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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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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金霽山(聖鐸○壬戌)

象靖再拜言。昨夏樸車之回而南也。象靖適有事于西方。未得與故鄕親友。出餞于路左。旣歸而音塵益落落矣。時時引領南風。以寄遐慕則有之。然亦何益哉。祇以自勞焉耳。今年運氣大都不好。竊伏聞孝體連事呻苦。風土旣異。將息之道不比家居。雖隨分理遣。素憂患而行之。然區區仰慮之忱。蓋不敢自弛也。卽日秋事向深。不審體力何似。向來諐節。或已次第平復否。調養之暇。玩索體驗之工。亦有人所不得以窺者。未知一行氣力果竟如何。因便有以辱敎之。使固陋自廢者。有所警勉焉。幸甚。象靖親候粗迪。身亦無大疾病。卽今鄕井無事。秋野稍稔。若得執事回轅。可是圓滿樂事。而此固無可如何。未知天意竟如何耳。象靖杜門塊處。傍無彊輔。重以病宂喪威。不敢措意經史。日有荒廢。無話可說。對退甫夜話雞數鳴。大抵皆自責語也。敢因退甫。私布其腹心於座下。伏望哀其志而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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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及。使無終得罪於鄕里長德。所拱手而俟也。近與江左權丈。有閒往復。被退甫覓藁而去。不敢尼也。又前與光天兄。論王霸有書而不敢出。謹以質之座下。伏乞細加點檢。使得以知其病利如何。近復屬槐院本職。累被催促。欲一番作行。當在今晦間也。權丈書。以鄙文之故。賺及座下。以爲霽翁亦有蔓病云云。在象靖則冒與幷按。亦榮有幸矣。然竊恐執事亦不宜都無一言。使一時誤勘之案。遂爲定論也。

答金霽山(甲子)

至月廿二日所賜手書。承坼在本月八日。一番消息。動輒經年。且念太歲在執事。正周一甲子矣。天道好還。而吉凶禍福。一定而不易。此事當聽命於造物者。然愛慕之極。不免時有外念。壹不自知其何心也。新年氣候稍適。伏惟道體履難增重。玩理靜養之工。必有超然人不得與聞者。是天所以相斯文。使執事有今日也。而鄕里後生。抱遺經而靡所質。則是天所以尼吾輩。使不能與有進也。象靖親年漸高。喜懼交至。賤疾作苦。長時呻憊。早晩尋數之工。亦廢之不復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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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向來些少意想。漸次滲淡。兀然無以自拔於流俗。有時念起。撫躬自悼。然亦何益哉。曩時偶與酉山權丈。略有往復。只是拾丐瀋瀝。以資一時之辯。初非有毫分實得可以藉手而與丈人抗者。是以杜口齰舌。不敢更有倔強之意。迺蒙勤敎。諭以韜兵斂鍔益加闇修之工。則象靖謹拜受賜矣。鄙性偏隘。不解容耐。纔有一言。便有橕眉取勝之心。今日之事。亦其一端。而來敎所謂謙晦遜讓者。正是對證之劑。敢不蚤夜佩服。以毋負千里見念之意哉。雖然。諭以彼此角勝。恐傷和意。則象靖雖無似。亦稍識去取之分。豈敢輒以咫尺之見。自絶於長者之門而惹起同室之鬬哉。此則執事慮之或過也。來敎此與儒佛之論不同。不必苦心紛紶(一作紜)以相角勝。此固至當之論。然區區之見。殆異乎是矣。夫儒釋大分。幸賴諸老先生後先發明。學者得有所持循據守。不迷於所趨。而如文章之業。其害理病心。未至如釋老之甚。而古之人。類皆才高眼大。不甚留情於此等小技。是以皆略之而不肯較計其區區之害。後生末學。初無眞知定見可以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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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輕之分。又奪於冷淡鬧熱之勢。一切攻文治詞。以爲安身立命之地。逮夫中晩之日。志氣摧頹。始乃回頭却顧。匍匐來歸。以供其桑楡須臾之景。是其下手著力。有初晩生熟之異。是以其立心用意。有出入賓主之分。近世道術之歧。學問之不明。未必不由此其階。則蓋其同異之分。不如儒釋之嚴。是以患生於所忽而不知其憂之反起於蕭墻之內。至其滅質勝本。害正理而喪實志。則其遺風餘弊。未必遽下於指本心而談端緖也。象靖才識魯頓。旣不足與聞於斯學。而辭采荒陋。又幷與夫文章而無之。殆天下之棄材也。然區區狷滯之見。未易遽化。又復昂首自列。以聽可否之命。極知有損於謙晦遜讓之道。然十反無隱。亦古者事師之義。是以不敢用諛辭以相然諾。竊自附於責難陳善之恭。古所謂終日正言而不失和氣者。蓋欲庶幾焉耳。未知自執事觀之。又以爲如何也。四七理氣之說。權丈因看近世名卿集。有所論著。亦幸相與反復。究結公案。使新學後生。拾其緖餘以自考。則不勝望幸耳。惟祝體履神衛萬相。時賜謦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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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愚蒙。

答金霽山

南方多暑。霖濕異尋常歲。伏未審靜中體力對序萬相否。向者辱賜書。謹已承領。然意語過越。顧賤弊萬無一近似也。雖然。區區遜讓之言。不足以披露心腹。而往往反得過情之褒。自此以往。謹當塞兌屛跡。以少塞無實妄作之罪矣。退甫冒熱枉顧。以遂前日之諾。此意鄭重。何可忘也。與一二同志上龜潭。討心經半部。見其文理密察。思索精到。與之處。儘覺有益。適以宂奪。又此告別。自恨無分於好事也。又竊自念。講論之餘。或有區區疑晦處。而邈然無所仰質。又悵然而起下懷也。一兩疑處。退甫錄去。早晩或可達牀下。未可賜以一言之重以破愚蒙。千萬望幸。惟伏祝道體萬相。下慰遠望。

  別紙(退甫嘗以心經疑義。擧似於家庭。却以見敎有數處信未及。再此求敎。)

 戒愼恐懼愼獨

鄙意以爲專言戒懼則兼動靜。而對言愼獨則屬靜境界。此以上下二章而有偏全之異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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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以爲單言戒懼則包動靜而賺言不睹不聞則爲靜工夫。是於一章之中而有分合之殊也。來敎。存養專言則兼動靜。對省察則屬之靜。此語實當。實合鄙意。但謂雖不見聞。亦不敢忽。實屬靜一邊。此語竊聽瑩。看雖字亦字。則其語意正謂常存敬畏之心。雖不見聞。無緊要處。亦不敢萌易慢之心云爾。此實兼包動靜而言。恐不可專屬之靜一邊也。如何。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

竊謂此語就一人上說也得。就兩人上說亦得。觀胡子立言本意。蓋曰。天理人欲。同體異用。同行異情。此就人性情上。只說理欲分界。初不論一人兩人。故語類曰。只是一人之心。合道理底是天理。徇情慾底是人欲。正當於其分界處理會。五峯云。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說得最好云云。(見心經首章附註)此以一人而言。孟子註。因太王公劉齊王好貨好色而引此語。則以兩人而言。惟在所用如何耳。今曰豈有一心之中天理人欲幷發出來而其情各異者。則恐有不然。此蓋平論人情之發。其理欲分界。只爭毫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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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人心道心之云。理發氣發之說。非謂一心之中兩端偕發。如來敎之所慮也。

答金霽山(乙丑)

積違音問。政爾瞻仰。迺者伏承首夏所賜書。副以辨誨一紙。屈指月日。已歷三時。其間淫潦告災。瘴鄕湫濕。伏惟靜裏體力倍艱將息。腰疼脚氣。已得全減否。退甫所苦阿睹。近復如何。種種遐遡之忱。不在人人後也。象靖杜門寡陋。無所過從。千里跂想。不覺神馳而夢遌。惟有簡書往復可以替承規切之誨。而每得賜書。輒加奬飾。至師門道學之傳。則是一段大事。豈人人之所可與聞者。而往往見於肆筆之餘。竊恐傍觀者或有以窺執事語默之節矣。夫以外曾王父立德垂訓。以嘉惠後學者。可謂備至耳矣。而門人弟子次第零謝。又重以世故侵尋。萬事無不有。世之人往往以利害禍福爲趣舍。則默觀物情。時議邈然。少有信嚮之者。况有以進於是者乎。惟執事巋然獨存。師門之所屬託。後學之所期望。蓋有不輕而重者。象靖猶及侍外大父。每見以此事相期。蓋有他人所不得與者。而卽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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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反復。頓踣於炎荒瘴癘之陬。天之於吾道。一何戹哉。雖然。患難憂慽。天之所以玉成於女者。而伊川易傳。得涪州一行氣力。晦齋之九經衍義。暗室之夙夜箴解。大抵皆是物也。天之所以戹公於絶域幾許星霜者。其意安知不在於斯邪。象靖亦嘗兒侍外門。略聞修己理性之方。而旋復奉諱。又奪以擧業。則遂汨沒而忘其舊矣。徒以年來閒廢。無所猷爲。乃始收拾經子。早晩諷詠。思以少補異時㬥棄之罪。惟是義理之端甚微而私欲之害無竆。朋友之講論絶少而應酬之宂故多端。夫以甚微之端而絶講論之益。無竆之害而接多端之故。則其黮闇浸漬而不能自脫於流俗。亦理勢之宜然也。前時猶得退甫提挈之力。幸有偲切之助。而今幷此而失之。所以慇懃顧戀於楚澤之畔者。不獨別離之思。而千里相望。未遂古人徒步之義。因循汨沒。幾何而不爲小人之歸哉。疑義辨誨。剖析精微。義理條暢。前日之所晦昧而不自覺。與夫執泥而不能通者。可曉然而無疑矣。所以惠我周行。豈待親操杖几之日邪。第反復究竆。終有未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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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不敢自隱。更㬥於函丈之間。伏幾細賜條辨。從頭梳櫛。使彷彿於影響者。得以剟其皮而睹其眞。則仰荷愛人之德。未知所以攸謝也。惟祝爲道自愛。髭髮益勝。

  別紙

 戒愼恐懼

此段。退甫見謂單言戒懼。則爲統體工夫。賺言不睹不聞。則爲靜工夫。象靖輒謂戒懼工夫。本是貫動靜該睹聞與不睹聞。故專言則指其貫該者而曰兼動靜。對愼獨則剔指其靜而不睹聞也者而曰靜工夫。蓋只是一箇戒懼而所指而言之者。或不同耳。不須連言不睹不聞而後方爲靜底工夫也。區區所執。只是如此。初非謂戒懼不可屬之靜而亦非以不睹不聞不可謂之靜也。末段所引戒懼屬靜之義。謹承命矣。然竊謂戒懼是全體工夫。而謹獨是中間更著精彩處。故其旨意語脈。大小不同。雖偏言之而不害其爲兼該。亦未嘗離夫對待者而爲統體也。鄙見如此。乞賜反復。

 眞西山所謂仁義禮智之理根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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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說。初非敢妄有指議。只是見解未逮。不免仰關尊聽。玆承活看之諭。謹當以此意看此說。然西山又有一說論此理。與心經贊及此條同一意脈。終有看未透處。杜門寡陋。無所叩質。復此幷獻。

 西山曰。圓外竅中者。是心之體。(謂形質也。此乃血肉之心。○自註下同。)虛靈知覺者。是心之靈。(靈謂精爽也。言其妙則謂神明不測。)仁義禮智信。是心之理。(理則性也。)知覺屬氣。凡能識痛痒識利害識義理者。皆是也。(此所謂人心。)若仁義禮智信則純是義理(此所謂道心。)人能克去私欲。則所知覺者皆義理云云。(見性理大全論仁卷。)

  竊詳一箇知覺而以其屬乎形氣義理而有人心道心之分。今以識義理者而謂之人心。而以仁義禮智純是義理者。謂之道心。則二者命名。恐皆失其宜。而下又云所知覺者皆義理。則似若以識義理者。又屬之道心。前後不甚對値。其間必有微意而蒙未曉悟。謹此拜稟。乞賜明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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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子外。是滿腔子物事。

竊謂天地生物之心。本無限量。而人之生也。全得夫是理而爲之心。故其限量之大。直與天地同。所謂一人之心。卽天地之心也。此心之理。涵渾普徧。貫徹周流。生生之理。未嘗止息。何物不在。所愛之中。何事非此心所管。何處有間斷時節。然則腔子外渾同。只是滿腔內底物事。徹表裏一顯微。無遠近無彼此耳。今見敎以天地生物之心。與吾惻隱之心。同一體段而已。則是物與我猶成間隔。自爲窠窟。而特其所具之理。與之同體段而已。何處見得仁者與天地萬物渾合爲一體氣象邪。(泛論人物所稟之理。則當以各具者言。而今據我爲大本而言。則取義又別。如曰萬物皆備於我者。謂萬物之理皆具於性分之中。若謂萬物之理與吾心所具之理同一體段。則豈非歇後語邪。中庸以夫命之性爲天下之大本。則是天下之理皆由此出。安得謂天下之理與自家未發之中同其體段邪。朱子論滿腔子是惻隱之心而仍及腔子外是甚底。則是大意主我爲大本而言。故可如此說耳。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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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天地萬物。則物物各具是理。箇箇圓滿。不相假借。不相凌奪。固無在我在物之分。然若主天地而言。則天地爲大本而萬物衆形。爲其所總攝。主我而言。則我底爲大本而天地萬物。爲吾心之所總攝。主儞而言。則儞底又爲大本而天地萬物爲儞之所總攝。蓋天地間逼拶。只是一箇理。無分段無方體無間隔。故所從而看之者。隨其主客彼此之勢而有體用本末之分耳。)又以鄙論。爲仁者之充擴此心。廓然大公。與天地萬物。認爲一體者而言。此亦恐未然。蓋仁者之心。本自廣大。不待充擴而後有其與萬物爲一體。則又實有此理。不但認之而已也。人心本然之量。其體段渾成。而特氣拘物累。或不能全而有之。故學者必加充擴之功而後保其體。然亦只是復其初而已。非有所加於本分也。若初無是理。則亦豈認之之功所能強而充也。血氣脈息之云。見諭以滾合交互。不甚明暢。謹當拜受。然程子嘗曰。仁者與天地萬物爲一體。認得爲己。何所不至。若不屬己。自與己不相干。(又曰。至仁則天地爲一身。而天地之閒。品物萬形。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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肢百體。夫人豈有是四肢百體而不愛者哉。聖人之至仁。獨能體是心而已。)朱子與南軒論仁處。亦曰與天地萬物。血脈貫通云云。(見大全答張敬夫書。)蓋仁者之於萬物。非實有血脈之可言。而其一氣流通。生理貫徹。如一身之中氣血灌注。其意思本自譬諭中得來。而咀嚼體玩之久。則見其意味淵永。義理眞切。非泛然援諭所可形容得到也。未知如何。

 心無出入。

此條。鄙意竊據語類心大無外固無出入之語。且以退陶及諸先達之語爲左證。前蒙退甫之駁。又此奉敎。何敢膠守繆臆。自爲訑訑之聲。然諭以范女之識。恐不及此而欲廢是說。則恐或有不然。明道嘗曰。心豈有出入。此非孔子之言。(見遺書。)伊川亦曰。心豈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耳。(見孟子集註。)不獨范女有是說也。(更詳范女所論無出入。只作操舍意看。蓋自家實不勞攘。全無放舍時節。遂謂人心皆如此。而不知他人之心却有操舍之患也。故朱子謂無病者不知人之病。今鄙說固非范女所及。而來諭所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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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有不甚似者。未知如何。)夫心之不離方寸。而不逐物而出。自外而入。夫人亦知之。亦豈有難曉。而程子如是累言之。何哉。故妄謂心體至大。天地萬物。皆其度內。譬如家長處置家內事。故雖日接事物而不可以謂出也。外底亦是度內。不必占內底爲窠窟。故雖寂然不動而亦不可謂之入也。所謂心豈有出入。恐是此義耳。末端鄙論。初意總指心無限量。滿腔子物事。心無出入三段。而統言此心體用之全。非專爲心無出入說也。然慮其有汎濫不切之弊。則當在所更改耳。

 敬靜合一

主靜有兩說。實爲至當之論。先儒亦多如此說。然朱子嘗曰。周子說主靜。正是要人靜定其心。自作主宰。程子又恐只管求靜。遂與事物不交涉。却說箇敬云。敬則自虛靜。竊恐此就周子論聖人主靜處。拽轉來下一階。作學者工夫說。且君子修之吉者。亦以聖人之主靜爲標的而用力焉。則是周子合下門路以此二字。爲學問宗旨。恐不必專謂明道以後方以爲學者事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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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如何。鄙說敬則便靜。只是一事。伏承傷急之諭。不勝悚懼。蓋一事之間。初有時字。倩人書寫。偶値遺脫。尤成語病。然竊詳來諭執咎之端。不專在此。而以敬則便靜。爲工夫效驗滾合之病。是則恐或更有商量。蓋人心才收斂整肅。無所走作。則卽下便打疊寧定。自無紛擾。只此便是靜底意思。但隨其生熟久近而有常暫淺深之分數耳。程子曰。只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卽靜底意思。)又曰。敬而無失。便是喜怒哀樂未發之中。或以此擧似於朱子曰。敬而無失則斯能中矣。答曰。說得慢了。只敬而無失。便不偏不倚。只此便是中。夫敬之與中。其地頭亦不同。然謂敬便是中。而以敬則斯能中者。爲說得慢了。則今謂敬而後能靜者。或無慢了之病邪。又謂涵養積久。工夫純熟。然後可庶幾於靜。則是敬長靜短。而未靜以前。皆未免紛擾汨亂之境矣。何處又見得敬字工夫。爲簡約要妙之旨邪。雖然。此特就敬靜合一處言。故且如此說耳。若學者用心。只當低頭做取極辛苦工夫。不必計較其效應之遲速耳。未知此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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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中有物

按語類問靜中有物。如何。曰。有聞見之理在。卽是靜中有物。又有問靜中有物。此物云何。曰。只太極也。又曰。靜中有物者只是敬。則常惺惺在這裏。又曰。靜中有物。只是知覺便是。據此。前二說。主理而言。後二說。主心而言。竊恐心與理。只是相涵底物事。言理具則心有主宰可知。言心存則其理固具於其中。恐不必偏主一說。存此而廢彼也。主宰二字。疑有體用之分。靜中不當下宰字。此義極是精微。然恐或有不必盡然者。蓋宰字。本是宰制之義。而或有指其所宰者而言。如曰眞宰宰夫之類是也。如知覺二字。本是使用底字。而若說所知覺者。則爲未發之體。今但曰心有主宰。亦何害其爲靜時事邪。

 理氣無限

此論當以勉齋說及來諭。爲定論。然若作無限意看。則陽之收斂便是陰。陰之發舒卽是陽。亘古亘今。只是一氣有動靜屈伸耳。程子曰。陰陽無始。動靜無端。朱子詩曰。前瞻旣無始。後際那有終。正是說此義。蓋旣往之氣。非息而復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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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息者。亦非旣消之後却向外面旋討別物事來。只是天地間公共之氣。來來去去。無有竆已。如呼之氣。非吸之餘。然第一呼與第二呼。同是一口之氣。方漲之潮。非旣退之潮。然明日之潮。與昨日之潮。只是一海之水。其實又初無間斷停歇時耳。但以理之無際對言。則不得不以消息盈虛屈伸者而謂有限耳。鄙見如此。未知或可以備一說否。

答權淸臺(相一○甲子)

逖違德儀。第深馳誠。頃以一書輒修起居之問。自知僭悚。譴何是竢。伏蒙辱賜。酬答如影響然。自量賤劣。何以獲私於長者之門哉。仍伏審道體燕頤對序超謐。向來牽復。脫去多時。此古人所謂淸平世界者。卽今春序向闌。伏惟淸臺花竹造次呈奇。杖屨顧眄之樂。必有在於色相之外者矣。巖院文會。承於百年響寂之餘。不知當時所會者何人。所講者何書。所辨論者何義。相聚幾日。可與語意中事者幾人。象靖雖疲駑。亦不欲自阻於長者之後。亟欲往忝末席。獲睹盛儀。以自慰其平生鈍滯之憂。而承聞苦晩。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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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祥練之礙。闕焉無以遂此意。則寢慨寤想。蓋無日而去心也。物情世道之喩。仰認傷時憂道之念。亦所以接引後生之意。然象靖何足以對是問哉。象靖無似。亦嘗粗涉三十年世路矣。前輩凋盡。賢澤漸遠。風聲氣習。山移海變。比之十數年前。又是一番光景。蓋嘗仰屋竊慨。未究其所以然者。而反求吾身。方且顚倒馳驟於風埃之中。所謂物情時變者。人將以是而擬諸我。則異時修刺踵門。恐無以自達於隷人。而迺蒙收置意內。辱賜提誨。前後殆鄭重焉。至其硬脊之喩。誘掖之示。兩不著題。自知不足以承堪。徒以向來歷謁之日。輒以無實之辭。粗備叩問。遂致執事或疑其萬分有一近似者而未暇深考其虛實也。過此以往。絶去此等。時賜規誨。以警其怠廢。則敢不奉以周旋思所以仰塞見憐之意乎。勤靜所乘之機一段。向旣面論而有不合。然不欲藏私護短永抱不決之疑。敢復提說。以卒承敎。蓋欲竊附於十反之義。非敢以自直也。蓋理之與氣。本相須以爲動。相待以爲靜。動靜交資。體用相循。然理者所主以動靜之妙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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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所資以動靜之具也。故據理而統言。則動靜者固此理之流行也。就其合而析言之。則其或動或靜者。卽陰陽氣機之往來。而乘載其上。主張發揮之妙。則太極之爲也。故朱子於此。分而言之。以明理氣道器之別。蓋所乘者太極而動靜爲其機焉。則謂太極乘機而有動靜則可。謂動靜便是太極。則是侵過陰陽界分而不明於形而上下之別矣。且以動靜爲太極。而所乘者又爲太極。則是以理乘理。安有是哉。而其下又曰。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若動靜便是太極。則又豈有所謂太極者復在其中邪。未論義理。卽文義語脈。決不如是之重倂積疊矣。譬如人乘馬出入。其出入者馬也。而乘馬而有出入者人也。故據人而言。則謂人有出入。然其實馬之出入而人特據在其背上耳。近世爲理氣之說者其主於不相離。則殆認理爲枯槁死物。凡動靜闔闢。皆氣機之自爾。固失之遠矣。而病其爲此。則又若以理爲與氣相對而各自發用。恐是矯枉過直。是亦枉而已矣。是以嘗竊妄意理之與氣。雖有道器之分。而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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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而無間。故分而爲二而不害其不相離。合而爲一而不害爲不相雜。理不可外氣而獨立。氣不能外理而自行。天地之造化。吾心之性情。固皆如此。而又須見得此理潔潔淨淨。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只在陰陽事物。而亦不囿於陰陽事物。初無聲臭影響而實根紐於造化品彙。必如是兩下勘破。對待立論。然後方是周徧圓備。絶滲漏無病敗。恐不可各主一見。互相逃閃。如左右佩劒之勢也。極知賤見不足以仰關崇聽。而急於承誨。自納於處下窺高之罪。伏惟玩養有素。睹觀昭曠之原。幸乞賜以一言之重。使有所響想而持循焉。謹當澡心易慮。再拜而承命於下風。是所拱而竢焉者也。

 偶看易大傳註疏。盤澗董氏曰。陽化爲陰。陰變爲陽者。變化也。所以變化者。道也。道者。本然之妙。變化者。所乘之機也。節初齊氏曰。道。太極也。陰陽。所乘之機也。以此傍證。動靜之爲陰陽。可推而知。朱子,勉齋諸說在性理書中者。未及抄上。伏乞覽破。

答權淸臺(丁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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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伏承前月念後所賜手書。無便未及修覆。而又伏蒙本月初一日惠書幷朝紙一通。拜讀以還。感愧來幷。不知執事者何取於無狀之一夫而辱鄭重焉若是耶。仍審拜 命以來。起居神佑萬相。惟是陞擢之 恩。固知非素心之所安。淸臺猿鳥。必有怨且驚者。然一番出來。以少答 朝廷眷注之意。亦義之所在。伏惟一段定筭。已瞭然於胷中矣。象靖親候愆違。蒼黃歸覲。近幸略有安意。稍自慰幸。而 國有災警。 六宮移御。遠外驚慮。蓋不勝喩。所帶職名。勢在必遞。固不足介胷中。而惟是十年承學之願而又失同館陪侍之會。是天所以尼吾進。使不能與聞君子之敎也。讞覆有礙。未知去就遲速何居。伏惟久於此。非執事之志。早晩几席復莅臺上。準擬負笭箵以自列於羣弟之後。以質平生之所疑。未知天意復如何耳。泮中多嶺人遊宦者。想日有遊從之樂。權直長士安。多聞而富於才者。但終不肯入於道德。頃嘗一二箴規。而人微力淺。不能回轉。伏望收入爐韛。頻與提警。亦一事也。近來風俗一變。語默行住。有不可輕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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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不敢縷縷。伏想已入於良遂摠知中矣。

擬與權淸臺(戊辰)

新春日月。已失三之二。一紙安問。且不得時憑。况於德儀風範。又可覬其幸覯耶。卽日春煦。伏惟令體神衛起居萬相。去秋曹而轉銀臺。昵近 耿光。暫司喉舌之寄。未知出納違覆之間。少展平日之蘊。以上答 恩顧否。夫古之處於山林者。太半不得意者之所爲。執事之前日託盟於淸臺猿鳥。蓋所値之時適然耳。 恩召聯翩。不可以但已。則賁然一出。以膺 君相眷戀之意。斯固出處之正。無適莫之道。何必以山林之義爲高而廢君臣之大倫也。象靖固知執事今日之行。勢有所不得不出而亦義有所不可不出者。高明定見。其於此必有所以處之者矣。今立 朝已數月矣。踐歷已兩職矣。吾之所以應之。與夫 朝廷所以待之者。果無齟齬厭薄之患乎。今日爲執事計者。固曰陞秩之 命。不可以不謝。屢遷之 恩。不可以不答。黽勉就職。塞數月之責焉。然後徐爲逡巡引退之策。亦未晩也。此意甚好。此理甚明。執事之不欲決然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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屛之計者。意其或出於此。然以爵祿恩遇之故而感激思報。固錢若水所謂中人以下者之所爲也。今執事旣以此學自任。 朝廷所以待之者。亦以此名見歸。夫位高則責愈重。名盛則望益深。是則執事之出處去就。有甚不得以自輕者而不可全以常調處之也。執事前日春坊臺府。輒守難進之義。遠近固已仰其淸名直道。而乃今位愈高而望愈重。所以自處與人之所以見期者。固倍蓰於前日矣。欲效官守。則恐失隨時之義。無所建白。則易招素餐之譏。語默之間。動有掣礙。未知執事將何以善其後也。借曰職事易縻。期會難圖。則亦當從容審密。以伺其便。不必悻悻言面以取形跡之嫌。然遷延等候之間。或別有拘牽未可知。則區區嫌跡。亦有時而不暇計也。且夫七十致仕。禮有大防。三代以還。未之或改。我東仕宦。獨無此一路。然前賢未嘗不致謹於此。不以礙俗而有遷奪。况執事前日之疏。固已微發其端。今歲鑰已更。防限恰滿。而不能力伸前說以期準請。其間必有委折。恨不得與聞。然世或有持古義而竊議於後者。亦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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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家曉而人諭邪。今日之計。莫若援此一事爲退身第一義。面控箚懇。不嫌煩瀆。惟以伸己遂志爲期。蓋寧忤於時而不可以違於禮。寧駭於聽聞而不可以不盡於義。此古人所以忍苦抵死。不敢失其區區之守者也。或以事體稀闊。慮聽者之不納。則無寧引疾呈告。或因事乞暇。以圖轉身一路。然後力陳古義。以覬必遞。亦古人所以處於不得已者。若因此機括。辦得一著。使滯近泥跡者。知守身循禮之可爲而古道之未始不可行於今日。則亦扶植世道之一事也。且夫末俗易高。險道難盡。今日之進。亦未必無物色之嫌。山野樸質。不諧於練習世態之眼。義理常談。易駭於喧聒名利之耳。其動靜語默之間。接應酬酢之際。蹤跡冷落。情志齟齬。其誚毁固可畏而贊譽亦可憂。其斥退固可恥而援引不必喜。向來先輩雖不敢容易指摘。然往往不免於陷此機者。雖由地褊人澆之故。而亦其所自處者或未盡其防慮周思之道也。卽今春事向殷。花竹秀野。若以角巾枯藜。歸臥私第。穩享淸臺山水之樂。凝心體道。益懋德業。以其餘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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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鄕秀才子。告以孝悌忠信之行。讀書明義之方。使君子學道之效。斂而施諸一方。則亦所謂報不報之恩者而不必家操耒耜也。執事理明義精。講討有素。必有一段定筭瞭然於胷次者。非賤昧所可與聞。然出入軒屛之久。蒙被誨誘之勤。亦嘗容受盡言。許貢胷臆。不敢有懷不達。盡情布露。如不當理。痛賜規誨。使觝滯之見。得聞君子出處之正。亦荷敎牖之私也。

與權江左(萬○壬子)

逆旅逢拜。已忽經歲。區區嚮往。蓋不自勝。每欲奉一書致意。小子後生。不敢輕自通於下史。鄕者士龍新自北來。傳執事語小子亹亹。若以爲可與言者。小子實自知無狀。異日修刺及門。不見斥以不肖。幸矣。顧何以獲一言之譽於門下哉。意者執事其戲之耳。不然。小子或有一藝半技有足以自見於先生長者之門乎而執事必欲致之推挽奬掖之科乎。小子實不佞。抑嘗從事於文墨之間。私竊以爲註疏起而古文廢。隷書作而篆籒亡。所謂金虬玉筯釵頭鼎足之玅。雖欲求其彷彿而不可見矣。往時眉叟許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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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稀闊自娛。以古文名。而繼之者惟執事耳。小子始年十四五。立侍外大父側。見執事所爲無逸篆在案上。輒愛玩無已。每欲得一帖摹一畫。以朝晝觀省焉而不可得。豈惟誠之不足。抑鄭重而不敢請耳。今以數十紙空冊。有請於左右。幸於朝夕起居之暇。日書一二紙。如書之無逸。詩之七月常棣等章。下以數行語。略記書某與某之意。以副小子鄕日愛玩之心而無缺焉。如何。重惟小子不能躬往面請。坐貽筆硏之勞於下執事。極知罪悚。蚤晩春暖無事。準擬北入以謝逋慢。兼奉寶墨而歸耳。

答權江左(壬戌)

頃者希甫之行。適視事在外。未修咫尺之儀。私心恨缺。如食物之未化也。伏蒙不錄疎慢。降惠手書。意寄勤摯。若以爲可與言者。象靖自省無所短長。何以獲幸於長者之門哉。仍審彼時侍餘體履重有諐度。區區慕慮。蓋旣久而不忘。向後已月日。伏惟承懽益慶。起居冲福。希甫頃從象靖。借朱書一冊。素知執事不要人看此。異時若轉浼崇聽。恐自陷於收司之科。是以密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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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語之。故不謂希甫賺及鄙跡。重貽指敎。象靖謹拜受賜矣。豈敢更有辭說。以犯不韙之罪哉。雖然。此大事也。非一時之計。一家之言。當開口大說。以求一定之論。不可藏頭護尾。強爲唯諾。以自外於提掖之地也。向來操几之日。亦嘗關說及此。而辭辯拙訥。不得傾倒以進於左右。間有一二質難。輒蒙呵叱。不甚留情。是以每欲以未領本意。奉疑於座下。而執事乃以是責於象靖。則敢以前說者復獻焉而幸執事之終敎之也。夫經書爲本原。朱書爲末波。非獨執事言之。象靖亦敢言之。但所以爲言則異耳。經書固載道之具。而朱子之意。在於明道。則豈外經書而別立門。以求多於古人哉。時異古今。理有顯晦。後生末學。驟以語夫奧賾之理。旣無味而難入。又往往陷於郢書燕說之譏。是以苦心費力。章解句分。以發其義理之趣。其辭意之紆餘該悉。乃其箋註之體固然。而義理精約。不可增減。則又初未嘗不簡也。後之讀者旣無神聖睿智之資。則只當沿流泝源。循末探本。庶幾不差於路脈。今乃嫌其箋註之煩。厭其文辭之蔓。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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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坐。全靠古經。以竢其自悟。則吾恐其堅渾而無可鑽之隙。枯澀而無可嚼之味。使其幸有窺覘則又懣然自多。不肯俛首就服於先儒已定之論。向來此弊。亦可一二數也。雖然。此姑以問學之次第而言耳。乃執事之意。則所重在於文詞。是以必欲厭煩而趨簡。惡平常而喜新奇。又不欲全捨義理。徒爲文士浮浪之習。則遂持和戰幷用之策。乃曰。六經吾所祖也。學問亦豈舍此而他求。然其精神灌注。陰有賓主向背之勢。二者如不得兼焉。則其取舍從違。必有彼此之分矣。夫六經之所以貴者。以其有義理耳。使其舍此則與夫外氏百家之言。無以大相遠矣。今失其所以貴者而徒掇拾糟粕。以爲藉重自解之辭。則所謂黃屋左纛。聊以自娛者耳。其如南越之非眞天子何哉。是以不問所讀是今文古文。但先考其所以爲心之如何。實爲竆格義理之學。則雖小家稗說。亦在所擇。况朱書義理之淵海乎。徒爲綴緝文字之工。則雖談周說孔。適爲玩喪之具。又烏在其讀經書也。天下莫尊於義理。文章特其一事耳。而欲比而論之。則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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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其輕重之倫矣。又以其害於爲文而欲遂廢之。則是客乘主而孼代宗。天理或幾乎熄矣。繭絲之喩。前此固已屢承。然但言烹繭之得絲而不究所烹之非眞繭。又失其所以烹之之道。政使急火爛沸。所得只是旁邊紕繆。眞正端緖。依舊蘊結。不得紬繹其絲毫。曷足以供歲寒之用哉。近來承學之士誠有繳繞文義。徒徇口耳之失者。然此自是不善承學者之罪。干朱先生何事。而執事乃欲歸咎於先讀朱書。則是朱子一生辛勤著書。適足爲誑愚衆生之歸。且使其不必觀也。則當終身遠之。何必苦爲楡景之計。如其不可不觀。則汲汲以從事焉。何必袖手倚閣。坐待其頹晩之日乎。蓋朱書義理。純實無新奇詭特之觀。文詞平易。少高古簡徑之趣。然至純實處。自有活法。極平易中。自有妙理。惟用力多而造道深。方始見其愈多而愈不厭。今未暇升堂嚌胾。以探其脂膏。而徒循跡按本。訿議其文體之古不古。則是何足以病朱書哉。象靖嘗竊妄謂文章無定體。與時而高下。上古至治之世。風土未闢。政化淳朴。發之爲文辭者。不期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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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簡。初非有意於簡也。及夫季世。人物夥而事爲煩。凡起居飮食衣服應酬之節。蓋什佰於古矣。而獨操觚運墨。必欲學爲湯盤孔鼎之文。則終身勤苦。而不能彷彿其影象。匍匐來歸。又不足以適於實用矣。就使專精竭力。摸倣其近似而詭奇險怪不協於義理。則是又支蔓宂雜之尤者。曷足以與語於文哉。是以不論煩簡。不問今古。辭達而理順。則皆得與於文章。而又其外者。則凡言語威儀之著於身者。皆是也。大堯之煥乎。夫子之可得以聞者。蓋如此。今何苦舍此平易正當之路。而分工於無用之物。惑志於類俳之技。甘心欲爲安身寄命之地哉。象靖自顧賤劣。不足以與聞於此。而區區狷滯之見。又不欲遽然歸款。屢蒙提挈。死執不變。自覺辭意太蔓。此亦恐是朱書作祟。伏惟執事有以鍼藥之。使得與被大方之敎。亦一事也。朱全集覽。趁此時節。早有商量。係是斯文幸事。未知退甫答書云何。自此遇便。亦當報此意耳。

答權江左

本月七日所賜書。承坼在府城倥傯中。闕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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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復。卽日秋深。伏惟侍餘體履對時增重。仰慰不勝區區。頃書自覺語意峭切。殊失長少之節。旣又得之道塗。執事近頗留意學問事。於情性理氣之說。加究竆焉。則象靖惕然懼疑。前日所以仰窺者。淺之爲知執事也。及得惠覆。其言意猶夫前日。則象靖又怳然驚疑。執事之所爲學者其止於是邪。不然。執事固有尊足者存。而以象靖爲不足以與語。姑以是淺近者。試戲劇焉耳矣。執事不以鄙言爲無似。見許以辭嚴理足則過矣。末乃驅之漢末挾令之科。則又深文矣。象靖雖不敏。講說先王。欲自託於聖人之徒。豈遽有是心哉。夫所謂挾令者。必才豪氣健偃蹇跋扈者之爲。象靖內省無是也。向者急於辯論。處下言高則誠有之。然使按法者原情定罪。恐亦在所恕也。僭佗之喩。亦汎言古今文章家者流。非敢指摘軒屛。而執事遽取而自居。招認象靖強被僭竊之罪。欲聲勢相倚。同爲聖門之叛卒。象靖有死而已。不敢聽下風於纛下也。執事以繭絲之對。爲中科毒。誠是也。然反復來喩。皆倒用籠罩。與策家老手。所爭無多。使卞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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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在傍竊聽。恐陰售雙虎之功也。象靖不讀詩書論語。欲早晩試手。以究其理趣。執事乃敎以約其膩氣。則固有所不暇也。素荷盛度多恕。不好苛禮。信口胡對。語多狂僭。異日者當負荊造門。以謝妄發之罪耳。和源仲年兄詩。詞意淸絶。一讀三歎。末句辱逮。尤荷眷念。賤弊何足以當此意寄。愧死而已。重惟以此往復。徒事競辯。繼此以往。痛賜鉗鎚。使得與被君子之敎。所拱而竢也。悚息再拜。

答權江左(癸亥)

春晩。與翼甫遇之旅中。槩審起居之節。旣而愼甫見過。略傳執事所以見責之意。愧懼靡容。且將躬謝其過而未能。而迺蒙辱先以書。是重不敏之罪也。謹審彼時侍外體力對時冲謐。四七理氣之說。毋論圻湖一派。吾黨之中。或有陽擠而陰右者。亦有中立而兩是者。雖淺深不齊而均之爲正道之累矣。近年以來。此學絶講。新學後生。何所尋逐。執事憂之深。故其言也切。仰認衛道拒詖之誠。然象靖之意。殆異乎是也。夫人已有緩急之分。問學有先後之序。今吾儕內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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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知實踐之工。外無及人成物之德。言語患於無力。誠意未足動人。而遽乃揚臂奮髯。擸故實摘言句。欲以區區頰舌。整頓不齊之家而了百年未決之案。彼挾稊稗之秋而有以窺吾之淺深。方且大言冷視。不備一笑。或因以引惹拳踢。連累前輩。亦未可知也。愚竊妄謂義理未易講。文字未易著。百年歧論未易定。後生敎導未易能。今且當以反躬。爲敎人之基。內修爲外攘之本。竆理居敬。爲用工節度。爲己務實。爲立心地頭。如是低頭下心。積漸循習。到地位高遠。眼目精當。則以之爲說則理明而義盡。以之曉人則辭嚴而語確。彼紛紜度外之論。將次第消歇。不足以貽正氣之累。雖或暗地盜弄。不肯歸款。而吾之所有足以藉手而自怡。在人者又何可固必邪。執事乃以論述羽翼。謬及於不敏。則仰認盛意欲招引後生。與爲聖人之徒。然執事以象靖爲可與語此邪。象靖平日不能遜言謹行。妄以無實之語。屢浼崇聽。疑其或可以備使令。則欺明盜天之罪。何所逃遁。愧懼怵迫。未知所以爲心也。六經朱書之辨。尙未歸結。承與齊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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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復。倘惠副本。使奉玩之餘。邂逅開悟。亦一事也。

與權江左(甲子)

久闕候儀。但有馳誠。卽日淸和。伏未審侍餘體履對序冲謐。觀書玩理之工。一向無妨礙否。向來閒往復。初無一段定見。只緣大度包容。許貢狂妄。往往不覺其有怒髮衝冠之氣。未論義理得失。卽此便非事長尊賢之道。所以不敢復有倔彊之意。且欲追還第二書。爲省愆補過之地。蓋出苦心。非敢爲遊辭謾說以重得罪於長者也。頃者再度承晞陽金丈書。輒以此爲戒。恐失彼此和氣。且有慮患憂讒之意。伏讀再三。蓋不覺髮豎顙泚。半月十日未瘳也。象靖雖不敏。豈至如所慮之意。而末俗嘵嘵好指點。今無故招拳惹踢。做起自中之鬪。未論自己顚踣。貽累座下。亦自不少。已展難縮。未知所以救藥。急作書以謝其罪。仍私布其腹心。伏乞依願追還前後文字。使得收蹤斂跡。毋永得罪於門下。所拱而竢也。若蒙愛憐。未忍遽絶。則所謂第二書者。決不可久塵淸案。重乞覓還。如何如何。齊翁往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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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前蒙許示之諾而尙未承覽。幸乞倂爲借許。卽當還完毋失也。方自悔懊而復有請於語關此事者。亦是熟處難忘。還切罪悚。四七文字。亦幸暫許投示。以破蒙蔀。象靖於此事。全無管蠡之見。却不敢措辭費氣。如曩時之紛紜也。頃溷先集及家兄狀後文字。已得留意否。凡事貴速成。敢此煩控。訥翁近來體度何如。外家文字。承已斷手。私切喜幸。昨見內兄有早晩奉還之意耳。牧隱先祖文集。伏承推覓。非敢靳惜。而非轉便可付。當俟信便耳。

答權江左

初夏。猥有一書。私布腹心。自恐語失倫脊。見絶於長者之門。不得復奉唯諾如曩日者。玆承五月晦日所賜書。又因翼甫。仰認所以見念之意。未之或損。固知盛度包容。非小人之腹所可揣也。仍伏審履玆潦旱。侍餘體履對時超謐。且有玩理讀書之樂。區區嚮仰。有在寒暄之外也。向者閒辨。象靖亦豈敢深悔。但處下語上。則蹈不逮之恥。禮簡言直。則犯孫出之戒。戲語非所以事尊。強聒非所以自守。當時不能自覺。而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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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冷之後。追思凡百。無一可意於是。而齊翁有所云若玆人情。不甚相遠。事果合宜。千里之外。豈忖人意中事。如合席商量乎。失和慮患之語。亦是推言之太過。然事不是則生病。生病則釁萌。此亦擧理而言之耳。非謂今日遽有此境界也。亦不可謂今日無此而不思所以警懼也。他山攻玉之詩。殆善喩。然自恐麤面悍質不足以備攻磨之資。而玉性溫潤。絶無瑕泐。又初無待於攻治。則不如放玉自在。強加矯栝。却是無事生事也。糊褙資省之示。尤深悚汗。伏望亟賜覆瓿。爲後生藏拙。亦所以愛人以德之意也。退甫頃得數日之款。伏得執事所爲中庸疑義者而讀之。竊窺其思索精密。義理超妙。往往非常情所包羅處。恨其承覽之晩而無以進知思之益。又自慨道途之遠。不得操杖屨於坐隅而日聞其緖論也。文句之間。往往有信不及者。然亦是自家見識未到。許以一一痛砭。則非其人也。退甫轉示執事所以謬囑之意。而謹已百拜而辭矣。今豈可以垂敎之嚴而輒變其所守邪。先稿兄狀。伏蒙不賜棄外。幸亟加留意。以惠其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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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區區感幸。擢髮未知所報也。晞陽書。伏承惠示。有以見文章之富議論之好。但語及鄙生處。太不著題。怵然未知所以措躬也。伏承見讀周易。觀象玩理之工。想日有程課。或別有箚錄如中庸。則未可以辱賜邪。

與權江左(丁卯)

朝來雪下一尺。開窓淸坐。仰懷高韻多矣。象靖病中無聊。分付主人。借得數盆盤松。月季適會雨雪。孤坐撫玩。淸興亦復不淺。愧無詩思可侈渠。幸毋惜一聯淸韻。爲象靖解嘲。亦一事。未知能留意否。

答鄭鳴皋(榦○丙子)

春初下惠書。至今藏之爲案實。然汨沒喪憂。闕焉未有以修敬。私心恨缺。有如食物之未化也。潦盡秋生。伏惟令體起居萬相。向來暫屈牛刀。旋尋初服。竊唁海甿之無福。然所以慰故山猿鶴之思則多矣。伏惟閒居玩養。日有進修之工。恨不得亟操几杖。竊聽其緖論之一二也。梅谷令丈體候康謐否。區區仰德。無虛日也。象靖春夏來。洊遭門內之喪殆十數。光靖亦遭胖慽。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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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無堪。疫癘饑荒。生意蕭然。早晩尋數之工。亦復懶廢。無以藉手以自見於長者。柰何。運氣不佳。訥翁文丈奄棄後生。振威使君。又以櫬歸。吾黨可相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