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24
卷13
朱書愛之之理便是仁辨。(他說皆謂無天地萬物。則此愛之之理。亦有虧欠。鄙說謂雖無天地萬物。此理無虧欠。)
朱書曰。愛之之理。便是仁。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某嘗讀此。以爲假使無天地萬物。則此愛之之理。亦將有虧欠乎。葢自程門。有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之說。後之言仁者誤觀之。遂以此爲仁之名義。南軒之說。葢亦有此意。故朱子以是說駁之爾。葢仁只是愛之之理。於此觀之。仁之體盡矣。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是乃言仁者之心。公平周徧耳。非仁之所以得名也。仁說論此意甚明。試以此書上下觀之。其曰愛之之理。便是仁云者。謂不待他求。而只此愛之之理。卽是仁也。其曰此理本甚約。今便將天地萬物夾雜說。卻鶻突了者。謂愛之之理是仁也。是甚約矣。而卻以天地萬物。爲一體爲仁。則是夾雜而鶻突也。其曰孔子答博施濟衆之問。意亦如此者。葢謂子貢以博施濟衆求仁。則是以仁之功用而求仁之體也。故孔子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之說。明仁之體。葢博施濟衆。正與天地
萬物爲一體之說同故云爾。其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一陽動處。天地之心。完全自足。非有待於外云者。葢以一陽動處。便是天地生物之心。卽所謂仁也。非有待於外而後。見天地之心也。愛之之理四字。言仁已自足。非有待於天地萬物者。於此可見矣。其曰周茂叔窻前草。與自家意思一般。若如所說。則只說得一般。所謂自家意思。何處見得云者。葢謂窻前草與自家意思固一般。而當以在我者主之。不必幷擧天地萬物而後爲仁云爾。其語意脈絡。鑿鑿可見。雖其所謂此理亦有虧欠一句。文勢似欠闕一二字。然此正所謂以意逆志。不以辭害意者也。况朱門書札文勢。往往與語錄相似。詳玩此句。葢有反詰之意。以愚之所謂云云者讀之。未見其不通於辭。故自長上至儕流之達於文義深於理趣者。皆不以爲然。而終不能自解其惑。近聞李休文兄弟極非之。至著說以破之。令人瞿然。嘗竊潛思。設以彼說作己意而繹之。猶未能得其歸趣。葢如彼說。亦非不善。然聖賢之言。所就而言之者各異。此書所論。方攻破當世言仁之弊。直擧仁之名義情狀而約言之。則不當又以天地萬物雜而言之也。若如彼說。則上下文義語脈。自相矛盾。
難以通貫。又與仁說旨意逕庭。此終不能無疑。而無由一問於夫子家奴。雖放廢荒棄之甚。未嘗不耿耿於中。日間偶讀語類。有問明道學者識得仁體之說曰。緣他源頭。是箇不忍之心。生生不竆。故人得以生者。其流動發生之機。亦未嘗息。推其愛則視夫天地萬物。均受此氣。均得此理。則無所不當愛。答曰。此語有病。他源頭上。未有物可忍在。(止)旣此氣流行不息。自是生物。自是愛。假使天地之間。凈盡無一物。只留得這一箇物事。他也自愛。如云均受此理氣。所以須用愛。又是說後來事。此理之愛。如春之溫。天生自然如此。如火灸着底。自然熱。不是使他熱云云。此一段語。正與答南軒書相發明。以此觀之。鄙說似不至無据。錄之。將以質於休文兄弟也。
無極太極說記疑
李公浩問目中。論無極太極之極字。而引勉齋屋極北極之說。以爲以有喩無。以實喩虛。其說亦善矣。今之言極字者。多從此說。然太極二字。本出繫辭傳。而朱子本義但曰極至也。未嘗以有形之極言之者何也。葢極之爲字。從木以成。則其初命意。似或近於屋極者。然以之而名北極。則已遠於從木之義。而凡經
傳所用極字。皆取至字之意。葢至高者可謂極。至遠者亦可謂極。至中至正。至大至深。至要至妙者。皆可謂極。屋極之極。以屋之至高處而名之者也。北極之極。以天之至要處而名之者也。皇極之極。以道之至中至正者而名之者也。初何嘗有外於至字之義者耶。今太極之極。亦不過以此理之至。凡天下之物。無以尙焉。故謂之極耳。是以言太極之極者。惟當以朱子本義之釋爲主而已。似不必求之於他書之所言也。而况所謂無極而太極者。上下極字。其義無別。若以有形之極爲說。則於無極二字。可以通矣。於太極二字。將何以爲說乎。旣云無形。而又云太有形。則其於義理何如也。夫濂溪之加無極於太極之上者何也。葢以謂之太極。則人或意此至極者。有可見之形體可指之方所。故明其本無形體方所。可謂至極者而曰無極。然畢竟是最至極者。故卽繼之曰而太極。朱子所謂無形而有理者。卽此意也。非無形之形字。是指有形之極也。退溪先生答說曰。勉齋說精密。且許李說之當。而不論屋極北極之說。恨無由仰質之耳。若其上下極字不同之疑。則先生已言其非是矣。(後看語類。朱子亦有屋極之說。然其意終不出至字
之義。)
禹貢梁賦三錯。吳氏說辨。
九州賦錯凡四州。冀豫楊梁也。冀之正賦。上上而錯爲上中。豫之正賦。上中而錯爲上上。楊之正賦。下上而錯爲中下。梁之正賦。下中而錯爲下上或下下。葢總計九州歲入多寡。相較以爲之等。而此四州地力人功。或不均一。故其賦往往錯出。不如他五州之一定不易也。然夏法無論歲之豐凶。其貢賦有常數。雖於四州。有此通變之法。而其總計大數。則亦必取足焉。故四州之中。有賦數减少者。則取四州中稍贏者。以足其大數。大數旣足。則雖當取者。亦棄而不取。此龍子所以謂之不善也。如冀之錯爲上中。則升豫爲上上。梁之錯爲下下。則升楊爲中下。豫之錯爲上上。則降冀爲上中。楊之錯爲中下。則降梁爲下下。梁之錯爲下上。則亦降冀爲上中。其推移升降。不出此四州。故四州之賦有錯。而餘州無與也。臨川吳氏論梁賦三錯之說曰。錯出第七則降楊於下中。錯出第九則升兗於下中。夫楊之賦。但上錯第六等。而更不錯第八等。何由而降爲下中。兗之賦。惟爲下下之貞。而本非錯出之地。何由而升爲下中。信如彼說。則楊賦
何以但云上錯。兗賦何以不言錯乎。是葢徒知較等相補之意。而不知其推移升降。只在錯出之四州爾。其於經文考之。亦不詳矣。
幅巾圖說記疑(朱子大全圖說)
第二斜縫向左圖㡇字以上。作㡇圖準之。似不必橫書。說中所謂橫㡇子。葢以繒之本幅言之。則長爲縱而廣爲橫。今㡇子循其廣而成焉故云爾。然以巾之制。則當曰縱㡇。不當曰橫㡇。而圖中㡇字乃橫書爲可疑也。第三圖之垂於後者。以中圖縫路準之。其裔似當廣而橫於項後。如一字樣。而今乃狹而尖。試依中圖縫路而製之。殊不相應。亦可疑也。所謂左邊右邊。葢姑據作㡇時提起摺疊。以相向者及反屈後斜縫之勢而分左右。然以繒之本幅言之。初無左右可定之方。今於伸而平鋪之際。乃曰就右邊屈處。是又可疑也。
衰負版辟領說
家禮大功。去衰負版辟領。楊氏說曰。儀禮註云。前有衰。後有負版。左右有辟領。孝子哀戚之心。無所不在。疏云。衰者孝子有哀摧之志。負者負其悲哀。適者指適緣於父母。不念餘事。註疏釋衰負版辟領三者之
義。惟子爲父母用之。旁親則不用也。家禮至大功。乃無衰負版辟領者。葢家禮乃初年本也。後先生之家所行之禮。旁親皆無衰負版辟領。若此之類。皆從後來議論之定者爲正。備要曰。儀禮五服。皆有衰負版辟領。家禮大功。始除此三者。而今之行禮者。牽於楊氏之說。雖於祖父母及妻喪。亦不用之。恐非禮意。當以家禮爲正。愚按儀禮喪服經文。固不歷著衰負版辟領。但言衰。則衰負版辟領自在於其中。然亦未嘗言五服皆有衰負版辟領。註疏所釋。則專以孝子爲父母言之。家禮大功去此三者。恐從註疏爾。但据楊氏說。則自朞服去之。似是朱子後來定論。然孫於祖父母。有子之道而爲正統之服。夫爲妻杖而禫。又不可與他朞服比而同之。雖註疏之意。恐當許用衰負版辟領矣。此二親旣用衰負版辟領。則於朞不可以去衰負版辟領槩之也。家禮至大功去之。恐以此歟。若備要直斥楊氏以爲非禮意。則亦容有可商量者。楊氏親承勉齋之敎。用心於通解續纂輯之役。非他人比。勉齋歿後。附喪服圖式於通解之後者卽楊氏。而圖式卽勉齋所嘗條列指畫者也。圖式衰負版辟領條。特著之曰。惟孝子爲父母用之。則安知非勉齋
受朱子之旨者耶。且明言先生家所行之禮。旁親不用衰負版辟領云爾。則其爲朱子定論。亦可知矣。但謂之旁親。則正統之朞。用衰負版辟領。抑或爲朱子家所行之禮也。今且會衆說而觀其通爲祖父母及妻。有衰負版辟領。餘親朞服。幷不用。無不可否。當問于知者。
春秋春王正月
春秋胡氏傳及商書蔡氏傳。皆謂殷周秦不改月數。幷仍夏月。胡氏又以春與正月。皆爲夫子所筆。朱子獨引孟子以爲周改月數之證。愚按此恐當以朱子說爲正。何者。若果不改月。則孟子必不背孔子行夏之意。舍時王所頒之朔。而但從建子之正。遂以五六月爲七八月。九十月爲十一二月也。詩七月篇月數與夏同。此可爲胡蔡之一證。而胡氏之不引以爲說。朱子之謂無他可考。皆可疑也。然終無奈孟子屢言而如彼。朱子所謂周元改月數。正月乃魯史舊文。而四時之序。是孔子之微意云者。誠不可易之說也。意者臣民之義。不敢不用時王之正朔。故魯史舊文及孟子之言。皆用周月。如詩書是修飾潤色之文字。則可引前代之舊例爾。葢殷周雖以損益之義。迭改正
朔。然若天授時之大經。終不若夏正之爲至。而繼唐虞而王天下者夏也。正朔之行。至四百年。謠俗見聞之習熟。又非後來更變之比。故歌詠之發。謨訓之作。仍舊而不改。若公私恒用之例。則不得不從時王之制也。
左僖三十年。晉侯使醫衍酖衛侯。甯兪貨醫。使薄其酖不死。
按晉文公怨衛侯。欲殺之而罪不及死。故使醫因治疾而加酖毒。夫衛成公無可死之罪。而文公以私怨欲殺之。且陰令醫酖之。其狠而譎甚矣。爲成公之臣者。旣出而扞其牧圉也。則義當讎文公而御醫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則逐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况於戕其君者乎。力可以戮衍則戮之可也。否則逐之可也。力不及焉。垂涕而道之。以乞其去酖亦可也。顧乃廑廑焉行貨賂之事。丐其酖之薄也。烏在其爲槖饘之忠也。余於此竊疑之。旣而熟思而得其說焉。夫衛雖無故。非晉敵也。况當是時也。成公爲晉所執而歸之于京師。其勢濱於危亡矣。晉文公方假尊周之義。以媚于天王。一擧手一搖足。惟其所欲爲。向使甯武子徒守人臣之正義。顯然爲討讎扞君之擧。其不爲
千鈞之鳥卵乎。其君首領。且不得保。死於酖何論焉。君亡國墟。雖欲爲忠。將誰爲忠。使酖而薄。則其害特一時瞑眩而止。與亡何如哉。故姑以不逆晉侯之心。而使其君不至於死。忍耻含痛。委曲周旋。以冀他日之復國。縱使君安事定之後。有追論其與聞加酖之謀。亦不恤也。嗚呼。此其所以爲忠也歟。此孔子所謂其愚不可及者也歟。
書東萊博議虞叔伐虞公篇後(左傳桓十年。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獻。旣而悔之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賈害也。乃獻之。又求其寶劒。叔曰。是無厭也。無厭將襲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也。議曰。虞公以貪失國。虞叔以吝逐君。貪吝非二法也。名雖不一。而同出於嗜貨焉。使虞公思吾求劒之心。卽虞叔守劒之心。必不至於貪矣。使虞叔思吾守劒之心。卽虞公求劒之心。必不至於吝矣。惟其不能交相恕而反相責。此其所以釀莫大之釁也。然則如之何。曰不過以貪治貪。以吝治吝而已云云。)
朱子深病東萊之文曰。出入蘇氏父子波瀾新巧之
中。更求新巧。愚嘗疑以東萊先生之學之邃道之尊。而其立言著書乃如此者何也。今讀博議諸篇。固多名言確論。而往往儘有傷於新巧者。若此篇者。又近於欲巧而反拙。使人爲之駭惑。雖蘇氏亦未必至此也。葢聞以藥治病。不聞以病治病。貪與吝。人心之大病也。以貪治貪。以吝治吝。未知其何術也。徒見夫心之病之益深也。夫念之善者。固不可除。其惡者顧非可除者哉。至理之中。無一物之可廢則固當矣。而曰人心之中。無一念之可除。則愚不敢知也。夫貪吝。非人人之所本有。情熾而蕩。慾蔽而痼。然後貪吝生焉。今曰苟本無也。安從而有。固已過矣。又曰苟本有也。安得而無。信斯言也。彼氣質之不美者。終不可治而化之耶。况念之惡者。惟當求所以去之。又何論本有與本無也哉。夫人自有生之初。固未嘗無欲。然謂之欲則善惡未定也。曰貪曰吝。則已入于惡而遠乎善矣。故孔子告子張曰。欲而不貪。子張問其說。則曰。欲仁而得仁。又焉貪。葢貪不可以欲言。而欲仁者不可謂之貪也。孔子又曰。如以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葢吝之不可與議於道也。又明矣。求道之切。守道之堅。天理也。貪與吝人慾也。天理人
慾之相反。如子之與賊。而今曰貪吝。孰非至理。又曰。用是念。以求道以守道。至以夫子之學而不厭。顔子之服膺弗失。皆歸之於貪吝之科。豈不可異也哉。摎其本意。葢謂求道如貪者之求財。守道如吝者之守財爾。然曰念無二也。曰用貪吝以求道守道。則其爲言語之病。果何如也。加於事之善者。斯之謂善念。加於事之惡者。斯之謂惡念。其所謂加者。卽是念也。烏在其念之無善惡也。以孟子好貨好色之說觀之。好之得其正則爲善。好之不以正則爲惡。事之有善有惡。卽念之善惡所使然也。公劉之好貨。太王之好色。事之善也。齊宣之好貨色。事之惡也。是何也。公劉太王之念善。而齊宣之念惡故也。今乃曰事有善惡而念無善惡。不亦舛乎。堯舜禹之授受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禹之告舜曰。惟幾惟康。曾子之言曰。必誠其意。子思之言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濂溪之言曰。幾善惡。從古以來。聖賢之言。莫不於心意情念之發。分其善惡。信如此篇之論。彼諸說者。皆可廢乎。竊觀一篇。殆無一句無病。不謂大賢之言。乃至於此也。余於寓中。借博議一冊而閱焉。冊是鄭文莊先生家舊藏也。羽父弑隱公篇末。有曰君
子之爲義。夜以繼日。不敢不用其極者。非特就義。亦所以避禍也。其紙面上下空處。有墨題數行者。曰非儒者之論惜哉。又曰此是東萊少年時文字。未可以是病東萊也。或云是文莊手筆。其言可謂忠厚矣。固不可以一二文字之失。致疑於晩年德成之日。然所可惜者。不出於權謀辯士之口而出於東萊之手也。夫行於天下。傳於後世。藏之者以爲珍。誦之者以爲法。孰復有論其文之成於少時與晩歲者哉。竊恐其亂前聖之說。誤後學之見。而使鄙夫之縱欲者藉口也。於是乎書。癸未五月日。
讀退溪先生集。得其正正其心。分體用說。
傳文正字。章句旣以心之用言之。則雲峯,整庵之立異章句。而謂是說心之體者。固異矣。退溪先生以朱克履,程徽庵之說爲當。而斥胡,羅二說之誤。則後學尤無容復致疑焉。然竊恐程氏之說。亦有未盡者。其說曰。靜時工夫。戒愼恐懼而已。不待乎正其所不正也。夫戒愼恐懼。乃所以使此心無所偏倚於未發之際。以立天下之大本者。此非正心而何哉。故朱子語致中之說。旣本之以戒懼而終以心正言之。今以戒懼爲無與於正心者。固已可疑。又謂靜而未發。何待
於正。信斯言也。正心之工。只在動處而靜時都無所事乎。所謂敬以直內者。是但言已發之後而無所當於未發之時乎。是必因或問所謂至虛至靜。無得失之可議者而過推之。然殊不知或問所論於鑑空衡平之體。旣已說之盡矣。而於此又以其本體之正言之。故其說如是耳。然使之至虛至靜。不失其本體之正者。是亦所謂正之也。何必正其不正然後。方可謂正也。若果以爲靜時無待於正。一切任之而已。則吾恐至此。將不免有得失之可議者。而不能不待乎正。其所不正也。此是不可不論者。而先生獨以通復之證爲病。而不及於此何也。惟二公之論。皆以不得其正。爲說心之用者。正得傳文章句之旨。此先生所以許之也歟。
追書正心說後
栗谷以饒氏所謂大學不言戒懼者爲不是曰。無戒懼之功。何以明明德。遂以正心章當戒懼。退溪先生非之。若愚所論徽庵之說。其意與栗谷異。葢徽庵泛論正心之功。而乃曰。心之本體。不待正而後正。靜而未發。何待於正乎。靜時工夫。戒謹恐懼而已。不待乎正。其所不正也。其所以爲說者。專於心之用。而於正
其體者。全然遺闕。有若眞無靜時正心之工者。竊恐其爲偏故妄論之。若大學之不言戒懼。愚亦嘗聞之矣。
孝狗說
余與裴子度說荷塘翁所爲說義狗事。子度曰。比又有孝狗焉。子聞之乎。竹溪有畜狗者。狗乳一子。與人畜。後乳二子。自畜之。旣大。主殺其母狗。屠于溪。二子狗走。引前乳狗。隨之溪。環屠而立。睨其母。復視主。掘土仰俯。聲甚悲。而視其眶。有淚潸然也。旣屠歸而烹之。三狗環鼎而蹲。旣烹將食。隣人適來。流涎而指曰可食。三狗則相顧大叫。張牙而跳。亂嚙其人至死。主大怵曰。異哉。向吾屠于溪也。固見其異也。則不食。幷其皮投之地。三狗共啣之。至屠所。收毛爪無遺。於麓下埋之。則又大號自騈死其側。葢竹溪人云吾叔祖。嘗記之。余喟爾曰。其信矣乎。是何其靈異哉。在人。其王偉元乎。其可以羞魯莊公矣。扶仲在傍曰。彼屠而烹之者。與過而流涎者何如也。顧以飼養故不復。在人。其懷小恩而忘大義者歟。楚有伍胥者。葢異乎是矣。余曰。養乎人而死乎主。畜之道然也。彼屠于主烹于主。何怨之可復。故異乎奢之非辜而戮也。隣人一
言而讎視之。彼豈不恨於屠而烹之者。知養乎人而死乎主畜之道也。使隣人屠而烹之。彼將裂其體食其肉。何止於嚙而殺之哉。
九思堂先生續集卷之三
祭文
祭逋軒權公(德秀)
嗚呼哀哉。方公盛時。如樂行藐然後生輩。固不敢望門墻而承緖論。三二十年來。吉凶貞勝。不勝其紛然。而皆非後生所敢與聞。至乙亥以後則公已病矣。而樂行又崎嶇偪側於太白之下。嘗得薑桂藏逾辢萍蓬轉卻歸之句。竊欲續成之。以獻于丈席之前。未果而訃書出矣。卒未能仰質其辨德介震之微旨。嗚呼。吾將抱此恨以終身。夫然則癸酉之前乙亥之後。吾不得以言。獨以甲戌夏窺德承誨之一二言之。高明特立而勤於敎人。獨到昭曠而察於邇言。耄期且至而篤於念書。此先聖賢之所遺而人人之所難。若是者殆擧世而一人乎。嗚呼。九原不可作矣。奈斯道之日堙。嗚呼哀哉。同人先號咷而後笑。此吾先人所以懸懸於十年瘴海之上。公之所以操文哀臨於吾先人之靈。而不肖小子所以奔走長號於今夕者也。
祭權季心(正傳)文
我昔忝贅。有赫其門。荷雪雖遠。典刑尙存。上事諸公。下逐儕類。儕類彬蔚。髦俊所萃。博雅士安。醇飭翼甫。兄居其間。風致是主。放懷巖泉。出入遊衍。容我拙劣。動相招牽。葢兄少日。倜儻不覊。疎處自疎。奇處自奇。脫衣衣寒。不謀於室。推食食餓。不厭其數。葢此氣義。自是家風。兄尤好之。積德于躳。及至中晩。益就平實。宗黨所仗。鄰里所服。羣弟羣妹。以至姻客。咸受其賜。孰不慕悅。念兄質相。宜福宜壽。始衰便折。其禍焉祟。嗚呼哀哉。自我凶矜。無意齒人。屛伏深山。躳耕負薪。是我之願。但恐無因。我聞婦言。兄有所云。而夫於今。念絶世事。吾亦向衰。無進取志。太白山中。最竆絶處。有菑可耕。有美可茹。扶老挈妻。同往接屋。混迹山氓。與世相隔。餘年至樂。無過於斯。歸語而夫。其共圖之。我聞此言。實獲我心。虛徐不亟。荏苒光陰。屬玆漂寓。人事非昔。兄言在耳。太白在目。其奈惠好。九原難作。兄念我竆。爲割一田。豈兄遠慮。知有今焉。雖感高義。實增愴懷。存沒之間。欲報焉階。屬兄除靈。悲情自激。兄妹供奠。出自肝膈。今焉何益。不見其食。雖不食之。尙其格只。
祭古墓文(朴日洞先塋奉審時)
惟我先祖。典書府君。衣冠之藏。托在此山。累經兵火。致失兆域。纍纍丘壠。疑晦莫的。頃歲遍尋。竟無可徵。每年一祭。設壇而行。近有人言。指點此墳。積恨在心。羣疑更紛。考驗之擧。在所不已。玆擇吉辰。暫破睪宰。非敢毁動。實出竆迫。封中壙南。或得誌石。果是先塋。固爲大幸。如其不然。爲他人塚。無主荒墳。可知誰氏。訪其雲仍。相與告指。餒鬼孤魂。更享芬苾。後孫恔心。彼此何別。又若不幸。無所考信。亦當完築。以敬以愼。適補崩頹。無損壙塋。伏惟神靈。不震不驚。
九思堂先生續集卷之三
墓碣
徵士風乎亭申公墓碣(附遺事後敍)
故徵士風乎亭申公之葬。在眞城縣西茅田向坤之原。宜人咸陽吳氏祔于後。九世孫應鉉追其先考翼之志。與族子正兌謀表于公墓之隧。來責銘。不敢終辭。謹按公諱祉。字篤慶。本寧海人。高麗文貞公贒之後。曾祖諱得淸。恭愍朝以判事致仕。祖諱藝。中郞將。考諱永錫。敎導官。妣原州李氏。監務稠之女也。公以我 恭定王某年月日生。性至孝。稍長。恪受敎導公敎誨。篤志向學。自中郞公徙眞城。至敎導公。又寓居原
州。而與李氏間一日而沒。公時未冠。親執喪事。自斂至葬。竭力無闕禮。泣血三年以致毁。天順中登國庠。已而絶意進取。退居求志。 惠莊王癸未。察孝廉。除義盈庫副使。公曰。祿不逮養。學未及成。辭不就。晩歸眞城。作亭合江上流。命曰風乎。每春暮。携冠童。臨流而浴。倚欄而風。曰。想曾點之志而戒其狂。以早孤不得終養爲大痛。每日晨昬。涕泣謁祠堂。年八袠。猶親奠獻。厚置祭田。爲歌詩以寓哀慕之意。當時士大夫祭三代。公獨据程朱說。設四龕。祭及高祖。有二弟三妹。友愛篤至。與上舍公禧。至老相提携以爲樂。敎子孫。拳拳以文學忠孝勉之。有遺戒傳于家。公歿弘治中。今且三百年。其事行不可得以詳。然同時名賢金瓜堂宗裕。以公比之雪中松桂。公之外玄孫金文忠公誠一。以行高當世稱之。後之欲知公者足徵焉。配吳氏。監司儼之女。有淑德。生子命昌郡守。郡守子眷副司果。女適金禮範。贈承旨。卽文忠公大父。司果子從渭。知丑山郡事。以孝聞于 朝。光渭司勇,景渭,應渭,守渭習讀。餘不盡錄。其著者在玄孫。曰漹。有文行。嘗假牧尙州。曰演。以孝聞。 贈左尹。曰滌武科。丙子死雙嶺。在五世孫。曰禮男。儀觀甚偉。當壬辰亂。賊遇
而奇之。欲挈去。卽奮罵自决死。 贈參判。妻閔氏。亦以貞烈㫌閭。人稱雙節。曰智男敎官。有文行。曰忠男。 贈軍資正。曰慶男。 贈承旨。六世孫。曰楗。濟用副正。曰楫文科。光海時退不仕。後官至正。曰榏。 贈參議。曰橈。以孝稱。曰𥴈。丙子後廢擧隱居。七世孫。曰周翰。 贈參判。曰光斗。曰周伯並生員。八世孫。曰垕。文科縣監。十世孫。曰達濟進士。嗚呼。觀於子孫節行之盛。可不知所自乎。銘曰。
維志之高。維德之厚。忠孝作先。以錫厥後。無謂遠矣。其徵則有。
頃年。申君應鉉大瞻甫。以其先祖風乎公遺事來示樂行。責以墓道之文。樂行八世祖妣申氏。於風乎公爲孫女。樂行卽公之外裔也。義當相其役。遂不敢終辭。然後世刻石。率屈於力。文必取簡約。雖眞爲秉筆君子者且不免。况樂行哉。其大而不可闕者。固不敢不書。亦節而略之。不能畢著其本末。其小者又不暇及焉。然事雖小而所係於潛德者大。若是者烏可以終沒之哉。公曾祖判事公登甲科。仕恭愍朝。知麗之將亡。退老于家以終。皇考敎導公早孤失學。旣冠。受母夫人之戒。感奮就敎官
受業。篤志好學。後登上庠。調江界敎導官。其世德家學。固已有源本矣。公生有異質。幼而馴雅。敎導公甚愛之。爲文以授之。所言皆篤學力行之意。其家庭之間。所以期望而傳授之者又如此。公孝思出天。當其喪二親於原州也。他鄕無宗族。二弟幼。公獨自經紀。旣合葬。卽竪碣以表之。築石爲墻。以防野火。旣老。猶自力於祭祀。盡其追養之誠。置祭田奴僕特厚。遺命使之永不祧敎導公。幼時。從母元司直夫人及外祖兄弟同正李公某有鞠養撫愛之恩。而兩家皆絶不祀。公曰。非族之祭。雖云非禮。吾不忍餒彼之鬼。每於其亡日。祭之甚謹。夫根於心者質也。質者本也。修餙於外者文也。文者末也。與其文勝而事末也。寧質勝而敦本。是故君子之失。常在於厚。縱使公之遺命及祭元李數事。有違於禮典。此君子之失也。非仁孝厚德根於心。能之乎。凡世之早孤而失養。竆獨而無後者。讀公之遺事。皆可以隕淚矣。公自少好山水。旣歸眞城。愛合江上流水石之勝。遂作風乎亭日。靜處其中。謝絶世事。詠歌以自樂。其襟懷趣味。固超然出於流俗矣。且以公之行事考之。其發於言者。亦一本於
質實。而不以文餙虛假可知也。乃以曾點之志自許。而以之名其亭。豈程子所謂已見大意者歟。樂行讀公所爲家傳書序,祀位詩,風乎亭詩序諸篇。其詞華雖若有遜於後世纂組之工。然亦皆藹然出於肝肺。而不屑屑乎聲病粉澤之末。此又可敬。樂行因是而益知古今人之不相及也。古之君子。辭或不足。而其不盡之意。在於言句之外。取名於世者不盛。而蓄德於中者甚富。今之人號爲操觚墨者。類能摛華綴藻。燁然可觀。而求其實。則與其言不同者多。然世且以美名歸之。受之者亦詡詡然無所讓。此亦末俗文勝之弊。主世道者。宜若可以反之也。公之序曰。昔先人作書戒之。純深懇到。余謹受敎。有志於學。而誦習經傳。未透精義。講劘師友。未得領會。學未深造。孤負先訓。葢敎導公之所以訓公。公之所以自勉。非世俗詞章名利之業也。旣擧進士。卽退而養靜者。葢欲專意此學。以體先訓。故其被徵也。亦以學未及成爲辭。然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今論公之世而迹公之不就徵。其微意又可見也。金瓜堂贈公詩曰。長占雲林寄此身。不聞時事轉頭
新。滿園松桂偏宜雪。泛水鳧鷖豈受塵。是其知公者哉。自公之沒。歷數百年。累經兵燹。遺文字多放失。平日事蹟不盡傳。惜哉。公之後以孝節文學相繼。蔚然可述。丑山公有畫像。後人於合江上。建影堂以祭之。參判公夫人閔氏貞烈事。見續三綱行實。其棹楔今猶在玄谷村前路上。諱楫。嘗爲密陽府使。故世稱密陽公。少遊鄭文莊公之門。爲高弟。諱𥴈。丙子後隱居。名其室曰新亭。以寓感憤之懷。有述志詩。諱橈。明經飭行。父喪服闋。又居憂三年云。應鉉卽新亭公之曾孫。其先公諱某有文行。以長德稱於鄕黨。應鉉老而讀書。淳厚信善。克世其家。方纂述先德。圖所以傳於後者。
九思堂先生續集卷之三
行錄
孺人金氏行錄
孺人聞韶金氏。新羅王子錫之後。入本朝。有 贈判書璡號靑溪。生五賢子。內資寺正藥峯公克一。卽其長也。三世而至 贈執義瓢隱公是榲。有八子。長成均生員邦烈。是爲孺人高祖。曾祖諱呂重。通德郞。祖諱之鐸。通德郞。考處士諱敏行。以行義氣槩爲鄕邦重。今 上四年逆亂起。有賊爰辭誣引公。 上諒其
寃。不問而宥之。公義不以平常自處。杜門謝賓客十年而卒。妣務安朴氏。兵馬節度使 贈戶曹判書毅長之後。通德郞震相之女。才德識慮。遠出凡婦人。處士公早樹立持宗事。支傾興廢。拓大先業。其所籌度布置。多內助云。以 明陵乙酉八月八日生孺人。幼頗疎俊。有男子氣。然慈仁甚。見聞人厄困失所。輒爲之下淚。又愛書。耳剽經傳句語。雖不識其義。常諷誦不絶口。旣通曉諺文。日玩古昔賢人君子貞女節婦事行。至有感於心者。爲抽一二章。擊節而讀之。琅然可聽。稍長。自折抑爲婉娩。供女事循整。與稺齡絶異。事親至孝。愛而能敬。在側。怡愉巧變。務順適其意。年二十一。歸于載寧李君輝遠子實甫。方往。處士公手書訓語以授之。孺人佩服不敢忘。孺人有二姊出嫁已累歲。及裝遣孺人。服餙奩具當新備。孺人辭曰。在二兄者尙不敝。且可假用。願父母毋復勞心力。父母嘉其志而聽之。李氏故法家。閨梱名論。異於他族。及孺人入門。儀度甚修。王舅通德郞公,姑申夫人深喜之。上下內外見者。交口稱賢。申夫人寡居而奉通德公。孺人助議酒食以忠養之。通德公性嚴少假借。門戶闊大多事。孺人上承下際。咸得其宜。通德公悅曰。
弱年婦行如此。我宗祀其無憂矣。戊申冬。私親家喪其一子。孺人念父母年老慘瘁。請歸養得命。在親家數歲。代榦內政。不擇燥濕。凡紡績針線之關於己者。一切屛去。惟以調護二親。慰安其心爲事。丁巳。處士公疾彌留。起居寢食皆須人。左右侍者亦衆。無以稱其意。惟孺人晝夜扶護。匙箸進徹。袵席斂設。藥餌和調之節。無不自執。累嘗糞以審其差劇。時當夏月。公欲甜瓜。傍人恐其害於疾。不敢進。公竟不起。孺人以是終身不忍食甜瓜。母夫人荐罹痛毒。益欲諸女在側。孺人往來省覲。殆無虛歲。溫凊抑搔。進退應唯。無不如所欲。母夫人甚安之曰。此兒最適吾心。從弟始亨嘗以視於無形聽於無聲稱之。壬戌。王舅公沒。初終葬祭所需。孺人一皆爲之措處。未嘗有窘敗。嘗臨當饋食。婢使跌覆粢盛。上下擧驚遑。孺人預具副盤。卽令更進。其周於慮事如此。己巳。申夫人沒。喪具之外。凡家事細大。悉規畫有條緖。不以冗務煩夫子。然亦未嘗專制。必稟而後行。旣遭家多故。又累被水患。產業頗落。乃以甲戌。卜遷于安東之靑城村。孤寓草創。仍之以饑饉。其艱苦有人不可堪者。孺人能安而處之。無戚嗟怨尤之意。居數歲。疾疫大行。夫黨之留
故土者。死喪相屬。殆不能自立。於是撤而東還。親族餘存者皆迎喜。以爲依歸。戊寅秋七月。孺人歸哭處士公忌日。遂留侍母夫人數月。旣而告還。母夫人篤老心弱。意難决別。孺人請曰。寒且至矣。將歸爲夫子衣事了。敢不復歸省。遠不過新春。母夫人乃許之曰。毋負此期。及還。亟治衣資。手自裁縫。日夜不休。十一月初旬衣成。乃戒子宇一曰。汝可具僕馬。致我川上。宇一曰。唯命。未及而以是月十七日感寒疾。疾劇。無一語及家事。其吃吃喉間者。惟念親之語。有問疾者。輒告之曰。乞令我病愈。得復見老母。竟以二十三日屬纊。享年五十四。夫從叔父上舍公哭之慟曰。此婦賢德。世鮮其儔。今不可復見。婢僕老少。皆失聲哀痛。時母夫人奄奄在牀褥。侍者諱不以告。至冬盡春生。日夕望孺人之來。及期已逝。則疑恠萬端曰。吾女得無死乎。自是食日减氣日微。未幾感疾下世。親戚莫不悲之。孺人自十數年來。雖迫於榦家。不能源源歸侍。然時節候問不絶。所以慰悅親心者。殆無異於就養。中經艱難。備嘗酸辛。而未嘗以愁苦語聞於母夫人。惟恐以身之故爲親憂。乃於死生之際。不免貽戚。悲夫。孺人嘗曰。吾年近六十。死無足深恨。但恐死於
親在之日。以重傷其心。至是而其言符。豈非命哉。以己卯四月十七日。葬于寧海府西魯谷負辰之原。孺人旣孝於父母。又篤於友悌。敦於睦婣。在夫家。自叔舅姑諸房若諸娣。無不得其歡心。一門之內。油油如也。申夫人嘗語人曰。此吾賢婦。吾死可以瞑目矣。謹於祭祀。齊之日。親灑掃室堂。以及廚庭。宿視庶品。極其洗蠲。夜明燭而坐。以待行事。不以祁寒盛暑而或懈。凡時物未薦不敢食。有賓客。雖値匱乏。待之必以禮。未嘗有厭倦色。每戒子女曰。人家大節在賓祭。無論豐薄。當盡吾誠敬。其不忍人之心。終身如一。聞人之死。無戚疏貴賤。皆爲之不肉。周竆濟急。如己憂。或至徵求煩數。而隨所有以應之。不以爲苦。其老病無依者。尤矜恤之。里嫗輩感其恩。祝以壽福。或有言死必報德者。御婢僕。寬而有容。視小婢如女。有疾病。特加救視。有罪。從容敎戒。使自感化。他家婢僕皆慕之。願得主如此。凡見人有不是。心爲之愍然。冀其改而之善。然不明言以揚之。人有言之。若無聞焉。至子女有過。則糾責不少貸。平居必晨興。掃除塵穢。整齊器物。不令荒亂。辭氣動作。常自修飭。不以猝遽而有變。嘗遇隣家失火。一室蒼黃。孺人徐曰。何至失常度乃
爾。生長富厚。而不樂世俗芬華。衣服食飮。惟取潔凈而已。未嘗爲巧麗珍異之餙。嘗曰。非故以儉爲賢。寒士之婦。尙侈何爲。又不喜左道。巫覡毋得近前。獨平生愛文史不衰。聞讀書聲。輒欣然傾聽曰。男子而不此之嗜乎。葢嘗觀孺人孝順之德。仁惠之心。固其性也。若其他氣質行事。前後殆若二人焉。是未必非玩習古訓。想慕烈女之力也。豈如時俗婦女疲精敝舌於浮誕綺麗之談。損情性而妨職務者已哉。爲丈夫而不學寡聞。終身居下流而不能自拔者。亦足愧也。有男一人女五人。男卽宇一。女長適金達國。次適金壎。次適南宅陽。次適趙居善。季幼。子實甫同室三十餘年。習知孺人志行德美之詳。惜其沒而不傳於後。間嘗錄其事實。以示樂行。托以撰次之役。顧樂行非其人。然竊自念樂行於孺人。以本宗則爲再從親。以外黨則爲姨從兄弟。自孩提同養於二母。情義無間同胞。於今日之請。有不可終辭者。謹已承命而留之。旣而宇一又再來請甚愿款。仍語及凶變時事。嗚咽泣下。不自勝其孝思。又有足動人者。遂據本錄及宇一所口傳而悉書之。間附平日耳目所及。以備世之考壼範者採焉。謹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