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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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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權景晦(庚辰)

竊覸賢者志堅思苦。一意向上。在吾儕中何處得來。然或恐其於展拓處。少欠開闊。今此疑難書辭。皆帶此意思。蓋舍讀書。不可以爲學。然桎梏於文句。則有繳繞之病。略細微不可以見道。然滯局於零碎。則陷支離之域。須就平易明白處。領略取大意分明。然後從容玩索。使條理洞朗。脈絡貫通。則可以救二者之失矣。未知如何。中庸說。略以鄙意仰稟。必不中理。幸更賜反復。千萬。學甫近有病。不能數會。大抵此學全在講磨揩刮之功。而只閉門獨坐。豈不鈍滯了人邪。可歎。

  別紙

 虛靈兼理氣言。

理氣合而爲心。自然有虛靈之妙。故此兩字。有兼理氣言者。有分理氣言者。當隨處活看。恐不可泥定說也。

 退藏於密。 密字與六合爲對。作方寸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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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蓋上句以理對事而言。下句以方寸對六合而言。

放之卷之。畢竟是心之體用。與上句專以理事言者不同。小註雲峯說。已有此意耳。

 不睹不聞。 此睹聞字。只作視聽看。如何。

聲色接於耳目者。睹聞也。耳目從乎聲色者。視聽也。睹聞與視聽。各是一等時節。此章蓋言道不可須臾而暫離。故君子之心。常存戒懼。雖耳目所未及處。亦不敢少忽云爾。蓋自視聽之時極言之。以至於此耳。若以睹聞二字。作視聽意看。則却不成文義矣。更思之如何。

 隱暗處。微細事。 皆就心言。

承上文道不可須臾離。言此道無物不有。無時不然。初無動靜之間。而其自靜趨動之際。乃善惡分界之機。萬事萌芽之初。爲至隱而實見。至微而實顯也。那箇不是心。然。曰暗處曰細事。則就地與事而言。恐不可謂專就心言也。

 中庸者不偏(止)平常之理。 不偏不倚。橫說。無過不及。竪說。不必帶未發已發看。

朱子於篇題。旣以此分未發已發。不應於此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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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異義。况下文又曰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則尤更分曉。恐不須如此枉費思索也。

 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 此中字。以德行而言。而德之一字。已該中和。又有所謂行事。則中和二字。似未當得此中字。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達道。體此而得諸心見諸行事。則爲中庸。只有能與所能之別耳。寧有當不得之理乎。

 非有以自勝(止)擇而守也。 上文不可能正。指四強而言。非擇守以後自勝之事。而此則似謂自勝方能擇守。何也。

此文義。言非自勝其人欲之私者。不能如此擇而守也。蓋就能擇守者而言其所以能之之由。非就做工夫說也。

 上下昭著。 亦以氣言否。

就此理之用發見明著處言。恐不可謂就氣言。

 活潑潑地。 鳶魚一段。明此道充滿活絡之意。溪訓分俵著落。似得正意。

旣有溪訓。不敢別爲說。然竊詳朱子之意。只解作無滯礙倚著之意。且潑字從水從發。是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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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又潑字。只是活字之意。爲活字說不盡。故更著潑。潑字。如言光爍爍地。黑窣窣地。皆是一義而重複言之。自是當時俗語。不應於此。與活字分作兩義。未知如何。

 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 此異字。謂人物之異。由於形氣之不同。非謂所性由於形氣而有異耳。又詳此異字。指三箇性字。性只是一也。但以形氣不同。故有在己在人在物之異耳。

恐當從後說爲是。

 

誠以心言。道以理言。 竊疑此就人分上說。以誠爲存主處。以道爲發用處。似與上一段自成自行之意不同。下節章句蓋字以下。正帶此段意。未知如何。再詳以心言以下。就人分言。固分曉。而訓詁之法。不應一節中頓入二義。小註所謂就一物上說有是心然後有是事之云。似通指物之自成者言。在物則爲實理。在人則爲實心。正如下文物之終始一般。未知如何。

來諭上一條。是雲峯說。然一箇誠字。解作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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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非訓詁之法。下一條說。看得甚好。但此章章句與或問。又自不同。當何所從。幸更思而見敎也。

答權景晦(甲申)

一番出脚。粗涉世味。以平日所知所得。有隨分得力處否。楊龜山渚宮觀梅詩。意味深長。想已佩服。爲處身第一義也。

答權景晦

觀玩體省之功。當益精專。然此終身事。正不可欲速而急。惟虛心遜志。優游涵泳。積累循習之久。自當有到頭處。來書幾時收功之歎。似有計功求獲之意而或反害夫平和悠遠氣象。恐亦在所省改也。如何。

答權景晦(乙酉)

月前惠書。承領多時。適値袞宂。闕然未有以修敬。甚非相與之義也。忽已冬序。伏惟侍學俱勝。象靖近苦寒嗽。杜門終日。擁爐畫灰而已。自顧平日名爲講學而尙未有田地可安頓。隨循汨沒。齒髮已如許矣。每念朋友中篤實用力。未有如左右者。恨未得朝夕遊處以賴其提挈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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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書來悼歎之意。又無以異於區區之所憂者。豈理義無竆。雖有得焉而未敢遽自足邪。年來無所得。惟見此心此理不可間斷虧欠。須是密切操持。沈潛玩繹。日用應接之間。惟見本心義理。都不見世間竆通得喪。方可庶幾。而略見得如此。未行得到此。纔遇事物紛糾。應接稠擾。不覺此心已走作。此理已昏昧。日往月來。浸漬汨沒。幾何而不爲小人之歸。而不知者往往加以無實之名。相悉如左右者猶不免焉。益者三友。恐不如是。豈左右未之思乎。雨溪丈頃得旬日之遊。苦人事煩擾。只成閒追逐。校得刊補兩三處。亦未有別商量可告語者耳。仁說果有一番往復而苦未相入。或慮左見之有誤。不能究竟論辨。今得所示。正如鄙意。可以並力合鼓。以抵孤城。然其墨守甚堅。恐難成悉拔之功也。所因所損益之義。頃因盛諭。覺前此看得甚鹵莽。蓋三綱五常。固禮之大體。而制度文爲。乃其小小節目。然卽此節目。所以扶持其大體。隨時損益。正所以使大體不壞耳。克己復禮。看得亦好。鄙意正是如此。然單說克己。或未至十分無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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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克而便謂已了。則甚害事。須下復禮二字。方有準的可據依。聖人之言。精微縝密如此。下文雖說克己之目。然曰非禮而勿。則其視聽言動之一於禮可知。未嘗不以復禮爲克己之準也。就二義皆通之中而見其有差長。方無透漏。未知如何。一日克復之義。饒氏說亦自不妨。蓋與一日用力於仁。略有工夫成效之不同。隨本文咀嚼。當得其義。然此等比倂。本非大義所繫。恐不必費力分疎也。如何。戒懼不睹不聞之義。一生誦習。只如高明所示。嘗考中庸或問答呂子約書。極言人生無不睹不聞之時。不容其須臾暫頃之或有。遂生疑惑。反覆累年。參以或問語類諸說然後有以知經文本意之不然。何者。或問中論愼獨處曰。隱微之間。他人之所不見而己所獨見。細微之事。他人之所不聞而己所獨聞云云。蓋隱微者。念慮之方萌。幾微之初動而謂之所睹聞。則方其思慮之未發。事爲之未萌而謂之無所睹聞。何不可之有哉。故朱子曰。不睹不聞。只是萬事皆未萌芽。便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自家便先恁地戒謹恐懼。防於未然。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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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是圖也。(朱子語止此。)蓋萬事已萌則可睹。而惟其未萌。故無所睹。喜怒哀樂已發則可聞。而惟其未發。故無所聞。是則睹聞之有無。在萬事之萌未萌。喜怒哀樂之發未發如何耳。何嘗指外面聲色而爲言哉。果有暫焉之頃不睹不聞時節。則其爲已然也大矣。何必曰防於未然。曰便先恁地也。(須著先字未然字。皆指事物未萌而言。)末章不愧屋漏。申說此章之義。而胡氏曰動則有可睹。此不動而敬。卽戒愼其所不睹。言則有可聞。此不言而信。卽恐懼其所不聞云云。蓋此言動二字。亦就自家分上發未發而言。未遽參涉於外來他人之言動也。試以此意求經義。似差明白。而日用未發已發之間。地頭甚簡徑。工夫尤緊密。不比前說之輕揚泛忽。無卽之可安。是以方竊自信。不敢唯唯於俯詢之下。幸乞掃去平日熟見。試將此意。從容體玩。質之於經訓。驗之於日用。終有未安。更許反復。要歸至當。如何。此工夫緊要處。不比閒漫文義可以兩存而無害。千萬留意。

答權景晦(辛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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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氣乍淸。不審省餘調候漸向安健否。觀玩之工。想日有程課矣。象靖臂疼脚腫。浹月呻楚。自是衰相。只得任之而已。向來魯院文會。適値晩炎。又不得奉邀賢史。只費了公家飯。追思甚不滿意耳。兒子小得。直是偶然。紛擾半載。近纔平靜而自家身心尙未安穩。古人奪志之戒。深可畏也。高山屋子粗成。前月至彼僅一宿而歸。今又以病不能出。職事甚覺弛廢。坐負天餉之樂。爲可愧耳。承喩一番經過。何不報主人知也。淸韻不可終秘。幸因便示及也。

與內弟李希道(象遠)內姪夏瑞(宇錥○戊午)

吾始謂君輩幼未及王父敎。所得只擧子文。每念嗣承未易。此事恐便已。不意今日乃能如此。未論工拙如何。只一線氣脈便有來處。不覺令人起感也。大抵諸作俱好。有手氣有古意。已解作文路逕。但望也慣取古人死句。擸掇粧點。故其弊燥澀而少滋味。象也又只慢慢寫去。全欠收殺。故其弊散緩而無精彩。大抵都是不能劇讀深思作自己物事。只向尋摘上作家計。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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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急滾處。招呼不上。只成好笑。須是低頭下心。多讀爛誦。使自家胷中充積豐溢。把筆臨紙。因手寫去。打成一片。方是長進處。正非安坐嬉遊所可到也。吳娘傳。本不合作。中間褻語。不是君子口氣。王父平日切忌此等。吾耳熟焉。故不忘也。雖然。此前頭更有事在。吾常逮聞於王父矣。恨相去遠。不能種種資討。讀經傳等。或遇疑晦。不妨隨手箚示。卽當誦舊聞以對。亦不可謂全不往來矣。

答李希道(己未)

朝起雪風打窓。落木蕭然。此時懷人又一倍也。頃書辭趣高遠。意義精深。此吾日夜所講求而不得者。正欲就問於人者也。而迺君借聽於聾則非其地也。雖然。君旣有辱於我。不可以孤。而吾之所講究而不得者。又不可儲疑蓄晦而不以泄也。則更互攻磨。彼此殫盡。又未必不爲觀善相長之助也。夫人之有是心。心之有動靜。初無聖愚人己之異。然聖人具動靜之德。而其動也常主於靜。故體用相涵。顯微爲一。衆人則旣前有氣稟之拘而後有物誘之累。是以靜而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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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雜擾。體不能立。動而紛糾錯亂。用不能行。君子之學所以戰兢臨履戒懼省察。不使其有毫絲之差而頃刻之間。然靜一而動二。靜易守而動難攝。靜工夫省而動頭項多。故聖門敎人。多於動處用工。如四勿三省三貴之類是也。夫以一心之微而日用萬事交投互感。則其應接裁處之間。易有顚倒錯雜之患。然此心旣正。卓然有守。則揆事度物。權度不差。泛應曲酬。隨分適宜。雖事幾多端。膠擾眩瞀於前。而我乃從容靜暇。紆餘閒逸。初無一毫繫累偏滯之私也。大抵心不可二用。故應一事則當專此事。然亦有兼聽並觀交酬互應之時。如來諭所謂行步時固主於足容。然手容不可胡亂。視瞻時固主於目容。然色容不可懈惰。若曰專於所事而未免闕誤於其餘。則只此闕誤之處。可見此心照管未到。頑然不動。卽此便是大病也。讀書時諸容之疑。誠如所示。然未對冊時。先須肅容端坐。整頓心身。令此心瞭然不亂。然後方始披書按字。徐看緩讀。自然此心主宰不亂。向所謂頭容目容聲容氣容。雖未必逐件照勘。而依舊齊整。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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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懈。譬如大將設壇建旗。號召署置。則部伍行列。各自整飭。固不必逐隊點檢逐時考閱。又不是東邊巡時西邊失其句管。前隊閱時後隊任其叫亂也。對朋友接僧徒。閒居時衆坐處。色容隨變之宜。此在論語(如鄕黨篇及申夭師冕見見齊衰者君子有三變等章。)小學(如敬身篇明威儀之則等章。)朱子書等。(卽今見行節要等書。論容貌辭氣處非一。)可考也。然只是一箇敬。主宰此心。隨事體察。逐時存省。漸次接續。積累旣久。則事至物來。眞心現前。隨手應副。不待準擬區畫而自有以得其當矣。來諭又云。一事才差。悔端輒發。一箇方寸。常自不樂。遂疑聖人之欺我也。則非用功深而省己切者。固不能如此體檢。然義理無竆。事變多端。吾之見解地步多所欠闕。則其應事酬物之際。固不能無悔。仔細點檢。不要放過。則其頻復頻失之間。固不能無不快於心者。(此事難說。程子曰。罪己責躬。不可無。然又不可常存在胷中爲悔。而延平曰。是積下一團私意。朱子說悔處。見心經附註中。可考也。)除非上智與下愚。方是無此境界。然到極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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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便是好消息。甚不快時還是樂意思。要須大著胷肚。寬著意思。從容浸漬。勿迫勿躁。勿以頻復而有悔。習之之久。將至純深。勿以疑多而或輟。行之之久。將有會通。如此沈潛涵泳。作一生長遠工夫。到見解透徹。造履純熟。然後古人之所謂樂者方可議。今發軔之初。已不堪其躁擾煩苦之心而遽欲望夫灑落快活之境。則卽此氣象淺迫。田地陋隘。徒費跂想懸望之勞而終不可得。假使略有所得。是捺生做熟。非眞實見識。異時意闌心懶志慮回撓。則一時意想。隨手消散。更無憑恃可據之地也。來示佛家規模與聖賢樣子不相背馳之云。則似於進銳之餘。已有退速之漸。蓋其厭事貪靜之心。好徑欲速之意。橫在肚裏。驅遣不去。所以舍煩就簡。厭動求寂。不知不覺。墮落此界。今須見得吾儒之與釋氏。孰是孰非。孰親孰疎。仔細講究。眞實討論。有以見其邪正同異之所以然。則雖勸之使爲而必不肯。此正理欲消長之機。人獸分界之路。不可如此藏私護賊。使邪魔種子。暗地卵育於胷海田地也。此外詢及諸目。適此袞宂。未暇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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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數段大節。若蒙首肯。其餘自當不約而合。不必費力分疏也。大抵此等義理。極是淵深。自家眼目未到。只從傍看覰依俙道說。必多病痛。幸須盡意反復。庶彼此之間交有所益。未知君意以爲如何也。早晩人事了歇。當遂山棲之意。當得面論。書不縷縷。

答李希道(癸亥)

意外遞到委書。備審彼時侍餘服史如宜。惟是奉老飄轉。未有底泊。雖賴主人仁賢。聊且棲泊。然終非可久之計。未知何處樂土可爲安身立命之地。此事苦痛。不敢須臾忘也。每竊私念。外氏自喪禍來。遺緖墜茫。年少有志如左右者。又迫衣食亂心。恐此事便己。未有以嗣承者。迺今書來。知有居羣劬業之樂。又其所爲規圖銘辭之作。皆駸駸有理義之見。作者之趣。未論其淺深醇疵。卽此規橅意象。便有來處。循是以往。不懈益虔。亦何事之不可做。令人爽然而自失。旣又懣然而自慰也。所論仁說。泛言仁體流行之妙。固無不可。而仁之所以得名之實則初不在於此也。今且低頭下心。體認仁之所以得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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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人之所以求之者何術。孔門言仁。頭項多而旨趣異。何緩何急。何先何後。密切講究。反復體認。使其體段影象瞭然心目之間。玲瓏透露。左右逢原。然後其流行充滿之妙。始有可得以言者。今未有此一段工夫。只認取瞥霎光景。窺取儱侗物事。遽以爲仁果在是。則其眞面本體。固不可得以見焉。而一時意思休歇。回顧思想則已索然而無物矣。朱先生平日極不愛此等語類。答陳安卿數條。正說此義。幸可檢考也。(仁字。本以愛之理得名。須把愛字。看其理如何爲仁。見得分明後。又看其爲心之德者如何。反復熟玩。方是於自己親切。如此泛言。闊疎無情理。今不敢盡底裏說破。容俟再加商量。)其曰先從近裏親切處。講究踏逐。此語却無病。然言之甚易。行之甚難。又須見得近裏親切。與上達處。只是一串道理。方是行著習察。方是儒者見識。幸日用處。如此用功看如何。生理酸楚之喩。令人太息。適此窘束。未有以相喣濡。此豈相愛之情邪。分定二字。固已見到七八分。然一向抑遏警省。亦是外料。須是以竆理修身爲活計茶飯。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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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厭飫。充然自飽。見得貧富貴賤無甚緊要。此所謂內氣勝外物。亦古人所謂樂處。幸日用間尋常以此意澆灌胷次。久久自當見效也。看來此事體大。日月長遠。一事雖料理。衆理難得包羅。目下雖整頓。久遠難保如何。須是力量大志意堅工夫篤。方可庶幾。每念君氣不甚盛。有妨進就。未知別來養成如何。所望於外門者於君不淺。幸努力自愛也。龜君資地甚好。文辭亦翩然。只是於根本處。未識嚮往。恨末由與君相聚對同講磨也。刊補勘校。非敢承當。然只考丁乙讎舛誤。亦不敢牢辭。而冬春時節。京裏過了。下來旋又迫疾病喪威。不能自近於丌案。尙未試手。自愧不敏也。遺集。聞已卒業。舊本幸討便見投也。亟欲一番謄出以自藏弆。乃以勘校整頓見責則非所敢聞也。使區區拙見。萬分有一近似。豈於此故欲無情哉。洪範衍義。少遊外庭。未暇細覽。然其次輯論著之義。則聞之詳矣。酉谷權文之意。亦復鄭重。仁里從兄。何當啓行。竊從賓客之後。與聞去取之義。固所願望。而疾病在躬。恐未可以自力也。仲休從三月遭內艱。又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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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室。仲則遘疾危死。僅得差可。向來些少工夫。亦廢之不復講矣。今看與渠輩書。意思儘好。辭采反復可玩。然此在渠輩受病不深而象適當之。所謂著了袈裟事更多者。正是今日活計。何不向我攻砭施以當劑。而與局外旁觀等閒酬酢。豈以年歲之故。不欲直斥。以效古人暬御之獻邪。規圖等作。皆有意思。非卒乍窺覘所覰到。然間有鄙意看不破處。略加批評。別紙錄去。如未中理。勿憚違覆。乃相長之道也。羣居諸益。未知誰氏可與進此學者能有幾人。所與講磨者何書。世間事不屬自家境界。只有此一段。尙可著力。而各此星散。聲聞俱阻。况進於此者邪。堯叟氏近來宿病何如。學問工夫。一向長進否。皆所欲聞也。靑城權丈辟地日月山下。與貴境不甚遠。或能來往候謁否。驢僕若難具。千里徒步。古人所屑。亦有何不可邪。兀坐村裏。自作主張。不能獲近勝已。亦長進不得。此又所當戒也。象靖疾病一向沈汨。宂故一向浸漬。意思一向枯損。兀然爲庸人而無以自拔。雖日用之間作意提掇。而苦間斷不接續。如是而能有進乎。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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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言狂嚇。恐見訟於左右也。幸隨便寄音。更相勉勵。使頹懦者有所依而立。亦一事也。

  別紙

 學規。 愼交接。 使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

學者持己處物。一以和敬溫愛。不敢以慢人傲物爲心。彼賢者也則當親吾之德。不賢者乎則亦畏其威而不敢肆。非我有以使之好惡也。著一使字。便和自家這裏。不自然了。聖人之答子貢。亦因其問而論其理耳。非謂欲使之如此也。(擇賢愚而親疎之。此語亦欠渾厚。試看先聖說泛愛衆而親仁。是怎麽氣象。子夏之言所以見譏於子張也。此等處須參互體究。方見古人用心自是不同。試如此用工看如何。)

 過失相規。 聞過愈甚(止)數疏之戒。

不知齋居諸益或有異姓朋友否。若只門內至親。其偲切之規。固與朋友有間。須以誠意感動。覬其有悟而已。數疏二字。非所以施於至親也。

 後論。

此規只設防禁而未及乎所從事之實。妄謂以朱先生白鹿洞規明倫知行。爲規模節目。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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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範則庶有持循據依而不昧於所趨矣。

此學。是本分事業。不可以指目而有撓避。是家常茶飯。不可以駭笑而有隱諱。然內著工夫而勿矜耀於人。蹈履平常而勿乖異於衆。亦君子之所用心。固不可專恃己見而盡廢或者之論。蓋二義並行而不悖。方是恰好道理也。

 人心寂感圖。

北溪本說。只是論人心寤寐動靜之分耳。寂感二字。就寤而有主處。指未發已發而言。今以此命圖。恐非古人立言命物之意也。

心之所以爲妙。人之所以下工。皆在動而有主處。儘求儘無竆。儘行儘不盡。今此寤寐動靜之分。排列爲圖。實無下手用工處。恐虛費氣力也。

 人心道心分合言之。(止)不如四七之各有界限。

人心道心。可分合言。則四端七情。獨不可以分合言乎。各有界限。分言之謂也。合而言之。亦不害其一物。中庸樂記好學論之渾淪言之是也。(人心道心。眞實有界限。聖賢分明說破。今曰不如四七之各有界限。則恐看得不破。蓋合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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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分言之中見其有貫通之意。不可以此而謂全無分別也。)

 七情雖中節。不可謂四端。四端雖流惡。不可謂七情。

自其根本界限而言。則固如此說。若錯而論之。七情之中節。卽氣之聽命於理。斯理也。乃本性之發也。四端之流惡。卽理發未遂而爲氣揜。是氣也。卽形質之累也。蓋通身只是一箇理氣。故其分雖未嘗相雜而其理又未嘗不一。須是就同中而知其有異。就異中而見其有同。方是周遍精密。不落一邊。一向如此分析。疎闊無情理也。

 四七以初動處言。

四端固以初動處言。七情恐不可如此局定說。

 方寸是血肉之心。

固是如此。然古人所說方寸。皆指其中虛靈知覺者而言。

 戒懼是自顯而至密。謹獨是自密而至顯。

戒懼是統體工夫。通動靜貫有無謹獨只就初動處說。今當曰戒懼是自動而至靜。謹獨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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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而至顯。則恐或無病矣。(蓋同下一顯微字。不見得動靜之分耳。)

來諭數段。大抵於心性理氣之說。思索儘苦。見解儘精。此延平所謂知覺之效。亦道理進之驗。然恐於文理密察處。有多少欠在。往往究索太過。或近於穿鑿。須是將古人見成說底。依本分理會。理會熟時。自有通透處。方是眞實見得。今自心未有定向而隨意思量。信手究索。便執認以爲道理。便是如此則古人所謂礙却正知見者。不可不慮耳。四七辨論。又是理氣源頭。心性妙蘊。須將思孟程朱諸聖賢說。反復參究。將來體認。却將退陶書爲證。使自家肚裏有主張定本。然後徐取後來諸家說。參伍商量。方可不差路脈。蓋後來論說愈多。頭面愈繁。徑入其中。鮮有不纏繞於藤蔓也。抑又有一說。此等義理。雖當早自講究。然一向如此。向無形影處。尋討少間。無可據依。說得雖是。全不切己。只是空言不濟事。須就日用彝倫應接處。做低平近實工夫竆理。又須就詩書語孟等平易切近可易知易見處。白直理會。看破敎熟。自然心地寧靜。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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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實。回頭看此等。却易爲力。幸如是體察看如何。往往不能無補也。

答李希道(甲子)

自聞病報。紆鬱轉深。嶺海阻闊。音問不時。不審杪夏毒熱。侍餘調履減劇何居。已試下湯灸否。家貧力弱。山中罕有朋友之助。每念之。未嘗不傷歎也。象靖親候稍適。唯是私幸。而所有身病。一味作苦。神氣憊削。往往收拾不上。自憐吾輩同一運氣也。所示辨論文字。反復究觀。有以知其講磨磋切之益。不待千里命駕而出於同門弟昆之間。此古人之所難得也。竊念外氏自喪難來。先故寢遠。微言如綫。深恐一朝泯沕。以永戚在天之靈。所以慇懃屬望於吾弟。而恨其迫竆困。無以資遠遊以廣其聞見知思之益。不謂諸公問識之富。講討之樂有如此也。或者天有以相外氏。使其垂絶者。得以大家扶將。以無墜於地乎。四七界分。此義理根源。心性蘊奧。象未有一日究索之工。而諸公又以其承受於家庭者而爲之說。區區賤臆。何足以居諸公之意外者。吾弟之所以見囑者過也。雖然。嘗有疑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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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則有之。今因吾弟而以介紹於施伯,退而。以決平生未定之案。亦一事也。敢因諸書。略有評註。又撮其大意而重有說焉。如覽之而未滿。則便可秘之。爲老兄藏拙。萬或一有可採。則可與施伯,退而。商論違覆焉。幸也。竊念人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得天地之氣以爲體。理氣之合則爲心也。其寂感動靜。固有自然之機而性情之名立焉。性爲體而情爲用。性者其本根而情者其端緖也。故中庸樂記。皆以性爲大本。情爲大用。言喜怒哀樂而四端之理固渾然於其中矣。孟子悼性善之說不明。就見成性中指其純粹至善者而以言其本體。其言性旣如此。則發而爲情者又不可以和泥帶水者當之。故剔其粹然不雜於形氣者而四端之名於是而立。祖中庸樂記而周程太極說好學論作焉。祖孟子而朱子理發氣發之說起焉。兼中庸樂記孟子之義而李先生渾淪分開之圖與書出焉。蓋其言或同或異。或詳或略。然要其歸則亦一而已矣。蓋嘗論之。人之一心。只有一理乘氣而有動靜爾。不問所感之何事。所應之何主而槩以未發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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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已發爲情。則喜怒哀樂之中節者。卽本性之流行。天命之全體。就其一理之中而究其分。則如孺子宗廟之事感而應者。粹然天理之公而無涉乎形氣之累也。外物緣境之觸而動者。一身形氣之私而不純乎天理之正也。四端非無氣之隨也而天理爲主而氣爲客。七情非無理之乘也而形氣爲主而理爲客。其客主之所形。其分又烏得以不殊哉。合而爲一而不害其未嘗雜。分而爲二而不害其本不離。渾淪言而其分開者固自若也。分開看而其渾淪者又未嘗或損也。徒知理之一而欲廢分開。則是知一而昧夫二。如無星之稱。無寸之尺。而其弊也失之鶻圇含糊。徒守分之殊而厭說渾淪。則是見異而昧其同。如無榦之支。無源之派。而其弊也失之支離闊疎。二者恐胥失而不達於道矣。試觀李先生辨論文字。何嘗偏主一邊。執一而廢二哉。自夫文成之徒專主渾淪之論。則後之議者不得不摘其偏而訂其謬。此曾王父所以苦心極力。以用其一生之力。其略渾淪而詳分開。明其所異而不甚言所同。蓋其救弊攻病。其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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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如是耳。今諸公不從頭泝源。以極其同異之趣。而只就家庭見成文字。以其一時救弊之說。爲全體不可易之論。見人說近渾淪。便目之以文成餘套。夫彼所謂同。同而無異。而吾所謂同。同而異。彼所謂一。一而不二。而吾所謂一。一而二。彼但有渾淪而吾以分開者而兼言。彼但有一道而吾以互發者而並論。非欲故同於文成。亦非故異於文成。蓋天下元有此理。古今元有此說。其是者固不害於偶同。而其不是者亦不期而自異矣。吾何所容心哉。今若專主分開不相混合。則雖似簡潔可喜。然其落於一偏。不能圓備。則與彼之喜合惡離者。眞所謂殊塗而同科矣。且以七情爲氣發而全不屬於理。則是天下有理外之氣。以爲雖有理而與四端之理不同。則是天下有二理也。以爲理外有氣。則是不識乎氣。以爲有二理焉。則是不達於理。於此究之。則亦將有以處此矣。嘗竊妄謂後來議論。頭緖多而眼目易眩。門戶歧而志意易惑。自家權衡未足以折衷羣言而徑入是非之林。遽欲定其取舍而爲從違。則鮮有不纏繞於藤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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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理是天下公共。何親何疎。何彼何此。何愛何憎。何取何舍。不必得爲在己而失爲在人。不必入者爲主而出者爲奴。今且將諸家文字與夫今日見解。權行倚閣。使胷中空蕩。無所適莫。且就中庸樂記孟子程朱書等。反復硏究。密切體認。其有義理異同處。切勿輕自取舍。各就本文。討究正意。分明透露。然後合幷通看。則必有疑晦不通處。亦必有窒礙相妨處。勿以多惑而生懈。勿以厭煩而中輟。積習之多。究玩之久。則疑情漸剝。眞意始露。始者各爲一義而今乃融會爲一。始者互有妨礙而今乃並行不悖。橫說竪說。各有攸當。離看合看。無非道理。然後始乃回頭擧看諸家文字與夫前日見解。其疎密淺深。自無以逃吾之鑒矣。大抵今日吾儕得於承襲之餘。不患無見於分開。而往往於渾淪處。全欠眼目。隨時矯救。亦不可謂無其道矣。雖然。今亦不敢偏主渾淪。如或者之論。而兩下立說。對同勘破。以自附於退陶立二圖著二說(卽渾淪分開二說)之遺意。方是周徧該括。不落於一邊矣。左右立論。在諸說中。似差平易。往往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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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然但於根本處。未有一段工夫。所以說易差而義易晦。已於本書。略有批抹其大者。粗具於別紙。幸視破也。象年來病廢。不能留情於此久矣。因下索之勤。不容終默。然摸索爲說。必不中理。切相訂駁。毋以長上而有所憚也。亦以此意告施伯,退而。幸勿棄捐。使得與置講討之末。此病懷之所渴俟也。休弟被內憂煎迫。不能專意讀書。諸從輩亦爲功令家所困。未能拔出。維希安專意向學。儘有長進。亦坐病未能刻意也。近得訥翁所製誌銘草本。儘有商量處。恨未及相示也。

  別紙

 就氣質中。指言本性。則四七皆自性中流出。合理與氣言。則四端理發氣隨。七情氣發理乘。(希道。)指氣質之性言。則理囿於氣。氣合於理。四七不可分開。拈出本然之性。則理自理氣自氣。四七分明有二發。(退而。)

竊觀李先生說渾淪處。就理氣相成之中。以未發爲性。已發爲情。言七而四在其中。說分開處。就性有本然氣質之異。見其所發。有所主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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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分。希道之以指言本性爲渾淪者固先之。而退而遂直以爲氣質之性則又落於一偏矣。(方言渾淪無本然氣質之分。)希道之以理與氣合者言分開則固錯矣。而(分開說時不可言合)退而遂單言拈出本性則又失於稱停矣。(當並言本然氣質二性。不可遺了一邊。)

 其相須互發之妙。固致疑於此而未得其說。(退而)

性之未發。氣爲之田地。性之旣發。氣爲之材具。體用相循。動靜不離。其相須之妙然也。而方其動也。如孺子宗廟之事感。則是觸那天理之正而發焉。如聲色臭味之事感。則是觸那形氣之私而發焉。此所謂互發者也。然理發而氣未嘗不隨。氣發而理未嘗不乘。蓋相須而不能無互發之分。互發而其相須者又自若也。

 至云一而二二而一。則理氣元非一物。不可以死生人鬼賺連說。(施伯)

朱子曰。性猶太極。心猶陰陽。太極只在陰陽中。非能離陰陽也。然至論太極自是太極。陰陽自是陰陽。惟性與心亦然。所謂一而二二而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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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亦曰。分而爲二而不害其未嘗離。合而爲一而實歸於不相雜。今易以同異二字。則同異之與一二。猶言十而謂二五也。施伯之攻此而許彼。何也。且四七之分。與理氣有不同。四則理發而氣隨。七則氣發而理乘。雖有正私之分而畢竟俱是理氣中物事。拈其七情之理乘者而言之。卽四端之理也。所以合而爲一而又無所不可也。

 四端隨感而見。心包蓄不住。氣著脚手不得。(希道)

嘗按語類及孟子小註中。並無氣字。未知此語出處在何書。幸檢示也。

 理弱氣強。管攝他不得。(希道)

理弱氣強。乃理氣之公病。非獨在七情爲然也。四端就氣質中剔撥而言。故氣不用事。理得自在。然看道心惟微之語。可知依舊是弱底物事。故欲人扶持擴充。不爲氣所揜了也。

 若就渾淪言。理氣本相須爲體用。四端雖發於理而氣未嘗不隨。七情雖發於氣而理未嘗不乘。(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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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相須爲體用。無論渾淪分開。皆然。理發氣隨。氣發理乘。正是分開說。若渾淪說時。又安有四七之異名。理氣之互發哉。幸就中庸樂記好學論退陶書等。仔細硏究也。

 所謂剔撥圖者。就氣質中指言本性。其動而四端七情出焉。位置之間。裏四而表七。四高一字。七低一字云云。(施伯)

 渾淪言時。雖謂之皆出於性。而其根本苗脈。終是二物。其排設位置。豈無尊卑貴賤之分哉。引適子庶子有尊卑云云。(希道○右論心統性情中圖)

此圖。施伯所謂剔撥言者是也。然與奇存齋,李艮齋書中論分開渾淪處。取義又別。蓋渾淪者。以理與氣混同而爲言。分開者。以理與氣對待爲說。剔撥者。就氣中挑出理字而不言氣。(希道認剔撥爲渾淪。故其言易差。)故言情處。亦拈其善一邊不雜於氣而爲言也。其幷言四七。蓋取古人言情有此兩端。幷擧而兼言。以見其二者在本性之發。其體段意思如此如此。非於此強分爲理氣也。(如子思言天命之性而以喜怒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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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中節者爲達道。孟子道性善而程子註之曰。性卽理也。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皆中節。無往而不善。皆不言七情發於氣也。)故先生以子思中節之情。與孟子四端之情。程子何得以不善名之之情。一並袞同說。何嘗分此是理彼是氣哉。蓋義理無竆。地頭多端。聖賢立論。有如此說處。有如彼說處。若每每執一而廢二。持此而疑彼。無處不窒礙矣。今且看此圖時。姑且倚閣根本苗脈等說。直就吾心中。見得本然之性其體段何如。四端七情其情狀意思何如。各各體認分明後。見得四端與七情善一邊渾同。是本性中流出回來。就自家身上體驗。却有滋味。却是實得也。(嫡庶尊卑等說。似太傷巧。亦不見得本圖有此意思。幸仔細更思也。)

 性本一。因在氣質之中。有本然氣質二者之分。旣有是二者。是以從本性上發者爲四端。從氣質上發者爲七情。(施伯)

此說固好。然性本一則何以有二名。旣是有二。烏在其本一也。於此認得分明。則知四端七情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不可但有二而無一。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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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合也。

 執事以七情出於性。終爲未安。(希道)

不自性發。不名爲情。旣名爲情。畢竟是性發。以七情爲非純然本性之發則可。謂非性之發則不可。蓋纔說性時。便已帶著氣。故嘗妄以人乘馬說。推明四七。今謾錄去。蓋人有造請幹當等事。乘馬而就道。其遠近行止。皆人爲之主。故不至於奔放失軌。而見者亦謂某人有某行。此四端之說也。又如馬有齕草浴河等事。人固乘之而出。而其行專主於馬。故遇草則放。遇水則止。防範不嚴。易至於奔逸。而見者亦謂某馬放塲某馬浴河。此七情之說也。然言人而馬在其中。言馬而人乘其上。故或不分賓主而槩言馬行。此七情所以有渾淪說也。

 終以血氣勞攘之物。比並渾同於純粹至善之頭。皆求於不雜乎氣質之中者爲未安。(施伯)

分開說時固如此。然又不可把七情全做勞攘物看。朱子嘗曰。人心有分別說底。有不恁地說底。如單說人心都是好。對道心說便是勞攘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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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恐當以此意看七情也。不與四端對擧。則七情之善一邊。不害求之於不雜乎氣質之中。卽退陶中圖之意也。何未安之有。

 七情雖曰兼理。而不可謂其理之外別無四端之理也。(退而)

理只是一理。旣有七情所兼之理。又別有四端之理。一心之中。兩理交窟。此不成義理。不成言語。此處更加理會。見得渾是一理處分明。又須見得不可不分處兩不相妨。方是道理。幸如此體究如何。

 

奇高峯七情雖屬於氣發。而中節則與四端不異云云。鄙意亦嫌其太過。(希道)

高峯此語。李先生許其通透脫灑。然終覺有未安處。嘗反復究索。妄有一說。蓋不合先下屬於氣三字也。蓋不分理氣渾淪而言。則七情之中。四端包攝在裏。此時何嘗言七情屬於氣哉。惟與四端對擧。然後有主理主氣之分。今以七情爲屬於氣則已。與四端屬理者對待而以中節者爲不異於四端。則恐於分析處有未精也。昔有問形氣之得其正與道心何別。朱子曰。這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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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生於血氣。今以此律之。則七情之中節者。卽氣之順理而發。無一毫有礙者耳。惟不分四七而混言之。然後方可以中節者爲與四端無異也。如此看如何。論及先輩。極涉僭猥。幸加斤正見敎也。

 所資而發者理也。(希道)

所資而發。可言於氣。不可以言理。

 若終以爲未然。則當各尊所聞。各行所知。毋望其必同也。(希道)

此朱子與陸子靜論太極書中語。然先生晩年見道極分明。信道極篤後。不覺發出此等語。今年踰弱冠。窺纔一斑。遽自主張太過。向吾無間然上坐在。恐於進步氣象。大有妨礙。幸就本原處。推究病根。務加涵養。覺得義理無竆人已無間時。却是氣質變也。

 立石權丈曰。見孺子入井而有要譽之心者。七情也。制內交之心。惻隱援溺者。四端也。不當喜怒而喜怒。七情也。制其不當喜怒而使中節者。四端也云云。惻隱者四端。而有納交等心者。四端之流於差者也。喜怒者七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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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喜怒而喜怒者。七情之不中節者云云。(希道)

朱子嘗曰。自人心而收回。便是道心。自道心而放去。便是人心。故權丈或者如此說。然此別是一義。且四七。與人心道心差有分別。權丈見解甚富。不謂作此話說也。左右答說却無病。儘有條理可喜。嘗見曾王父與申克齋論七情橫貫處。全以七情。把作不好物事。尋常未達其意。幸檢考而示破也。

 栗谷以七情善一邊爲四端云云。(希道)

竊謂就渾淪看。則言七而四端之理渾然於其中。七情之善一邊。亦何害其爲四端乎。朱子曰。四端剔撥而言善一邊。陳北溪曰。四端是專就善處言之。喜怒哀樂及七情等。是合善惡說云云。人情之中。不容有兩善。則所謂剔撥而言善一邊。所謂專就善處言之者。豈非就合善惡中挑撥而言其一邊乎。若分開看。則發於天理者爲四端。而七情之所謂善者。卽形氣之得其正而不隔乎理者。當此時。使此說不得耳。

重答李希道(乙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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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理氣之辨。此義理深處。前修之所難愼而不敢輕說者。顧淺鹵何足以及此。向者感俯詢之意。不免開口胡說。自覺懔惴。恐爲具眼人所笑。乃承明白痛快之喩則非其題也。數處疑駁足見精思力索之意。但鄙意終覺有未甚融會處。輒有分疏恐展轉葛藤。犯古人害道之戒也。來諭四七渾淪言則皆出於性而無所主所從之分。而分別言則其主理主氣之分截然而不可渾同。固是也。然渾然之中而其粲然者未嘗不具。所謂分開者。亦未嘗離夫渾淪者之外也。是以雖無所主所從而自有脈理之可尋。雖截然不可渾同而不害血氣之相貫。今渾淪言而謂皆性之發。則方其分開而謂七情之非性發可乎。旣是性之發。則謂之無理。又不可也。四端非無氣而理爲主。七情非無理而氣爲主。其曰氣之發理之發。亦各就其重處言之而輕者在所不言。非謂各占一邊。此有無氣之理而彼爲性外之情也。朱子答林德久書曰。以口之於味之屬爲性。非全指氣質。蓋以理之屬於血氣者而言。如書之言人心也。中庸序中詳之。據此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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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鄙說非全然無稽也。理弱氣強。不可言於四端。固然。然孟子雖不言氣而却曰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眞西山心經贊亦曰。仁義中正而以惟理無形是之謂微言之。蓋理之爲物。其體至微而無形。其幾易昧而難著。其端乍見而旋隱。安得不謂之弱哉。心統性情中圖。固是剔撥說。而其並書七情於一圈。則亦取其理一邊而言。蓋發而中節之和。原於天命之性。(中庸說。)感物而動而好惡節者。全乎人生而靜之性。(樂記說。)一倂袞說於四端。亦是一義也。蓋此與向所謂渾淪分開者。取義又別。縱橫參錯。無非道理。須是看得通透。認得活絡。幷行而不悖。殊塗而同歸。然後方可與語夫至賾之理。若每每執一而廢二。主此而疑彼。則放手開眼。都成窒礙。幸須深念而痛改之。不但竆理一事也。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向輒妄有云云。蓋疑橫貫四端。自是七情之通例。不應其不善者獨然。而其善一邊却不在此限也。竊意四端直遂底道理。七情却是橫過底物事。如喜愛却與惻隱相似。而惻隱是粹然天理直發出來。喜愛却是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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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境從旁橫過。如朱子所論志意公私侵伐之異。怒惡之於羞惡。哀懼之於恭敬。亦莫不然。蓋其頭面有私正之分。是以其氣味有橫竪之別。今只以不善者而當之。則其善者却與四端不異也。且七情之所謂善者與四端對言。則亦不害其爲橫底物事也。物理元在極處。曾王父旣有定論。來諭引據廣博。不必更有他語。但區區以爲姑存而無害者蓋理也者。當然而不容已。必然而不可易。其體至純而無雜。其妙至一而不二。故語其至則曰至善。語其大則曰太極。是其因地之初而其爲至爲極者。固完全自在。非謂此理有淺深粹雜之異。擇其至且極者。別以至善太極目之而容有一段未至未極之理也。夫理只是一而已矣。苟不至乎極。則亦半上落下。不足以爲理。程子所謂妄也者也。但人之所見有至有未至。故或得小而認大。涉淺而喚深則有之耳。雖然。大學旣以至善爲綱領。而又有所謂無所不用其極者。則以極處爲至善之所在而不可泛謂理之所在者。亦或爲隨文釋經之義。向者鄙論固失之一偏。而來諭欲因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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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理爲和泥帶水。必以至極稱之。然後方爲完全純粹之物。則又非所以語夫理也。七情善一邊爲四端之疑。固然。然吾所謂渾淪言時。可且如此說者。蓋人有一性而情有兩端。周子所謂幾善惡及善惡分者是也。夫所謂善者。通指粹然天理與夫形氣之得其正者而言。故退陶亦曰言七而四在其中。蓋四與七之名固未立。而其理則固默具矣。今追言於二名旣立之後。故謂之某在某中。某占某位。欲因其名而默會其氣象意思耳。非謂渾淪說時已有四七之異名。又不可以無四七之名而謂並與其理而無之也。抑又有一說。竆理。固學者之先務。道之大原。不可不痛加理會。然下學而上達。自邇而升遐。乃是進學先後之序。今不向日用常行可知易見之理爲玩索踐歷之功。而游心於一源之地。著力於昭曠之處。欲折其衆理紛賾之衷而成一家之言。不惟懸揣遐想易有蹉跌。政使實有所見。亦是空談閒話。了無所益於切己向裏之功。程子所謂只作一塲話說務高而已者。正所以救此病也。區區雖無短長。然亦嘗折肱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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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他人之有此。未知盛意果何以見敎也。

答李希道

向者不揆僭猥。妄議前輩。惟得罪於友朋是懼。今承示。不大見斥。許以反復。或恐愚者有一得之幸也。惟是性情動靜之說。未相契合。發明開示。亦不可謂不詳矣。恐猶有所未盡也。蓋天地之間。只是一理動靜。循環代至。動之止息便是靜。靜之流行便是動。非別有兩箇物事對峙而互行也。其曰靜而有動之端者。蓋謂卽此方靜者便有能動之理。非謂至靜之中別有所謂動之理也。其曰動而有靜之理。亦曰卽此方動者便有能靜之機耳。非謂方動之中別有所謂靜之理也。今曰陰靜之理爲性而陽動之理在其中。陽動之理爲情而陰靜之理在其中。則是四箇理字。重倂積疊。似有交藏互宅之嫌。且夫論性情而引此爲說。又不幾於無當之賸語乎。所謂性該動靜。不可偏以靜言者。單論性時。或可如此說。然原性之所以爲體。則固具於此心未發之前。而其流行運用之實則又屬之情。故朱子嘗曰。未動爲性。已動爲情。又曰。性指其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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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動處。情指其發動處。又有問論性。有已發之性。有未發之性。曰。纔發便是情。蓋此理有動靜之分而性情之名立焉。則性之理雖無所不該。而其分則固屬乎靜也。分雖屬乎靜而所謂情者。實亦性之用也。故亦不害其涵乎動也。性無不該。動靜之理具焉。此本朱子答胡廣仲書。然旋自謂語有遺恨而頗更定其說。(見大全記論性答藳後。)今不可偏據一時未定之論而易其動靜分屬之宜也。大抵性之得名。在於人生而靜。故謂主靜而涵乎動則可也。而直曰兼動靜則性不可以動言也。謂體立而該夫用則可也。而直曰該體用則性不可以用言也。又直以爲寂而感感而寂。則是專以虛靈知覺者言而非所以語夫性也。然所謂涵乎動該夫用者。亦專言性字時說耳。今以情對言則此靜而彼動。此體而彼用。何可強以未發之體。侵過已發之界。以紊其名位體用之分。且所謂情者。名雖殊而實亦性之流行。則亦何憂其認性爲死物而必欲加之以動用之名乎。比如人之在家爲主。出門爲客。據其出入而異客主之稱。然其實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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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耳。今見其出外爲客而遂嫌其無主。必謂主人之兼出入。則不亦滯而不通哉。大抵左右志意堅懇。見解精覈。非區區粗率所可易及。然但恐思之過苦而少涵蓄。持之太執而少活絡。恐於大受處却有所礙。且夫日用議論之間。緩下學而務上達。忽近小而騖高遠。揆以聖門爲學之序。失其先後緩急之宜。未知亦曾如此點檢否。前已屢貢此說而却似不甚留意。何也。象靖廢惰甚矣。雖不足言。然近因反觀而無所據依。始悔日前全無本領。竊欲從事於古人所謂小子之學者。以補塞前愆。而筋骸已弛。志慮不彊。恐終無以自脫於小人之歸。每與休文相對。輒一歎而罷耳。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