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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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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崔進叔(癸未)

向來謬託。自知不足以承堪。披露心肝。百拜懇辭。固知大度仁恕不迫人於困。所留狀。本欲尋便奉完計。近日細思。象之無似。周旋於伯仲間已數十年。猥以古人之道相期。今於此而不用吾情。甚非平日相與之義。况伯氏辭意悲懇。有不敢終辭者。兄弟商議。姑奉留爲早晩塞責地。然亦聊以表此心爾。必不堪冶金伐石之用。非所以致盡於大事也。俟秋意乍凉。當構拙仰呈。以聽進退之命耳。

答崔進叔(丙戌)

頃日相對。偶及長子服斬之禮。哀意懼其有分統貳宗之嫌。倉卒應酬。未能到盡底蘊。深愧平日講學之不精也。玆用更拾前論。以取可否之決。儀禮斬衰章父爲長子傳曰。何以三年也。正體於上。又乃將所傳重也。注曰。不言嫡子。通上下也。亦言立嫡以長也。疏曰。立嫡以長。欲見嫡妻所生皆名嫡子。第一子死。則立嫡妻所生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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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長者。亦名長子。若言嫡子。只據第一者。若言長子。通立嫡以長也。此一段。爲今日禮論之所本。然嫡子之稱。只據第一。而長子之名。通乎第二長者。經文不曰嫡子而曰長子。傳文言正體傳重。而長子之爲正體甚明。則豈可捨經傳而別立論哉。今以第一子死而稱第二長者爲嫡子。則誠有如所疑。而只曰長子曰次嫡。則別嫌明微之義。未嘗不行於其間也。夫同一嫡妻所生而嫡子傳重。則第二以下。遠別而稱庶子。嫡子死而不傳重。則曰次嫡曰長子。今於經傳所言之外。又求嫡子之成人與否。廢疾有無而欲定第二者之爲長庶。則不亦惑乎。第一子設已成人無廢疾而死。則父爲之服三年。所以爲正體於上而將所傳重也。死者無子。或有故立其第二母弟。則宗移統傳而正體傳重之義乃在於此。以爲旣服於彼而更不制服於此。則是致隆於將傳而反忽於旣傳。徒知嫡子之爲正體而不知次嫡之亦爲正體也。不貳斬之義。當日鄙論固不槪於盛意。然亦有當反復者。夫貳斬之文。本爲女適人者而言。女子在室而遭父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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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爲之服三年。旣除而適人。遭夫之喪。則諉以前已服父而不爲之三年乎。爲之服夫三年而不嫌於貳斬者。前以在室而後乃適人。其義各在。不相嫌逼也。今第一子死。則以嫡子之正體傳重而服斬。立次嫡之長者。則嫡子之統已絶矣。以長子之正體傳重而服斬。設使 仁廟服昭顯三年。立 孝廟爲儲嗣。方是時。姜嬪若無罪而死。則 仁廟當爲之服嫡婦之服乎。若以旣服昭顯而服嬪以嫡婦。則是昭顯 孝廟。俱爲傳重之人而有二統之嫌矣。若不服姜嬪而又不爲 孝廟服斬。則是昭顯 孝廟皆無傳重之義而有無統之礙矣。昭顯以嫡子第一者而服斬。 孝廟以次嫡第二者而服斬。方其服昭顯也。 孝廟未建儲位。及 孝廟之建儲也。昭顯之統已移。則雖前後服斬而寧有二統之礙乎。喪服小記曰。適婦不爲舅後者。則姑爲之小功。旣有適婦則嫡子之成人可知。只論適婦之降服。則嫡子之已服傳重之服。亦可知矣。嫡子旣成人而將傳重。則死而服三年。旣死而傳重於他子。則服嫡婦以小功。服以小功。則統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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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統絶於此。則宗移於彼矣。爲之服三年也又奚疑哉。朱子曰。世子是嫡。若世子死則立世子之親弟。亦是次嫡。是庶子不得立也。其曰世子則成人而無廢疾可知也。立親弟爲次嫡。則其爲正體也可知。而繼言庶子之不得立。則次嫡之不以世子之故而爲庶子也明矣。今儀禮傳註旣如是。而參以小記之文。朱子之說。又章章較著如此。則亦可以斷斯疑矣。大抵禮家名爲聚訟。衆論叢互。未易提撮。然當依經據傳。究義理之所歸而會通之。然後庶幾寡過。若欲超乎傳註之外而別立高奇之見。未論所言之得失。卽此氣象意思。不平易穩貼。未知更加思量否。

答崔立夫(戊辰)

夏秋之交。象靖等方遭難。蒼黃求死不得。無以自力於人事。而側聞從者遘危疾。證患不輕。雖哀遑罔極之中。所以遡慮於調史者。蓋日夕矣。未幾而承有少愈之報。則其喜幸之私。又不以哀苦而少減也。荒隕之餘。蓋懶書尺。未有以導達其衷情。而乃於攝養之暇。手先以書。以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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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哀感之餘。還增愧忸。象靖不孝亡狀。居喪無禮。僅有衰絰在身。而起居飮食言笑之節。恬然無以自別於平人。朋友之過於相愛者。又每以節哀強食見敎。遂肆然無所畏忌。不意賢者之口亦有諛悅之辭也。哀毁過度之喩。誠荷見念之厚。然亦非象靖之本情也。是必婦女無識。徒見當初輪感之苦。意其或出於傷損之餘。以致上誤尊聽。遂煩慮念。然今則病氣快祛。居處自適。從者若得此實狀。且將唾罵而敎詔之不暇。何勉戒之足云邪。象靖獲從賢昆季遊。得聞居家孝友之實。思欲觀感興起。以自效於分寸。而風樹悲懷。竆天罔訴。莫非不孝之罪。奈何奈何。從者病後精力。恐難專意書冊。然竊惟日用工夫。必有用心處。幸望調護之暇。益加勉勵。時惠德音。以警敎之。所拱而俟也。

與崔立夫(丁丑)

臣民不祿。 國有洊喪。率普均痛。頃蒙二兄垂訪。叩審中夏始熱。省餘調體對序毖重。區區慰遡無已。邇來吾儕杜門汨沒。絶不聞講討之聲。向因家弟。得聞高明緖餘之一二。又得其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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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說者而讀之。令人惕慮欣倒。不但心開目明而已。如象靖者。懶廢已久。不足以與聞緖論。而第與平日之所聞。有未甚契合。不敢自隱於樂問之下。幸明者之終敎之也。蓋聞之。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者。卽所謂愛之之理也。其涵育渾全。憤盈融洩。混然與天地萬物同體。蓋求其實則固具於一心之中。而語其量則體萬物而普四海。(此七字。見退陶先生答黃錦溪論腔子外甚底。亦可檢看。)此仁體之全而西銘之作。大抵皆此意也。然須就人心上。見得此理實然之體。以爲本源主宰。然後其度量之大。可得而言。若不見得實理眞切處。而泛見其與物同體之量。與夫用之流行者而便執認以爲仁體。則夾雜而無分別。莽蕩而無交涉矣。南軒蓋有見於仁體之大而以天地萬物一體者爲言。則見其量之無不包而非所以爲仁之實也。(南軒書曰。仁之說。推原其本。人與天地萬物。一體也。是以其愛無不至。惟公近之之語。形容仁體。最爲親切。)以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者爲言。則見其用之無不周而非所以爲仁之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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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軒書曰。己私旣克。廓然大公。與天地萬物。血脈貫通。愛之理得於內而其用形於外。天地之間。無一物之非吾仁矣。)是以朱子反復論辨。極於詳密。其曰愛之之理便是仁者。明仁之所以得名之實也。其曰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者。明仁之所以爲體之大也。此一段。平論仁體眞切周遍。然後方辨破南軒夾雜之失。蓋南軒不於此理眞切處討得仁底意思。而便以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者言之。故人已夾雜。體用混紊而有鶻突之病。與夫朱子意味眞實體段完具者。毫釐之間。便有千里之分矣。今不察乎此而以爲雖無天地萬物而此理非有欠闕。則未論義理得失。卽氣象陿隘。田地枯槁。充其實。則如楊氏之爲我。釋氏之離倫絶物。亦不害爲此理之完具。而程子渾然與物同體之說。西銘民胞物與之義。皆無其理。而姑爲閎闊勝大之言。以愚學者之耳目也。(程子說。就氣已不貫上。見得仁底意思。西銘。就體性二字。見得仁底意味。識得此意。則與萬物一體而無夾雜之病。)朱子嘗曰。仁字之意。須以心之德愛之理推之。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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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認得仁字。卽不妨與天地萬物同體。若不會得。便將天地萬物同體爲仁。却轉無交涉矣。又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此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處。最爲親切。若於此見得。卽萬物一體。更無內外之別。若見不得。却去腔子外尋覓。卽莽蕩無交涉矣。(朱子語止此。)蓋認得愛之之理。爲仁之實體。則不害與天地萬物渾然爲一體。若只以與物同體者爲仁。則何處見得仁之親切實體處邪。來諭蓋病其夾雜之失而便將天地萬物。爲無之而無所闕。則是所謂仁體者。頑如木石。不識痛痒。一膜之外。便成胡越。何處見得生生不息藹然惻怛底意味邪。且體立而後用有以行。體旣不具則其見於用者。又何自以血脈貫通而無不周邪。孔子之答子貢。亦只以己欲立欲達。爲仁之體。何必賺連立人達人而爲訓。濂溪亦只說自家意思四字。又何必更說一般二字邪。蓋不可以天地萬物夾雜爲說。而又不可舍天地萬物而爲言。須就中間以愛底道理爲主宰而見得渾然與天地萬物一體。方是周遍的當。絶滲漏無病敗。更將孔孟朱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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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處。仔細硏究。見得仁字親切意味。自當有以識此矣。(試看愛之理三字。愛字本生物之意。若無天地萬物。便愛箇甚底。生箇甚底。伯氏兄却於愛字咀嚼。意味出來。此見甚超詣。)鄙見如此。不敢自隱。必不當理。幸乞賜以反復。以究竟此一段公案。如何如何。來說多有可反復者。不能一一。只就大體處言之。於此有合。則小小節目。當次第融釋矣。

答安而進(景漸○戊戌)

前年歷枉。新自萬二千峯歸。眉睫尙帶烟霞氣。至今夢想猶依然。忽擎手畢喜而後可知也。仍審初寒。靜裏起處勝相。仰慰不任區區。象靖七尺僅保。衰病侵尋。自是年例。只俟命物者處分而已。李先生行狀。不謂尙未撰次。誠爲斯文缺典。然不求諸當世秉筆者以取重於後來。而乃屬之衰朽無聞之人。自視藐然。何敢偃然承當。以自取譏訕哉。第李君委來之意良勤。不可峻拒。俟他日必不可堪而後辭焉。則庶幾無憾於私心耳。迷兒偶得祠祿。由覲過期而見罷。風致翛然之示。全不著題。令人愧赧也。安翊贊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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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慘愕不忍言。想其達觀順變。不以無益傷天和也。

答安而進(己亥)

頃者。伏蒙遠垂問字。意寄勤厚。南雁無憑。迄稽修敬。是豈禮尙往來之意哉。秋序向殷。伏惟尊體起居若序珍相。象靖神氣日耗。兀然爲竆巷陳人。而執事乃屢辱惠問。副以禮疑數段。有若質問然者。自顧賤弊無聞。何足以當是寄哉。素不學禮。老益荒昧。尋常儀節。猶無以自達。矧疑文變節。衆理叢互。何敢妄有指說。以副執事之所需邪。第求蒙問寡之盛意。有不敢虛負。敢以鄙見所及。逐段貢疑。仰備采擇之萬一。大抵僭悚甚矣。一番覽觀之餘。如有悖理者。痛加剖析。毋惜示破。亦荷君子愛人之德也。

  別紙

舅姑之於婦其尊無對若以祖父母臨之。則舅姑有所壓而不能專其尊。故舅姑東西主壁而受婦拜。然後舅姑以婦見於其室。禮意宛轉。儘有曲折。如從祖父母同居。則亦用此禮。還見諸親於東西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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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典。庾蔚之曰。己族無子。取異姓子爲後則不得三年云云。蓋養與繼自不同。今人誤認此語。不服所后子三年。恐非禮意也。

記曾子問男子親迎。(古禮。壻迎婦到家行禮。)及門而有齊衰大功之喪。則男不入。改服於外次。女入改服於內次。卽位而哭。不復昏禮云云。東俗與古不同。雖未歸而修行婦道已久。與及門而未行昏禮者異。祖父母之喪。又與諸親之大功不同。竊意舅姑哭於殯宮。新婦卽位而哭。再拜訖。與舅姑相向而哭。出而見於外次。則只用私見之禮。恐或得宜。未知如何。

退陶先生答人書。嫡庶。位有貴賤而情無厚薄。故服無降殺。(不記本文。大意如此。)今只得從前之論大夫降士之例。不無意義。然恐難於自我作古也。如何。

家禮緦服條。爲妻父母。雖妻亡別娶亦服。卽妻之親母。雖嫁出猶服。蓋妻父母爲九族之二。豈以妻之存亡而有無其服哉。今人以妻亡而無子謂誼絶。只是俗語。非禮之本意也。

令姪婦先逝而本考繼沒。未葬前行練祥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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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的知。然同宮有喪而未葬。則尸柩至凶。祥乃向吉之祭。故必待葬後。今旣異室矣。主祭者服輕。恐無不可行練之義。未知如何。

家禮。大宗(如今始祖或中世有勳封不遷者)親盡。則藏主於墓所而宗子主之。歲率宗人一祭之。第二祖以下高祖以上親盡。則埋主於墓所而諸位迭掌。歲率子孫一祭之。据此則除大宗墓外。皆當以昭穆最尊者主獻。恐或得宜。而今人家各自爲禮。不能皆同耳。

五世祖親盡而有曾玄孫。則次次奉祭。至皆盡而後埋安。此是宋儒義起之禮。曲盡人情處。蓋宗子親盡將埋。而曾玄乃是有服之親。權宜奉祀。以待其親盡。然祝辭亦不敢稱孝。則敬宗之義。亦行乎其間耳。若出后於袒免以外之親。則實有二本之嫌。恐不可並祭本生祖考也。

古人絶父后大宗者。以其重宗也。今以一子而出后於族叔者。亦其承高祖之重者邪。以出后子之第二子。來屬本宗。亦見於通典。今人往往有行之者。與庶子承祀。未知其孰勝。惟在本家擇其所安而處之。非外人所可斷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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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伯宗(壽衡○丁酉)

先生年譜。百年未遑之餘。得以刊行。係是斯文幸事。第附錄南坡公祭文。當時相對。屢言其當有商量。仍籤標其紙頭。兄必記有之矣。其後貴宗守模氏見過。亦以此意反復提說。則見謂此在士林公議。豈可以子孫私意有所參涉云云。意其刊劂之際。必有商搉去取之道矣。最後蒙印惠一本。見其祭文仍存不刪。固已疑其區區妄發。不足以有槪於盛心。旣而轉聞刊役時有以不佞爲口實者。象靖自省無是事。非不欲一書奉問。而道塗傳說。未必可信。只付之悠悠之談矣。近接南來士友。一辭道說。知前日之得於道路者果不爲虛言。殆非所望於僉兄也。自揣妄言不足爲江湖之匹鳧。置而勿用則亦可耳。何必指東喚西。使苦口商搉之論。反爲存而不削之證。瀾漫引入於收司之科。無論待人之不信。獨不有歉於爲先賢重事之道乎。象靖僭不自量。率爾犯手。自取人言。尙誰怨咎。然不敢終默默。私布于下史。幸有以反復之。

答曹直夫(德臣○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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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器臨辱。惠書存慰。仍審靜裏節宣。重有愆度。向後秋凉。想惟調體益輕健矣。象靖喪威震撼。疾病侵撓。苶然無以自振。默念平日從遊。歷歷入意中而無由幸以際晤。於是而得來書。奚啻空谷之跫音邪。旣而。細玩辭旨。令人可感可愧可驚。欲遁逃而不可得。始信前日之相與者淺之爲知之也。象靖最以無似。荷先丈忘年之契。蓋嘗以文字意氣。相期於歲晏。而人事換貿。往跡寖亡。從者不忘先誼。時惠音問。以警其不逮。則區區所拱而俟焉者。而乃反以無實之語。大爲引重。朱藍之喩。爐錘之示。皆非所以施於衰鈍廢退之身者。未論自已靦面。傍觀竊笑。豈不有以議從者之語默哉。先先生盛德大業。固已顯揚於世。獨其遺文散著零落於塵箱敗篋。使闡發化妙。開示道奧之書。不能爲後學之承用。先文每以此事爲痛恨。辛勤采輯。未及刊劂而人事奄然不少須矣。迺從者遹追先志。次第修寫。使百年沈鬱之旨。與夫當日纂次之志。一朝而有了當之期。斯文顯晦。蓋亦有時而非人力也。惟是弁首之託。猥及於不佞。則象靖何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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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然當是寄哉。象靖幼而鹵鈍。長失問學。重以喪難之餘。神精耗敝。兀然無以自比於庸人。雖欲飾陋強拙以塞左右之請。而雷門布鼓。不能以自聲。何哉。年前不自量已。或有一二妄作。而輒上人口吻。四面之誚迄數年未已。思欲杜門塞兌。以少息黥劓。前後百拜祈懇而辭者已五六家。以此或反取怪怒。然從之而招毁之爲辱。不若不從而見怒之爲安。遂以退步二字。爲晩景家計。守株艮限。死執難回。雖以尊喩之嚴而不能遽弛此戒。已以此意。說與賢胤。早晩當關聽矣。承有乘凉一枉之意。因緣得承顔範則固幸矣。而頑愚之性。依前不變。則只益其逋慢之罪而無補於事耳。蒲柳之質。幸得少延。賴天之惠。或有尺寸之進。而歲月旣久。謗議稍熄。則猶可黽勉承命。而此豈可預期而指擬邪。圃老文集拾遺追刊。係是斯文幸事。前後序跋。俱是名卿巨匠。韓公脚下。豈是做文章處。從者徒以情好之私。欲強之以備其數。必將貽笑四方。重爲斯文之累。世固有德位文章可以當此責者。決然非陋拙之任也。語出實際。非敢飾讓。亟思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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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以毋窘於大事。千萬望幸。所惠數冊。姑此奉留。早晩覽訖。當還完毋傷也。惟幾學履萬重。

答曹直夫

頃有一書。傾倒鄙悃。自諒辭意迫隘。惟見絶於故舊是懼。乃復惠長牋。意寄勤厚。固知大度不較。非凡腹所揣也。仍審秋序。調履對相。慰意不淺。兩集追刊之役。係是斯文幸會。託名卷端。竊效高山景行之思。固後學之願。而自揣朽淺。不足以備佛頭之穢。重以年來懲羹之餘。袖手齚舌。爲桑楡省補之工。雖以尊喩之鄭重而不敢遽易匹夫之守。雖再書三書。其不敢者故在。而秖增其逋傲之罪耳。竊計高文大筆。世自有人。懿德攸好。無間遠邇。幸乞轉而求諸當世秉筆者。以重斯文。毋徒以情愛之私強加捽迫。使重得罪於士林。所拱而俟也。易象大學二書。幸得寓目。竊窺前賢闡發開示之妙。所以惠我周行大矣。第欲登梓傳布。則須十分消詳。無可指擬。方可傳之久遠而無弊。區區管窺之餘。竊有一二信未及處。不敢形諸文字自納於僭妄之誅。倘蒙高明寬假。當逐一獻疑。以備采擇。物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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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俟後幷稟計耳。

與曹直夫別紙(論芝山大學童子問答疑義)

 大學首章。 至善卽仁也。止字有求仁之義。故爲學者之事。然仁與至善。所指處各不同。仁卽天理之流行者。中庸誠卽至善也。誠之。卽止字之義也。但以理之極致而言。故曰至善。以眞實而言。故曰誠。其實一也。或問中字曰中卽誠也。然中字。卽理之恰好處。

竊謂至善與仁與誠與中。固是一理。然所就而言之。各有地頭。今且就至善二字。硏究玩索。認得當體面目。然後就仁字誠字中字。各各體認。到徹底處。則衆理融會。方有貫通之妙。今直曰至善卽仁也。又曰誠卽至善也。中卽誠也。展轉牽惹。初學易於眩掉。未知所以取舍。恐非隨文釋經之義。朱先生所謂多揷入外來義理者。毋或近之乎。 止字有求仁之義。此亦恐有商量。蓋止字。只是至於是而不遷之意。學者未能遽至於是而不遷。故八條用工。皆所以求其所以止於至善。及其旣至。則文王之緝煕敬止。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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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止耳。然則止字。非有用工之意。須著求字於其上。方爲學者之工夫。中庸誠之。卽求其止於誠。恐不可直謂止字之義也。如何。 仁卽天地一元之理。賦與於人。爲惻隱慈良之德。而爲四德之首。萬善之長。其用固流行。然直以流行名仁。則恐非仁字得名之實也。如何。

 勿軒熊氏曰。自始學言之。則謂之至善。其極致謂之中。蓋至善卽極致也。但中字。無箇著摸處。至善則有標的可指耳。

竊謂熊氏說似可疑。夫至善卽理之極致。始學與成德所造有淺深而其至善則一。如文王之止於五者。有斐君子之盛德至善。豈可以初學言哉。又曰。其極致謂之中。則是至善之上。別有所謂中者。而旋曰至善卽極致。則中與至善。又只是一致。前後不相對副。未知如何。

 知止而后(止)能慮。 慮字方包誠意以下工夫。

竊謂慮是事至物來。以前日之所知者。對同磨勘。極深硏幾。將以措諸事爲。畢竟是知上事。謂之包誠意以下工夫。或當有商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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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欲明明德註吐。實其心之所發(是尼)。俗吐(隱)者。非是。下格物致知註皆同。

竊謂此一句。承上誠實也。意者心之所發也二句而言。言實其心之所發者。欲其必自慊而無自欺也此四句。文義相承。血脈灌注。今作(是尼)吐。以此六字。還解誠意二字而以下十字。爲覆解此句。則文勢散緩。意義重倂。又非朱子釋經之例。未知如何。下格致註。恐皆然。

 物格。釋物(於是)格。 註吐物理之極處(於是)。

竊謂兩吐皆當作(是)。程子曰。格盡也。格物而至於物。(朱子曰至於物之極。)則物理盡。朱子曰。事事物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其曰物理盡。曰謂其極。皆據物理而言耳。非謂我至於物之極也。蓋以物與知。略分賓主彼此。方其言物格也則主物而言其至。言知至則主知而言其盡。今作(於是)吐。則於物之理。以吾之知到其極處。而又承以知至則義意重疊。條理交倂。無賓主彼此之別矣。且到者。到盡之意。如理到情到懇到之到。言物理之極處。到盡無餘也。格物物格。如云行路(格物)而路盡(物格)。讀冊而冊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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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冊不能自盡。必待人之行讀而後盡。然自物而言。不害爲冊盡而路竆也。補傳表裏精粗無不到。亦同。

 傳首章明命。卽明德之本原。中庸天命之謂性是也。

竊謂明命。固明德之本原。然旣賦於人而爲明德。則所謂明命之全體已在我矣。其動靜語默之際。卽此明命之流行。然則明命與明德。只是一物。而特以與受而異其名耳。故朱子曰。明命卽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爲德者。是則合天人而一之。曷嘗分本末源委哉。小註中盧氏陳氏有此語。然其下說破天人理一之義。今孤行此句。似若以命德判而二之。未知如何。

 止至善章第三節註推類云云。如以敬言則擎跽曲拳。未足以盡敬君之道。必陳善閉邪。納君無過。然後盡事君之敬云云。以此推之。則善之極致。庶幾可得矣。

竊謂泛言推類之義。則亦可如此說。此傳章句。則上所謂究其精微之蘊。正是此義。所謂推類以盡其餘者。言推其君臣父子朋友之類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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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於長幼夫婦而無不盡也。今曰類。指兄弟夫婦之類而承之以敬君孝親之道。文義不蒙。旨義差別。以敬言以下。移入精微之蘊下。則似穩當。未知如何。

 第四節註恂慄。謂所以瑟僴者以恂慄也。威儀。謂所以赫咺者有威儀也。

竊謂恂慄卽瑟僴之義。威儀卽赫咺之義。今曰所以瑟僴者以恂慄。則是以瑟僴爲恂慄之效也。曰所以赫咺者有威儀。則是以赫咺爲威儀之驗也。朱子曰。恂慄者。嚴敬存乎中。而東陽許氏曰。以恂慄釋瑟僴。據此則所謂嚴敬存乎中者。卽嚴密武毅之貌。而恂慄。正所以釋瑟僴之義也。威儀亦然。宣著盛大。卽是可畏可象之實。非因可畏可象而方有宣著盛大之效也。未知如何。

 聽訟章註無情者以下。釋使無訟之義末也。本在言外。輯註謂聽訟末也。使無訟本也。恐非此節本意。

竊謂無訟者。新民之至善。而使之能無訟者。以明德之旣明。當就使字上認得意思。朱子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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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誠心正。自然有以熏炙漸染。大服民志。正是使字之意。故又曰使它無訟。在我之事。本也。(小註說。恐未可打破。未知如何。)

 誠意章小註。仁山金氏曰。外雖苟且以從善。內則含胡而容惡。是自瞞其本心之所知也。

竊謂仁山說。與朱子章句或問及上所引語類說不同。蓋爲善而未能無不好之意於中。去惡而未能無不惡之意於內。表裏不能如一。是自欺之謂。非謂外面從善而內則含胡容惡也。二說粗細。迥然不同而此兩引之。其下又只申朱子之意。則仁山說。便無著落。去之莫無害否。

 惡惡臭好好色。 此言常人之情。常人於他好惡未必眞。而惡臭好色實好實惡。不一毫僞爲。故引而比之。

竊謂惡惡臭好好色。自是人情之眞。初無聖凡賢愚之別。此常人之情四字。容有商量否。

 富潤屋註又言此。此字指此節而言。

竊謂此恐指必誠其意一句而言。蓋章句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一句。正指心廣體胖而言。而著一故字然後承之以又言此。則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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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一節而言。且誠其意一句。已見於章首而此重言之。故下一又字。若通指一節。則又字只成賸字矣。如何。

 第一節言誠意工夫。第二節言意不可不誠之意。

竊謂第一節毋自欺愼其獨。固是誠意工夫。然自慊二字。乃是意誠之效。故朱子曰。心廣體胖是形容自慊之意。恐不可以自慊爲工夫而以心廣體胖爲極功也。第二節。極言意不誠之害。而末以愼其獨四字。結意不可不誠之義。今以結語。爲全章之義。似有商量。未知如何。

 正心章註一有之。(俗釋나히나云者。不成文理。)

竊謂此釋。乃是退陶老先生之說。見於文集答李宏仲書及心經質疑。不成文理四字。似欠斟酌。或以似非文義等字宛轉爲說。如何。

 治國章父子兄弟足法。 或問父可以法子乎。曰如舜之底豫。非法子乎。易亦曰。有子考无咎云云。

竊謂首言宜其家人。次言宜兄宜弟。此言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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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兄弟而足以示法於國人也。此家齊而國治之效。今曰父子兄弟足法乎已。則方爲修身齊家之事而未足爲功效之極也。如何。

答曹直夫別紙(丙申)

 竊謂仁者善之長也。解至善以仁。似得本旨。止字有求之之意。朱子曰。未至其地則必求其至云云。

凡釋經之法。只就本文正義。襯貼訓詁。務要簡潔分明。若廣引博證。包羅和會。則轉見紛羅。易生眩惑。朱先生釋經最忌此病。仁固萬善之長。所謂至善。亦豈外於仁。然大學所謂至善。指明德新民各有所當止之。則使學者有所標的而用工耳。未便說到求仁二字也。如詩書易庸諸書。何莫非仁底道理。然皆以求仁二字包籠。則豈非死法邪。止字有求之之意。此語亦恐未安。止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至善卽其當止之地。而學者欲其止於此耳。未止於此。則求以至之。此是求止之事。豈可便以止字作求底意思邪。止字若有求之之意。則不必更著一求字於止字之上矣。來諭減本處。恐多有商量。熊氏說。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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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而先生辨破極當。恐存之無害耳。如何。

 恂慄威儀。 恂慄。嚴敬之意存乎內。故見於外者。有瑟僴武毅之貌也。威儀亦然云云。

語類問瑟武毅之貌。恂慄戰懼之貌。不知人當戰懼之時。果有武毅之意否。曰。人而懷戰懼之心。則齊莊嚴肅。又烏可犯。又曰。恂慄嚴毅貌。嚴密武毅。卽是恂慄戰懼之意。方氏以效驗爲工夫說似有病。而來諭又分作內外說。恐又未安。章句言恂慄威儀。言其德容表裏之盛。若如來說。則恂慄言德與內而瑟僴二字爲容與表邪。且如方氏說。則當云瑟僴赫咺。言其德容表裏之盛。而章句直以恂慄威儀四字言之。何也。幸更加思量如何。

 補傳卽猶當著

卽猶就也。言就事物上竆其理也。今言當著則物來當著我。我去當著物。皆包在裏。未見我去卽物之意。故妄輒疑之耳。

 又言此以結之

上文言不善之誠中形外。此言善之實中形外。皆論意之誠不誠而以必誠其意結之。方是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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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無欠闕。上文只言小人之不誠。而遽以善之實中形外爲結語。則未知結上文何語邪。大學傳例。皆言工夫功效而後有結語。未有只言其病而以效驗爲結者也。正文有故字。故章句亦曰故云云。則指必誠其意而言也。且章首以所謂誠其意發語。故結之以必誠其意。乃傳之諸章通例。未見其有窘而未瑩。未知如何。

 父子兄弟足法

其儀不忒。如來諭亦善。然此三引詩。皆詠歎家齊國治之效。若於末章。乃言己之威儀全無差忒則方爲修身之驗。而遽以家齊國治承之則語意似急促。鄙意言父子兄弟各安其位。足以示法於人。則其修身感化之效。在不言之中矣。二說皆有先儒之論。各有所据。然今不敢自有己見。惟在細加商量耳。

 孝弟慈。不言夫婦云云。

天性二字。果似未安。朱子於黃仲本朋友說。以天屬義合四字論五倫。恐不必以樸野爲嫌也。天顯二字。周書言於兄弟。至今承用。並言於孝慈。恐或未安。下文特言四字。依示改用。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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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都乃敬(吉謨○庚寅)

平日固願見而不得。幸而遂旣覯之望。所以警發蒙陋。有在言語文字之外。而徒御亟戒。不能久挽。天寒歲暮。別意殊作惡也。卽拜情翰。謹審竆律。返稅無撓。靜養甚適。玩理體驗之功。必有人不及知者。區區傾慰之忱。有不自勝者耳。象靖所患瘡痏。轉成瘢爛。坐起不便。養得頹懦之習。自憐奈何。區區用工。只在佔畢尋數之間。及此暮景。回顧胷中。枵然無所有。竊覸高明持守有餘。主宰先立。令人灑然而起敬。倘得朝夕游處。可以少收桑楡之功。而相望落落。未有會合之期。又令人茫然而自失也。大抵此事如車輪鳥翼。不可偏主。日用之間。須以操存持守爲先。而講學明理。以致浸灌培殖之功。使其所存所守。粹然一出於正而合乎聖人之軌。方是到頭處。如象靖者。衰矣病矣。恐無進步之日。惟願努力自愛。益務遠業。以闡南方精華之學。千萬千萬。

答都乃敬(辛卯)

見讀思傳。想專精誦數。深玩無味之味。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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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容几次與聞緖論以自儆昏惰也。但此書。義理微奧。未易窺尋。須反復潛玩。浸漬濃郁。積久功深。然後方有所得。而吾輩用工多草草。未能見古人用心處。想高明堅苦刻厲。必有深造自得之效。而乃反有茫然無下手之歎。欲借視聽於盲聾。則顧賤陋何足以比數於講磨之列哉。區區本無躳履心得之實。徒以口耳之餘。道聽塗說。以資談說之資。及此衰晩。神精剝落。並與前日口耳而忘之。昨承賢兄見敎。思所以蚤夜黽勉。爲分寸躋攀之地。而鼎器已破。疾病相尋。恐亦終焉而已矣。道塗且半千里。無緣會合以資警益。臨紙第有忡歎而已。權信甫傫然在疚。念之忉怛。饋奠之暇。必有用心處。幸相與切磨。期底有成如何。兒子小占。亦是偶然。一年奔汨。喪了身心。今纔入靜界而全無實工。只恐如此放過一生。甚悶人意也。

與都乃敬(癸巳)

炎熇晩酷。不審靜履燕超。玩養有相否。象靖經營父母遷禮。已是十年宿計。已於四月晦日。合窆於先兆之側。攀和餘痛。久不自堪。奈何。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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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月悲遑。氣血凋悴。日宛轉牀席。偸惰成習。無以自說於賢朋友。每念賢者志意堅苦。持守刻厲。雖欲引而自近而不可得。古人千里命駕。是何等力量。思傳工夫。想已了畢。未知所得如何。有可以語人者否。幸因便示及。以儆昏惰。亦不可謂莫往莫來矣。權信甫其用工如何。朝夕刮磨。必有相觀之益矣。轉聞仁里諸賢斐然有成就之望。當此聲沈響寂之日。不謂乃如此振拔。然亦須外加韜晦而內著實工。方有所得。賴賢者爲之嚮導。當不錯了路脈也。

答都乃敬(丁酉)

向來一札。承坼經年。偵便未易。老懶成習。闕焉有問而無對。乃其心憧憧往來於丹溪赤壁之間也。忽逢貴里權君。得兄平安二字。不覺顔面之攸阻也。年來玩理完養之工。想應專靜。前書乃有欿然自歉之意。此可見其竿頭進步處。蓋道理無竆。工夫亦無盡。惟內省審者自知之耳。象靖年益老精益衰。區區呻佔之工。亦廢不講。兀然爲村裏庸人。時時將舊所熟底文字。諷詠數過。覺得端緖益分明。路徑益親切。似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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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玩自怡。而轉眄之頃。旋復失去。亦只是霎時光景耳。竊料左右已立基脚。一味堅懇。想得尺得寸。皆爲己物。恨相望落落。無由觀效以自益。然義理精深。關鎖重重。更願益加硏究玩索之工。優柔涵泳。見得眞正體面。則其見於行者如水到船浮。快活從容。不待辛苦力持之勞而自爲己有矣。前頭日月無多。未知可得復奉從容如曩時否。千萬勉力。以副遠望。此間諸友。多被擧業所引去。不無一二同志。而不能早晩追從大家。商量。易得汨沒浸漬。甚可憂歎。

答都乃敬(庚子)

頃者得於道路行旆。周遊於達城永陽之間而漠不得攀晤。八月半後書。化爲烏有先生。第深忡悵。卽奉權兄。因拜手書。謹審竆寒。靜裏啓處增相。忻濯區區。象靖衰相轉具。卽一尸居。餘氣了無當世之念。而意外 恩命。驚動猿鳥。病不可進。辭不得免。進退狼狽。未知終如何結殺也。年來有何工夫。有退無進之諭。實從日用點檢中說來。令人艶歎。然道理無竆。工夫亦無盡。勿計近效。勉循不已。自有所至。不必過爲愧懼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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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淸明和樂之象也。朱語節要還完。且待明年何妨。光風霽月。都在其中。幸著實加工。深有所得。他日當望其眉睫而卜之也。信甫衝寒遠顧。其意良勤。第此中光景。便同觸藩。不能款曲晤言。旋復首路。柴門風雪。別意甚作惡也。歲且盡。惟起居萬重。

答李君見(瑞龍○辛丑)

頃荷委辱。信宿晤語。厚意何可忘也。卽承耑人惠書。謹審春闌。靜裏啓處毖迪。象靖衰相如昨。前職。以本曹多事見遞。旋卽移 授刑議。 恩眷益隆。罪戾愈積。方以日間啓途。而自量筋力難強。恐致中路狼狽之患。憂悶奈何。先墓文字。非不知尊敎之鄭重。而自揣荒拙。不敢破戒。遂出於下一等。使先賢德業。鬱而不章。極自悚懼。題以墓碑者。次於神道而稍尊於碣。歐韓文多用此體。故敢此依倣。以聽進退。更與士林商論。別求當世健筆。方是穩當。千萬留意也。別紙所詢。墓前旣有標石。立於階上。亦似有礙。立於墓下稍間之地。亦無妨。蓋碑與碣稍異故也。

答金夢弼(相說○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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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宵聯翩之興。怳如一枕遊仙之夢。至今餘想隱隱在白雲間。意外忽奉手字。謹審霜節侍餘起處萬重。象靖奉親歸來。粗免疾恙。惟是跋履之勞。尙有餘毒。日事憊臥耳。自知賤劣固不敢以一往一來望於僉兄輩。然龜潭山水。粗供遊覽。倘被山靈所招引。或有因緣扳晤之樂。今此事不諧矣。幸以介介之意。爲我致光天士會景仁僉兄如何。退甫近况何如。恨忙撓甚不別拜狀。此意亦幸轉致。

答李來甫(寅泰○丙戌)

謬詢寡陋。何敢質言。情好之間。姑以所聞見相講。或不至大僭汰邪。嘗聞喪中遇先忌無祝單獻。蓋未改題則不敢以奉祀自處。故無祝。無祝則不敢備禮。故單獻。老先生令子弟代行之說。恐只是祼獻等節。非指祝辭者邪。此無文集。未及考據。深懼有臆揣之罪耳。嘗聞父在母喪及妻喪。一周除靈。不得終三年。有先儒明文。十三月祥後撤几筵。恐無太遽之嫌。然世俗或迫於至情。有不然者。未知此竟如何耳。後喪祔練。哀侍不得不自行。但祔事在朞服盡後。則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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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喪衰服將事。或說所謂平草笠布直領。無乃可乎。若在卒哭之明日。或十一月練後。十三月祥前。則朞服未除。各服其服以卒事。乃禮也。豈有未安之嫌邪。然更問于知禮者。

與鳳停寺會中(辛丑)

伏惟始寒。僉羣居履度神相。鶴老先生續集。賴僉兄一意勘校。使大事垂成。鄙拙與有幸焉。但一番看過。容或有未盡。所以再有此擧。而竊聞僉兄每以旣經鄙手爲一段持重之資。此事大不然矣。象靖自覺神精昏憒。全失照管。若非僉兄左右提挈。使曠世盛事。萬分一有憾。豈非斯文欠缺。而區區重得罪於士林矣。左右推車。政所以共濟。千萬力加勘討。速成定本。拙蹤坐享漁人之功矣。恨此病伏。無路往廁末席。但切瞻企而已。

答屛山書院洞主(乙未)

卽拜尊札。謹審竆律。齋中體履毖相。通文草。頃蒙謬囑。自知荒蕪不足以承堪。而第不敢自外於此事。竊欲效區區以備采擇。構思累日。僅成草本。詞采澀訥。理致淺短。恐無足以喩諸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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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念凡與人辨論。心平氣和。言遜理直。方可以事明而無招拂之患。故專務爲溫平可口之劑。未知僉意下以爲如何。似聞江右議論頗峻激。姜友未必因此生惱。然在我語默之節。不可有一毫爭氣。宜徐而不宜急。宜審細而不宜過激。幸與河上及諸友商論。務要穩當如何。箕營書。亦忘拙構呈。不欲於書中引援辨證。只撮其大意。以辛戊事蹟一冊。別紙以送。如何。近接士友間。或言其不必費力爭辨。或言其激之而易致乖張。此二論。似在過不及之間。然幸合衆論而從其長。毋抵有悔。千萬切仰。

答權定卿(正凝○辛丑)

前度惠書。承領多時。偵便未易。迄稽修謝。自訟不敏之罪而已。乃蒙不校。又復鄭重焉。仍審凉天。靜履隨寓毖迪。欣濯曷已。別紙示諭。益見精義之論。區區之意。蓋以 聖意虛竚。必欲一見。而旣病不能應 命。五度呈辭。只是猥瑣證錄。前頭之一進未可必。則虛負 九重繾綣之意。古人有身不能進而以言事 君者。乃敢竊取其義。略陳數條之疏。以爲雖不能進而亦可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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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報 國之微忠而已。今承下示。儘有商量。而事已後矣。不得承用。徒切恨歎。日昨。復承俟間之 批。不敢一向撕捱。欲爲生行死歸之計。適當寒暑之交。宿痾重發。却食委頓。無復起動之望。必得 大何。惕息恭俟而已。

答金德中(龍普)

久閡顔範。時因往來人。詢扣動靜以自慰而已。卽拜情訊。憑審起居頗欠安節。遡慮無已。象靖一味衰孏。意外 恩命。前後重沓。孱軀㤼寒。不敢趨 肅。分義惶懔。昨日。又承 不允之命。勢當扶舁登途。爲生行死歸之計。未知前頭竟如何結殺也。謬囑文字。受言藏之久矣。緣憊懶益深。近又心緖惱撓。尙未試手。早晩身入淸凉界中。當作料理耳。武陵營辦事。賴左右倡論。稍有頭緖。高義可感。此事專依秋月老丈作盟主。而人事遽如許。令人楚愔。無以爲懷。

答金克夫(弼衡○己亥)

杜門吟病。徒有懷仰之私。忽擎手滋。謹審秋序。靜履久欠和節。且有同牀悼夭之慘。辭意絶悲。令人隕涕。天意有未可知。然徒悲傷隕穫。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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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益。萬事都付之天公處分。守身安分。動心忍性。以保全自家性靈。以盡人事之所當爲者而已。愛慕之深。敢進狂言。或恐明者以爲無病者不知疾痛耳。象靖年益老氣益衰病益甚。兀然爲竆巷陳人。思與意中朋友。踏逐於名山韻水而不可得。徒悵然一喟而已。子淵阻餘逢晤。旋卽告歸。別意殊惘然也。惟幾良食自愛。

答黃▣▣(宗夏○丙戌)

嶺海脩阻。未得聞名於隷人。迺蒙令族弟袖書遠臨。感愧來幷。伏審凉天。靜養起居萬重。先先生德行風節。固已慕仰之久矣。顯詩之囑。謬及於不敏。屬辭比事。託名於鐫鑱之末。豈非平生之願。而顧識膚詞萎。不足以爲役於玆事。且近以文字之故。上人脣吻。四面啾喧。於是而握筆臨紙。爲人做文章。正是無忌憚之甚者。是以盟心誓口。不敢復爲應酬之計。前後親友之請。百拜而辭者已數家矣。今日之託。不敢輒爾破戒。使千里委屬之意。坐成孤負。悚仄無已。惟祝體履萬相。

答金景涵(光澈○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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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數爲江右之遊。亦嘗歷過仁里。未能一造高軒以自慰其固陋。數十年寤寐于中不忘也。不謂遠垂音墨以惠於平日所不知之人。而意寄深遠。稱謂過當。內自循省。未知所以得此於梁楚也。一向無便。闕然未有以修敬。忽忽歲且徂矣。伏惟靜履對序萬重。象靖庸愚無所短長。重以疾病衰懶。兀然爲村夫子矣。於是而執事之有所云若玆。其何說之敢對。黃君仲穆。以姻婭之故。屢度枉顧。枵然垂槖而歸。知出入門牆有素。何不始終提挈聽其遷喬而入幽也。承以早晩許枉。天寒路脩。何敢幸蘄其萬一邪。惟幾起處佳相。

答申公勵(光翼○己亥)

謬詢碑末記子孫墓所。孤陋未之前聞。不敢妄有所對。曾見先祖牧隱公爲人作碑文。歷敍累世墳塋。今依此例。別立一小石。差有据依否。來諭。爲先慮患之道遠矣。令人歎仰。然杜元凱沈碑以備陵谷之變。君子譏之。又安知異日不爲人家鎭石邪。

答申公勵(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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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二書。種種感佩。備審至寒。調候保相。象靖衰相轉具。所有 恩命。尙未解免。方投疏縣道。未達而催促之 命又下。病骨無衝寒蠢動之勢。一味惶蹙。未知所以措躳也。玉潤冒寒遠顧。其意良感。第空疎昏瞀。舊業荒廢。無以謝遠來之意。適此行止靡定。徊徨煎迫。非與朋友說閒話時節。遂使虛來空返。甚非尊兄託付之意。愧恨何勝。承與會源兄有唱酬之樂。兩詩俱寄意深遠。非區區所堪當。然雪風藏艶之句。勉戒深切。而起睡慰農之詠。全不著題。自是別人。不屬自家界分矣。素乏詩思。近又心地憂遑。不得扳和。可歎。

  別紙

別紙所詢。鄙見本無据依。何足以輒有云云。以犯汰哉之譏邪。第滄洲。本是講學之所。不爲祀賢而作。故落成之初。一行舍采之禮。後不復行。所以以紙牌行事。今爲永久奉享之擧而引以爲證。恐未安耳。眞靜公方有祧廟而又爲世德祠。似有疊設之嫌。然取義各別。士林往往助祭。便是私中之公。一時並設。無大害否。士友家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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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行此事者。未知有所据否耳。

帝王家昭穆之說。蓋周制以兄弟繼體。有同父子。相爲昭穆。故朱子爲周廟圖則因周禮。而爲宋廟圖則因後世見行之禮而兄弟共昭穆。退溪先生文昭殿議。亦因朱子之說而非別爲創說也。蓋必用後說者。若以兄弟爲昭穆。則高曾祖或有代盡而祧遷者。(諸矦祭四代而並太祖爲五廟。如兄弟相繼而爲昭穆。則高祖爲代盡。或屢世兄弟繼立則曾與祖。亦或有時而祧。)人情覺有未安。故朱退諸賢。皆據今爲說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