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7
卷18
題兪君魯瞻(日柱)小卷
此兪君魯瞻小卷也。詩可百餘首。皆可誦。格高而才淸。意遠而韻勝。往往造境幽竗。絶不作近世少年語。雪山荒寂。時一披卷。輒恨其篇什不富。如嘗小品奇味。所欠一飽。然徑寸之珠。照前後十二乘。十枚亦足稱寶。何必入波斯市。然後獨詑爲奇觀也。寶故不在多也。記魯瞻髮覆額。從長者受業時。乃翁奪卷抵地。如昨日事。亦不見其大肆力攻文。居然而爲詩人。噫。余老矣。後生年力方王。行見其不介馬而馳之。駸駸逼人。不十年。吾將避此子三舍矣。黃驪佳山水。吾爲魚鳥盟主數年爾。顧安得致君於此。與法正同載葉舟。往來於淸心,神勒間。添一江湖奇事也。
書文初寄浿郵卷尾
吾母恐阿奴火攻伯仁。近見太學酬昌卷。以險韻。一疊至四十餘篇。邊幅有恢。才力不窘。斯已難矣。又賈餘勇。以前韻。寄伯從子兄弟浿中十首。別用意匠。愈出愈奇。驅駕氣勢。莽莽滔滔。始欲一掃關西。直渡鴨綠。蹂遼東大野。循萬里城。而尙有餘力。何其壯也。乃
兄懨懨衰病。今作鷄窠中人。綠沈金鎖。不復有事於中原矣。自今以往。惟有登巢車。以望戰塵耳。
敬書 御製賡和帖後
此甲申臘月親政 御製。命入侍諸臣賡進。而左副承旨臣韓必壽所受 賜者。 聖筭七十一歲。 親政賡歌。往牒所曠。果如 宸翰所詔。而甲申距今又十一歲矣。 親政未甞倦。賡和之什。家輒盈軸。 雲漢之章。常覺昭回于棟宇。卽此一事。可占億萬年無彊之休矣。豈特子孫寶藏之榮而已。
上之登極五十年甲午初夏。臣申光洙謹書。
書仁叟黃庭經帖後
此王右軍爲山陰道士書。換鵝者也。養生家宗之久視。使右軍得其道。至今不死可也。然何必呴噓導引。心境無事。風恬日燥。晴窓棐几。用佳筆墨。試戲一遭。覺此身已如成丹爾。
題沈德器卷末
空谷寂寂。客不到門。晝枕一回。聞松風啼鳥聲。悠然久之。把沈令詩卷看。赤木下雅氣襲人。如對焚香高士。意到手癢。不禁汚盡佛頭。自笑一種狂態。老而不衰也。
書李穎源(瀷)耽羅錄後
耽羅時。僚兄陪吏。約出海後。以不佞筆。各書一通。留作子孫之觀。昨年在繕工直中。先寫朴吏長軸以歸之。此錄以病暑不振。下筆旋輟。遷就經歲。今始斷手。而不佞與壽喜之作。非穎源所和者。不錄於此卷云爾。
西學
四學。古之庠序。以博士弟子之未陞於太學者。居之爲隷業藏修之所。 國家所以培育人材之道。一視太學。然太學則 親臨視學。自 列聖朝爲常典。至於四學。盖未嘗有 親幸之擧。今我 聖上於八耋大齡。因餘慶坊追慕之行。 臨過西學。引諸生執經聽講。於是乎臣等昵侍 黼座。獲覲耿光。 天顔溫粹如慈父之詔愛子。仍 書下輦過臨四字。揭諸壁上。於是乎臣等又獲覩 宸翰。龍章鳳彩。煥爛紗籠。顧此庠舍。何以得此。噫。斯學之設。今幾百年也。居斯學者。古今幾人。而未聞有 特典躬臨如今日者也。亦未聞有叨被龍光如臣等者也。猗與盛哉。此莫非我 聖上一心興學。雖在遅暮之年。彌篤而彌勤也。臣等無似。雖不能如虞庠之胄子。周家之多士。亦嘗
優游涵咏於菁莪棫樸之化。周旋撎讓於靑衿玄昇之列。則亦將皷舞興起。與天之鳶淵之魚。同流於動蕩之中也。又况 龍旂和鑾。不遐戾止。 威顔咫尺。得 君爲師。則其所以永錫難老之頌。固不多讓於在泮之君子。而四字 宸翰。永以爲黌舍之寵。不啻如弘璧天球之懸於兩序也爾。又將與 皇朝太學之宣王石皷之銘。竝美於千載矣。嗚呼。此豈獨臣等之榮也。實我 聖上崇學敦儒之至意。亦我西學光前照後之盛擧也。敢不識其事如右。留傳有億。以作西學中故實也哉。
書馬騎士事
馬騎士。不知何許人。去年冬。吾少弟光河。歸自臨湍媍家。午歇碧蹄驛。有客從京師路。馳兩駿馬。不帶奴。能自馭入門。見其人。長可八尺餘。廣顙大口。眉長入鬂際。美鬚髯數百莖。語輒搖動。目有光。小騣笠。衣皁夾袖。葡萄紋鞾𩊓。腰錦帶。手銀頭漆鞭。不施禮。坐其側。已而。囊中出百錢。呼店主人。換酒一彘頭。連倒數椀訖。拔佩刀。光照人一尺。刻其面曰秋鯉者。切彘肉啗盡。意氣偉然。旁若無人。光河駭然。知其爲奇士。問子爲何如人。曰我騎士也。上宿衛罷歸耳。與舍弟移
時。語及朴淵瀑奇勝曰。客有游朴淵者。記其一句。杉門稀見月。此佳語也。光河仍問子能詩不。欣然對曰。能。光河益奇其所爲曰。請聞子詩可乎。曰。不須聞舊作。卽與和詩。可知耳。然僕下走也。不與儒士相接。願先聞世之好詩也。光河欲嘗其深淺。卽擧酒爲詩。羽翼花是妓精神一聯曰。膾炙一世者。光河所擧詩。卽高麗李奎報作。而吾兄弟甞笑其俗陋者爾。騎士嘻笑相視曰。子何面嫚人甚也。願聞好詩。光河內驚喜以爲此人具眼者也。遂移席相近曰。吾將以好詩。爲子相聞。以子所聞知。今世孰爲能詩者。曰。世未嘗無其人。而吾未盡聞知也。嘗記一句曰。臨行數盃酒。不敢恨明時。此不知爲何人作。而亦不聞全篇也。必能詩者爾。此光洙往年送蔡伯規赴嶺外詩也。光河益大驚。子何從聞此詩。乃吾兄作也。騎士曰。有人傳書生作爾。果然。亦不問所謂其兄姓名。於是光河拈其兩兄集中及李先輩直心氏權攇詩。或全首或一二聯。故出入雜誦。騎士輒犂然歎賞。風咏久之。其音瀏瀏動人。又能各辨其詩前後不一失曰。今日聞好詩多矣。酒半。仍畧敍其平生。家本海西人。馬其姓。隷軍籍。喜任俠。嗜酒唫詩。不事家人産業。少嘗過洞仙嶺。
遇刦盜數人。揮秋鯉殺盡。平壤有愛妓。作負心事。又殺之。一夜走二百里。匿命江湖間。後數年。始出游山水。三入楓岳。幷九郡雪岳,五臺,淸平。北自國島。窮六鎭。望野人地。南見智異山。至東萊海上。若兩西則吾鄕鄰耳。東國殆一周已。觀中州。則盡天下矣。又曰。山水固奇矣。遊而不觀於海。則未始游耳。又不可不與奇士遊。吾有客善草書。吾游山水。常與之俱。吾遇境得詩。必令客磨水墨淋漓。一揮巖壁間。棄去不復錄。嘗用一千五百錢。買舟臨津。便風入濟州。一晝夜。海中。見黃龍水立相闘。鯨魚蜃樓。奇怪駭異。上白鹿潭。是漢挐絶頂毒龍之所宅。其西卽蘇淞福建之地也。晴日可以南望琉球。秋分。見老人星出旌義海中。大如桮而沒。天下之奇觀也。吾大叫其上。跳躍狂奔。已而詩成。草書客亂筆。或投潭中。或棄亂石間。如是者三日。不食興盡。拏舟徑歸。此樂㝡快不可忘也。光河亦好奇者。泠然作而曰。吾子固天下士也。草書客亦奇矣。騎士慘然曰。吾與草書客。俱北歸。客不幸亡於塗。吾傾槖中金。買棺槨。藏諸路旁。自客死。不復出遊。後遇蕫生者。蕫亦奇士也。能詩善歌。從吾游山澤間。倡和詩甚多。年前自賣爲譯者奴。遊於燕市。觀昭王
樂生之墟。遼金迭代。 大明遺民。盡化爲異俗。歸來。慷慨爲余道其事甚悉。語罷。直視惠陰嶺不語。惠陰嶺。天將李如松敗兵地也。遂贈光河詩曰。于今無友道。夫子故人同。脫劒明秋水。論詩動古風。前村騎馬立。落日戰塲空。明發高陽路。監門老酒中。光河卽席和贈云云。騎士卽起擧鞭曰。日夕矣。請從此別。彼此不須知名。子但以馬騎士知我。我亦以一書生知夫子。丈夫自相逢耳。復馳兩駿馬。不顧而去。光河芒然凝望。至不見始上馬出店門。行數日至家。傳騎士首尾。時鐙火翳翳半明。余臥聽之。始而喜。中而驚起坐。其終也。恍惚自失也。若神仙劒客。變化隱現。莫測其跡者。旣而。復歎息以悲之。騎士世之奇男子。而隱於騎士者也。今人每言古豪傑奇偉之士。不復有斯世。若騎士者。非其人耶。東國雖狹小。山澤草茅之間。瑰材儁物。伏而不出者。豈獨一騎士而止哉。彼或以漁採。或以商賈。或以市井。或以輿儓。或以浮屠丐者。賣酒屠狗。捆屨織席之流。而含光遁跡。終以老死凘滅。與草木無異。世不復知有斯人。則豈不悲哉。吾觀騎士之詩。豪壯感激。有燕趙悲歌慷慨之風。盖不平者之鳴也。噫。騎士以其磊落不羇之氣。淪於下流。無以
發其壯心。則不得已洩之爲山水詩酒之遊。其鳴惡得不不平乎。然騎士不遇於時。而遇於山水。遇於詩酒。遇於草書客,蕫生。騎士不爲全不遇矣。若余者進旣不合於世。則退而有志於山水未能也。有志於詩酒未能也。草書客,蕫生。顧何以從遊。而不爲騎士所笑者乎。余每訽吾弟。異時不究騎士鄕里名字。則吾弟笑曰。彼不問吾兄姓名者。迺肯道其名乎。吾以爲使我當之。必有以處之爾。後與李直心氏言此事。李丈慨然曰。彼固不肯道其名。季氏何不追一程耶。相懊歎不已。嗚呼。騎士故在世。而吾不見騎士。騎士日過吾前。吾安得以知其爲騎士也。吾聞松都有馬姓。大族也。往年黃海道大閱。巡察使簡士族子弟操弓矢者。團結一隊。號騎士隷大司馬調用。視禁軍騎士。盖海西子弟之稱也。馬騎士。豈松都之馬。而松與海且近。西州士族之子耶。其行止不可得以知也。余旣作長歌。以寄意。今冬光河再赴湍上。余又賦二絶句。付其行。馬家騎士不知名。去歲逢君驛路行。天下男兒聞不見。今年爲我問開城。聞君傳誦兩兄詩。騎士聞之稱絶奇。男子何須舊識面。寸心燕趙已相知。過碧蹄。爲我題其壁。他日令騎士再過。知爲吾也。光河
馬病。由高陽便道行。不過碧蹄。夫碧蹄。自京師走長湍必經地。題壁至易事也。碧蹄題壁。尙不可得。則馬騎士又可得見耶。日者。遇權國珍。謂我。吾在京師日。聞季氏遇馬騎士事。後問松都人。松都人。亦不知騎士名。徒知爲海西人。往來開城府。業商販。借人錢。收嬴數千百。必取一倍。其餘盡歸物主。又嘗赴昌城互市。月夜登黃金樓。有詩忘其首聯。雲冥萬里單于窟。月白三更戍客樓。天地雖分南北界。山河尙帶丙丁羞。又忘其尾一句。怒看旄頭劒自抽云云。下所稱。又吾前所未聞者也。騎士事。愈聞愈奇。此外世所未知聞者必益奇。而其人終不可得見矣。余遂叙其所聞如右。庶幾未老而一遇之幸爾。又老而不遇。卽吾文而如見馬騎士云。
虎僧傳
虎僧爲人。愿而多力。事其師甚勤。其師甚愛之。嘗與西游玅香。歷塞上諸山。轉入深峽小庵。留月餘。虎僧常出販。與其師約歸日。未嘗一失期。至期師必出門候。與俱歸。一日赴遠市。約三日當反。及暮。其師又出門。庵僧止之曰母。山多虎。日入不可出。又市遠路确。未必今日反也。師曰。徒弟出。未甞失期我者也。(缺)出。
昏黑不反。庵僧火往視之弗見。石有血點滴。駭而呼。然夜黑不可蹤。明日羣伐(缺三字)山。得半體而歸。日晡虎僧至。負重(缺五字)戶齊。與衆僧相勞苦畢。問吾師(缺六字)曰。老師往鄰庵。病數日矣。虎僧驚憂曰。吾(缺)出當還。吾師必出門候我。始吾與師約。以昨日反。負重塗遠。後期一日。師必苦遅我矣。果然吾師病矣。卽欲走視。衆不可終諱。告以虎。虎僧絶而復甦。大哭曰。師乎我罪也。師乎我罪也。嚮者。吾固疑之。噫。虎食之矣。復絶良久起。哭告衆僧曰。吾師已矣。所不報師讐。吾不獨生。請與諸師約。虎食吾師弗盡。今夕必來索餘。吾赴虎搤其腰。師能以刃左右之乎。衆曰。諾。請爲客報讐。其夜虎果來。大吼墻外。攫沙擿兩闥雨落。虎僧闇發躍直前。虎吼而人立搏。虎僧就勢入頸拄虎頷。則义手搤虎腰大呼。虎亦吼。衆僧伏不敢出。虎僧益奮力縮虎皮。入握且盡。益大呼。虎膨急喘。引鐻益吼動地。衆僧益伏不敢出。人與虎可十易。腹背輾地。赭十餘席廣。兩竭而斃。虎墜於崖。人半其上。天明大寺僧數輩至。問夜何虎甚吼也。審知狀。切責庵僧。上其事于官。官乃爲斃庵僧數人。於是旁郡邑聞者。莫不哀且壯虎僧。而快庵僧之斃也。後 上之三十三年。光
洙寓疾鳳棲菴。菴僧性圓言其師在山中。得其事。虎僧年可二十。長可七尺餘。不知何方僧。蓋摻南音。亦不知其名。以死於虎。稱虎僧。其寺則聞諸師。忘其名。圓師名覺靈。舒川僧。善治鬼。嘗病食肉而死。
外史氏曰。夫世益衰薄。鄕曲小人。有父母兄弟之讐。蓋致死者鮮矣。又因利而貨居者。往往有之。彼浮屠氏。夷狄之敎也。其所稱師弟子者。非以義合者乎。虎僧不憚以其身。爲肉投虎口。肉薄力竭。卒與虎俱斃。以報其師。曾夷翟之敎而斯人也哉。噫。虎僧匪死而求名者。性圓能道其事。不能傳其名。又何不幸也。然彼摻南音。要之兩南産也。余甞游湖南。湖南百濟舊俗也。挾詐喜闘訟陵上。聞嶺南。其人大抵質樸悃愊。有新羅遺風。異時朴堤上,金郞幢寶。用黃昌之流。以男子。近代大丘朴孝娘姊妹無論。如晉陽妓介德。善山香娘。以女子俱節義卓卓。焜燿人耳目者也。抑虎僧。亦嶺南人耶。
劒僧傳
壬辰後五十餘年。客有讀書五臺山者。有僧年八十。癯而精悍。與之語頗黠。常在旁。喜聞讀書聲。遂與客熟。一日曰。老僧今夜祭亡師。不獲侍左右矣。夜深聞
哭甚悲。曉益酸絶。朝見面有涕蹤。客問吾聞浮屠法。祭不哭。師老而甚哭。聲若有隱痛。何也。僧歔欷而作曰。老僧。非朝鮮人也。淸正之北入也。簡倭能劒者二十以下五萬。得三萬。三萬得萬。萬得三千。別部在軍前。能百步飛擊人。搏空鳥。老僧亦其一也。幷海九郡而北。踰鐵嶺。躙關南。深入六鎭。弗見人。海岸有石陡立百餘。尋見一人雨笠衣。坐其上。別部譟而仰發銃。其人劒揮之。丸輒紛紛雨落。倭益忿環不去。已而。其人騰而鳥下。飛劒往來。人肩如草薙。於是倭能劒者三千。不殺獨老僧若一倭已。其人遂按劒而嘑。若屬三千。其不殺若二人已。若雖夷而讐我。亦人已。吾不忍盡之矣。若能順我乎。曰。死生唯命。二人遂從其人。山中數年。盡得其術。師弟子三人。徧游八道名山。每至一山。結茅住一年或半年。輒棄去。秋深月盛。或登絶頂。舞劒器淋漓移時。擊石斷高松。怒洩乃止。然姓名不肯言。後十年。嘗出游。其人頫而結屝係。一倭忽乘後拔劒。斷其頭。顧老僧曰。夫匪吾讐乎。今日得反之矣。吾二人盍間行反諸日本。老僧目見師遇害。狠發劒。亦立斷其倭頭。噫。老僧與其倭。俱倭耳。同師數十年。不知其日夜內懷陰賊心也。旣報師讐。念吾三
人。若父子兄弟。一朝塗喪師。又劒倭東來三千。吾兩倭在爾。吾殺其一倭。顧天下一身已。日出限漲海萬里。居異國。又多畏。吾獨生何爲。遂人哭欲自殺。又念我日本人也。投東澥而死。東走澥自投。會海大魚闘。皷浪卷落海岸。不能再投。卽上五臺爲僧。食松葉四十年不下山。每歲師死日。未嘗不哭失聲。今年老僧八十矣。朝夕且死。後年今日。欲復哭易乎。是以甚哭。顧安知浮屠法乎。噫。吾老於是矣。仝寺僧。莫知吾外國人。今日爲措大。一露其平生。八十僧。焉用諱倭。爲言已。夷然乃笑。明日不知所之。
外史氏曰。劒師俠而隱者乎。當壬辰之難。草埜勇(缺二字)如洪季男,金應瑞輩。多奮起捍賊。立奇功。劒師伏而弗出。不欲以功名自顯。何哉。彼有異術。誠知壬辰之變。天數也。非區區智力可弭。自古智勇異能之士。多不免小國尤甚焉。雖以 國朝言之。南怡,金德齡。皆是已。故劒師寧老死嵁巖而弗悔也。豈世傳二子所遇白頭隱者。草衣客之流也歟。至若不言其姓名。尤奇矣哉。然劒師與二倭處十數年。亦可以知心術矣。一爲賊一爲子。而肘腋之。卒以其道授賊自戕。明於保身。闇於知人。殆所謂單豹養內。虎食其外者邪。
故孟子曰。羿亦有罪焉。抑五臺老僧。夷狄而奇男子也夫。
書狂奴子墓誌事
今上二十二年。 命復 端宗時死事諸臣官。 贈謚錄後。如六臣例。於是金公宗瑞,皇甫公仁,趙公克寬。皆有後見錄。獨忠莊公鄭公苯子孫無所徵。國人悲之。今年春。長興鄭君國彥。其姪進士奎煥。扣光洙北山下。出裒中文曰。此吾八世祖變韶所譔其先考狂奴子墓誌也。始吾鄭世居長興。九世祖光露以上亡譜系。鄕里傳爲故鄭相國後。或傳爲官奴後。(官與光音近故訛傳耶。)又傳其八世祖詩曰。父死子當戮。生全亦 聖恩。放歌仍痛哭。天地一窮人。又其旁祖淸安公墓碣曰。菁川君之後裔。不知鄭相國爲何如人。如何而爲官奴。如何而有八世祖詩。菁川君亦不知爲幾世祖。又不知八世妣姓。然世稱長興名族。奎煥五世祖承旨公名世。與弟淸安公名遠。後先死於壬辰之難。朝家建祠祭之。邑有馬姓賄。爲祠任。吾鄭斥之。馬恚曰。而八世祖母。卽吾馬也。而迺卑我。爲吾鄭卞之。官攷籍。六世以上無徵焉。馬以妄言被罪。今太守黃公仁煐。謂吾鄭曰。亡論馬與非馬。若鄕之望也。不知八
世妣姓耻也。盍謀徵爾先墓誌。吾鄭遂卜日開八世祖基得誌石。卽此文也。光洙按其誌。字往往缺。可以意得之。自始祖菁川君乙輔以下。至光露。凡五世。光露初名遠。字器之。忠莊公之子也。始降祖郊隱公。擧視之。謂忠莊公曰。異日我家。當與 國家同厄。存鄭氏者。其此兒乎。方 遜國初。公諷忠莊公。下缺四字。意引去辟禍也。忠莊公書眎死生以之四字。公遂下狂奴子上觖七字。意變名晦跡。自稱曰也。自稱狂奴子也。誌第一行。鄭公墓誌上觖三字。亦意狂奴子也。公詳狂南走。不知所之。癸酉。忠莊公受後命於樂安謫所。公忽自外入。抱父哭。忠莊公徐揮之曰。狂奴狂奴。奚爲擾我。丞去丞去。公後遂變名光露。蓋光露者。狂奴也。言光始露也。遂下降長興府上缺一字。其意則不可得。盖始居長興也。臨終戒子孫。下觖四字。意母應擧業也。子孫錄。變韶妻果馬氏。而匪長興之馬。迺松京之馬也。其所譔月日。實弘治某年。燕山主時也。此誌出。而鄭氏之世大定矣。嗚呼。天之於忠臣孝子。唯恐其晦昧而弗章。雖其遅速有時。卒未甞不陰發之也。鄭氏旣數世畏約。壬辰闔門之熸。家乘蕩然。歲月逾久。後屬逾遠。光露之爲狂奴。狂奴之爲忠莊
公子。非天而孰能發之。然天不能自言。必待人而發之。於是馬氏者出而角之。使狂奴之名。顯於三百年後。其識如此高也。其志如此悲也。其跡如此奇也。一世大驚爲異事。夫然後鄕里之所傳。與九世祖之詩。三世不立籍墓碣。菁川之微意。皆如執契而徵。彼馬氏者。天之役也。黃太守令鄭氏徵誌。亦天也。天之爲鄭氏用心。亦勤矣。世言忠莊公畢命前數日。令山僧作白飯。祭父母。焚主竹林中。豈復以宗祀爲恤哉。然鄭氏血脉不絶於人間。隱而復見。挫揠而復振。如大冬閉塞之餘。枯枿萌發。天之不絶忠臣之後如此哉。變韶氏艱難憂患中。能納誌父墓。其書 端宗事。輒稱 上王。豈非狂奴公之賢子乎。自今忠莊公子孫。當與河濱之朴。竝顯於三韓。郊隱公所詔至此益驗矣。公豈有術。能前知耶。吾聞發誌之日。有雙虹起于穴旁。郡來會者。驚相傳忠臣孝子之氣。欝結數百年。感觸激發。上燭于天。理固有然者。鄭氏世多忠節。承旨公兄弟六人。繼二兄而死於賊者。名弘,名立。又其弟穩城守名振。選淸白吏。嘗曰。吾胷中自有匕首。能割去私慾。國彦高祖也。國彥慷慨有氣誼。奎煥亦能文。
余旣爲鄭氏書狂奴子事。又爲長歌以歸之。
狂奴子狂奴子。 上王之臣忠莊子。天飜地覆揖遜時。父爲 上王樂安死。詳狂之兒自何來。抱父大哭哭奈爾。死寄枯骨白家山。欝欝三百餘年只。子孫凋弊落南荒。家門故事都微茫。豈知光露是狂奴。天恐狂老事弗彰。乃借邑中馬氏口。訟激神明黃太守。子孫開壙得誌石。石上斑斑何所有。公本名遠字器之。相苯其父郊隱祖。九世幽光始大露。有如古鏡新出土。又如劒出豐城獄。此事奇絶無今古。鄭氏爲哭馬氏羞。明白忠臣故門戶。我聞雙虹穴中起。白日上燭九萬里。知是忠莊父子氣。感激洩亘靑空裏。東走朝 君越中 陵。 上王携與六臣。登淸泠浦錦江亭。時時怒作風雨騰。公神不復歸長興。
石北先生文集卷之十六(靈川申光洙聖淵甫著)
附錄
行狀[申光河]
公諱光洙。字聖淵。號石北。或稱五嶽山人。高靈人也。高靈之申。世以文學顯。十一世祖巖軒先生諱檣。以文章筆翰有名 世宗朝。官至集賢殿大提學。生諱仲舟。當 端宗遜國。不樂仕。以知淳昌郡事。棄官。與弟歸來公末舟。止淳昌居焉。生諱渙。官正言。正言公
曾孫 贈吏曹參判諱永源。娶牧隱李先生玄孫參奉允秀女。去湖南。始居韓山。生諱湛。 贈吏曹判書行副提學。與盧蘇齋守愼,奇高峰大升。爲道義友。歷事 明,宣兩朝。當萬曆壬辰亂。倡義爲 穆陵朝名臣。是生濟用監奉事諱自淑。奉事生省峴道察訪諱潝。察訪生進士諱泰濟。進士公以文行負當世名。生先府君諱澔。僉知中樞府事。性峻潔。早廢擧。聰明博洽。尤長於史學。淸刻自修。好古樂善。敎行於家。鄕里服其義。初娶星山李氏。通德郞徽女。以 肅廟三十九年壬辰二月初三日未時。生公漢師嘉會坊宰洞外氏第也。盖自副學公四世居京師。先府君中年遂復居韓山。公資性絶穎異。五歲屬文。發語輒驚人。筆畫飛動。人往往取去。進士公常膝之曰。兒將世吾家者。甚奇愛之。六歲。丁先夫人憂。哀慕如成人。十三。事繼母李夫人。孝謹備至。夫人甚安之。盖自五六歲。不刻苦讀書。好記覽。長老徵故實。或有疑。公髧髮坐傍。輒對以出某書幾卷幾板。攷據不少錯。長老大驚異。弱冠與仲弟光淵力攻古文辭。以作者自命。林川李直心先生。文章甚高。簡視世俗文。無足當其意者。一見公詩若文。輒欣然笑曰。天才也。非東方人。公亦服
李先生甚。時菊圃姜公樸。亦負盛名。高下後進。見公詩大驚服。自以爲不及也。卽枉公劇驩而去。常愛慕公。公亦以爲知己也。游庠序間。有司輒屈之。而名益盛。竟大鳴一時。公車家體裁。一變陳陋習。於是名動一國。極南北荒野海島小民。有能誦詩書學文詞者。率蓄公詩賦累十編日誦。擧其名。願一見其面。四方游學之徒。跋涉千里。請益於門下者甚衆。承一言指授。畧悟解。大抵所爲法度。多異衆。 今上三十六年庚午。始擧進士。時年三十九。人謂之曰子之文甚高。盍少降而取之。公笑曰。我治之未至也。卒不改。已而益困。遂絶意不復應擧。五十始薦 寧陵郞。寧陵故臨驪江。山水絶佳。日與一二友朋。泛舟甓寺下。劇酣嬉有唱酬詩。詩多絶竗。常曰吾於驪江。㝡得意游詩亦然。甲申正月。遷禁府都事。奉 使耽羅。拿罪人。 王命急走馬。日三百里。三日至海南縣。登舟半日。入濟州。明日同廵撫御史舟先後發。夜半到七百里洋。大風作。天墨色。水擊帆過十丈。舟旋飄一踔。商舶二艘。觸碎於前。舟人大恐啼。同僚郞執公手痛哭。公色不變。徐曰毋恐也。死生有命。哭奈何。天將曉。舟泊。舟人曰。必蘇,杭也。平明視之乃濟州也。御史,兵水使以
漂風聞。 朝廷震驚。令水使趣發船。尋問其死生。士大夫皆大驚錯愕。以爲某忠信人。豈死於海者也。公留舘四十日。日與同僚郞及書吏朴壽喜爲歌詩。紀其人民風土山川鳥獸羇旅困頓之狀。有浮海錄。行於世。三月。爲文祭南海神。風利始出海。還京師。遷繕工奉事。陞禮賓直長。 上四十二年。大酺提調辟公爲都監郞。都監郞竣事。例叙六品職。有一大臣意欲以他人任。公知之不應。或曰。無讓也。是出宰階也。子有老親。公喟然曰。仕宦遅疾。時也。吾雖急於養。豈可以已之故。居人之所欲也。大臣聞之。亦媿謝。然卒用其人。明年。陞敦寧主簿。丁亥。奔先府君喪。己丑。服闋。庚寅。復 除西部都事。公不樂。唯以太夫人故復起。辛卯九月。 除漣川縣監。明年壬辰春二月。 國家設耆老科。限年六十許赴。盖 特旨也。子弟賓客。競勸之。公笑曰。布衣得一縣養親。亦足矣。吾廢擧已十七年。豈用老人科屈爲。太夫人聞之。謂曰。以女名於文止一縣令。不欲以一第見我乎。且六十科曠典。女母固。公迺强赴。擢甲科第一人。上自公卿大夫士。下至衛卒市井。莫不動色。相告曰。申某今乃爲及第。 上召見彰義宮。左右大臣交奏曰。某文章士也。 上
喜謂曰。女以六十一爲擧子首。且其文不衰。甚奇矣。卽加通政階。翌朝謝 恩時。子禹相以翰林侍。 上命禹相前曰。聞而父有老母。賜女暇。女與而父。往省女大母。又 命賜樂。第三日。直 除右承旨。居五日。試士 殿前。收卷侍 上前。 上親書四皓閣三字。 命揭于政院。盖耆老榜四人。並爲承旨故也。 上又命禹相立父前。問左右父子身長短。 恩遇視家人。是日觀者。嘖嘖以爲榮。 上命公曰。吾爲若遞職。往省乃母于漣。若子從焉。賜若楊州樂。未幾 除敦寧都正。 敎曰。申某。不可下鄕。令將母來。三月。奉太夫人還京師。復 除承旨,兵曹參知。轉參議。因事同百官坐罷。 卽令中官。宣問申某亦罷否。 旋復 除敦寧都正。五月。 上因濟州事問左石。都正某以金吾郞漂海至蘇杭。三年始返然否。左右以還泊濟州對。 上曰。有記錄文字。令持奏。 引見集慶堂。問其時事。仍問都正母年幾何。至寢食起居狀。又 下敎曰。都正某許令將母來。聞尙住本府直房。予甚憫焉。中朝壯元。有賜宅之興。令戶部買給宅一區。賜其母奴婢各一人。公皇恐不敢受。上疏以爲在 上爲溢惠。在下爲濫受。臣死罪不敢受。辭甚切。 上不許。
遂仍大臣引義力辭。大臣奏曰。申某不敢受是也。無寧畀一邑養母便。 上可其奏。六月。 除順天府使。 下敎曰。方夏熱盛。不可以老人行。竢秋凉赴官。七月。辭 朝。行至韓山。時 上怒侍從臣在外。悉召文臣之出守者。公亦因是罷。後 上覺。勑選部曰。諺曰怒憎蠅以及愛蠅。某罷。非予意也。有文臣邑闕卽授。九月。 除寧越府使。當是時。八路郡縣。以文臣爲宰者。惟公一人已。粤卽沃沮故地。地荒僻山深。民鳥獸居。吏多不法。鄕豪盤據甚武強。茤稈柴炭佗徭賦。責小民專。小民不堪。多流徙傍郡。邑居者益大困。公始至。拊摩不撓。鉤巨瘼六七。馳往見監司金鍾正。極言振刷之術。監司雅重公。悉從之。謂人曰。誰謂文士濶於事務。其言甚明白。且習吏事。於是設釐正廳。閱民戶簿。征巨豪與小民等。有不從令。尤無良者。立杖數人。無敢譁者。小民之應支。視前時減五之三。乃大悅。徙者稍稍復。又剖庫發數千斛逋糶。撾雄猾吏。悉徵之。於是吏陰感鄕豪。郡中大譟。公不少撓。明年。新方伯至。左右多不悅者。中流言竟置之中考。公爲政。悃愊簡靖。不求譽。先儒化正風俗。斥絶私謁。奉法惟謹。常主於慈諒廉約。每公退之暇。携妓樂與子弟賓客。
浮東西二江。登錦江亭。顧眄江山。風流逸宕。民忘其爲太守也。還家之日。無宿糧。人往往竊笑其踈濶。公亦不辭也。乙未春正月。 上問大臣。耆科壯元申某何在。卽 除右副承旨。公在 上前奏對。聲音爽亮折旋班序間敏贍。衆屬目。 上甚嘉之曰。承旨甚文。應 製十韻詩。居魁。 特賜豹皮。 上笑曰。善藏以薦軺軒也。轉右承旨。或曰。大夫人益老。家甚貧。盍陳䟽乞郡養。公不肯曰。吾以親故。得二邑。雖不久於官。亦甞養矣。有子禹相。見任大同督郵。幸朝夕供無闕。吾不欲藉吾親以求益也。顧語子弟曰。人不可以不知足。知足無辱。吾平生無能踰人。自謂知足先於人也。二月。因日變陳戒罷。未幾 召見。賜帛表裏。四月。差 長陵祭官。雨於道。感寒疾。越四日。遂考終于寓舍。乃是月二十六日癸卯也。享年六十有四。五月。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908_24.GIF'>還韓山。以六月十五日辛卯。權厝于宅南崗蟹陽之原。夫人兆少左。不利於年。不及祔。公襟抱冲曠。韻度粹朗。處已接物。坦蕩寬穆。不設畦畛。不爲厓異。直性任眞。處人於信。或過於忠恕。然人有不可意。必正色衆折之。言議常不苟。或有簡倨名。其居家立朝。當衆利所趨。輒逡巡退讓。於生産業細務。淡然不經意。
故雖窮居僦舍。人不堪其苦。然日吟哦其間。處之固夷然。少嘗與蔡尙書濟恭,李學士獻慶,李進士東運。爲布衣交。晩與洪翰輔,丁範祖,睦萬中游。六七人者。雖窮達錯迕。要皆聲氣相感。爲文章相唱酬。傾倒忘形。相與引重。有古人風。性愛酒。飮未嘗滿盃。輒微醺。誦國風離騷。多楚聲。常多疾。神思沈遠。殆欲物與相忘。及所嘗與爲悅如數君子者至。輒置酒。窮晝夜劇談古今經史。傍及神仙,佛老,中國,外夷,山川,道里,物産,謠俗。若按簿而責名。關節開解語時。輒朗然而笑。眉目淸揚。意氣遒逸。或樂赴名園勝會。必留連酣暢。不知沉痾之在體也。常好讀左丘明,司馬遷之文。常曰。吾於書。未嘗多讀。使我三年讀書。有進於是者。每欲得溪山深靜縛精舍。與一二同志。讀天下好書。雖公相不願換也。公之內舅隱者李正遇先生。喜文章。好言論。磊落奇古。食松五十年。不出世。世無知者。然以公爲知也。嘗以左氏傳遺公。其托意甚重云。盖公之文。雄肆峻潔。叙事簡要奇奧。然其骨格風神。最近於韓,歐。詩專尙少陵。出入王,孟諸家。得於心而會於神者。發之以性情之眞。故洪而憲,睦幼選諸人。常以爲石北之詩。其高華豪儁。淸麗頓挫。可能也。其隨物
賦形。各極其妙。不可能也。隨物而妙。尙可能也。其▦處。不可能也。盖知言也。公未甞以筆名。小楷半行。頗遒媚。每酒酣落筆。字體蕭散。往往逼淳化古法。尤善於柬牘詞翰小草。平生泊然。無他嗜好。獨好遊名山水。布衣游關西。汎沸流江。一日泊淸流壁。西方人士。盡滻北之塞。造謁者。晝夜不虛席。時關西伯鄭翬良。以大提學。道拜右議政。就見邸舍。願一交。公竟不往謝。鄭公之敬重公益甚。公接引後進。視材氣高下。各就其所有者樂告之。有小善。丞稱之如不及。及卒。士大夫知與不知。相吊曰。斯人喪矣。後生新進。將無所名。太夫人嘗謂光河曰。女兄事吾。五十年如一日。平居。未嘗見其有疾言遽色。以我爲知言也。得古人言行及四方異聞。必陳說之。其言委曲不厭。或作詩文。遇得意。輒爲我誦之。其表裏洞澈粹然。眞君子人也。盖自幼少時。凡草木昆虫之微者。必謹護之。如恐傷之。其仁愛之心。天性然也。公少多疾。甚淸嬴。五十後。神完而守固。內靜而外澤。正冠帶端拱而立。體氣嫺雅。秀出班行。年相若上下者。莫不以爲甚少也。夫人海南尹氏。故禮曹參議孤山先生善道曾孫。成均進士斗緖女。婉順柔嘉。有婦人德。先公二十年丙子歾。
生五男三女。男長禹相。文科吏郞。出爲督郵者。次履相。擧進士。次渭相,奭相,甫相。女長適李顯文。早寡。次適韓公權,韓錫堂。禹相無子女。立渭相第二子子之。履相有二子。未娶。二女長適柳遠鳴。一女幼。渭相有二子。未娶。其仲。卽出后於禹相者也。一女幼。奭相出后於仲氏光河。又無子。取甫爲子。顯文無子。取族人子弼達爲后。公權,錫堂有子女。幷幼。嗚呼。公以五十布衣。落拓嶔㟢。從蔭塗進。浮沉下僚。晩以老人科起家。立 朝數年已。其言議事業。毋所表見於世。獨其志行文章。有不可泯者。光河畧据塗耳目者。錄之。不敢溢也。幸立言君子。攷信而不朽公是圖。
年記[申相禹]
先考以弱冠。遊湖南。南之人士。無不願交。如吳達運,李彥根,蘇凝天。世稱三文章。而或與之同硏。或與之酬唱。而名震湖南。故無論儒釋。乞文者相續。大芚寺八相殿上樑文。亦爲世膾炙。
辛酉。占解陞補試。泮長金尙星。
丙寅秋。漢城試發解二等。冬。又解陞補試畫壯。而如關山戎馬等作。登於歌詞。泮長李鼎輔。
戊辰。解湖西覆試。而以上之下。爲畫壯。
庚午。進士。
丁丑。廢擧。自此不復入塲屋。
庚辰。遊關西。觀沸流,浿江等諸勝。
辛巳。復游浿江。冬。 除寧陵參奉。以散政副擬。落點。
銓堂李鼎輔。
癸未。例遷司甕奉事。
甲申正月。換金吾郞。以罪人拿來事。入耽羅。遇風漂泊留耽羅。
四月。復 命。換繕工奉事。
乙酉冬。例升禮賓直長。
丙戌冬。出六。敦寧主簿。
丁亥春。遭艱南歸。
寅庚。復西部都事。
辛卯秋。赴漣川縣監。
壬辰二月。魁耆老科。當日唱榜。直陞堂上。第三日。
除右承旨。仍以御筆書下四皓閣三字。揭于政院。
上曰。舊時政院。爲六仙閣。今爲四皓閣矣。仍 命以此揭版。盖是時耆榜四人。皆爲承宣。故 上敎如是。同榜洪亮輔,宋純明,宋載禧,徐晦修,李宅身。
同月十六日。以試所承旨點下。
同月十七日畫講入侍時。 命給三絃。歸覲漣川。 上曰。受由下去之承旨。萬古所無。爲耆科而侍下者。豈不貴乎。聞其母之年逾八十矣。特進官安𠍱曰。八十則猶未及。而過七十云矣。都提調金致仁曰。似非其所生之母矣。特進曰。似然矣。 上曰。然則繼母耶。都提曰。然矣。 上曰。承旨時年幾何。入侍承旨曰。六十一矣。 上曰。可貴者。孫先爲而子繼爲壯元。誠可壯矣。都提曰。昨日試所承旨京中無住着之處。方欲將母下鄕云矣。 上曰。然則窘耶。都提曰。勢似然矣。其在漣川。則以官爲家。今旣遞官。則無所於歸矣。 上曰。然則翰林之家眷。亦在其處耶。賤臣對曰。然矣。承旨曰。無所住着。故來住於其女之家云矣。 上曰。其女誰耶。都提顧問賤臣。賤臣對曰。卽前參判韓必壽之子也。 上曰。韓必壽之子。則卽其可愛者耶。頃日亦爲入侍矣。然則韓必壽必饋之矣。都提及特進曰。韓必壽亦無可饋之物。率其老親。何以往托於其家耶。 上曰。韓必壽亦然乎。對曰。然矣。 上親問賤臣曰。汝父將欲將母下往云。將向何處耶。賤臣對曰。京裏無住着之所。故將歸韓山鄕第矣。 上曰。汝之妻眷。亦爲卒來耶。對曰。然矣。 上曰。方住於何處。對
曰。方住于秋曹直房矣。都提曰。聞是借入矣。
同日午時入侍時。 上曰。承旨持何處三絃而去耶。賤臣對曰。聞是楊州三絃矣。 上曰。貴矣。其孫先爲。而子復爲之。豈不貴哉。承旨之母。所食何物。賤臣對曰。自少尠食。近則尤甚矣。 上曰。能辨子與孫。無誤妄之事耶。對曰。此則無矣。 上曰。旣給三絃。歸而榮親可也。仍 命出代傳敎。
同月二十一日彰義宮入侍時。 上曰。今番耆科一人。卽侍下也。都提曰。多被 國恩。而歡情亦倍切云矣。
三月初一日。 命除敦寧都正。
同月初二日東月臺入侍時。 上曰。昨日都正。卽耆科耶。領相金致仁曰。然矣。 上曰。有敦寧耶。領相曰。無論有無。銓曹則例爲檢擬矣。都令問于賤臣。賤臣曰。有之矣。 上曰。何以有之。賤臣因都令而奏曰。爲 穆陵朝外裔矣。 上曰。穆陵外裔甚多矣。仍曰。都正有丘債乎。領曰。未能詳知。而下人則有之矣。都令曰。略有之矣。領曰。權導則至都正而有之矣。
同月初六日集慶堂入侍時。 上問于賤臣曰。汝父何時上來耶。賤臣對曰。聞今日發程矣。 上曰。自何
處上來耶。賤臣對曰。自漣川上來矣。 上曰。漣川爲幾日程耶。賤臣對曰。爲二日程矣。 上曰。許令將來。其果同來耶。賤臣對曰。以同來之故。至今未來矣。 上曰。善矣。承旨對曰。旣 命將來。又爲 除職。恩榮備至矣。 上曰。方今人多。下大夫無數。不如是。何以爲之耶。都正猶勝於軍職耶。承旨對曰。此是實職。勝於軍職矣。 上曰。今番初耶。賤臣對曰。臣祖母之上京。今番初也。以臣父作宰。故隨而上來矣。 上曰。可貴矣。仍 命書傳敎曰。都正某。許令將母而來矣。聞無以爲家。 予甚憫焉。可遵中朝故事壯元給宅之例。令戶部買給宅一區。賜其母奴婢各一。於是自地部以千緡買一屋。自內司定送奴婢各一人。
同月初九日。陳疏力辭奴婢第宅之 命。期不敢受。 批曰。省疏具悉。回甲壯元。古豈有之。頃年雖有李世勉。今 予初聞於爾。近者此䂓。意在乎三。一則雖命將來。弛其禁而處直房。非伸禁令之意。旣 命上來。家僕無助。何異於召其人而閉其門。一則遵中朝故事。豈不美歟。聞爾章。唐之李密。新羅崔致遠。已有此例。一則若今爲其親。一則爲其才。今 予此敎。不問偶同一。則此非私爾也。意盖深焉。爾其勿辭領受。
同月十一日。 命除兵曹參議。文臣製述居第二。
同月十二日集慶堂入侍時。 上曰。上番翰林誰耶。承旨對曰。申禹相也。 上曰。又爲入來耶。汝父今爲騎堂矣。賤臣對曰。以 除授爲之矣。 上曰。領相惟恐見漏。期於得出矣。初以軍號爲題矣。今日軍號。以圓復爲之。卽昨夜光景也。翰林入來耶。承旨對曰。來矣。 上曰。父子合力。則謂必名作矣。僅得第二矣。神人齊蹈。足以元文之善。故爲之矣。仍問賤臣曰。汝父曾前。亦已屢經他邑耶。賤臣對曰。小臣之父。初宰漣川矣。承旨對曰。僅過五六朔而來矣。 上曰。汝父年已老。始仕幾年耶。賤臣對曰。十餘年矣。 上曰。文則果是善爲。無論彼此。皆以爲善矣。承旨對曰。有名於世。升庠壯元。亦爲十餘次矣。 上曰。汝父果爲十餘次壯元耶。賤臣對曰。升庠壯元。雖非十餘次。而合京鄕諸魁。則爲十餘次矣。 上曰。雖如此之文。若非耆老科。則止於漣川守。萬事皆有時矣。 上曰。洪亮輔諸人。皆已經承旨,參議耶。承旨對曰。承旨則皆經。而參議則壯元爲兵議。宋載禧爲戶議。洪亮輔爲刑議。宋純明新遞承旨。徐晦修方爲承旨矣 上問于賤臣曰。汝父爲承旨耶。賤臣對曰。然矣。 上曰。於三日
製時爲之矣。賤臣對曰。以右承旨。爲試所承旨矣。 上曰。然矣。
同月十七日隆武堂入侍時。 上曰。騎堂入來耶。承旨對曰。入來矣。 上曰。其年幾何。承旨對曰。六十一矣。 上曰。與尹得雨同甲。其老少何如耶。騎判李昌壽對曰。騎堂尤少矣。 上曰。今番第二之事。卿其知之耶。騎判對曰。臣亦見之矣。 上曰。公然前大提學入來。置之第二。以神人齊蹈足。幾乎見落矣。領相則曰。神豈有足乎云。而 予則曰。獨脚亦夜行。豈無足而然乎。翰林則以父子較藝之故。不爲應製云。謂必合力善作矣。無乃小致其力歟。騎判曰。能文之人。亦有得失矣。 上曰。元文旣善。故雖例句。亦有光華矣。又曰。以今番騎堂事見之。則以善文故爲科矣。騎判對曰。然矣。
六月二十三日藥房入侍時。 上曰。翰林卽申禹相耶。都提對曰。然矣。臣適有言端。敢此仰達矣。申某之卽今處義。誠爲閔惻矣。 國家恩典則曠絶前古。而在渠私義。不敢遽受。又有人言。尤爲難處。當初未來之時。不知 國禁之如是矣。及知禁令之後。則窮無所歸。誠爲閔隘矣。臣欲有所奏。而旣異時任。故不敢
遽達矣。 上曰。言之可也。都提對曰。 朝家必欲加恩。則更借一宰。以爲將往之地好矣。其及第。亦以漣川守爲之。而旋卽遞歸矣。 上曰。好矣。此勝於留京矣。仍 問賤臣曰。汝之祖母。時年幾何。對曰。七十一矣。 上曰。年尙少矣。無論遠近。可以將往矣。都提對曰。旣已將往。則何論遠近耶。 上曰。無論遠近可也。比諸在京時必勝矣。 予於此等事。心不泛然。當之者。亦必爲感。 予於申某事。每爲顧助矣。都提對曰。當之者。感泣當如何哉。仍 命注書。往問銓曹有何守令闕。對以有順天闕。仍 命開政。以首擬蒙 點。都令曰。然則向日之 敎。何以處之耶。 上曰。不必還收。自歸消瀜矣。 上曰。徐晦修,宋純明。皆是少年矣。都提對曰。今番耆皆是少年。謂之耆科。可惜矣。 上曰。其壯元誰耶。都提對曰。申某也。 上曰。果然矣。昨日試官時。 予欲落點矣。猝然忘却。以趙德成點之矣。將母作宰。一時便休矣。都令對曰。申某精力尙少矣。提調對曰。其精力無異少年矣。都提對曰。其筋力尙康。不可謂老矣。
同日入侍時。 傳曰。都正申某。今聞大臣所奏。頃者 下敎非爲也。反弊也。今無他道相當窠守令。卽爲
口傳備擬。以示 予竟爲其人之意。
同月 日德游堂入待時。 上曰。上番翰林。卽申禹相耶。承旨對曰。然矣。 上曰。其父之將母赴官。當在何時耶。承旨對曰。以曰熱尙酷。故稍待凉生。將欲赴任云矣。 上曰。如此炎熱。何以作行耶。姑勿催促。以待凉生可也。
同月二十五日。赴順天任所。行到韓山。罷職而歸。盖於是時。以祭官苟艱之故。八道文守令。皆令沙汰。故入於渾罷中。
八月 日承旨入侍時。以翰林番。次之苟艱。 上曰。諸翰林何處盡去。而如是苟艱耶。承旨曰。或多在外者故耳。 上曰。在外者誰耶。承旨歷數以對。至於賤臣名曰。某則隨其父之任。尙未還歸矣。 上曰。其父方爲何任耶。承旨對曰。向以特 恩爲順天府使。未及到任。而入於文臣罷歸中矣。 上曰。予果忘之矣。欲打憎蠅而亦及於愛蠅矣。如今八道雖無一文守。此則不可渾入於其中。無論某窠。待此後首出之窠。卽令更除可也。
九月 日。更 除寧越府使。
癸巳十二月。遭貶遞歸。盖自莅任以後。設廳釐弊。痛
抑鄕豪。故豪猾合勢蜚語。營門竟置中考。貶辭則以文人本踈。悍俗日訛爲目。
乙未二月。又 際石承旨。以應製十韻律居魁。特 賜豹皮一領。仍 敎曰。以待他日軺上之用。未幾又賜帛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