禮所不著。好禮之家遵而行之。亦有何疑。密庵答先君問。亦曰禮有明文。行之何妨。謹按用布之說。是賈疏。本非經文。今曰禮經云者。恐未安。且記但有葛要絰葛帶之文。自周公以下羣聖人所不言。而賈公彥創言之。勉齋雖因之於喪服圖中。未必其經朱子勘定。今率然行之。未知其果如何也。妄竊以爲非聖人復起。有難輕易行之也。曾於儀禮經傳注疏考疑及與李景文往復中。已詳論之。此不畢其說。

小祥後止上食哭。葛密說。皆謂當止上食哭。其說甚嚴。而先君嘗從備要故。不肖已遵行之。今讀兩先生所論。殊極瞿然。但葛庵說。有曰古禮旣葬。有不復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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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於下室之文。朝夕上食。是後來俗禮。則上食哭。不必重於晨昏哭。謹按葬後上食。固非古禮。然後賢以其無僭逼之嫌。許終三年行之。哀殺哭殺之義。只在於朝夕奠哭。恐不必幷論於上食哭也。廟門旣開。神主旣出于座。食物旣設于卓。哀情自激。發聲號哭。是人心之所不能已。初非以其重於朝夕哭而不止哭也。當熟講之。

父在母喪。練後服色。權晦養堂問父在母喪。練後當用何㨾冠巾。今俗或用黲冠驄巾。或用白笠布巾。何者爲得。葛庵答曰。黲冠驄巾。出於溪門問答。白笠布巾。出於五禮儀。上道禮家多從時王制。禫後申心制。則多用緇笠緇帶云云。謹按父在母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具三年之體。十三月祥後。方用白笠布巾似是。若十一月練後。便用白笠布巾。則是大祥之前。已脫衰也。五禮儀及先賢說如此者何也。五禮儀。尙未一玩。後當考見。

密庵答金潤問曰。父在母喪。小祥後緇笠緇帶驄網巾。乃是心喪之制。爲上道禮家通行之例。而或以黲色布爲網巾。禫時依寒岡所稟定。用黲笠白帶爲是。然時王制用白笠。則從周之義。不得不爾云云。小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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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緇笠云者可疑。豈以十五月以後心喪之制。通謂之小祥後歟。然則小祥二字。文字似失照勘。

出後子本生母喪中。本生父大祥變服。密庵答潭上金叔問曰。當以黑笠素服行事。卒事反喪服云云。出後子爲本生父母服朞年。朞後服已盡。而不忍從吉。爲心喪之制。然心喪本非可變除之服也。今母喪旣在身。則父大祥時。只如服伯叔父母喪者。哭伯叔父母大祥之例。以所着朞服。從主人參哭而已。似不可與主人同有變服之節。葢以心喪冠服。爲可變除之服。則不得不用此禮。然淺見未見其必然。姑記之。以備博考。

禮說漫錄

寒岡答禮曹問目曰。禮童子有不杖之文。而無不絰之語云云。葛庵集中答童子首絰之問。引此以證之。謹按首絰。卽象平時緇布冠之頍項。葢有冠而後有首絰。童子無首絰。恐無可疑。

族兄某之喪。其子出繼者之妻之服。据禮爲大功。而近聞金愼齋,朴南溪文集中有當爲朞年之說。蘇湖諸人及李學甫之論亦然。方書服次也。雲谷兄欲從朞年之說。余謂諸論皆如此。從之無乃可乎。遂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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朞年。葢古禮。婦爲舅姑朞年。故出繼子之婦。爲本生舅姑。降而爲大功。至宋魏。仁浦等陞舅姑之服。爲三年。則出繼子婦。似當以次陞爲朞年。特以當時不幷論出繼子婦之服。故後世舅姑服。從宋制爲三年。而出繼子婦。依舊服大功。吾家舊亦如之。近者所聞諸家說如彼。且退溪先生於西川鄭公夫人之爲本生舅姑服朞年也。有答問書。而不以爲不可云。故不能復深思。而且從雲谷兄之論。但念有違於從先之義。以是爲懼。後雲若來言其昔年遭艱之日。以其出繼兄嫂服制。書稟於晞陽謫所。答書謂葛庵先生說。以爲當依古禮。且吾家自前服大功。今不可有他說云。聞此言。不覺惶惕。後若復遇此事。當復古而反之正也。

姑之子舅之子從母之子。皆緦也。其兄弟姊妹。宜無異同。(外親雖適人不降。)而或有云姑之女舅之女無服。獨從母之女有服。余問之。則答曰。外黨服圖。姑之子舅之子。但云外兄弟內兄弟。而從母之子。云兩姨兄弟姊妹。此明文也。余曰。圖偶有詳略耳。豈必其有意於差等耶。後又有人言姜懷仁久之再恒謂此開元禮也。後余考儀禮經傳中古今沿革而不少槪見。且緦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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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姑之子舅之子二條下疏曰。外兄弟內兄弟從母昆弟之下。疏不復言姊妹。葢云兄弟則統姊妹矣。同是異姓姊妹。而豈有異服之義耶。家禮緦麻條云。爲從母兄弟姊妹。爲外兄弟爲內兄弟。亦可爲或說之證。然從母之子姑之子舅之子。其文又相同。奈何。吾亦不敢質言。然姑記之。以竢博古知禮者。更問焉。

柩衣。卽所謂侇衾也。自小斂。已用之以覆尸。及葬。隨柩入壙。今俗必於葬時新製。葢其初因力薄。未具於小斂。至葬追設之。而漸染成俗。以致此誤耳。

聞見錄

眉叟庚子上喪服圖中。引不杖朞章賈疏所謂天子諸侯爲正統之親后夫人與長子,長子之妻不降。餘親則絶。而自謂之說曰。當服三年之長子。不當在朞服條明矣。長子當服朞年者。愚以爲承重。不得三年者是也。故長子一也。立嫡以長則三年。立庶子爲後則朞年。先君子嘗曰。此眉翁失照管處也。賈疏所云。特因鄭注降有四品之說。而推言天子諸侯不降正統之親。后夫人長子長子妻之服云爾。非謂正統之親后夫人,長子,長子妻之服爲朞也。旣云不降。則后夫人之服。自是齊衰杖朞。長子之服。自是斬衰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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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妻之服。自是大功。此於不杖朞。初不相干。而以其見於不杖朞章下。故眉翁誤引以爲此長子乃庶長。失之矣。

宋相禮說。攻眉叟此說甚力。而乃不言賈疏所謂不降。非謂朞之不降。而獨擧君大夫以尊降。以下句絶之誤。自君大夫以尊降。至女子子以出降一段。乃眉叟圖中所不著。而今以此爲言。已可異也。况君大夫以尊降六字爲句。公子大夫之子以厭降九字爲句。及大夫之無公子。粗解文理。粗有見識者。莫不知之。而眉翁不知耶。眉翁之失。在於失長子不降之義。而攻之不挈其要領。未可知也。

孤山禮論中。有曰庶子承重。不爲三年之不字。是亦字之誤。未知此何据而云也。賈疏曰。雖承重。不得三年有四種。一則正體不得傳重。二則傳重非正體。三則體而不正。四則正而不體。以雖承重云云者觀之。不字之非誤明矣。此外注疏中。無所謂庶子承重不爲三年者。體而不正。卽此意。而其文未嘗如此。况體而不正。乃雖承重。不得三年之一種。則其可以得三年者當之。而不顧疏說旨義之所歸乎。豈不曾撿看經傳注疏。而只於許,宋兩說中。取其文句而據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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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歟。此殆近於郢書燕說。使宋相覺之。則豈不又爲譏詆之一端耶。葢當時數家議論大體得失。自有識者之公議。非末學所敢容喙。而或攷据不審。或語不相値。如此禮論之不可容易。文字之不可不審。有如是者矣。

宋相禮說曰。不曰長子死。而曰第一子死者。明其死於殤年而不成爲長子也。其下只當曰立第二足矣。又必著長字何也。明第二子亦死殤年。則亦不得爲長子。必此第二子長爲成人然後。始可爲長子也。儀禮殤服條。只言嫡庶而不曰長子者。明其死於殤者。不得爲長子也。今按旣在三年條。則其爲成人而死。不待言而後知也。若其立之也。則豈必皆成人而後方立之哉。大功章殤服條曰。公爲嫡子之長殤中殤。大夫爲嫡子之長殤中殤。又曰。嫡孫之長殤中殤。所謂嫡子嫡孫。乃立以爲後者也。而曰殤則方其立之也。非必皆爲成人。可見矣。若必待其成人而後。乃立以爲後。則豈有所謂嫡子之殤嫡孫之殤者哉。信如長字只是長成之義。則衆子之成人者。皆當爲長子矣。所謂父爲長子之長子。何以別其爲正嫡之子乎。若未成人者不得爲長。而只可言適。則朞服章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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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之適子及所謂適孫。是皆未成人之謂乎。所謂第二長者。特衆子中居長者云爾。第一子死後。第二爲長故也。若第一子則不待言長子。而第一二字。已見長子之意。何可以不著長字。謂其死於殤年乎。葢或曰長或曰適。皆傳重承統之名。謂之適者。亦可謂之長。未聞其未成人則只爲適子而不爲長子。成人則可爲長子而不可爲適子也。故爲適子三年與不爲三年。固在於成人與未成人。而適與長之互稱。不在於成人與未成人也。此一款。當日諸家文字中。未見有攷破者。而彼乃言之狼藉。作一明證。是葢驅率經傳注疏。以從己說者也。不可以不論。

宋相獻議中曰。必得次長不爲庶子之明文然後。許某之說。乃可從也。今按次長亦名長子。亦爲三年者。卽賈疏之說也。庶子雖承重。不得三年者。亦賈疏之說也。然則次長不爲庶子之明文。不待他求。而卽賈疏一說之中而得之矣。三年與不得三年之別。如此其明。而猶未能曉然於次長之不爲庶子。則其亦異矣。彼以疏說所謂適妻所生第二者。同名庶子一段爲證。然今以疏說上下文攷之。此本非自相矛盾者也。其曰庶子妾子之號者。葢謂庶子之稱。本妾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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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而非適妻所生之號也。其曰適妻所生衆子。同名庶子。遠別於長子。故與妾子同號也者。葢謂此衆子雖是適妻所生。而以其遠別於長子。故以妾子之號加之。以嚴長衆之分也。然則適妻所生衆子。謂之庶子者。乃借用之稱。非本然之名。而所謂不得三年之庶子。是眞庶子也。適妻所生第一子不死也。則第二以下爲庶子。第一子死而第二子立。則第二子爲長子。而第三以下爲庶子。其曰庶子。卽所以別於長子。非眞庶子也。今以體而不正。本然之名。與遠別長子借用之稱。必欲合而一之。不亦繆乎。第二長者旣立爲長子。則以其正體於上而將所傳重也。故其死也。父爲之三年。况以纘緖卽位。君臨一國。而乃以不得三年之科率之。未知於禮意義理何如也。

宋相斥宗統服制爲一件之說甚力。此葢避服不三年則統不在此之說。然其獻議中。乃有無二統不貳斬之說。又何也。是則卻以統與服爲一件事矣。然立次適爲長子。則宗統在此。而其服三年。統與服。固爲一件事。而雖體而不正者。以承重故爲之朞。此亦統與服。未嘗不爲一矣。葢天子諸侯絶旁朞矣。

宋相斥一邊人不知經與疏之異。而以第二長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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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長子。爲引經據經。此固言者之小失。然求之禮義而不悖。則於經旨得矣。謂之引經據經。亦何大謬之有。况是非得失。只在所爭之本論而已。此等語句之偶失契勘者。何足屑屑指摘哉。殆所謂不能三年而緦小功之察者也。

論人論事。無論其言之是非得失。一出於公心而無夾雜之私難矣。古人亦或不免焉。可爲後人之戒也。安邦俊己丑錄曰。李潑八十二歲之母。八九歲幼稺之兒。壓膝而死。慘酷之狀。寃痛之情。古今天下之所未嘗聞也。柳某以委官。恬然坐視。無一言救之。然則鄭澈是沈守慶之罪人也。柳某是鄭澈之罪人也。宋相爲寅城神道碑文。而述邦俊之言曰。李潑母子之死。出於他相而反移公身。罔極之誣。可以類推矣。甚矣。言之誣也。湖人鄭東里編集李芝峯日記許相頊所記。及崔守愚,鄭困齋門人所記而爲己丑錄。夫合諸家文字而作一通。則其言必公。其事必得其實。而其中芝峯日記。尤可徵信。今以東巖母子刑死月日及西厓拜相月日先後攷之。則彼安錄之虛實。可立見矣。日記曰。庚寅二月日。沈守慶拜右相。仍爲委官。沈三辭見遞。(沈以曹大中獄中所作詩。是罪人臨死荒亂之辭。置而不啓。 上因判義禁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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滉所達震怒。沈遂辭免。)鄭澈還爲委官。五月▣日。委官鄭澈啓曰云云。(以鄭介淸事 啓。)同月十三日。李潑老母稺子幷死杖下。其壻洪可臣子梲,金應男子命龍俱爲押沙。門生奴僕盡爲嚴刑。同月十九日。委官鄭澈啓曰云云。(鄭彥信,彥智事。)同月二十九日。吏曹判書柳成龍拜右相。同日委官鄭澈啓曰云云。(李潑事。)七月初八日。問事郞以委官意啓曰云云。(以鄭彥信推鞫事 啓。)命議大臣。沈守慶議云云。金貴榮議云云。領相李山海議云云。右相柳成龍議云云。詳此則東巖母子之死。在五月十三日。而西厓之始拜相。在其月二十九日。未拜相者亦有爲委官之規例乎。自二月寅城還爲委官。直至七八月而無遞改之事。則東巖母子之死。果是何委官時事乎。日曆昭然難誣如此。而猶推而歸之於西厓。况無月日可憑者乎。正所謂罔極之誣。可以類推者也。先君子嘗論此。爲之惋歎不已。

鄭東里己丑錄曰。辛卯七月。鄭澈竄江界。梁千頃,姜海等拿問。則渠之上疏。皆澈之所指嗾事承服。斃於决杖之下。安邦俊錄曰。大司諫洪汝淳以爲崔永慶吉三峯之說。不過鄭澈陰囑梁千頃兄弟及姜海等。做出而殺之也。千頃等遂被拿囚。汝淳不問言根。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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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輸情爲限。嚴加酷刑。千頃妻從兄奇孝曾誘說千頃曰。崔永慶吉三峯之說。必歸於鄭澈然後。可以得生。千頃不勝栲椋。遂誣伏。而於是澈竄江界。宋相所撰寅城碑文曰。千頃姻族奇孝曾。以金某(鶴峯)言誘千頃曰。若引鄭澈則生。千頃,海乃誣公以求免。而皆竟死云云。夫千頃輩之當初上疏時。果受寅城陰嗾與否。洪汝淳之果挾私酷刑與否。奇孝曾之誘千頃與否及千頃海之誣伏與首實。皆後世之所不知者也。獨鶴峯之使孝曾誘千頃。則可以百口保其必無是也。鶴峯一生持心行事。正大光明。如靑天白日。乃後人之所知也。如彼陰巧邪闇之事。豈有一毫近似者哉。誠有是事。何以爲鶴峯乎。一邊人仇嫉鶴峯特甚。故構虛捏無。至於如此。吾未知彼誠不知鶴峯之爲正人君子而侵毁如此耶。抑心知其賢而以偏黨之私。傳相造謗耶。噫。黨論不去則公論亡矣。吾是以每於吾儕之攻彼者。以爲不可盡信也。葢吾儕亦豈盡目見彼事哉。爲流言之所誤者多矣。若徒責人而不反己。則亦非公心也。

勉齋五行說質疑

  

(勉齋云自一至十。特言奇偶之多寡。初非以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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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而言。止 如果以次序言。則一生水而未成水。必至五行俱足。猶待第六而後成水云云。)

謹按次序之說。本出朱子。朱子曰。天地生物。先其輕淸以及重濁。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二物在五行中最輕淸。木金復重於水火。土又重於木金。此卽次序之說也。但生數一二三四五。則以水火木金土輕淸重濁之漸次觀之。其序固然矣。至於成數在五行俱生之後。則誠有可疑者。勉齋之論。可謂深得造化之理矣。然朱子豈未及思量到此而爲此說哉。竊嘗思之。天地之數。五位相合。故展其首尾而列之。則雖有自一至十之序。而折其中半而倂之。則不過五而已。故初五之後。六又爲一。七又爲二。八又爲三。九又爲四。十又爲五。六七八九十。卽一二三四五之再數者也。是以河圖兩五上下相對以成十。初非相聯如貫珠者也。葢數不過一二三四五。而一二三四五。各具奇耦。六者一之耦也。七者二之奇也。八者三之耦也。九者四之奇也。十者五之耦也。古昔聖神之造書也。觀於陰陽奇耦之數而命其一曰一。又卽其耦而命之曰六。命其二曰二。又卽其奇而命之曰七。命其三曰三。又卽其耦而命之曰八。命其四曰四。又卽其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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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曰九。命其五曰五。又卽其耦而命之曰十。一與六。非間二三四五而後得也。二與七非間三四五六而後得也。三與八非間四五六七而後得也。四與九非間五六七八而後得也。五與十非間六七八九而後得也。是乃一而二。二而一。而同處其方者也。觀於河圖之位。可見矣。惟其然也。故一二三四五之有所爲。而六七八九十。輒各隨其次而偕焉。一纔生水。六便成之。二纔生火。七便成之。三纔生木。八便成之。四纔生金。九便成之。五纔生土。十便成之。水之成雖曰六。其實乃一之耦成之也。火之成雖曰七。其實乃二之奇成之也。木之成雖曰八。其實乃三之耦成之也。金之成雖曰九。其實乃四之奇成之也。土之成雖曰十。其實乃五之耦成之也。而其生其成。混然妙合。初無隔截先後之分矣。夫焉有一生水而未成水。必至五行俱生而後。待第六而方成水之理乎。此實不當疑而疑之者也。葢今所云云。雖先賢之所不言。然以五位相合陽變陰合之妙推之。或不可謂無理也。不審是否。

若有難之者曰。子旣曰初五之後。六又爲一。七又爲二。八又爲三。九又爲四。十又爲五。則是六爲後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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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七爲後五之耦。八爲後五之奇。九爲後五之耦。十爲後五之奇。其與聖人所言七九爲天數。六八十爲地數者。背馳甚矣。而其下又曰。六者一之耦。七者二之奇。八者三之耦。九者四之奇。十者五之耦。則又不免與前一段自相矛盾。毋論其主意之乖謬。卽此數節。已極齟齬而不成說矣。則將應之曰。十者兩五也。故後五之六。卽前五之一。後五之七。卽前五之二。後五之八。卽前五之三。後五之九。卽前五之四。後五之十。卽前五之五。而以其別於前五之目。故名之曰六七八九十。葢以前後五。分兩截而觀之。六不害爲奇。七不害爲耦。八不害爲奇。九不害爲耦。十不害爲奇矣。然一之下。不得不繼之以二。二之下。不得不繼之以三。三之下。不得不繼之以四。四之下。不得不繼之以五。則六七八九十者。不得不別占後面之位。而與前五者列而爲次。五之下。加一則積五與一而其數爲耦。故不得不屬之地數。加二則積五與二而其數爲奇。故不得不屬之天數。加三則積五與三而其數爲耦。故不得不屬之地數。加四則積五與四而其數爲奇。故不得不屬之天數。加五則積五與五而其數爲耦。故不得不屬之地數。葢以自一至十之序。相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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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計之。則七九之爲奇。六八十之爲耦。乃不易之理也。夫陰陽二者。變化不測。或陽在陰中。或陰在陽中。或爲陽於此而爲陰於彼。或爲陰於此而爲陽於彼。或陰爲體而陽爲用。或陽爲體而陰爲用。或相主客。或相經緯。或分或合。或常或變。葢不可以一槩而率之也。試以河圖觀之。陰陽老少。或互藏其宅。或交易其位。七九之陽而爲生之陰。二四之陰而爲成之陽。以卦圖之說觀之。兩儀有時而爲太極。四象有時而爲兩儀。兌三索得女之卦也而謂之陽長。艮三索得男之卦也而謂之陰長。邵子以乾兌離震。爲天四象。巽坎艮坤。爲地四象。而朱子以乾兌艮坤。爲天四象。離震巽坎。爲地四象。其他如五行之說。或以水木爲陽而火金爲陰。或以木火爲陽而金水爲陰。凡若此之類。不勝枚擧。今者區區之說。雖不敢妄擬於彼。然其言之所以互出。乃其所就而言者不同故爾。亦何足深以爲病哉。如是言之。不審是否。

若又難之曰。子旣主次序之說。則是以一二三四爲先後之序。而又以爲生與成無先後。則是特以奇耦多寡之相配爲言耳。要其歸。乃勉齋之說也。何其言之不相應也。則將應之曰。夫所謂天一生水地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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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云者。是豈眞以一二三四五。爲時分先後之序哉。葢亦奇耦多寡之分。然奇耦多寡。亦未嘗不爲先後之序。何者。凡事物之勢。必從小而至於大。由寡而及於多。小者爲先而大者爲後。寡者爲始而多者爲終。乃理之常也。葢自有天地。而奇耦之數。卽已具足。初非首有一而次有二三四五也。亦非先有一二三四五而後有六七八九十也。是其陰陽之妙。盈溢於天地之間者。或分而相對。或列而相次。森然如衆星之麗于天。而所謂五數者。又出於陰陽自然之象者也。故必斷之以五。自五以上爲一五。自六以下又爲一五。而其前後多寡。又極齊整精巧。自有相配之象矣。惟其然也。故六可以合於一。七可以合於二。八九十可以合於三四五。若是其初漸漸相次而生。自一至十。一直相聯而已。則亦安得逆而上之。推而下之。侵越他位而以求其合哉。由是而推之。所謂天一生水而地以六成之者。葢天以前五最寡之數生水。而地以後五最寡之數成之也。所謂天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者。葢天以前五最多之數生土。而地以後五最多之數成之也。火與木金。居乎其間。而所生之數與所成之數。其多寡又皆相適。夫最寡者最先。次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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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次之。稍多者又次之。最多者最後。此物理之當然者也。故以奇耦多寡言之。而先後之序。未嘗不在於其中。勉齋旣以奇耦多寡爲說。而卻以次序之說爲不可者。殆可謂得其外而遺其內矣。葢陰陽之氣與數二者。相合而物生焉。故輕淸者屬乎數之寡者。重濁者屬乎數之多者。而其寡而淸者居乎先。多而濁者居乎後。此豈非自然之象眞至之理哉。如是言之。不審如何。

心經坤之六二章附註五峯說質疑

五峯居敬精義之說。葢有合於程子未有致知而不在敬之說。故朱子稱其精切簡當。而篁墩收入之意。以精義作制行工夫。李景文曾言其失本意。近見葛庵先生愁州錄中。論此甚詳。嚴斥其偏主尊德性之病。妄意篁墩果以私意矯誣先賢之說。則誠有罪矣。抑或所見未到。不能得其正意。則容有可恕者耶。但此乃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之附註。而朱子嘗以義以方外。爲講學工夫。其爲敬義齋記。又以大學格致。爲明義之端。大學或問。又引程子論格致之說曰。或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云云。合此數說而觀之。精義與義以方外。未嘗不爛熳同歸也。葢見得事之是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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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卽精義之大端。而外之所以方。實在於此。若不能分明見得。則於何見心之制事之宜乎。恐篁墩此着。不必深罪。先哲往矣。無以稟正。將以問于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