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26
卷12
族祖副學公行狀(乙巳)
公諱敬敎。字養一。號長湖。坡平人。我八松先生文正公之曾孫。祖諱勛擧。高山縣監。 贈左承旨。考諱抃。司諫院司諫。 贈吏曹參判。妣豐壤趙氏。郡守 贈大司憲溭之女也。以 崇禎壬申九月十八日生公。幼聰穎勤學。同隊莫及。長者看書。從旁一覽。輒盡記之。諸父兄甚奇愛。市南兪公見之亟稱曰。此兒英才。終必有成。丁酉。升上庠。癸卯。擢明經試。公素用功經傳。不勞帖括而得之。隷槐院入堂后。記注詳敏。同春宋公語人曰。尹某記事。如對面聽言。古之具鳳瑞不讓也。甲辰。除連源察訪。乙巳。薦翰苑。又拜注書。尋陞待敎,奉敎。久侍簪筆。文翰贍暢。言動𥳑重。最被 顯廟恩注。凡四年。始陞六。歷典籍,監察。拜司諫院正言。論洗馬沈益相蔑倫悖禮。遞拜兵曹正郞。尋入侍講院司書。又兼三字啣。司憲府持平。論忠淸兵使柳汝𣛀擅設旗手。論安東府使權諿濫斫禁板。論吳挺緯備局副提調不合人望。論三陟府使李燦漢貪猾民怨。時 上再幸溫泉。請嚴杜各邑私進。以防民弊。遞
歸尼鄕。未幾。復正言,司書。出湖西京試官。試畢。又持平,文學,正言。論判書徐必遠執偏見侵儒相。論訓將李浣拘辱廵檢騎郞。論靈光郡守呂儆多行鄙瑣。又與同僚李藼合啓請亟行 神德王后祔廟之禮。又論五公主家舍。自 朝家營建之失。論刑曹參判李之馧受囑决訟。兵曹判書洪重普關節法司。 上以公主家舍事。 批旨極嚴。公避辭尤切直不少屈。至三避。末又以臺論方張。工役不輟爲規。 上命輟役而誚責不已。公又引避。至曰 殿下徒知辟於親愛而不恤公議。 上斥以忿說。乃呈遞。尋選玉堂。拜弘文館副校理。庚戌夏。乍遞復入。久在經筵。啓告侃侃。有古學士風。兼西學敎授。冬。文學,副校理。時掌令趙世煥論首相許積專恣。被削黜。公䟽救之。言甚剴切。幷論李元禎科場冒嫌之跡。大臣箚救元禎之失。忤旨罷。辛亥夏。以銓郞望未備。敍拜獻納。縣道陳䟽辭。不 許。秋校理。冬又入獻納。時飢荒歲荐。而相積擅國柄。御下蔽上。不恤民隱。人莫敢言。公慨然抗疏略曰。今年農荒。比上年無幾。而廟堂謂之稍登。諸役一切徵捧。積逋亦不蠲減。催督日甚。民至自經。此何政令也。窮民轉散。凍餓騈死。而 朝家不講賑救之策。
只擧催剝之政。此乃廟堂之臣不以上聞。而 殿下亦不留意民事。一任其所爲故也。臣竊痛之。彼廟堂諸臣。耽溺富貴。不恤 宗國者。固不足責。而 國家三百年赫業。一朝將蹶。此非 殿下之家事。而忍自壞之耶。蓋我 殿下玉體違豫。深居九重。優遊委靡。一任頹惰。軍國大小。摠聽於首相。不能自有主張。大臣者不念生民之憂。惟懷患失之心。迎合順旨。固其寵。周遮掩護。濟其私。 國事民憂。置之相忘。致令四方怨讟。皆叢 殿下之身。其罪可勝言哉。惟其恃位席寵。專行自恣。不復知有朝廷。而 殿下反以爲忠藎可倚。不自覺悟。有識竊歎。皆以世無朱雲爲言。末又請査出民役。蠲減暴斂。節約用度。濟活竆民。以迓續天命。又請洞開言路。罪己求助。以除壅蔽之患。縷縷累千百言。疏入。 天怒大震。辭旨甚嚴。斥補宜寧縣監。卽日赴任。公身雖絀而直聲震一時矣。政院兩司爭甚力。 聖敎尤嚴迫。至斥之以凶狡恠妄。比之以鬼心禽獸。三司諸臣。又聯章陳戒爭執。閱歲不止。而公則赴任治事矣。以大飢竭心經畫。凡古人善賑之政。無不講究畢擧。自奉𥳑約。盡推其餘於下民。感祝忘其飢焉。翌年五月。執義李翔又䟽斥相積。 上
又憑震電。以爲罪尹某太輕。此疏又出。 特命安寘公甲山。政院三司又相繼諫諍。終不得。謫命到縣。一境民人。驚號坌集。設餞泣送。公幷却之。翌朝卽發。沿路老幼擁馬涕泗者不絶。旣去。思之不忘。鐫銅以記之。七月到配。大臣金壽恒等累伸救。 不聽。領相鄭公太和從容引咎。辭甚懇曲。以開悟 上心。只命削黜。癸丑春。丁司諫公憂。居廬盡禮。甲寅。 顯廟昇遐。 肅廟新卽位。朝局已變。相積尤專國。丙辰。斥補公杆城郡守。爲政淸簡嚴明。蠲僧役減魚稅。勸儒敎新戎具。治理大行。踰年。以公格遞。己未。又補鏡城判官。積黨又逞憾也。公夷然之任。勤心軍民。不以遠黜自懈。革貂參之捧。嚴邊圉之防。兵使及鄰邑皆憚攝。庚申春更化。相積敗以逆人。推公曲江先見。首以校理召。及歸。行李蕭然。路移政府檢詳,舍人。歷副應敎,掌令,應敎,司諫。冬。 仁敬王后上賓。差山陵都廳。辛酉。移司導寺正。廟薦東萊府使。金淸城錫胄長東銓。疏言尹某朴忠有識。宜置諫諍顧問之列。不合遠出。都監亦請留。還舍人,應敎。三月。以勞加通政刑曹參議。移承政院同副承旨。陞左副。四月。拜忠淸道觀察使。再疏力辭。以桑梓在近爲嫌。備局啓促之。不得已肅
命赴任。歲又飢。卽馳狀請停牟還之捧。廟堂劃給可興倉米五百斛於關東。公狀請還寢見沮。適因公過忠州。預約列邑民。詣倉親自分給。馳啓待罪。金相壽恒大怒將論罰。備堂有救之者乃止。凡狀聞請蠲之辭。多直截觸突。大臣甚忤之。時一道飢阽死。公條列大小民役狀請。或除或減。鳩据米穀。方便俵賑。而律己淸嚴。號令一施。列邑兢兢遵行。蔀民按堵。一道戶誦之。多立碑頌惠。公州熊津南十六面稅米。舊輸于牙山貢津二日程。弊實巨。公區劃 啓聞。設倉于恩津江上。舟以下之。民大悅。又特碑於市津。壬戌。再入諫院及禮曹。三入政院。癸亥。拜兵曹參知。又入承旨。移大司諫。時以金益勳,金煥誣獄事。公議峻發。朝論歧貳。大臣承意懷川相。外爲調劑之論。姑竄削兩金。俾臺論停解。未幾敍益勳。兩司請還收。而大臣頗右之。少輩尤侵斥大臣。 嚴敎黜罷。朝象愁沮。公病在告。目見 君父之過。不勝憂慨。陳䟽匡救。略曰。伏見前後備忘。摧折臺閣。遞罷儒臣。威怒遽發。貽累 聖德。臣切驚懼也。蓋兩司之論金益勳也。公議齊發。准請後已。適會儒相通議廟堂。以爲調停寅協之計。入奏前席。終至削黜。故臺閣雖或不協。而黽勉仰承。
旋卽停論。時論庶可鎭定。而曾未數月。放釋太遽。無以厭服人心。臺臣爭執於前。大臣無一言而退。向日調停之議。適爲欺負臺閣之歸。還收之論。兩司倂發。而大臣乃反分䟽。有若伸救。朴泰遜,兪得一之言。惡得不發。而大臣雖尊。臺閣與之爭是非。則設有過激之言。惟當寬假。以伸直氣。今乃摧折僇辱。曾不少惜。豈不過中。近來論議各立。收拾無期。 殿下又從以曲護偏斥。威制朝廷。可謂快矣。未知 國家將稅駕於何地也。時 上怒方盛。而大臣又慫惥之。公疏語劘切。上下無諱。人謂必被 譴責。批下。只命調理察職。公尋辭免。而大臣又激於士類。竟請罷削持論諸臣。黜副學趙持謙。罷大諫申琓。補校理吳道一。而廷中無一言者。遂成分裂之勢。間歷承旨,兵曹參知,參議,工曹參議。甲子春。移右承旨。時有 明聖后國恤。黽勉暫出遞。由禮曹參議。出洪州牧使。爲調病也。旣赴任臥治數月。吏畏民懷。夏。旋以吏曹參議召。再䟽免。冬。拜大司諫。復入銓曹。公爲政。甄注公允。士類稱服。乙丑春。遞拜工曹,吏曹。以病累辭遞。連拜副提學,大司諫。時天旱。 下敎求言。公上䟽。首言事天不誠。祈雨中止之失。次言旱暵連年。邦本將蹶之形。又曰。
殿下非不欲願治。而不知致治之要。非不欲愛民。而不知安民之道。是非不明。取捨混淆。偏信大臣。無不曲從。厭薄臺閣。輒加摧折。股肱耳目。不可偏廢。而 殿下之待臺閣太薄。語涉大臣則僇辱詬罵。論及重臣則廢棄禁錮。少或忤旨。輒靳 天點。人臣之愛惜其身者。誰肯爲 殿下進言而自陷罪戾哉。 國家不幸。大奸當國。則其弊將至於 殿下孤立於上而莫之聞知。豈不大可懼哉。深望 殿下不吝改過。虛心從諫。召還外補之人。收用廢斥之臣。使之無懲往事。盡言不諱。末又言恤民弊除苛政。施蠲減之實惠。解倒懸之急勢。又請罷尙方織造分院磁器。預講賑救之策。首發內帑。次發各衙門銀布。禁御兩局。權停上番。以其錢布穀物。移送賑廳。以爲賑民之資。 上優批曰。憂愛進言。予用嘉尙。疏中未免中止之說。實予之過也。至於是非不明。偏信大臣。亦余病痛。而誠不願末俗囂囂。是非淆亂之態也。佗餘可以議處者。令廟堂稟處。時 親祭得雨。而賞格太過。嶺伯差代。而姻嫌不拘。公又䟽論恩賚之太濫。舊章之輕變。 不從。八月。拜吏曹參議。大臣以首擬李善溥。淸望請推。公上疏丐免曰。善溥元無得罪公論之事。何以
見塞淸望。而大臣乃以不顧公議等語。至達 天聽。有若擅政樹黨者然。大臣雖斥臣以護私黨。而未知大臣亦出於公心也。 上特罷職不敍。丙寅五月。大臣陳白叙。拜兵曹參議。上疏辭。 答曰。已往之事。何必追咎。六月。移副提學,大司諫。以病引入。校理李徵明上應旨䟽。語及宮掖事頗切。又陳外戚杜漸之戒。 上震怒。招致徵明。竆問言根。辭敎極嚴。仍命削黜。承旨申曄等以覆逆拿問。禁中震撓。公聞之不勝憂慨。夜起搆䟽。待曉而呈。略曰。經幄近臣。應旨進言。其所陳列。皆人所不敢言。而縷縷告戒。深得格君之義。切中 殿下之病。有改無勉。豈不有光於虛受之量。而大加威怒。終至削黜。四方瞻聆。莫不駭歎。今之戚畹。雖無縱恣之事。而寵溢生驕之漸。或不無人言。則徵明之䟽。蓋出於此。遽加億逆。摧折太過。此豈聖人無私之德乎。又曰。內寵之語。閭巷間傳說已久。徵明之言。實出憂愛。况其所謂致傷之道旣廣。則愼疾之意易弛。聽言之階不正。則來讒之路易啓者。誠 殿下之藥石也。 殿下何不勉納忠言。隨病下藥。而反行拒諫之擧。若是而能望其昭格天心。轉灾爲祥乎。又引宋仁宗納王素言。卽命宮臣押出內東門故事
曰。 殿下今日之處分。與古昔哲王相反。臣尤不勝其痛恨也。末又幷請還收申曄等拿問之命。疏出。朝中皆嘆公讜直之節。到老不衰。而慮其有去國之患。留一日下例 批。咸仰 聖上容直之盛德焉。尋陳病遞。又拜兵曹參議,左承旨。筵臣白實病免。又工曹吏曹參議。公復引前日李善溥事爲辭。且言今國體不尊。朝論橫潰。是非混淆。白黑倒錯。雖使大度量大眼目當之。尙難調劑稱停。如臣之一番狼狽者。安可再誤國政。 不許。旋以公格遞。時懷論方盛。情勢臬兀。乃求外。丁卯春。出鐵原府使。治規一如前。革弊政滌謬斂。秋。又値歉荒。賙賑有實惠。閤境騰頌。戊辰秋。引疾罷。先此懷川又疏詆魯西先生。朝論尤裂。公無意從宦。謝事歸鄕。己巳四月。聞 瑤華之變。公憂傷國事。有祝宗之願。冬。重感寒疾。患眼昏。翌年。脚癱脾傷諸症交發。沉頓閱歲。竟以辛未二月初五日。考終于鄕舍正寢。春秋六十。葬于八松公墓後酉向之原。配淸州韓氏。右議政忠靖公應寅之曾孫。牧使壽遠之女。與公生同年。有淑德達識。虔奉蒸嘗。丁卯間。兄聖輔稱懷川門人。作䟽頭誣詆魯翁。夫人挽之不得。入先廟哭。終身不相見。其洞大義割私情。非尋常笄
幃所能。懷集中尹夫人哭廟卽此也。及公歿。哀毁過禮。食素三年。因嬰貞疾。後公六年而沒。葬祔公墓左。育一男一女。男東魯敦寧都正。女適平安監司趙泰老。東魯五男。長光運應敎。時望方鬱。不幸早卒。次光遇,光逸,光進,光選。趙無育。繼子彥彬判官。光運,光遇無嗣。光逸三男。長顯基爲光運後。次彥基。次敏基爲光遇後。光進有系男逈基。光選男孝基,顯基前縣監。又無嗣。以敏基男定鎭爲後。餘曾玄男女不盡錄。公稟質剛毅。秉心貞亮。弱不好弄。少明齋先生三歲。俱幼而失恃。同育於曾祖妣成夫人膝下。又同學於魯西先生。少日成就。幾與明翁相先後。十六委禽于韓門。大舅淸寧君設晬會。令諸少製排律。公援筆立就。觀者嘆其夙詣。孝悌天植。每以早喪慈顔爲至痛。事外祖母李氏。盡其誠愛。在京逐日候顔。如侍慈母。李氏逮公榮養。九十而歿。公過哀。初終襄葬。皆親執凡具。旣葬始歸家。外黨莫不感歎。奉繼妣。與季氏同室承歡。孝友孚於一門。仲父奉事公有疾沈淹。公齒差二歲。位已顯。晝夜侍病側不暫違。及沒。喪具皆家備必誠信。見者咸服。遇宗族。無賢愚一以誠愛。接人愿款。在官施與。必加厚於窮寒。不以賤微而或忽也。所
求必應。而非義之干一刀也。亦誨誡諄懇。以此人亦無怨。性朴素。不惟家法爲然。平生不喜玩好奢華。時處竆約。不以家事經心。向人未嘗有求托也。在銓地。多少饋問。一切不受。累典州府。田宅不增。守我先法截如也。鄕黨皆頌其淸德。其在朝。毅然自植。直道以行。義所可言。則不以權貴少撓。不以宮掖或避。每以格王正事爲心。至於朝廷之所厭聞。亦必昌言而不顧也。以此見忤上下。一時儕友。皆躋公卿。而公卒阨於下大夫。所親諸宰。尤公守靜。一不見大臣。何以陞秩也。公笑曰。昔時士大夫。不敢造大臣之門。沈義謙副學。嘗一造東皋相。見責而退。古義如此。今世皆輻湊少廉恥。吾嘗病之。公輩何爲出此言也。諸公愧謝。湖伯時獨不歷辭光城。光城頗慍之。所親以問。公曰。光城世誼。吾豈不知。士大夫出入國舅之家。心常非之。豈可變其所守而往見也。閔驪陽兄弟聞之曰。此言若播。則從此吾輩之門。可以羅雀矣。癸亥春。懷川及玄江造朝。擧世皆紛趍。公獨不往。儕友恠問之。笑答曰。宋公雖山林。在朝則大臣也。我輩無時往拜。固無義。和叔無雅分。尤無候謁之義。况和叔以守靜之士。擧世奔波。能無苦乎。吾不欲隨衆趍走也。申汾厓
晸聞之。貽詩曰。一世皆奔走。惟君與我獨幽蟄。一世皆論議。惟君與我獨含默。君臥松牕忘世機。我傾樽酒酬閑日。公之處世特立不苟如此。不喜交遊。不言人過惡。公退掩門看書。無車馬雜客。然存於皮裏者。甚嚴不少假。莅外任。以敦風勵俗爲先。約己寬力爲務。邊幅取聲譽爲恥。剸理若破竹。奸猾斂手。獄訟無冤言。晩見時事益不靖。每懷退閑之志。雖帶職必靜處調病。東邑之出。亦避銓曹而尋歸路也。嘗曰。士生斯世。不遇則已。遇則當盡其所知。若以仕進之心。失其常操。則當患難。何能立節乎。其雅志如此。爲文根於經傳及宋儒諸書。輔以史籍。故論事說理。明白平易。質直精當。文思敏速。人不及。每當有事。儕友輒推公秉筆。然公亦不以是自多。嗚呼。惟我八松先生剛毅有大節。淸儉正直。忠樸敢言。卒以斥和爲義。爲 仁祖朝名臣。公以八松之世嫡。天賦之美。固有所傳。而幼時又襲訓師友。經學詞翰超等夷。及其立乎 本朝。剛直敢諫。淸裁自持。同朝士類。莫不斂袵推先以爲眞八松之肖孫也。故庚申後當典翰特擬也。命選通經學長文詞者。難其人。惟備二望。而崔明谷爲首。公爲其副。朝論之甲乙可見也。乃以直道忤時。名
位不稱。公議至今惜之。明齋先生誄之曰。官爲大夫。壽至六旬。立朝三十年。以淸名終。嗚呼君乎。又何感焉。大賢一語。可以識公於千載矣。始都止公收輯公遺事。成一編甚詳。今顯基以是編見屬。俾爲行狀文字。小子不敢當。又不敢終辭。謹敍次如右。而竊嘗誦李月沙誄秋浦黃公之辭曰。稟有剛柔。子得純剛。操有淸濁。子揭其淸。故能卓立。困而長程。凡子成就。皆學之推。師友之傳。不愧斯文。惟此一段。實爲公準備語。敢以此狀公大體。尙論者庶不以爲門內之私言云爾。
族叔參判公行狀(乙巳)
公諱東昇字孺進。初名東星字孺文。登第十年。有時忌改今名。我尹氏出坡平。在麗朝。世勳勞名德。我 朝大司成諱倬。爲己卯宗師。又三世而有諱昌世。擧孝廉。積德累行。啓我後人。以仲子八松文正公貴。 贈吏曹參判。文正之第二弟諱熻。漢城庶尹。寔爲公高祖。生諱海擧。 贈吏曹參判。生諱扶。戶曹正郞。 贈吏曹判書。以孫判書公貴也。生諱彥敎。成均生員。有文行。明齋先生甚詡之。早卒 贈吏曹參判。以公貴也。妣貞夫人新昌孟氏。典簿淑夏之女。以 肅宗
戊戌十月三十日生公。纔晬而孤。伯氏判書公十歲矣。孟夫人淑哲有懿範。敎養而成就之。生質穎達好學。弱冠有雋聲泮庠間。後來華譽雅望自此始。二十七。中生員進士。二十九。捷春塘試乙科。乃 英廟丙寅也。隷槐院入史局。丁卯待敎。秋。曬史赤裳還。奏史庫守護之宜。戊辰。兼侍講院說書。己巳。又說書,奉敎。秋司書。庚午。吏曹佐郞,正郞,文學,持平。時有儒臣上陳戒䟽。無 批還下。公疏諫曰。遇灾之日。樂聞而導言則有之。言而不答。臣未聞也。仍請還入賜 批。又無批還下。公以爲諫官上疏言事。未承一字 批。貽臺閣羞。不可復冒言地。遂自劃二十餘年。一是義焉。辛未春。辟兵曹正郞。應製十韻律。賜馬粧。旋出慶尙都事。時以北關飢。有泛舟之役。擇莅之。公馳往董督。四萬斛穀皆利涉。還司書,京圻都事。壬申。講書院左贊讀。復入司書。時 莊獻世子在東宮。公入胄筵。箴規懇至。匡輔以正。因久廢講對。屢陳諫辭曰。 睿候方愆。靖處深宮。旁有奄嬖之暱。外無賓師之接。幽獨之地。莊敬難持。宴私之際。非辟易萌。又曰。講學無事應文之具。聽諫無厭逆耳之規。淺俗凡猥之說。勿留聰聽。工技玩好之物。勿近左右。又曰。一曝十寒。古聖
所憂。而今日之事。可謂有寒而無曝也。語轉切頗中忌諱。 莊獻亦察其誠悃。以字字忠愛優答焉。間以事罷。癸酉。三入臺閣。再入春坊。時書筵又久停。公復陳辭曰。竊計今年開筵。求其旬日無停。蓋無有焉。朝而下令則書筵停也。夕而下令則召對停也。一日二日。寢至相忘。顧今秋夜漸長。正好講說。而不曾一承召接之令。臣等竊自恨所以見數於 邸下。乃不及寺人便嬖之流。而不能無憾於 邸下說學之誠也。一日直路過時敏堂外。聞庭有拷掠聲。入筵諫曰。 邸下養德春宮。問寢視膳之餘。講讀經史。是所當務。此外左右近侍有過。但當出付有司而已。親莅施刑。大損 睿德。臣敢儆焉。 莊獻改容謝之。時 莊獻臨下嚴威。師傅賓僚不敢以咈言進。惟公前後正色極言。 莊獻終不忤也。嘗語曰。諸臣或以予過失筆之書。登諸 大朝者。非愛我也。欲暴揚也。如君與徐志修。當面盡言。退而不告諸人。予實感歎。秋。入玉堂弘文館副修撰。公已自珥筆。見知 天鑑。及登筵。講說亹亹。啓告精切。 上每虛襟聽受。嘗講萇楚詩。奏曰。臣遊行列邑。稔見民情。生男願也。而不堪丁役。反欲生女。豐年幸也。而不堪租稅。反願凶歉。囂然無樂
生之心。八路蔀屋之下。不知有幾箇萇楚之歎。 聖上所宜惻念處也。又講候人詩。陳近日爵賞之輕褻。不幸近於赤芾三百之譏。又戒刑罰之濫曰。人君使臣。當御以禮義。養以廉恥。不宜以威刑驅使之也。 上嘉納。深示悔意。其陳善補闕類此。乙亥。司書,正言,校理,文學。持斧廉嶺南。嶺地大。窮閻絶峽。足跡殆遍。暑潦不憚勞。貪官不以強御而小貸。奸豪雖在久遠而必治。一道神明之。至今稱眞御史。凡道弊民隱。又以別狀條奏便宜。多蒙採施。嶺民賴之。蔚州至鐫刻頌惠。時梁山等沿江八邑大水。民人蕩析。公用汲黯故事。發倉賑救之。歸以擅分自引。備局以關後弊請罷。丙子。弼善者三。兼弼善者再。修撰,掌令者一。時 上以東宮久廢賓對。臺臣不能諫。 責敎曰。臣下不匡。其刑墨。公上書略曰。臣罪當墨。豈待今日而後自知哉。前後臺際。一切違逋。未嘗有片言匡格。以裨 睿德之萬一。則失官之罪。臣實爲首。宜伏常刑。以爲有位之儆久矣。今乃 聖責切峻。至論當律。則縱蒙含容之德。幸逭刻涅之章。而斧鉞 嚴敎。在臣猶是千屬之辟也。 上取覽之。嘉嘆曰。人臣義當如是。東宮亦必警省。向予敎後。諸臣只以過去說自引。其痛
自刻責。深受其罪。未有若是切也。 臨筵屢稱與之。身後賜祭文又及之。歷宗薄正,副校理,中學敎授。時柄相爲孽臣翔雲。發罷繼洗拔之論。 上詢諸筵臣。皆依違不敢言。公獨極諫彝倫之重。禮律之嚴。辭氣森截。筵中肅然歎服。十月。以執義。又廉察圻內關東。屬歲荐飢。而兩道爲甚。關東又甚於圻。而淮陽,金城爲尤。民方秋流散殆無邑。公所到。招集飢氓。宣諭 德音。卽寬糴令。以開還集之路。備陳民情遑急。請移北穀。以備賙賑。其田租身布。一例停免。淮之倉穀簸欠二千石。金之絶戶烟錢累百緡。幷許蕩減。兩邑賴而活。各立石記公德。還校理。以筵中奏事之失見罷。丁丑。應敎,檢詳,舍人,執義,輔德,兼輔德。又差 列聖誌狀校正官。時 上命館閣。輯誌狀成書。擇儒臣校缺誤也。戊寅。以校理。攷史于沁都。誌狀有逸訛也。六月。與諸僚進新修誌狀。 上以終始監蕫勞。陞通政資。特除承政院同副承旨。以公格遞。旋復授。是歲凡七入喉司。敏於筆翰。嫺於敷納。 上益親任之。己卯。爲養出谷山府使。居九朔。廟堂聞公政事才。薦授水原府使。時本邑均田。公面承 命。條劃經理。躬履畎畝。訖事以聞。 上命籌堂元仁孫往審之。歸奏曰。量
政儘綜密矣。 上嘉之。公自峽邑移圻輔重鎭。治規變寬以嚴。櫛弊振俗。百務皆擧。政聲動京邑。時奉養母夫人。聚境內老人設宴。以推孝思。士民咸頌。壬午。十入銀臺。又戶兵兩曹參議。癸未。四入銀臺。成均館大司成。秋。特除廣州府尹。爲治一如水原。冬。移授忠淸監司。上疏辭。 批曰。兄弟先後。可謂稀矣。所謂剛明。予曰恢恢。道是桑梓之鄕。人慮其難治。公屛人客杜請托。秉公勵威。約己便民。每有狀奏。 上輒稱善曰。此人分數明。乙酉。有奉 命而藉奧勢者。公不禮之。歸誣以 國忌日張樂。旣罷。 上語大臣曰。此人决不爲此。遣近臣廉之。事遂白特叙。三入銀臺。又兵曹參議。丙戌。九入銀臺。先是公擬三銓。時臺有上䟽撼銓地。以一句中傷公。 上笑曰吏議眞其人也。黜言者。丁亥正月。以微事被譴。旋收敍刑曹參議,承旨,大司成。未幾。丁母夫人憂。以善居喪聞。己丑四月服闋。敦寧都正,兵曹參議。又入銀臺者七。秋。吏曹參議引免。庚寅。入銀臺者十三。吏,刑,禮三曹參議,大司成。冬。除全羅監司。上䟽辭。 批曰。豈特熟手。今者此任。捨卿其誰。公再膺藩寄。治法嫺熟。綜務擧廢。闔道口碑。論監司善治必先公。 上覽雨澤狀。 敎曰。此人
不易得。予欲奬用。十月。朝家創 肇慶廟于全州。命公厘之。時事鉅而期促。公方便經理。兩月而功幾訖。臺臣以 廟役病民劾公罷。有嗛也。旋命敍用。路除工曹參議。陳章引愆。 批曰。往事勿說。湖南盡誠。予庸嘉尙。尋入銀臺。 上詢廟役始末。退語筵臣曰。奏辭精詳矣。未幾。以敦匠勞。進秩嘉善大夫。序陞知申事。上疏力辭。 批曰。事已適會。寔由邦慶。予何不授。卿何不受。出謝後因丐免。尋漢城右尹。又入知申。壬辰。刑曹參判。又知申者三。特除吏曹參判。引前事力辭。兵曹參判,大司成。仍膺副价之命。歷大司成,戶曹參判,春秋同知,槐院提擧。冬出彊。翌年三月還朝。閏月徑由刑曹。復入知申尋遞。四月感疾。公素淸弱。受傷遠役。症彌篤竟不起。乃二十日也。朝紳咸驚惜。 上聞之。隱綸十行。甚示傷悼。因親製文祭之。略曰。惟卿志氣。一段正直。頃年一章。尙今歎服。文學才諝。通透敏給。何意料表。藎臣闕一。後日又 敎曰。尹某惜不能盡用。其儔鮮矣。如是者數。乙未夏。又 敎曰。此人止於此。尙今嗟惜。每思其父。欲見其子。待桂坊有窠調擬。是冬。光濩除洗馬。嗚呼。此可以見君臣之際矣。卒之年七月甲申。葬于龍仁法華山負壬之原。初
配貞夫人豐壤趙氏。判敦寧錫命之女。生一男。公之葬合祔焉。後配貞夫人高靈朴氏。參奉祉衍之女。生一男。長男光素。娶而夭。次卽光濩。今瑞興縣監。有一男幼。公天姿超凡。粹朗英發。如淸水芙蓉。見者比之瑞物。聰明才調尤過人。五歲。初授曾氏史三行。卽誦無差。王考判書公大奇之。自是文理日開。已能究賾疑義。間有質問。長者或不能答。稍長。感念慈訓。勵志爲學。每夜鷄鳴讀不輟。如廁卷不釋手。益肆力經傳。嘗登北漢寺。讀易五百遍。治擧業爲詞賦。務去陳言。不襲科臼。精思淘鍊。有鏗鏘之音。少日課試。屢冠多士。才名彰徹。每入塲。人皆起立聳觀。公不以是自多焉。爲古文碑誌。典雅精密。簡嚴峭刻。疏啓剴切明暢。至尋常狀牒𥳑札。一字亦不泛下。人謂公之綴文。如酷吏勘獄。卒以詞學聞望。自致靑雲。結知 明主。拔自孤弱。克有樹立。季父左尹公每稱某有中興吾家之功。性甚孝。以不承嚴顔爲至痛。忌辰之哭。涕淚濕席面。日必晨謁。雖曉漏詣闕之時。以公服展拜。風雨未嘗一廢。旣登顯。每以不洎爲悲。及南城之除。色喜語傍人曰。我以早孤餘生。釋褐十八年。始得先考贈啣慈闈眞誥。斯幸矣。事母夫人。有至誠深愛。在官供
奉備至。雖文牒怱撓。日必頻候起居。其有不安節。憂形不解帶。藥物必躬檢。及喪。如不欲生。摧咽哀號。久而不懈。踰月。余自鄕進慰。哭泣之哀。如在袒免。李判書重祜謂余曰。孝哉孺文。哀戚之容。直令弔者出涕。三年不脫衰。廬於墓下。晨夕上塚哭盡哀。弔客雖卑賤。必哭而迎之。引行伏樸鞍。哭不輟聲。行路爲之流涕。此固公因心疎節。而余心服公在此。亦今人所鮮能。故特詳著焉。公嘗曰。今世士夫家祭饌無品節。非禮也。祀享之需當精潔。不必苟備。遂考定祭式。邀余講質魯中儀節而斟酌之。成一冊子。作家儀。祭肉不用私屠。家人嘗誤取。公令改貿公肆。當祭必沐浴剪爪。潔齋而盡敬焉。篤於追遠。不以外先而或忽也。務安有林氏舊宅。於公爲祖妣本鄕。而參判公降生之地也。子孫零替。公歷拜祠墓。造致鼎鉶之具。俾供粢盛。常念外氏貧窮。戒家人曰。先妣在時。考妣祭享必助需。吾不敢忘。我或因事在外。外氏忌日。必尋褫送助也。與伯氏友好篤至。四十不異居。終日湛如也。伯氏有除命。必喜曰吾兄厚德。可以致崇位。及其按箕營也。公大惕曰。吾兄弟以孤植。致位至此。能無盈盛之懼乎。陳戒懇至焉。訓子甚嚴。嘗曰博識敦行。人知
爲乃父子可矣。科不可倖占也。疾劇。又申戒曰。今科法大壞。爭曲逕而得之。自賀門戶之慶。此亡也非興也。汝以吾子。或慮染於習俗。工夫未成之前。愼勿入塲也。見博奕戲。必嚴禁曰。人生可行之事多矣。鷄鳴孶孶。猶恐不及。况作無益。消了可惜光陰乎。其隨事義方之飭如此。少日酷酖書冊文字。未嘗以家人事經心。如衣服冠屨汚弊而殆不省也。見者或笑其太疎脫。及爲郞騎曹。管錢布。綜理甚核。凡公費冗耗。吏胥奸蠧。悉句校而厘正之。左尹公見而奇之。笑曰。吾嘗謂某殆不知穀之爲飯。今乃如是。可謂王椽不癡也。雅尙簡淡。接物似欠情款。與朋友處。非講論文字商確古今。必嗒焉無語。坐間鮮諧戲。雖燕語。未嘗論人是非。其中如有守也。持己任眞不矜飾。余嘗誦敬身之訓。警其欠威重。笑曰。吾亦自知爲病而不能改也。待知舊。不以榮瘁甘壞也。見過失。必面戒不寘。雖同硏故素。權位稍盛。罕與過從。貧交不遺也。少有知鑑。常曰凡人貌不吉者不可交。末世尤不可不愼。有友生育一竆無歸者。作書手。公曰。彼有魏延之相。君無過信也。其友不從。後果叛托權門。亦不得令終。人始服。門庭無雜賓。如市井駔儈輩。尤不許出入。或餽
以無名。輒却之曰。彼非有情於我。必將以非理干也。在朝恥追逐。尤無要路跡。名塗華貫。皆由己致。公退惟杜門看書。雖夜必明燭對丌。時厚謙張甚。滿朝皆傾。家鄰洞而公一不往。所親或勸之。謝曰。貴主門前。吾不忍住車也。有一二宰臣。頗昵於謙。公心鄙之。及病。其宰幷車來問。公強起坐。正色曰。令公輩文學何如也。地望何如也。雖不從彼遊。籌堂貳銓何不得。吾將永歸。爲令輩傾倒。愼之。其宰憮然謝。尤見公高揭之標也。愛君憂國出於性。在講筵。每以竭忠規獻嘉謨爲己任。奏對明剴。周旋雍容。以此 恩注甚摯。旣陞秩。長處銀臺。頻賜對諮問。出外時 上輒曰。尹某久不入承旨。予甚沓沓。嘗値開政時。 上有眼患。不能下點。口授中官付籤。望筒中有容奸之跡。公奏之。痛懲慢蔽習。掖屬皆嚴憚。蓋公出入近密甚久。前後陳格之辭甚多。而旣無存錄。鮮有傳焉。惜哉。當官處事。才誠俱到。無一毫放過。殆於食嚥而寢夢。必到底做了乃已。凡有職。必思盡是職也。谷州舊未量田。經界大紊。民受病。公乃遵漳州遺矩。田分三等而均節之。土豪絶冒漏。殘戶無冤稅。又凡田結之巧色橫斂者一革之。民鼓舞。至立去思之臺。州峽而僻。文敎荒
廢。公選聚學子。贍粮居業。暇日親與講以作成之。又置學田。爲久遠圖。是後谷人士。始能以文知名。頌破荒焉。水原時。有士族姓柳以蠱死。實女婢也。柳財饒。族親覬覦。歸之其兄之妾。傅會疑亂。已成案。公一按知其冤也。密察而得其實。女婢自服抵之法。一境神之。錦營時。見獄案盈几閣。歎曰。此必有故眚。俱不可一日滯者。實道臣責也。乃逐旋考閱。撮其疑案。會文法守令。合査而折衷之。傅生者十餘人。完營時。以國家經用。專靠湖南。而漕船數少。多以晩裝告臭。請刱造十隻。又言舊例每船限六百石。船大載小。爲漕卒冤。請依嶺南例。加載以準當漕穀數。區劃甚悉。 上曰。此人極明透縝密。覽其狀如見其人。皆從之。南漕至今賴焉。沒後筵臣言其功效。 上歎曰。爲國事矣。追惜不已。宣化堂年久陊廢。俗忌改修者官必罷。前任人無敢改。公歎曰。以一道觀察。寄寓小閤。有損體貌。一罷何足拘也。遂捐廩創脩。噲然改觀。朝中莫不嘆美。其綜務餘力。及於制寘又如此。嘗曰。考績是道臣第一政。一以公平嚴正爲心。雖書最。必寓貶以勵之。狀入。 上笑曰。題目太費心矣。時有一二勢家守令不職。公無低仰。卒以是受螫焉。一日。營庫裨入言
營用甚苟。賑庫料理。有舊例矣。公笑曰。方伯爲賈竪之事乎。裨不敢復言。營下傳不侔利方伯。四五十年內。惟公一人云。居平恬素雅潔。以約自持。莅藩臬位宰列。而居處飮食如寒士。體無美衣。座無玩物。在官謹於用財。嘗曰。公物不可濫與人。湖南素饒金穀。而月捧外。未嘗那移動用。故朝聞罷午交符。而簿書自就整頓。鄭相公弘淳時住營下。謂冬月已半。當折用耗穀以充薄。公曰。國穀未勘案。先用耗甚苟。不聽。聞者服其操執。燕行例有別求。公曰。伯氏在西營。不可求人也。雖素厚。終不以一物請贐。治壽服。皆用鄕絹曰。吾有素定矣。到營。毛具甚備。公嘆曰。吾平生貂羊之屬。未嘗近體。今諸具何頓侈也。令親裨逐日檢。下隷不得私挾。留館日。列肆玩好之物。一不寓目。惟日取書廠冊帙披閱。嘆曰。恨不少壯時作此行。盡看所未見之書也。禮部宴饗日。彼人瞻公儀容。顧曰。副使眞如玉人。治裝惟略干書藉。序班適見之曰。二大夫淸約云。公本少宦情。有除未嘗數月淹也。見世道日艱。益思斂足。臨命歎曰。吾無意於仕宦久矣。顧以 上年老。不忍遠離。欲於郊外討一小歇處。覽古人書。以送餘年。病忽至此。亦命矣夫。嗚呼。使公無死。益展
布於 廟朝。專精於墳典。則進可以贊笙鏞之化。退可以炳黼黻之文。而壽止於此。用未究而志未就。悲夫。然公之所成就。亦足以標矜淸裁。重昌門戶。又何憾焉。有遺集幾卷莊于家。嗚呼。余與公以袒免叔姪。爲中表兄弟。情誼固至親也。及立朝廁論思也。公在翰苑。同登 前席屢矣。每當隻日。輒以經義相討論。翰苑有文字。公亦就我商量。其相長如此。公生後我十年。每謂公必哭我。豈料使我視公之肂而憑公之棺乎。噫哉。將葬。以判書公命。撰小誌。識公大致。刻石而埋之。判書公又令狀公之行。喪病憂故。久未屬筆。今光濩以書更申曰。吾父之歿。已十餘年矣。狀文尙未就。此不肖之蚤夜皇皇。而抑豈非公後死之責乎。辭意甚悲懇。余戚然動于中。遂取遺錄。撰次爲狀。而間附平日所心識者。不嫌繁絮。要爲家傳。惟俟立言者採焉。
進士崔公(鎭紀)行狀
公諱鎭紀。字舜繪。崔氏籍完山。麗朝平章事完山府院君尙文公羣玉爲鼻祖。元祐間入中朝。與程,馬諸先正周旋。事見權梅村遇文集。而世燀爀。相繼爲府院君。其諡威靖公者諱池。討倭有大勳。賜名七夕。著
節麗末。與李牧隱同罹淸州之獄。載史傳。入 本朝。有諱益地判决事。 贈左贊成。四世而有諱山起官奉事。丙子之難。遯於湖南之任實獨步巖下。取巖名以自號。因謝世隱居。誡子孫不役志於擧業。是公之高祖也。生諱慶祥。亦官奉事。生諱得仁。薦行義官別坐。生諱南柱。有學行謝擧業。琴書自娛以終。娶康津金壽衍之女。以 顯廟辛丑七月三日生公。始生。室有異徵。儀貌甚偉。性敏悟。幼而能屬文。別坐公甚期愛之曰。吾門庶昌大乎。七歲失恃。哀泣持衰如成人。見者異之。及長。事親孝。定省盡禮。服勤自勞。細事亦不以屬婢御。事繼妣亦如之。妣亦感其孝。分私財也。先公而後己出。公亦不以自居。推讓以與弟。和之至也。及喪。公已衰失。執制準禮。盛暑不脫衰。遭外艱。年逾六十。毁幾滅。三年不近薑桂。饋奠一不替子姪。對弔客。涕淚緣皓鬚。見者咸稱善居喪。獨步公居鄕有遺法。公克體謹拙自律。愼獨守靜。口無擇言。平生無怨惡於人。念門戶衰替。三十後赴科塲成進士。終以不遵先志爲歉。因謝之。守分田園。益篤初心。書修先人舊亭。以肯齋自號。爲文以見志。一室圖重。俯仰自樂焉。性恬淡儉約。居處服食。絶紛華尙淸素。家業
不甚寒。而屋必誅茅。衣無紬帛。凡持身軌範。必依於曲禮內則。誡子孫不與人校。勿語他人得失。少日嘗受學於洛中。一先輩辛壬間。其家兒暴貴柄用。所同床學者也。時公已升上庠。一與親附可得仕。所親或勸之。公毅然謝曰。吾憂其身之不自保。况可炙乎。未幾果敗。鄕里歎服。趙公泰耆。綺紈中傑士也。宰淳昌。累過門下。欵承名理。深服公。語人曰。崔公儆戒不怠。實而無妄。任眞自得。葆貞丘樊。南土之君子人也。人以爲知言。平日持論甚正。尤晣於賢邪之分。嘗語後生曰。我東黨論爲痼弊。甚至昧於人倫。其將禽獸歸矣。且道人邪正而善惡分焉。學魯不成。猶爲守拙安分之士。學懷不成。則難免爲猖狂之悖類。若曹戒之。此公實見得。非苟循黨色者也。以戊午十月二十四日卒。葬于所居任實上雲面國士峯枕酉之原。配淸州韓氏。士人必擧之女。參判好謙之曾孫也。有淑德懿行。事尊章以孝。奉蘋蘩以誠。無違夫子。生以己亥。卒以甲午。葬祔公墓下異塋。擧五男二女。長一星。次奎星,老星,景星,翼星。女適士人金宗鉉,李德耇。一星早卒無嗣。以弟子以華爲子。奎星三男以華,以岱,以岳。老星出系再從父。無嗣。以兄子以岱爲子。景星一男
以恒。一女適士人張聖維。翼星進士。又出繼再從父。二男以峻,以嶷。一女適朴慶會。噫。跡公平生。眞心樂學。守貞篤修。工夫則專用心於內。志尙則不求聞於世。沉晦林泉。抱此長終。眞古之隱居求志。阨窮而無憫者歟。孫以恒能世其家。公之志事庶有傳焉。今手錄公遺事。請余爲狀。噫。太史公云巖穴之士。附靑雲而名施後世。愧余非其人也。旣服公之行誼。又重賢孫之請。謹冒昧撰次。以冀君子者採擇立言。庶有以名益彰而行益顯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