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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答李澤仲(春溥○癸亥)
江上邂逅。非始慮所及。畢竟兩分物色而歸。餘情尙隱隱未下。卽拜詩札。審侍履仍昔。何幸。詩債謂是早晩當酬。不意敏速乃爾。意語俱到。不是謾詠。令人三復而不自止耳。此間諸年少。亦已篇成。皆警策可喜。自謂有一日之長者。當讓與一頭地也。規箴之云。固知出於借聽之意。然顧象之悾悾無所短長。昨日對面應酬。全不開口。意謂區區說話不足有槪於盛心。今乃云云如此。豈更有別樣話語可以動得高聽邪。來詩已令從輩聯書。作一編文字。以侈塵案耳。象方憊困自治。無他善狀。可憫。何當更續前緣。
與李澤仲學甫(宗洙○庚辰)
昨枉迨感。冬霧乖候。不審侍餘調史何如。玩養之工。亦隨分不廢否。象家裏憂虞。近幸少霽。準擬以今明偕一兩友朋。步屧相尋。適患胃氣此數日甚苦。勢不可作客。亦不敢勞動筋骨。不免停行。一番會合。亦有數存焉。良自慨耳。緣病杜
門。看近思日數板。頗覺心神稍安穩。義理有受用處。益覺日前泛濫不親切。欲勇猛判著。做晩景工夫。又苦被日間閒應接所汨沒。直是不濟事耳。奈何。明日果入山否。靜裏必有利益工夫。然須於緊要處用工。不專就文字上作活計。方有少分相應。更如此留意如何。
答李澤仲別紙(己丑)
所詢疑節。俱出變禮。象之所昧然於此事。賢從之所知也而張皇設問。有若質疑於先覺者。豈不足以資傍觀之竊笑邪。然從者旣以私問。不敢不以私對。聊以備講論之一事耳。常服所宜。旣有寒岡定論。且有杜說可證。恐若依此見行輕包重特之制。又別是一說。與此互服之節。恐難融會。只依杜說行之。莫無害邪。虞祭。蓋慰安飄蕩之神。不忍一日離也。須用三虞。方盡慰安之道。今只一虞而止。則過時而不擧。恐未安。不虞祔待後事者。相去日近故耳。依近來先輩說。略設祭具而行於葬前。恐或無妨否。葷素之宜。旣有旅軒說。依而行之。不無所据。卒哭則是向吉之祭。退行於葬後而設饌具禮如何。前喪上
食之節。恐設素爲宜。主人雖未盥洗。然上食與祭祀有異。參事何害邪。執事則當使服輕者或次哀以下耳。未葬前主人澡洗。極未安。然若行再三虞。則不可不主祭。恐亦不可不略加澡潔。而無古禮可据。不敢索言耳。孤子稱號。亦未知當如何。然書疏。隨彼之所問而或稱孤子。或稱哀孫。不可以持重之故稱哀於問父喪之答也。如何如何。
答洪幼淸(澄○戊寅)
俯詢疑節。象靖非習於禮者。而何足以語於變哉。第從者以私問。故不能不以私對。蓋成服之退行。固鄕俗之末失也。然練祥之行。不得不計月日實數。此本於朱子答曾無疑書。而亦只論練祥。不及於禫。故近世遭此變者。皆有祥而無禫。蓋練祥可追行而禫不可過二十七月也。來諭以爲無漸殺漸吉之義。此固然也。然鄭氏曰。過再周而葬者。以葬之後月練。又後月祥。祥而卽吉。無復禫矣。亦不以無漸殺爲嫌。未知如何。祥月行禫之喩。此固王肅說而朱子是之。然畢竟以鄭說爲近厚而從之。今擧世之所通行。而
特於今日用已廢之禮。恐或近於汰哉之嫌邪。孔子善殷人之祔。而朱子以今人皆用周禮。故不能從孔子之言。恐不可以義起也。然此皆出於繆臆。極知悚僭。幸博詢於知禮者而處之如何。
答鄭理卿(重燮○辛丑)
示事。頃承委託。重以札書。仰認爲先之孝。然反復思忖。此等事。係是斯文重事。其去取當一付於公論。不可容毫分私意於其間。若以尊諭之切。有所遷就。四面之責。紛然而至。不可容易下手。且非象靖所獨擅。鄕中士友所公共論量。未知僉議畢竟如何耳。幸乞更思。
答鶴巖會中別紙(己亥)
玉溪撤享之後。成此別廟。子孫儒生寓慕有地。無於禮之禮。庶幾不悖於情理。然旣壓於 邦令。不能爲士林共尊之所。則便是私廟。中間無兩便恰好道理。蓋僉尊稍變儀節。以伸積鬱之情。而或恐反涉於周章苟且之嫌。未知如何。
滄洲古禮。用紙牌子。旋設以祭。僉尊欲倣此以行禮。則不爲無據。然古今異宜。未知如何耳。謁
廟焚香等節。無所考。不敢質言也。
答鄭通伯(泓○乙未)
講服已久。承拜尙遲。伏蒙令胤袖書遠訪。擎審春寒。靜履起居。每欠和節。且有周甲風木之痛。孝思深至。烏得不乃爾。追服一節。固知出於至情。然問諸全昧禮法之人。欲爲行違。則恐未之思也。竊念此事古今或有行之者。然當以聖賢所訓爲正。退陶先生答金而精書曰。追服。朱先生以爲意亦近厚。觀亦近二字。其非得禮之正明矣。旣非正禮。則又豈可立法而使之通行邪。蓋旣失其時而從事吉常久矣。一朝哭擗行喪。已不近情。其於節文。亦多有窒礙難行處故也。夫以朱退之正訓如此。不敢以瞽見有所仰對。惟在情禮俱臻。毋爲驚世過高之行。如何如何。冠裳等節。寡陋無聞。不敢臆說。尤深悚仄。伯胤兄尙阻一面。每深傾嚮。
答李應瑞(奎祥)別紙(丙申)
練祥。自是喪禮。据古禮。本無退行之義。而 朝家行會文字旣如此。 時王之制。不敢不從。勢當退行於 因山之後。卜日行練。次月行祥事。
當如來敎。禫過二十七月之期。則固有不祭之文。練祥二祭。自是三年內大節。不可以闕。來諭。練祭雖是以月計乃常事也者。能說得禮意出。或說恐不可從。
忌日旣告以退行之由。練祥時恐不必一事再告。然月日已久。昧然行祭。亦似無端。行祭前一日。因朝上食。以 因山已過。明日行練事(祥事同)之意行告。而明日祝文。恐當依禮。蓋奄及練祥等字。雖過了月期。然旣以 國恤。不得已退行。則此月便是行練祥之期。用本祝恐無妨耳。除祥之服。當此 國恤之日。特用黲服。恐駭耳目。退陶先生旣許以舍黲服白。恐當從之。但嫌其與平人無異。則麤布直領。帶亦用麤。網巾亦用布。今人往往以布網行心制。亦足以稍別於平人邪。凡此數段。皆出臆見。未敢保其必是。惟在廣詢審處如何耳。
答崔公普(周鎭○丁卯)
聞見讀大學封事。深庸艶歎。封事不如節要。頃日相對略貢微臆。蓋封事論事多而論理少。說時務之緩急詳。而說切己之工夫略。在今日先
後之序。恐不可不留意於節要。老先生平生得力。盡在這裏。又不要人讀封事。後學當據此爲準的。未知盛意終以爲如何。
答崔公普靜而(思鎭)以安(尙鎭○壬申)
臘月三日書。承領已久。始緣無便。繼纏喪威。因循汨沒。歲更月且盡矣。不審春寒。侍餘棣履均得吉慶否。種種馳係無已時也。象靖私家禍故。臘末哭季母。兄弟多病。日事悴憊。况味無可言者。似此悲遑淟涊。志業荒廢。見諸日用行事之間者。無以逮於世俗庸謬。而僉賢每以不近之語。強而加之。每得來書。不覺顔騂。亦不敢持以示人。如以安則又甚焉。其見屬之辭。雖古之盛德者。殆不敢自居。况區區無似。固賢者之所目覩而身接也。萬有一分近似於來諭乎。且處人處己。其道無二致。若以施諸人者而反以自考。則其所存所發。得無騖於外而虛於內。近於名而歉於實者乎。從遊之久。竊觀其動容出辭之際。論文求義之間。疎達曠坦而或少莊嚴溫讓之意。涉獵搜羅而似欠縝密體玩之工。幸望虛心退步。存百不知百不能之心。日用之間。愈見
其不足而不見其有餘。孜孜向善。急急求學。玩索驗認。踐歷操持。工夫有階級而不容其凌躐。意味常接續而不容其間斷。則實有以見其不可以是而容易自處。而亦不可以是而容易許人。交征共磨。惟病之是攻。何有於讚揚。潛資密喩。惟實之是務。何有於夸詡。古人所以相與者。正恐不在於此也。區區無所短長。不敢論人之病發人之藥。而感賢者左顧之厚。不敢無以謝。恐傷於直。然亦情至。故不覺極於言耳。前冬枉遊。緣主人不能延款。致令華旆不能久住。深覺愧負。然攜入靜庵。聯牀對討。必有深得大勝於勞勞來往虛費光陰也。別紙謬詢。足見精究。摸索爲答。必不中理。然係是零碎文義。更望深加玩索。見得一會通處。方是意味無竆。方是長進處也。自爲放廢而開口大言。深覺不逮之爲恥也。前冬龜潭時。偶將周易閒看。旋下山遂廢置不復看。近覺神氣耗弊。如漏器盛水。了無所得。塵土日益滿襟。羞爲故人道也。龜潭諸益。姑不廢讀書。但悤悤趁課。少沈潛之工。恐不能深益也。
答崔公普別紙
時習說。以朱子說爲正解。程謝說以餘意看。
程朱說固無異。謝氏說。亦就行上立下一法。以例其餘耳。
程子以誠爲思無邪。范氏以敬爲閑邪之道。
程范之說。各是發明一理。范氏蓋以思無邪蔽三百。推引毋不敬。爲三千之要。非以敬爲閑邪之道也。
知天命。竆理盡性也。 小註。理以事別。性以人殊云云。
盡性知命。雖有知行之殊。然亦不必太開看。如不惑章。朱子亦以玩索涵養爲言。此等處。當體到不相礙處乃佳耳。性就人物稟受上說。故曰人殊。然性之所具。卽是理。所謂本然之性者。亦就氣質中指其理而言之耳。(指其各有稟受而言曰殊。指其性中所具而言曰理。性雖有殊而不害所具之爲理。此性字。蓋以氣質兼理而言。恐不必太拘滯看也。)理之所以爲理。所疑亦善。然理指散在事物當然處。言其所以爲是理之妙。卽天命之所爲也。如孟子知性知天。朱子所
當然所以然。皆是此意。試更加體究如何。
父母惟其疾之憂
武伯爲人。多可憂之事。故聖人就切身實病處告之。而其言涵蓄。凡所以守身之意已在其中。今曰警勉之意實在疾病之外。則恐未然耳。如所謂不敢毁傷全而歸之臨終啓手足。可見聖賢衛身謹疾之意。恐不可輕看也。
主忠信註。 不誠無物。
人心一有不實。則雖有所爲。亦如無有。不成箇物事也。詳見中庸或問二十五章。靜中有物。此指心之主宰而言。與此地頭不同。
答崔公普
一番消息。動經數月。起居寒溫之且不能詳。况其進於此者乎。則引領之思。蓋無日不懸懸也。意外使至奉問。審侍史勝相。差自慰也。承喩斷置俗文。溫繹魯論。此正昔人所謂不幸已往至幸方來者。苟能潛心體玩。得夫無味中之味。則向來勞攘意思。將消融於不知不覺之中。而日用之間。且有不待操而存者矣。左右旣得其門路。惟在勉之而已。近因兒輩課誦。日讀論語一
兩段。往往窺得至平鋪中有極高妙底道理。須是平心易氣。玩索體認。方有少分得力。今日吾儕正坐無此工夫。所以十年二十年不見有長進處。未知左右近日事如何。深所願聞也。向者謬詢數條。摸索答去。承有商量處。如此零碎文義。尙不能講究得徹。矧可擬於融解地位邪。頃書。自知語涉無端。非所以忠告善道之意。追思汗悚。蒙示不加譴怒而反有顧省受用之意。益見謙己來善之意。然區區平日輕於責人而所以自治者甚疎。凡前日所以奉規於僉契者。皆躳自蹈焉而未能有改。前後相對。固應得之眉睫。而一切含垢。無片言之惠。此豈所望於直諒多聞之友哉。只緣自己無受善求益之地而有以拒人於千里也。愧恨何言。此間近日無甚頭緖。憂患煎迫。宂務纏繞。只如此悠悠。日覺鈍滯了人也。日前泗濱設文會。與金退甫諸人。周旋四五日。所得皆文句講討之末。未能深有所益。然觀感麗澤之際。所警於昏惰者甚多。恨不與明者共此樂也。
答崔公普(癸酉)
一行作吏。無力可以及人。而簿書決遣。損了人精神。墮了人意思。海上風土不佳。攜兒姪在此。無人不病。其勢恐不能久長耳。旱暵告灾。八路同憂。到境之日。幸得甘霔。昨又大霈。民意稍蘇。未知日後又如何耳。平生只抱不哭底孩兒。及到實際。便使不著。徒費俸祿。羞愧無以見故人也。山間無事。湯憂稍暇。亦能溫尋書冊否。吾輩大率多坐悠悠。無猛著工夫。所以一年二年未見長進。到此紛擾境界。方覺從前懶廢之罪。諸公可視以爲戒也。倘來火色。叩白足略聞梗槩。然此可付之一笑。惟杜門靜竢可以消弭。恐不可有一毫計校是非之心。久久自定耳。爲親與爲己雖不同。亦只是一箇道理。想此義素明於胷中矣。
與崔公普(丙子)
嚮來一書。寒暄安問之外。袞袞皆精到之語。年來飢荒札瘥之餘。得此於朋友蓋無幾。輒爲之心開目明也。象靖纔了門內葬窆。而家弟忽已南遷。斷鴈分飛之懷。令人累日作惡也。近日吾儕裏面被喪亂摧沮。外面爲飢荒困逼。漠然無
復留情於此事。此身坐在裏許而時或念起。輒撫躳浩歎。回顧朋友。未可易與人人語此者。而如賢者。得於家庭唯諾之際。已知用心之方。徒以喪禍悲楚幹蠱雜宂。恐有妨於肆力。然此亦在自家勤惰如何耳。承以一部小學爲日用節度。此固培殖根本之工。然更以論孟大學中庸等書。浸灌澆漑。使義理流轉動活。則日用之間。行著習察。方有得力處。又須奮迅激勵。常有不可挫之志。不可屈之氣。方可擔夯重負。不至墜墮。不然。因循汨漂。遂成休歇。却恐不濟事耳。荷相與之意。誦言及此。未知還可盛意否。
答崔公普(丁丑)
杜門病伏。世間事往往不上心。惟有慕徒一念。未能消磨。其中如公普者。尤憧憧不置也。昨因龜山得二月十一日書。此新年第一信息。其喜又可知也。仍審伊日。重闈體履久欠和節。想惟侍省之餘。何等煼煎。象靖年來衰眩特甚。眼花耳風。恰如七八十以上人光景。間俟神氣稍健。披對舊編。耿如爝火之明而泯若冰霧之釋。深悔從前虛度光陰之罪。然何所可及也。加以鄕
里多故。重以饑荒。朋友間絶不聞讀書聲。閉門兀坐。無與晤懷。於是而得來書。四三披誦。不覺心目開明。怳如促席而接緖論也。知靜處溪亭有麗澤講討之樂。未論所得深淺。卽此題目。已是三數年來所未有。未知所與同事者幾人。亦有可告語以此事者否。承有靜中穩討。不無會心啓悟處。可知深造自得之效。然竆格不貴於玄遠而貴於平實。踐履不難於暫頃而難於接續。零星湊合而積之至於高大。分寸躋攀而久而至於純熟。此在加諸意而日勉焉耳。來喩行處不如說時。動處不如靜時。眞是如此。自非體認之深省察之密。不易思索到此。然亦始學之初通共之患。惟有默默加工。密密向前而已。此事體大。不可取辦於目前。終身事業。不可責效於時月。若有計較準擬之心。卽是意思急迫。田地陿隘。恐有害於淸平和樂之象。未知如何。峽裏問舍之計。自是數年來經度者。而一味窘束。轉身不得。恐只成口業耳。家兒已勝冠。才資本凡。且不樂學。未可責以向上事。欲遣往尊府門屛。與被薰沐之澤。當俟秋間。俾遂此計也。羣從
皆無病。工夫自是悠悠。皆緣長上失鞭督導迪之方。不可專責渠輩也。
答崔公普
歲晏一書。足以抵兩面。矧滿紙袞袞。又足以輸心。時時諷玩。未覺山川之悠阻也。信后易月。不審尊堂調體履玆何如。象靖前月會金直甫上龜潭。早晩講魯論心經。時有會心處。輒以事牽。不能安坐半月十日。如是而敢望有進邪。聞攜笈入溪亭。想日有課程。未知所讀何書。秋來。向外意思。亦消散得分數否。近來覺得吾輩不長進。全在志氣不堅定。工夫欠專篤。須是硬脊梁大擔荷。著刻苦工夫。方有得力處。不爲流俗外誘所撓惑遷奪。吾輩稍有志於此事者往往立不住。令人意思不佳。如賢者。可保無他。但未知堅苦工夫如何耳。來書偶留龜潭。不能條答。可俟後也。仁說。看得如何。須眞實體認。切己履踐。方有實見得處。不然。空言不濟事也。大抵此學。全在容䫉辭氣上做工夫。孔門四勿三貴。伊洛言敬皆是也。而制於外所以養其中。未有麤疎放慢於外而能堅凝於內者也。愛待之深。不覺
僭言及此。不建而言。亦可恥也。
答崔公普(戊寅)
每念左右文學意趣。褎然老成。第恐其或欠於刻苦眞實之功。堅確凝定之力。慮其異日者或爲事物所遷奪。而近覺其已有向外分歧之意。此固事勢之不可已者。雖不敢挽而止之。而乃過計之憂則輒發於往復書疏之間。今番失意之餘。意其隕穫摧消。無復向來進取之勇。而滿紙辭意。感慨沈鬱。有今是昨非之覺。舍舊圖新之念。眞切剴當。非出於一時偶發之餘。是所謂好消息之端。亦爲將大進之機。未知因甚機栝。打發此五六年來窠臼。直向此冷落界上作家計乎。雖然。一時意氣。易得消歇。若無裏面眞實之工有以充足而自樂。則邂逅外面風力依舊。有喜獵下車之習。引之而去不難矣。所謂眞實之工。亦豈他求哉。卽前日所聞於家庭。所得於簡冊者而實加工焉。潛心玩索。著力操持。涵泳紬繹而深味義理之眞。從容履歷而切戒忘助之病。如是積眞之久。循循而有得焉。則日用之間。居安資深。實有藉手而自樂者。回視向來區
區外來得失。眞如蠛蠓過前。不敢開眼。不待苦苦排擯而自不累吾之胷次矣。此未可易以言而其理有不可誣者。幸試思而用力焉如何。象靖固前日汨沒於迷途者而敢爲此言。必見訟於左右。然相愛之深。不敢計己之虛實而有獻焉。幸不加斥外也。仲久枉作遠遊。喫盡苦淡。了無所得而歸。歲暮送別。懷緖作惡耳。
答崔公普仲久(恒鎭○己卯)
象靖又是古人知非之歲。撫循初心。愧汗縮恧。知友中如賢輩。可謂知區區心事者。而每一書來。稱謂過當。至如山斗之喩。先生之號。又前書中所未有。無論自已慚怍。鬼神寧不默怒乎。末俗囂囂易指點人。吾輩中又自作嚆矢。以招人拳踢。此豈相愛之意邪。千萬痛懇。幸無以此等調戲。從平實地上。勉實工攻實病。乃是本分事。方是吾儒氣味。切幸留意如何。公普書。振發用工之意發於眞誠。可見近日進步處。然須就書冊上。玩索正意。反復體認。令道理乳入肚裏。眞見其如芻豢之悅口。則日用之間。自有得力處。切忌繳繞於零碎文義。排比較量。互相牽彊。說
得愈多。愈見支離叢雜。全沒頭當。近日有志儕友多坐此病。所以無得力處。未知公普近來意見果如何也。仲久欲攜書入北亭。靜裏用工。當有所得。與滾汨塵臼自別。然此亦侍省餘閒得暇而爲之。若以眼前紛撓敗人意思而以就靜不見外擾。爲把捉下手處。則又却成偏枯矣。夫理無內外。心具動靜。須是隨處點檢。隨事提撕。工夫方無透漏。內外打成一片。又况家庭唯諾之際。日用應酬之常。皆天衷所在。至理所寓。惟隨分盡力。以求底乎當然之極。豈可生一厭苦之意。排遣之思乎。若知得此意。則雖偸隙就靜。亦不害於心法。想平日非不知此意。必是筆快成語病。然亦見其意思未純熟處。在所審察也。
與崔公普
近日作何工夫。有見到前日未見底。行得前日未行底否。今人往往謾說有志。相別一年或三二年。只是前日伎倆。容䫉言語。全不見長進。以吾之坐在裏許。亦恐賢者未易辦得刮目之工也。仲久意氣激烈。甚不易得。但又似少沈潛涵蓄之味。一時意思。易得銷歇。又孟浪不濟事也。
須把此做家常茶飯。低頭下心。從容涵泳。使義理浹洽。心志凝定。日用應接之間。只見得自己欠闕。默默用工。不要管他人是非長短。方是內省切己工夫。未知曾如此思量否。自家一切放倒而敢開口點檢他人。未知不見訟於左右否。公普聞不赴堂解。信否。亦省得一番紛擾。然須有實用工處。方是得力耳。
答崔公普(庚辰)
臘月廿四日書。昨晩承坼。披審侍餘起居狀。忽忽歲且新矣。不審重闈體力履端增慶。侍餘調史無至添損否。每念左右病狀。令人忉怛然。家弟還。得聞能以理自遣。且有料理舊業之意。固已心乎賢之。玆承喩及。知有實用心處。至講理涵養之云。則古人進學之門而乃切切留意。非泛然游辭觀美之比。此朱先生所以有盲廢不早之恨。然此講理涵養中有許多路脈。須是就聖賢經傳日用彝倫。究其義理精微之所極而將來踐履。著實涵養。使所存之心。所具之理。脗然相契。動靜如一。方有得力處。近見一等朋友。多向零碎文義。把持玩弄。了無干涉於日用身
心。每竊病之。而顧自家亦患此而未能自拔。計左右與仲久。恐或未免於此。幸以此相勉。以待歲晏看如何耳。勉之勉之。孤雲一會。偶有數十朋友。涉日追從。極有資性淳美者。愧無爲人手段。只成閒會合耳。溪舍尙未斷手。春間或可見突兀。然公普可能款曲遊處否。
答崔公普
書末云云。蓋略有所聞。不敢不奉聽。此自是好意。亦兼善偕立之道。但恐所施有處。不可用於人人。亦不可使勝於反躳責己之意耳。今承來諭。過自引悔。至有累日愧汗之示。則又過矣。程夫子旣云不可長存在胷中爲悔。而延平直以爲積下一團私意。此又不可不慮也。自今以往。拽轉向外意思。做取內省工夫。見得日用之間道理流行。千條萬緖。有終身勉勉而知得不能竆。行得不可盡。只見自己之欠闕。何可管攝他人邪。及其眞積力久。孚尹旁達。不言而人信。出言而人服。則雖有責焉而人不厭其多矣。然聖人亦曰。忠告而善道。曰切切而偲偲。而又有斯疏之戒。薄責之訓焉。矧今末俗嘵嘵。好指點人。
政宜韜晦靜默。以自免於喋言之不暇。又奚可望於人人之同己邪。曾與士敎說及此意。未知或以鄙言爲近於摧縮眇孱之發邪。區區近日多上人口。有甚於左右之所處而輒爲大言。多見其不知量也。幸相與勉焉。以待日後看如何耳。春間一枉之示。固所佇俟。但美痾在身。何可遠勞。從者惟覃思實踐。益懋德業。實無異合席而居矣。
答崔公普
前後書來。惓惓以此事爲言。悟因循之爲病而欲嚴立課程。可見日來用心之篤。然此課程中有許多路脈。須把斷諸路頭。向洙泗洛閩文字中做活計。認取愨實至當之理。涵泳玩味。將來踐歷。使所究之理。所行之事。脗然相契。打成一片。方是得力處。見近日有志此學者專踐履則以講究爲支離。有意竆格則又繳繞文義。不適於實用。未知左右近日意思如何。區區之病。亦正坐繳繞上。近覺了無所益於身心。欲鞭約近裏。做些著己之工。而志氣弛解。習熟難除。古人所謂收之桑楡者。亦自不易。然亦不敢自棄。欲
分寸收拾以補黥劓。幸時惠所得所疑。以警昏惰。千萬望也。和詩。意句俱好。但向來偶發。近於虛張無實之歸。何不垂戒。而一味贊揚。非直諒偲切之益。此似未盡耳。
答崔公普仲久
公普聞有渭陽往返之撓。比當初景色。亦是意外。然終不免年前勃窣翁。深可悵歎也。了得大學。迤向魯論。正得朱門讀書次第。如此循環溫繹。當大有事在。然須寬著意思。諷詠玩味。使聖賢言語道理意味。浹洽流轉於胷中。仍須回來就自家身上。一一踐歷。方是讀書。方是得力處。幸更加留意如何。仲久書中有點檢省改之意。正延平所謂知覺之效。然亦須將古人義理。反復熟爛。浸灌沈漬之久。則不知不覺。道理自長進。血氣自消磨。徒然計較迫切。則反生病痛。不濟得事耳。旣不免應擧。則不得不遵了令甲。然不專以帖誦爲心。而玩索文義。從容諷誦。亦何莫非吾事哉。惟在自家用心與著力如何耳。象靖一向滾汨。幾於無所用心。月前金直甫來留旬日。共討節要書一兩卷。歸已半月矣。此君一
意向學與之處。甚有益於人。期以早晩再枉。未知無魔障否耳。學甫方苦瘧疾。見未離却。可悶。雖強意不廢功業。然恐難得如意耳。此學全在講磨切磋之力。而近者病。遠者落落難會。離索鈍滯。昔賢所不免。每南望一喟而已。
答崔公普(辛巳)
臘初一書。已是隔年消息。悠悠瞻戀。有與歲俱新者矣。雪風猶寒。不審重闈愆節。迓新納休。侍彩俱膺泰吉否。象新年所得。只一齒。少時讀曾子五十而不以善聞則無聞之語。不覺其言之可畏。今忽然輥到此境界。舊學漸忘。新知無得。所以施諸日用云爲。十凹八凸。未有以慰人意者。亦將無聞而死焉矣。奈何。雲寺之會。從何處入聞也。適權景晦支國(以肅)遠來。與學甫直甫諸友。作旬日團欒。僅了一部心經。只討得幾處文句。未有大端資益。兼諸友稍用工者多滯於文義。其資性近厚者。往往和文句。亦未會義理深切工夫端的處。未見有朴實頭用心者。未知僉賢近日用工夫如何。近覺此事只是本分。惟闇然自修著己務實者。方是儒家氣味。纔有一
毫矜夸自足之意。便是向外意思。與自家這裏元無干涉。此區區受病之原。故輒爲左右誦之。未知亦可爲竿頭之一助否。
答崔公普(壬午)
便仍間闊。不能續續問診。內積歉愧。乃於疾痛中遠垂記憶。披玩嗟惜。殆不能爲懷也。扣仲久士毅。細審邇來動靜危兆敗證種種難狀。重親之下。情事固應如此。然藥餌檢方之外。他無所用力。惟虛心靜慮。平氣降火。使心意常在順境。無拂亂以生忿恚。切勿以死生欣慽利害得喪攪擾於胷次。俟神氣稍靜時。將平日所熟底書冊如大學語孟等。(生面文字不必看。)一日只將一兩段。平心徐玩。反復咀嚼。漸見無味之味。不覺胷裏悅豫。如是積累將去。志至氣從。往往若沈痾去體。四大自輕安矣。魯齋詩萬般補養皆虛僞。惟有安心是要規。此一句。古今以爲名言。惟實用工者。方知其妙。非浮心淺臆所可受用也。千萬加意。勿以無病者不知人之痛而忽之。如何。象靖每欲一番躳診。而道途脩夐。年來特地衰悴。不堪筋力之禮。古人所謂情至而事從
者。豈謂是哉。仲久昆季荷遠來相守。殊慰寂寞之思。但自家㬥棄已甚。無以相資益。畢竟只成閑往來耳。
答崔以安問目
伯牛家以南面之禮事孔子
此章。緊要在聖人周旋中禮。不安於所不安處。何暇爲伯牛家分疏。讀書如此。枉用了閒心力。枉費了閒工夫。最古人所忌也。
不復夢見周公
朱子曰。須看聖人懇切爲人處。又見其灑然無累處。又曰。聖人樂天知命者。其常也。憂世之心則有感而後見爾。今當以此意看。此章。蓋行道之志與樂天之心。幷行而不悖耳。
怪力亂神與敬鬼神。兩神字不同。
神只是一般。皆是造化之跡。亂神之神。包人鬼在其中矣。
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
從當擇善。記兼善惡。須就自家行事竆理處看。便見其實然處。集註從分金秤上秤出來。切不可生疑也。
仁恕之別
仁恕之別。只爭箇生與熟。自然與不自然。仁者。己欲立時便能立人。己欲達時便能達人。此以己而及人。體立而用行。無甚用力而仁體周流。未及乎此則以己較人。知人之欲立達。亦如己之所欲。然後推己之所欲者而施諸人。其三反五折用力睹當。視仁者所爲。其淺深難易。迥然不同。更加玩味。久當自見。來諭。恐非聖言本旨也。(以己及人。推己及人。須看他以字推字。便認得意思。一貫章程子注及子貢我不欲人加諸我。孟子萬物皆備於我章。皆是此意。更須反復。)
答琴顯伯(東烈○甲申)
積歲阻違。中間合有躳問之節。而邈然爲不知也者而過之。徒有悚恧而已。乃蒙不校。辱先以書。辭旨勤厚。益重不敏之罪也。仍審寒序。靜履萬相。仰慰實深。象靖年來衰退。杜門自伏。回顧平生。無一善狀可以自說於朋友者。而書來全無警誨規切之語。外爲揄揚。擬之以不著之題。夫豈所望於直諒之友哉。所詢易疑。尤所昧然。然嘗觀二程書。論此云觀河圖數可見。蓋河圖。
六居北方純陰之地而八在東方生陽之地。故易用六而不用八也。伊川不用七八九六老少之說。與邵,朱說各爲一義。今人往往以邵,朱說。解伊川之意。恐非當日本旨也。如何。
答琴顯伯(乙酉)
洪範揲蓍之法。未曾深究。因來示。試加考檢。初蓋茫然不識其何說。潛玩稍久。略有一線半斑之窺而終未能會通爲一。不敢摸索爲說以獻於致思之地。今承再扣而其不敢者猶在也。坐孤求蒙問寡之誠。徒有愧恨而已。有先輩(姓李名純。爲驪州牧。見退溪先生集。)爲註解內篇。其凡例曰。揲蓍之法。得熊氏九疇解蓍法甚詳密。某又因本篇圖。別爲圖添入熊氏所撰十條云云。得此則或可窺其彷彿。而此書行於世絶尠。適得抄謄小冊而圖又不載。(曾聞英陽士友家有此冊。)本章註又疎略而不得歸趣。甚可歎也。然竊念理無不在。當無遠之不卽。然爲學之序。自有緩急先後之分。且當就大學語孟以及洛建諸書。平易明白處。積累潛玩。體驗履踐。日用之間。自有實得力處。不必苦心極力於此等難
理會處。徒費歲月而無所得也。無以報厚意。以老生常談。聊以獻愚。未知盛意以爲如何。惟學履對相。
答權聞彥(德升○己丑)
頃者賢器枉顧。惠書遠墜。種種感荷無已。向後多日。伏惟侍下啓處增相。象靖庸疎無聞。重以病懶。兀然無以自比於人人。而徒以年紀老大。鄰里少輩間有肯相顧者。而亦只是章句詁訓之末耳。向者高明誤有託屬之意。意其一時過去之語。不敢牢辭以實其言。不謂攜箵遠來。重以辱書鄭重。殆古所謂身勤而事左者邪。數旬之間。僅了一部曾傳。而只是備禮授納。別無深思奧旨可以動人之聽。深自愧恧。無以自說於高明也。仍念巷里之間自有賢師。不必裹糧遠遊虛費日月。而了無所得。幸望改圖。勿使有再誤。則庶有實效而微分亦少安矣。
答李道仲(弘辰○戊戌)
俯詢疑節。非蒙陋所敢與聞。特以問寡之下。不敢不有對。幸廣詢而善處之。毋以左見爲可据也。宋服制令云。亡在葬前則於葬時受服。亡在
葬後則於小祥受服。恐當依此禮。葬前一日。因朝奠告于承重几筵。告畢受服。因主饋奠。恐或得宜耳。平居常服之疑。嘗見寒岡先生答人問。以爲有事於殯宮則各服其服。平居常服斬衰苴杖。似合情禮。但饋奠先後。則以一家尊卑之序。當先祖殯而後父殯云云。(不記本文。大意如此。)大賢定論旣如此。恐不可他求也。如何。告由文。倉卒未有考据。僭爲構呈。幸櫽栝而用之如何。遭家不造。喪難洊酷。成服纔訖。亡父繼沒。殯宇巋然。饋奠無主。代父接服。(二字出禮書。)古禮可考。玆因襄奉。受以重服。人事遷變。益增摧慕將事之始。敢告厥故謹告云云。如何。新殯告辭。鄙意不必行。而三年之內有事必告。雖行之亦無害耳。
答金行可(宗道○乙未)
頃惠書問。仍荷左顧。種種感佩。謹審新元。靜裏啓處毖相。何等慰仰。象靖又添一齒。徒喫世間人飯。直是可惡。華宗洊榮解。令知舊增氣。兒子得與李杜齊名。自是過分。未敢以爲喜也。每想左右所遭。令人酸噎。然亦是天公處分。時移境
新。不必一向留滯胷中。損傷天和。須尋幾卷殘書。隨分遮眼。且與巷里羣彥。踏逐尋討。庶可以滌舊悁而來新樂。向來魯論之說。只是偶發。非敢對證投劑。然果於此留意。作晩景活計。沈浸醲郁之餘。透得奧鍵。豈非千古快活事邪。
答李持世(重維)
頃者賢器袖書而至。披玩已十回矣。冬律轉竆。伏惟侍餘服履順序萬相。賢胤遠顧竆巷。累月相守。顧空疎之質。重以喪病。了無一分資益。只是喫盡多少苦楚耳。看渠資地端雅。志操淸遠。將來儘有可望。若得賢師鞭掣之功。其進殆未易量。而顧欲借視於盲。身勤而事益左。令人愧窘而已。纔了一部大學。方試或問。俟旬餘可訖。勸其熟讀潛玩。見得義理路徑。然後迤讀語孟。未知尊敎又何如耳。淸流巨口之惠。感佩情味。然寒素交際。不必如此。只一紙安問。足以道情素也。寒窓呵凍。萬不一宣。
答鄭昌伯(忠弼○辛丑)
屬此新歲。懷仰政苦。忽此拜問。謹審餘寒靜履對相。欣慰叵量。象靖前職纔遞。復移儀曹。 天
恩隆重。而趨 肅無路。分義悚惶。惕息俟罪。奈何。來書追咎旣往。責勉新功。語出實際。令人歎尙。然須是實做工程。方可以充此意。未知見讀何書。幸就大學語孟中庸諸書。沈潛反復。從容諷詠。使義理浹洽於中。日用動靜之間。常切點檢。使所得於書冊者。一一見諸行事。則日往月來。自然合爲己物而非空言矣。區區略見此意而不能用力。遽然老且死矣。今因來諭而獻焉。未知盛意以爲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