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1
卷40
率性之謂道說(庚申)
天以陰陽五行。化育萬物。氣爲之田地材具而理便乘載包具於其中。夫是理何理也。在天曰元亨利貞。在人曰仁義禮智。彼賤而爲物者。雖局於形氣之偏而不能有以自全。然亦各隨其稟賦通塞之多寡厚薄而莫不具是理焉。夫旣得夫是理而主於中。則其涵育渾全。純粹至善。流行發見於日用事物之間。初非人力計較安排之所及。是則所謂道也。蓋嘗論之。性主於中。道著於物。雖有體用內外之分。然道非從外杜撰。任意粧定。只是循夫是性之自然而已矣。以人而言。仁只是慈愛之理。故循仁之性。則親親仁民而愛物。莫不以慈愛之理而爲道。義只是斷制之理。故循義之性。則尊君敬長而禮賢。莫不以斷制之理而爲道。禮只是恭敬之理。故其發而爲辭讓節文者。莫不循夫恭敬之理而爲道焉。智只是知覺之理。故其發而爲分別是非者。莫不循夫知覺之理而爲道焉。蓋性之在中。
其體面貌象。本自如此。而斯道也固循是而不倍焉。是以考其影象意味。則其脈絡相貫。氣血交注。雖欲掩諱而不可得也。又下而及於物。則馬之性健。循馬之性。則其道也可行而不可耕。牛之性順。循牛之性。則其道也可耕而不可行。以至雞之司晨。犬之司吠。虎狼之仁。蜂蟻之義。豺獺之禮。雎鳩之智。亦皆隨其性之所通而各有其道焉。若舍夫是性而別有所謂道者。則是牛可行而馬可耕。雞或司吠而犬或司晨。人之所以爲道者。亦或殘忍(仁之反)貪冒(義之反)驕惰(禮之反)昏繆(智之反)而非所謂日用當行之路矣。子思有見乎此而難言之。故特下率字。以明道之得名。率夫是性。而程朱諸子又或慮夫後之學者得於言而不得其理。乃以率字認作人爲用力之義。則道是因人方有。不足爲事物自然之理。是以旣訓率循也而又曰。率不是用力字。又曰。是呼喚字。又曰。率是就道上說。不是就行道人上說。此其訓解開示之意。可謂深切著明焉耳矣。而惟其初不識夫道字面目究竟如何。又纏繞於率字之意。遂以爲道固因人率
之而後有。則無論天地造化。本不如此。亦可謂不得於文義訓詁之間矣。
一性具四德說(李學甫嘗疑一性具四德。實然處未能看破。旣爲書答之。所言有未備。又著此說。○甲子)
天地之間。只是一理(太極)之流行而有動靜(陰陽)。然自動而趨靜。由靜而至動。必有漸次微盛之分。(五行。)故就其中間。界爲四破。元亨利貞之名。於是而立焉。在易爲太極兩儀四象之位。在太極圖爲太極陰陽五行之圈。然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則(兩儀四象亦然)又只是一理之流行。蓋就其渾然不可分者而見其有粲然而不可亂。非實有牆壁遮攔限隔區分不可以相通也。惟人之生。稟天地一元之氣。合陰陽之德而全五行之秀。是以其具於心而爲性者。包涵渾全。純粹至善。卽在我之太極也。而就其中而究其所具之德。則一善之中包健順剛柔之義。卽太極動靜之象。二氣合德之妙也。又就其健順剛柔而細分之。則其剛而健者。有溫和慈愛宣著節文之德焉。卽天地之元亨也。其柔而順
者。有收斂裁斷歸藏凝定之意焉。卽天地之利貞也。此仁義禮智之名所以立焉。然卽其分而合言之。則溫和宣著。收斂凝定者。卽健順之爲。而健順者。又一理之妙。此所以粲然而不害其有渾然。分而爲四而初不害其合爲一也。(此專就靜上言。)若又就其流行而言。則自始至終。只是一理而有動靜。而其動靜又各自有微盛之分焉。以陰陽言。則義智爲未發本然之體而仁禮爲發見流行之用。以內外言。則仁存諸心。禮主乎敬而爲靜爲體。義制夫事。知周乎物而爲動爲用。蓋四者各有動靜。故又互爲體用也。(此就動靜上言。)又只就其動處而言。則隨其一事之始終微盛而亦莫不各具四者之德焉。以專言者而言。則此心之始發者仁而宣著者禮也。其裁制者義而斂藏者智也。又以其偏言者而言。則如惻隱之發。始發者仁之仁。宣著者仁之禮。裁制者仁之義。斂藏者仁之智也。辭讓之發。始發者禮之仁。宣著者禮之禮。裁制者禮之義。斂藏者禮之智也。(義智亦然。)是其脈絡相聯。血氣交注。初無彼此畦畛之分。其曰仁之發義之
發禮智之發。亦就其所發之處。分其氣象事類之有賓主輕重而分屬焉。非謂仁之發而義都不關。禮自動而智全不覺也。此其條緖多端。頭項甚夥。若不可以究詰。然撮而言之。則四德之分。卽健順剛柔之體。動靜微著之序。而其實又本然一理之妙也。孟周程氏皆分之止於四者蓋至此則足以包括衆目。兼總條貫。爲綱紀萬化之道。故無事於細分而不言之耳。若極其理而究言之。朱子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一事皆有兩義。此四分爲八之象也。中庸分仁義禮智爲十六德。此八分爲十六之象也。(朱子曰。仁義禮智。當如易樣分。)絲分縷析。愈細而愈無盡。故曰心具衆理。曰萬理含具。蓋指此也。
理氣動靜說(權弼善丈有書論理有動靜。理氣先後甚力。故引朱子論兩邊說。略注鄙語於後。)
問。太極理也。理如何動靜。有形則有動靜。太極無形。恐不可以動靜言。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乎。且以目前言之。仁自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
乎。
又曰。無極而太極。人都想像有箇光明閃爍底物在那裏。却不知本是說無這物事。只是有箇理能如此動靜而已。
問動靜。是太極動靜。是陰陽動靜。曰是理動靜。曰。如此則太極有模樣。曰無。
又曰。無極者。只是說這道理當初元無一物。只是有此理而已。此箇道理。便會動而生陽。靜而生陰。
又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則太極之動。靜則太極之靜。
問。太極兼動靜而言。曰不是兼動靜。太極有動靜。
(右論理有動靜)
問動靜者所乘之機。朱子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焉。此所謂所乘之機。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凝也。
又曰。動靜非太極而所以動靜者乃太極也。謂非動靜外別有太極則可。謂動靜便是太極之道則不可。
又曰。太極。無方所無形體無地位可頓放。動靜陰陽。皆只是形而下者。然動亦太極之動。靜亦太極之靜。但動靜非太極耳。故周子以無極言之。
又曰。天地之間。只有動靜兩端循環不已。更無餘事。此之謂易。而其動其靜。則必有所以動靜之理。是則所謂太極者也。某向以太極爲體。動靜爲用。其言固有病。後已改之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此則庶幾近之。蓋謂太極含動靜則可。(本註。以本體而言也。)謂太極有動靜則可。(本註。以流行而言也。)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據朱子大全。此只是一時說。而性理大全小註分作三段。無以見其首尾通貫之旨。故此依朱書書之。)
又曰。太極是理。陰陽是氣。理無形而氣有迹。氣旣有動靜。則所載之理亦安得謂之無動靜。
問。太極只是理。理不可以動靜言。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理寓於氣。不能無動靜。動靜者。所乘之機。乘如乘載之乘。其動靜者。乃乘載在氣上。不覺動了靜靜了動。曰然。
又曰。動不是太極。但動者太極之用耳。靜不是太極。但靜者太極之體耳。
(右論理無動靜。乘氣而有動靜。)
謹按。前六段。以理之有動靜者言。後七段。以理之無動靜者言。夫理一而已矣而其爲說者不同。將何所適從哉。竊意天地之間。只有理氣之動靜。理也者。所主以動靜之妙也。氣也者。所資以動靜之具也。故據其所主之妙而言。則其所以能動而能靜。與動靜之不失其序者。皆此理本然之妙也。以其所資之勢而言。則其動者。卽陽之闢。靜者。卽陰之闔。二者皆形而下者。而理特乘載其上。以主其發揮運用之妙耳。蓋動靜二字。只是使用底
字。故隨其所指。皆可通用。然究其分則固屬乎氣之一邊。而氣之所以動靜者。實此理之所宰。則亦不害爲理之有動靜也。蓋理本搭於氣。故謂之有動靜也。而其本體之無爲者自若。實主於氣。故謂之無動靜也。而其至神之妙用。又未嘗或損也。彼見道體之無爲而謂動靜闔闢機自爾也者。固陷於認理爲死物之科。而或病其爲此而偏主理有動靜之說。則又恐近於無位眞人閃爍自在之失。而凡後七說者。皆在所廢矣。動靜所乘之機一段。區區必欲屬之於氣者。蓋周子建圖立說。原於夫子易有太極之一言。易者交易變易之義。而交易者。陰陽之謂。變易者。動靜之謂也。故朱子之解。以一動一靜者。爲命之所以流行。(以變易言。)以分陰分陽者。爲分之所以一定。(以交易
言。按此等分類。亦以氣象意思。略分屬之耳。其實卽此陰陽。乃一動一靜之具。而所謂動靜者。非陰陽之外別有一物也。)而其曰太極本然之妙動靜所乘之機者。蓋以流行者言而明其帥徒之分也。其曰太極形而上陰陽形而下者。以對待者言而別其道器之限也。曰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則以時位而對言。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則以端始而互擧。蓋一篇之中。義指多端。而其血脈歸宿。只以動靜陰陽爲機而太極者無不在焉。必如是看破。然後文意停當。義理該遍。無奇斜尖側之患。來諭辨說。雖極詳備而恐於此有說不行處。豈鄙見自陷於支離偏枯而不自覺知邪。伏乞明賜辨誨。以牖蒙蔀。
理氣先後說
朱子曰。太極只是天地萬物之理。未有天地之
先。畢竟先有此理。動而生陽。亦只是理。靜而生陰。亦只是理。
又曰。無極。只是說這道理當初元無一物。只是有此理而已。此箇道理。便會動而生陽。靜而生陰。
問。先有理。抑先有氣。曰。理未嘗離乎氣。然以形而上下言。豈無先後。
問。有是理便有是氣。似不可分先後。曰。要之也先有理。只不可說是今日有是理。明日却有是氣。也須有先後。且如萬一山河大地都陷了。畢竟理却只在這裏。
又曰。若論本原。卽有理然後有氣。若論稟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而具。
問。理氣先後。曰。有是理後方有此氣。旣有此氣。然後此理有安頓處。大而天地。細而螻蟻。其生皆是如此。又何慮天地之生無所付受邪。要之理之一字。不可以有無論。未有天地之時。便已如此了也。
又曰。自見在事物而觀之。則陰陽涵太極。推原其本則太極生陰陽。○又曰。太極動而生陽。理
生氣也。
(右論理先氣後)
問。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見得理先而氣後。朱子曰。二者有則俱有。
又曰。太極只是理。理不外乎氣。若說截然在陰陽五行之先及在陰陽五行之中。便是理與氣判爲二物矣。
又曰。先有理後有氣。先有氣後有理。皆不可得以推究。以意度之則疑此氣是依傍這理行。及此氣聚。則理亦在焉。
問。理先氣後。曰。理與氣。本無先後之可言。但推上去時。却如理在先氣在後相似。
問。理與氣。曰。有此理便有此氣。但理是本而今且從理上說起。如云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不成動以前便無靜了。
問。有此理然後有此氣。曰。此本無先後之可言。然必推其所從來。則須說先有此理。然又非別爲一物。卽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
(右論理氣無先後)
謹按。前七段。以理先氣後者言。後六段。以理氣無先後者言。蓋有是理而後方有是物。若無是理則是物固無從而有焉。故推原其本則當以理先者言。然理非懸空獨立之物。必以氣爲田地材具而貯載於其中。則又初無先後之可言也。然則其曰理先於氣者。亦據此一物之生而論其賦予之初耳。其實此物未生之前。此理又乘在天地公共之氣。初無間隔離絶。非截然獨立於無氣之前而以生乎此物。及待此物之生而方寓於其中也。如曰太極動而生陽。固是理生氣。理先而氣後。然此亦姑且截從生陽處說起耳。究其本則生陽以前。畢竟是陰。太極固乘此陰機而爲生陽之本耳。苟得乎此。則謂之有先後也。而不害其爲混融妙合之體。謂之無先後也。而其精粗隱顯
之分。又粲然而不可亂也。此與上動靜一段。同是一義。竊恐如是看得周遍。說得圓活。方是說有說無。皆有下落。纔執一邊。少有偏重。則便生病痛。與天地造化。便有不相似處。未知如何。敢執瞽說。唐突分疏。極知罪悚。然含胡護短。終不就正。亦豈所以仰酬執事辱期之意哉。伏乞恕其僭而開其惑。使得與蹈乎大方。千萬望幸。
心無出入說(丁丑)
先儒論心無出入有三說。范氏女見心體湛然。全無勞攘。故云無出入。此是一說。(見心經附註牛山木章。)又心者主乎一身。在自家軀殼之內。其遇事物在此而應之。非逐物而有出入也。此又是一說。(問。心出入無時如何。程子曰。心本無出入。孟子只据操舍言之。又問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則無出入矣。逐物是欲。○問。今人對境則心馳焉。是出矣。及定而返其舍。是入矣。孟子明言其出入而伊川謂心無出入。不知逐
日之間有出入者是果何物。南軒曰。心本無出入。言心體本如此。謂心有出入者不知心者也。孟子特因操舍而言出入。蓋操之則在此。謂之入可也。舍則亡矣。謂之出可也。而心體則實無出入也。○陳北溪曰。心存便是入。亡便是出。然出非是裏面本體走出外去。只是邪念感物逐他去。而本然之正體遂不見了。入非是自外面已放底牽入來。只一念提撕警覺便在此。)又心雖主乎一身。而體與天地同其大。用與天地相流通。四海六合。皆心之境界。故斂在方寸而非其入。應接事物而不可謂之出也。此又是一說。(問。心大無外。不可以出入言朱子曰。亦是一說。○退溪先生答趙起伯書曰。謝上蔡曰心豈有出入遠近精粗之間。今有物有形體者。則立其形體。自有內外。心則一人之心。天地之心。充滿天地之間。安有出入之處。)故此出入二字。當作操舍意看。蓋心存則雖接應事物而只是入。心有不存則雖閉目兀坐而亦只是出。敬以直內。卽操存之節度也。
四端七情說
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朱子曰。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發皆中節。情之正也。無所乖戾。故謂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達道者。循性之謂。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德。以明道不可離之意。○又曰。天命之性。萬理具焉。喜怒哀樂。各有攸當。方其未發。渾然在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及其發而皆得其當。無所乖戾。故謂之和。
大學所謂脩身在正其心者。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朱子曰。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
樂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內。知
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竆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竆人欲者也。
朱子曰。此言性情之妙人之所生而有者也。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純粹至善。萬理具焉。所謂性也。然人有是性則有是形。有是形則有是心而不能無感於物。感於物而動。則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惡於是乎分矣。性之欲。卽所謂情也。
禮運聖人耐以天下爲一家。中國爲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爲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不學而能。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
周子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旣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太極圖說)
程子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爲人。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旣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旣熾而益蕩。其
性鑿矣。(好學論)
又曰。性卽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則無往而不善。惟發不中節。然後爲惡。(問。喜怒出於性否。曰。固是。纔有生識便有性。有性便有情。無性安得有情。○問。喜怒出於外。如何。曰非出於外。感於外而動於中也。問。性之有喜怒。猶水之有波否。曰然。○遺書)
朱子曰。人之一心。湛然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爲一身之主者。固其眞體之本然。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姸媸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故其未感之時。至虛至靜。鑑空衡平之體。雖鬼神有不能窺其際者。及其感物之際。所應者又皆中節。則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所以爲天下之達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惟其事物之來。有所不察。應之旣或不能無失。且又不能不與俱往。則其喜怒憂懼。必有動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者。(大學或問)
又曰。伊川曰天地儲精(云云)。詳味此數語。與樂
記之說不殊。所謂靜者。亦指未感時言。當此之時。心之所存。渾是天理。未有人欲之僞。故曰天之性。及其感物而動。則是非眞妄。自此分矣。然非性則亦無自而發。故曰性之欲。其是非眞妄。特決於有節與無節。中節與不中節之間耳。(又曰。人生而靜天之性者。言人生之初。未有感時。便是渾然天理也。感物而動性之欲者。言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也。程子好學論中論此極詳。○答胡廣仲書。)
又曰。孟子所謂性善者。以其本體言之。仁義禮智之未發者是也。所謂可以爲善者。以其用處言之。四端之情發而中節者是也。蓋性之與情。雖有未發已發之不同。然其所謂善者。則血脈貫通。初未嘗有不同也。(本註。程子曰。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則無往而不善也。○答胡伯逢書)
性圖。性善。惡。(惡不可謂從善中直下來。只是不能善則偏於一邊爲惡。)
善。(發而中節。無往不善。)
(按。退陶先生曰。朱子答胡廣仲,胡伯逢書及
性圖。明四端七情非有二之義。卽所謂渾淪言之也。)
又曰熹謂感於物者心也。其動者情也。情根乎性而宰乎心。心爲之宰則其動也無不中節矣。何人欲之有。惟心不宰而情自動。是以流於人欲而每不得其正也。然則天理人欲之判。中節不中節之分。特在乎心之宰與不宰而非情能病之。亦已明矣。蓋雖曰中節。然是亦情也。但其所以中節者乃心耳。今人乍見孺子入井。此心之感也。必有怵惕惻隱之心。此情之動也。內交要譽惡其聲者。心不宰而失其正也。怵惕惻隱。乃仁之端。又豈可以其情之動而遽謂之人欲乎。(答張敬夫書)
北溪陳氏曰。情與性相對。情者性之動也。在心裏面。未發動底是性。事物觸著。便發動出來底是情。這動底。只是就性中發出來。不是別物。其大目則爲喜怒憂懼愛惡欲七者。中庸只說喜怒哀樂四箇。孟子又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端而言。大抵都是情也。(性理字義)
又。曰情者。性之動。是就心裏面自然發動。改頭
換面出來底。正與性相對。且如一箇物事來。接著在內主宰者是心。動出來或喜或怒是情。裏面有箇物動出來底是性。喜怒之中節處又是性中道理流出來。卽其當然之則處是理。其所以當然之根原處是命。
西山眞氏曰。七篇之書。其出於中庸者非一。其曰四端云者。卽未發之中中節之和也。蓋仁義禮智。性也。所謂大本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所謂達道也。(孟子小註右渾淪說)
按。人稟天地之氣以爲體。得天地之理以爲性。而理氣之合則爲心。故其寂感動靜之際。相須而爲體用。未發而一性渾然。已發而七情迭用。是乃此心之全體大用。而孟子所謂四端者亦包在其中矣。此中庸大學樂記之旨。而周程朱氏相因而爲說。退陶先生所謂渾淪言之者是也。
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書大禹謨)
朱子曰。心者。人之知覺。主於中而應於外者。指其發於形氣者而言。則謂之人心。指其發於義理者而言。則謂之道心。(按。人心道心。以知覺言。四端七情。以情言。然朱子曰。喜怒人心也。道心。如惻隱羞惡之類。)
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朱子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心統性情者也。端緖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緖見於外也。(朱子曰四端是剔發而言善一邊。)
朱子曰。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問。七情亦自性發。只是怒自羞惡發出。如喜愛欲。自惻隱上發。曰。哀懼也只從惻隱發。蓋懼亦是怵惕之甚者。但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問。七情分配四端。曰。愛惡哀樂是仁義。哀懼主禮。欲屬水則是智。且麤恁地說。但也難分。○問。看得來。喜怒愛惡欲。却近似仁義。曰。固有相似處。○語類)
又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爲有人心道心之異者。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爲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中庸章句序)
又曰。人之有生。性與氣合而已。卽其已合而析言之。則性主於理而無形。氣主於形而有質。以其主於理而無形。故公而無不善。以其主於形而有質。故私而或不善。以其公而善也。故其發皆天理之所行。以其私而或不善也。故其發皆人欲之所作。蓋自其根本而已。然非爲氣之所爲有過不及而後流於人欲也。此舜戒禹之本意。而序文述之。固未嘗直以形氣之發盡爲不善而不容其有淸明純粹之時。但此所謂淸明純粹者。旣屬乎形氣之偶然。則亦但能不隔乎理而助其發揮耳。不可便認以爲道心也。(答蔡季通書○序文卽中庸序)
又曰。人心有分別說底。有不恁地說底。如單說人心都是好。對道心說。便是勞攘物事。(又曰。自
人心而收之則是道心。自道心而放之。便是人心。○人心如卒。道心如將。○問。人心道心。如飮食男女之欲出於其正。卽道心矣。又如何分別。曰。這箇畢竟是生於血氣。○語類)
勉齋黃氏曰。性固爲氣質所雜矣。然方其未發。此心湛然。物欲不生。則氣雖偏而理自正。氣雖昏而理自明。氣雖有贏乏而理則無勝負。及其感物而動。則或氣動而理隨之。或理動而氣挾之。(性理大全)
又曰。人指此身而言。道指此理而言。發於此身者則如喜怒哀樂是也。發於此理者則仁義禮智是也。若必謂兼喜怒哀樂而爲道心。則理與氣渾然而無別矣。故以喜怒哀樂謂人心者。以其發於形氣之私也。以仁義禮智爲道心者。以其原於性命之正也。人心道心。相對而言。猶易之言器與道。孟子之言氣與義也。(文集)
北溪陳氏曰。四端是專就善處言之。喜怒哀樂及七情等。是合善惡說。(性理字義右分開說)
按。理墮在氣中而有性之名。其動
靜。又乘氣而流行。則固未嘗相離也。然理公而氣私。理無形而氣有迹。理無有不善而氣易流於惡。故觀其所感之有正私而究其所發之有賓主。則亦不能無分耳。蓋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發於仁義禮智之性。其所資而發者氣也。然所主則在乎理。喜怒哀懼愛惡欲之情。發於形氣之私。其所乘而行者。理也。然所主則在乎氣。四端必理發。未遂而爲氣所揜。然後流而爲惡。七情必發而中節。然後爲善而其所謂善者。亦只是順理而無一毫有礙焉耳。此朱子理發氣發之說而退陶先生著圖爲書。以發明其說。所謂分別言之者也。
夫人有一心。心具一性。性之發爲情。則亦一而已矣。今判而貳之。不幾於二歧乎。且旣二之矣。則亦不可以復渾言歟。曰。非然也。性之在
中也。固因氣以爲地而其動而爲情也。又挾氣以爲資。故統以未發者爲大本。已發者爲大用。則言七而四在其中。卽其合而析言之。則一情之中。其原乎性命之正者。粹然而無不善。其緣乎形氣之境者。私而或不善。其私正之分。自根本而已然。雖欲渾而雜之而不可得也。雖然。四端之所隨。卽七情之氣。而七情之所乘。卽四端之理也。妙合混融。元不相離。則又豈有彼此之間隔哉。就異而見其有同。故渾淪言之者有之。就同而見其有異。故分別言之而無不可。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且二情之發。非齊頭俱動並轡偕出。又非各占一邊而自爲動靜也。隨事而感。互相資乘。而但於其中。見其有主理主氣之分耳。亦何有二歧之疑哉。彼見理氣之不離而謂四端亦氣發者。
固見一而不知二。其弊也鶻圇無別。而其或專主分開。不相統一。至謂七情不可謂性發。則又見異而不知同。其弊也闊疎不情。須是平心易氣。四平放下。合之會于一而無間。析之極其精而不亂。然後方是周徧亭當。不落於一偏之弊矣。
心動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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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天命之性。萬理具焉。喜怒哀樂。各有攸當。方其未發。渾然在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及其發而皆得其當。無所乖戾。故謂之和。謂之中者。所以狀性之德。道之體也。以其天地萬物之理。無所不該。故曰天下之大本謂之和者。所以著情之正。道之用也。以其古今人物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達道。蓋天命之性。純粹至善而具於人心者。其體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聖愚而有加損也。然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聞之前而所以戒謹恐懼者。愈嚴愈敬。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而守之不失焉。則爲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於隱微幽獨之際而所以謹其善惡之幾者。愈精愈密。以至於無一毫之差謬而行之每不違焉。則爲有以致其和而達道之行。日以益廣矣。(中庸或問)
又曰。人之一身。知覺運用。莫非心之所爲。則心者固所以主於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者
也。然方其靜也。事物未至。思慮未萌。而一性渾然。道義全具。其所謂中。是乃心之所以爲體而寂然不動者也。及其動也。事物交至。思慮萌焉。則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謂和。是乃心之所以爲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靜也而不能不動。情之動也而必有節焉。是則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貫徹而體用未始相離者也。然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則無以著此心之妙。人雖欲仁而或不敬。則無以致求仁之功。蓋心主乎一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是以君子之於敬。亦無動靜語默而不用其力焉。未發之前。是敬也固已主乎存養之實。已發之際。是敬也又常行於省察之間。方其存也。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是則靜中之動。復之所以見天地之心也。(中庸或問曰。當至靜之時。但有能知覺者而未有所知覺也。以爲坤卦純陰而不爲無陽則可。而便以復之一陽已動爲比則未可也。)及其察也。事物紛糾而品節不差。是則動中之靜。艮之所以不獲其身。不見其人也。有以主乎靜中之動。是
以寂而未嘗不感。有以察乎動中之靜。是以感而未嘗不寂。寂而常感。感而常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貫徹而無一息之不仁也。然則君子之所以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者。在此而已。蓋主於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者。心也。仁則心之道而敬則心之貞也。此徹上徹下之道。聖學之本統。明乎此則性情之德。中和之妙。可一言而盡矣。(答南軒書)
又曰。未發之前。不可尋覓。已覺之後。不容安排。但平日莊敬涵養之功至而無人欲之私以亂之。則其未發也鏡明水止。而其發也無不中節矣。此是日用本領工夫。至於隨事省察。卽物推明。亦必以是爲本。而於已發之際觀之。則其具於未發之前者。固可默識。故程子之答蘇季明。反復論辨。極於詳密。而卒之不過以敬爲言。又曰。敬而無失。卽所以中。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蓋爲此也。(答湖南諸公書)
又曰。聖人。其行之也中。其處之也正。其發之
也仁。其裁之也義。蓋一動一靜。莫不有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然靜者誠之復而性之貞也。苟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靜。則又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故聖人中正仁義。動靜周流。而其動也必主乎靜。蓋必體立而後用有以行。若程子論乾坤動靜而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亦此意爾(太極圖說解)
又曰。動靜二字。相爲對待。不能相無。乃天理之自然。非人力之所能爲也。但衆人之動則流於動而無靜。衆人之靜則淪於靜而無動。此周子所謂物則不通者也。惟聖人無人欲之私而全乎天理。是以其動也。靜之理未嘗亡。其靜也。動之機未嘗息。此周子所謂神妙萬物者也。然而必曰主靜云者。蓋以其相資之勢言之。則動有資於靜而靜無資於動。如乾不專一則不能直遂。坤不翕聚則不能發散。龍蛇不蟄則無以奮。尺蠖不屈則無以伸。亦天理之必然也。(答胡廣仲書)
又曰。純於善而無間斷之謂一。此語甚善。但
所謂一者。其間固有動靜之殊。則亦豈能無體用之分哉。非曰純於善而無間斷。則遂晝度夜思。無一息之暫停也。彼其外物不接內欲不萌之際。心體湛然。萬理皆備。是乃所以爲純於善而無間斷之本也。大抵老釋說於靜而欲無天下之動。是猶常寐不覺而棄有用於無用。聖賢固弗爲也。今說於動而欲無天下之靜。是猶常行不止。雖勞而不得息。聖賢亦弗能也。學者能知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之可以相勝而不能相無。又知靜者爲主而動者爲客焉。則庶乎其不昧於道體而日用之間有以用其力耳。(答徐彥章書)
中庸首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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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講義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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晩修錄(己未)
此道理。本自洋洋。日用事物。無非這箇。無時刻停斷。無絲毫虧闕。指東到西。亘古迄今。逼塞充滿。流動活潑。若自家眼孔看得破時。眞是一箇大底物事。直是好笑。
理只是一箇。理中包得千條萬緖。要說一理亦得。又說萬理亦得。須是看得到底。混而爲一而不害其有萬。析而爲萬而不害其本一。然後方是眞實見識。方是究竟到築底處。
天如此高。地如此卑。人如此藐然。如何便道是一氣。蓋天體雖包在地外而其氣却行乎地中。虛空逼塞。都是這箇混合。透徹融液。薰蒸發育。出許多人獸草木。人獸草木。只在此氣中生息長養。呼吸動作。無非這氣。所以古人說天人一體。更無分別。不是無此理。只管強說。
虛空逼拶。都是這氣。人在其中。只有呼吸。呼是呼這氣。吸是吸這氣。譬如魚子喫水。口裏吸腮裏吐。魚非水不活。人非氣不生。
天地之間。道理只是如此。稍伶俐有知覺。不難窺覰。若要看到十分處。行到十分處。須用一生
辛苦工夫。方可庶幾。不然。只是說。亦不濟事。
天地之間。只是一氣流行而有動有靜。人只就動靜上分作兩片。又分爲四爲八。愈細愈分明。然統同只是一氣。初非有兩般三樣。
人性只是一箇理。孟子如何便開口說仁義禮智。仁義禮智如何便包得盡性字。若看不透信不及。這上添一箇也不覺多。減一箇亦不覺少。亦是不曾看耳。蓋此性是活底物事。便會動靜。自動而靜。自靜而動。亦須有漸次微盛。方其初動時。便有溫暖意思。這便是仁。溫暖到極後。便宣著盛大。這便是禮。動極了。便收斂向靜上。這只是義。收斂到極後。便凝結無痕迹。這只是智。如春夏秋冬。只是一氣動靜。春便是動初。夏便是動極。秋便是靜初。冬便是靜極。所以說天人一理。
仁義禮智。析而爲四。四箇各是一義。仁是愛底理。禮是恭底理。義是宜底理。智是別底理。約而爲二。四箇只是二義。禮是仁之著。智是義之藏。合而爲一。兩箇又只是一義。義便是仁之制。當如此離合看。
仁義禮智。自一而兩兩而四。便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自四而兩兩而一。便如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
春日氣象最可觀。便認得仁底意思出來。
天全以此道理付與人。元無虧欠。七尺軀殼。都只是這物事。若能持守保養。使日用動靜洋洋流行。便是一箇有形骸解言語底天。豈不是快活。
聖人開眼。都不見別物。只是這道理。初學如何會有此眞實討究。眞實踐歷。使參前倚衡。欲舍不得。久久純熟。不患不到聖賢地位。
一箇心最難執持。緊些子不得。慢些子不得。正當勿忘勿助間體認取。
心靜時固靜。然動時亦須靜。蓋無事時此心湛然虛明。知覺不昧。及事至物來。隨他分量。順應將去。才應了。便依舊虛明。此心元不曾動一般。
靜時存養。發處自然中節。發而中節。靜時尤得力。須是表裏用工。令動靜無透漏方可。
心常頓放在平平地。有懼事。勿須太驚恐。遇適意事。亦不須太歡喜。只隨分順應。自家莫管一
毫始得。若要有此。須用格致涵養工夫。積累純熟。然後方可語此。
持心有三節工夫。事未至莫要期待。方應時莫要偏重。已過後莫要繫戀。
人心無形。出入不定。越把捉越不定。須就視聽言語動作應接上做工夫。令無毫髮放過。此心方住得在這裏。蓋身心內外。本無二體。制於外所以養其中。此是日用切緊工夫。
心雖主在一身而該括天下事物。無一處欠闕。無一時間斷。須是竆究勘覈。踐履經歷。日積月累。涵漬純熟。方可充得此心全體。非一朝捏合勉強所做得成。(聖人不在此限。)
心不是這一塊。通天下都是這度內。無遠近無內外無精粗。所以不可以出入言。若存得此心。當應便應。雖遠薄四海。高說千歲。亦只是入。纔涉昏惰雜擾。雖瞌眼兀坐。亦是出。此出入二字。只將操舍義看。
此心與天地同其大。纔有些私吝在。便間斷隔閡。
心存時動靜恰好。纔放著便別。
靜而存養。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發而中節。是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一身而體天地之運。)
心須是定。定得極後。看大事小事都來應得。此心依舊平在。
量須是弘。方包住天下事。
外面纔放肆。便是裏面失主宰。裏面纔惺覺。便是外面得撿攝。內外眞實一體。元無間隔。
才起厭事之念。便是心不得其正。
喜好底事。心易掀揚。困衡底事。心易霣挫。膠擾底事。心易棼亂。須是常存此心。勿爲事物所勝。靜時收拾在這裏。纔動著便散。所以孟浪不濟事。
氣宇。須養敎深厚。輕俊最害事。
持論難得平正。處事難得是當。接物難得恰好。開口放脚。才不過些子。便不及些子。直是不柰何。須向這裏做工夫。氣質變時方好。
看來天下事。頭項多關鍵重。非大見識大力量。恐包羅不周。閉門獨坐。按故冊說聖賢底。如何做得事。
剛健中正。含弘光大。此天地之德。人須合天地
而一之。
今人開口。便解說爲學。學是學箇什麽。須是著實竆究。著實持守。方爲己物。只說得。不濟事也。
吾人爲學。是一生事。不可草草打過便謂已了。譬如良金入烈火中。愈鍛愈熟。須是如此已上人。方可語學。
吾人爲學。譬如閨中處女。一受汚辱。終身不磨。須是戰兢臨履。一毫不自放過。庶幾不到得墜墮耳。
義利二字。是生死路頭。若於此打不透。便無可說。須是透得名利關。使一箇身心安頓在義理上。見世間一切勢利。如太虛空裏過却一點浮雲。豈不是大快事。
若將此慾字。安在肚裏。雖常常遏擦。不知不覺。便㬥發出來。種種作孼。須要勿旗揮。却洗滌得盡腸胃夙生葷血。使一箇腔子。渾是天理。方是快活境界耳。
今人自少小時。墮落科擧窟中。便見得此事大。壓得頭低了。只沒身擡著不起。須是勇猛奮迅。一躍躍出。不伏作小小等人。方是不負降衷秉
彝耳。
古來多少聖賢。只片片赤心。說與人要曉解。有時明牕淨室。想得聖賢心事。直是痛快直截。解使此身竦動不帖地耳。
言言皆是。事事皆是。只自家一心帶些向外矜衒意思。便無足觀。
今人平居解說。善是當爲。惡是當去。到臨事處。便依舊伎倆。只是本源欠工夫耳。
此箇道理。直截分明。不費勞攘。若於此欲委曲周旋。別生計度。便不是本來面目。後生初學。須於此立得脚住。方有進步處。若看不徹。一生只在私慾窟中。頭出頭沒。未有出脫時節耳。
道心在人心中零星出來。須是著眼目看覰。著手脚持養。方可保任。決非麤心大膽容易做得看得也。
人須是於書冊外。別有實見得處。方是眞箇學問。若依傍古人言語。掇拾經傳糟粕。做作窠窟。雖說得好揚揚地。終是不精神無意味。只瞞了不知不識底人。使遇高眼目一看。便覰只成好笑。
爲學是自己分內。不干他人些子事。若有小小見識。便要人知。便要他道好。卽此氣象淺露。永無緣做得好人耳。
靜坐。是學問最初下工夫處。
大凡人每遇著事。先須尋討一箇是處。便立定脚跟。方做得事。若只如此。移東走西。瞻前慮後。更濟得甚事。
大抵人須有悠遠沈靜氣象。方載得許多道理。躁擾輕浮者。縱有一時意思。易得消磨。擔得此事不著。
此道理平鋪放著。比如大坦官路見在目前。何故許多人都不向此作行程。只落在邪魔外道。頭出頭沒。誠是可憐。
古人雖說理貴氣賤。此氣字。亦不可將來低看了。余觀世上一般沒氣底人。縱有好意。便擔著不起。終不做得事。看來須是養氣。
我東方來。惟退溪老先生眞箇是學問人。工程堦級。歷歷是程朱門戶。又學之有據依。若認得熟體得眞。所見自然別。便長得一格。
出處進退。不可容易做過。須把來作一大事。明
著眼審著脚。方不到得墜墮。一脚才差。便墮坑落塹。無話可說。
謹言語愼交結。審行止罕出入。是今日涉世第一義。
古人云。攻吾過者是吾師。譽吾善者是吾賊。旨哉言。
凡人量狹。纔有一善。便不柰何。汎濫驕溢。令人易覰。便生厭惡。看來須是弘大寬裕。方盛得事住。不然。只是說也。
九死路頭。能辦截鐵之勇。萬馬奔中。能有駐足之力。古人此語。不可容易承當。須硬著脊梁。有擔百二十斤擔子力量。方可庶幾耳。
未知須急急知得。旣知得須急急行得。方有湊泊處。若只如此悠悠閒度了。光陰迅駛。豈肯爲汝貸也。可惜。
有過須是悔。悔後便不更犯。方向無過境界。如我輩有不善。輒至生悔。少間事到手頭。便依舊做錯。却與元不曾悔得相似。譬如睡一覺起。依前無狀。眞是可懼。
矜之一字。是自己大項病痛。只韜晦靜默。是對
證良藥。
日用間須自點檢自己受病根源。將來痛下斬斷。使勿萌芽。方是長進。方是學問。若只將聖賢說話。直作閒言語說過。都不襯貼自己看。後來恐孟浪無據依耳。
凡人有種種病痛。只是把自家作大樣看。有事也。徇自家意思。接物也。用自家見解。慾也自家。利也自家。眼下只見有自己大。便不知有道理。若要救此病。須是大著肚虛著心。目前只常常見道理體面。自在呈露。毫釐放過不得。須臾放下不得。直把一團自家軀殼。作無物樣看。方好商量。方是歇泊處耳。
向見隱寂庵有老釋。入定四十年。被某問之云儞少時元無色念否。有却如何制得。釋云如何得無。只夜半念起。強遏捺不下。只去僻寂處。號自己名字。儞衣也佛。食也佛。言語也佛。只此一事便違他佛。是什麽。如是再三。慾念漸漸放得下。久後用工夫稍易。某因思佛是外道。猶下辛苦工夫。况吾儕開口便要學聖人。元不曾著一番心力。如何濟得事。却恐被他佛笑耳。
處世是第一難事。圓却失己。方則招咎。須是斂損儉約恭敬有禮。方可無悔吝。然到義理當然處。亦不可含糊委曲。須是大著精彩。用決烈勇猛工夫。方不墜墮。此不可不念。不可不愼也。
辭氣務令平和。然實處不可回互。東萊此言。盡處事之義。
朱子曰。不得已而從宦。惟有韜晦靜默。勿太近前。爲可免於斯世耳。或不幸爲人所知。便不是好消息也。
又曰。要令日用之間。只見本心義理。都不見有他物。方有得力處。
胡氏曰。弱亦不可。彊亦不可。惟韜光晦彩。確乎其不可拔。乃可耳。
佛家說。看經若不向自己上做工夫。雖看盡萬藏。猶無益也。吾儒家豈不愧此語。
近日偶一開口。便被人怒罵。思來不能靜默自守致得如此。直是惶恐。政此悔責。未知向後更如何耳。
一向耽空寂。佛家喚作黑山下鬼家活計。(大慧語錄)如百千日月。十方世界。一念明了。無一絲
毫頭異想。始得與究竟相應。(上同)世常說佛家寂如空。如今觀此等說話。頗有非笑空寂之意。但略見大本影像。不識眞面。所以用處七顚八倒耳。
謾錄
玉溪盧氏曰。湛然虛明者。心之體。隨感而應者。心之用。如鑑之空。則姸媸因物而空者自如。如衡之平。則俯仰因物而平者自若。眞體之本然。吾心之大極也。隨感而應。則本體之眞。在在呈露而太極無不在矣。未感之時。鬼神不得窺其際。乃天下之大本。是明德之體寂然不動者也。寂之中。有能感者存。感物之際。流行不滯。正大光明。乃天下之達道。是明德之用感而遂通者也。感之中。未嘗無寂者存。(大學或問正心章小註)
謹按。玉溪此說。論心體寂然感通。極爲精密。然恐猶有所未盡。蓋心之爲物。只有動靜。動便屬感。更無所謂寂者。在感之中。靜便爲寂。更無所謂感者。在寂之中。今曰寂之中有能感者存則可也。而(朱子曰。至靜之時。但有能
知覺者而未有所知覺也。著一能字便見。)曰感之中未嘗無寂者存。則似若於流行運用之際別有一物。寂然不動。與范蘭溪所謂雖百慮紛擾而至靜者固自若者。略相似。恐無是理也。(退陶答崔見叔書。論范說之非。亦見詩集。)
又按朱子答石子重書。引胡文定語曰。不起不滅。心之體。方起方滅。心之用。能常操而存。則雖一日之間百起百滅而心固自若者。自是好語。讀者當知所謂不起不滅者非是塊然不動無所知覺也。又非百起百滅之中別有一物不起不滅也。但此心瑩然。全無私意。是則寂然不動之本體。其順理而起。順理而滅。斯乃所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爾。今曰感之中未嘗無寂者存。則似於百起百滅之中別有一物不起不滅也。但心是活物。能寂能感。方其感也而未嘗無能寂之理。或者玉溪之意。正是如此。而名言之間。眇忽有差邪。
又曰。明德只是本心。虛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心猶鑑也。虛猶鑑之空。明(疑靈之誤)猶鑑之照。
虛則明存於中。靈則明應於外。惟虛故具衆理。惟靈故應萬事。(大學明明德章小註)
謹按。虛靈二字。只是狀心之體段。至虛而至靈。初不可以寂感分也。蓋方其寂也。其體固虛。然知覺瞭然不昧。則是非靈乎。方其感時。其用固靈。然此心本何形象。則依舊是虛底物事。故寂而虛靈之體炯然而自在。非但有虛而無靈也。感而虛靈之用。燁然而呈露。非但有靈而無虛也。昔朱門人問大學或問中論心處。每每言虛言靈。或言虛明。或言神明。孟子盡心註云。心。人之神明。竊以爲此等專指心之本體而言。又見孟子擧心之存亡出入集註。以爲心之神明不測。竊以爲此兼言心之體用而盡其始終反覆變態之全。夫其本體之通靈如此而其變態之神妙又如此。則所以爲是物者必不囿於形體而非粗淺血氣之爲云云。朱子曰。理固如此。又問人心是箇靈底物。如日間未應接之前。固是寂然未發。於未發中固常恁地惺。不恁冥然不惺。答曰得之。據此則曰虛曰靈。固是說心之本
體。何可就此苦分動靜寂感之異乎。其下論鑑之空照。存中應外。皆同一意。今不更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