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8

小山齋記(己未)

余之作是齋。凡三年而工才少訖。可棲息也。遂顔之曰小山。夫余之作是齋也。豈徒然哉。余少日蓋亦有聞而興起者。顧資地駁雜。染指世故。推遷汨沒。以至于今泯泯也。嗟乎。余之不幸晩生遐陬。夙知黃卷中間有可樂者。而行之不力。壯大無聞。重以貧病苟活。未有半成之宅。日處於膠擾雜亂之域。夫以不美之質。加不專之工程。幾何其不至於寢銷寢削。無咫進而有尺退乎。余觀古之賢人君子。其質之美志之篤如此。而必樂自處於寬閒寂寞之濱。以卒就其志業者。豈不以聖門持養之工。通貫動靜。而動靜相資之勢。必以靜爲主故也歟。此余之所以不憚筋力之勞貧窶之故。構成數椽。凡三閱歲而堂室三間粗成。自今以往。非有行李之役憂病之奪。則其將優游偃仰。朝夕於斯。詠歌於斯。而前日之有聞而未契者。有志而未就者。或可以沈潛反復。嗟嘆詠歌。萬有一得於銖累絲積之餘。

而使是齋之作。爲不徒然也。則豈非思平生之一快也歟。然余之志於學蓋有年矣。思之非不至。求之非不切。而至于今若存若亡。日遠月忘者。其故可知已。思之雖至。而不思則忘之也。求之雖切。而不求則措之也。一日之中。存之之時無幾。一月之間。忘之之日居多。又雜之以飢寒之慮得喪之憂。氣質事故之奪。則前後橫斷。首尾不續。回視向之所辛勤而僅得之者。索然已無有矣。輾轉反覆之久。則天理日晦。人欲日熾。而其賓主勝負之勢。不得不爲多者所奪。雖欲與初不學道而全其純愚者齒。且不可得矣。嗚呼。不幸而不知則已矣。幸而知其故焉。則一切反夫前日之所爲。而使其志之所向心之所存身之所處。未嘗不在於義理之中經籍之間。而飢寒得喪氣質事故之撓。非惟不足以妨吾之學亂我之心。而乃反爲經歷鍛鍊體驗㘽培之地。然後內外動靜。貫通爲一。而方可以語夫古人之學矣。其謂之小山者。以其爲山小而與大山對。且用何胤蕭山則之故事云爾。

齊省齋記

余友金君士濯。結數椽於居第之南。高對華泠。平挹洛江。凉者爲廳煥者爲室。日與冠童讀書於其中。署之曰齊省。蓋取魯論中語。而寓意於地名之省也。間嘗徵余記。余以學未有得。文辭拙訥。未之應也。其後每見每以爲言。其意蓋欲兼美惡存巧拙。以發齊省之一助。則於義亦無足以固辭者。遂爲之說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民之秉彝也。孰不知賢之可好而不賢之可惡也。然而從古以來。賢者常少而不賢者常多何也。賢者之道。大而難盡也。賢者之行。高而難及也。賢者則謹規度。而不賢者樂放縱。賢者則安淡泊。而不賢者喜紛華。賢者則原心於眇忽。審幾於隱微。而不賢者一言以蔽之曰無忌憚而已。旣有陽明陰濁之不同。而難易勞佚之相懸。凡人之情。氣拘物累。雖曰好賢而未能眞知其可好之實。雖曰惡不賢而未能眞知其可惡之實。未能眞知其可好。故思齊之誠未篤而怠慢之念易萌。未能眞知其可惡。故內省之心未深而狎昵之意必至。日用之間。天理人欲。迭爲勝負。輾轉反覆之餘。以至於

孼代宗而客乘主。則是非倒置。賢否易位。自不覺其背君子而趍小人矣。其曰齊之也。非慷慨一朝而有餘也。見言則齊其信。見行則齊其敬。見學問則齊其博約。由中及外。無一事之不齊也。其曰省之也。非懲創斯須而可盡也。見便僻則省吾直。見善柔則省吾誠。見便佞則省吾知識。自微至著。無一時之不省也。賢不賢。日接於外。而齊與省。交致其功。則日用酬酢。無非吾進德熟仁之地。由是而齊乎一世之賢者而不足。必齊乎千古之賢者。省乎一世之不賢而不足。必省乎千古之不賢。夫子步亦步。夫子趍亦趍。則是亦夫子而已矣。桀之言是言。桀之行是行。則是亦桀而已矣。嗚呼。聖人說話。盛水不漏。旣曰思齊。又曰內省。內外兼該。本末殫擧。以示人勸善懲惡之方。正與三百篇之敎同。而或者一向馳心於賢不賢之間。闕却本原之工則不可也。故子貢方人。夫子旣語之以不暇。而又曰君子求諸己。在己者豈非向所謂民彝物則之得於天而具於性分之內者乎。其求之也。聖賢之敎以明善誠身之方已詳矣。吾與士濯盍相與

終身勉之哉。丁亥二月日記。

　昔在丁亥之春閒。草是記。棄置篋笥。不復省錄。一日偶念及此。出而視之。屈指光陰已閱四五寒暑。而學之不進。無異於前日。重以悲疚。神識昏瞀。無復可望於少進。士濯其間進步又如何。其毋負前日警省之意。反躳實體。下學上達。豎赤幟於儒林可也。異日或因便投寄。以助竿頭進步之勢。玆書數語于後。己丑冬又書。

　洛東舟中。士漝曰吾病痛在甚處。余曰君病在不精密。故氣像易汎濫。意思不帖帖。曰欲去此病將柰何。曰先除却世間竆通得喪毁譽欣戚。不入於胷次。則此心已八九分沈靜矣。由是而讀書則沈潛反復。勿以疑多而厭棄。積漸之久將自通。應事則隨事觀理。密切省察。勿以微細而放過。積習之久將自得。文章書札。古人猶以爲玩物喪志。則况區區身外之浮名乎。士濯曰盍於記文中說此意。爲日夕警省之地乎。余笑應曰唯唯。乍到未暇治筆硏。聊書此語于後以歸之。庚寅至月日。

夫仁洞講堂記

自夫井地之法廢。而兼幷之術作焉。先王所以敎民善俗孝友睦婣任卹之道。蕩然無復影響之可尋。秦漢以降千有餘年。非無英君喆輔。慨然有意於矯革。而不救其本。而惟末之圖。架漏牽補。過了時日。則雖曰人之秉彝好是懿德。而入而無養育之資。出而無禮際之交。其於鱞寡孤獨。又無維持周卹之具。則其營營於朝暮者。不過一己情欲利害之私而已。夫豈世道之自下哉。其敎使之然也。此程張諸夫子有意於三代之治。而必以經界爲仁政之始也。噫。井地之法。雖不可復見於今日。而有志之士。又豈無遷就於法度之中。而以寓其相親相愛救菑恤患之敎之術乎。漆溪百弗翁崔公汝浩蓋嘗有意於修己治人之學。見於言行。施於家庭者。駸駸乎古人敦睦之風者。而又欲推而及於人人。以夫仁一洞僻在山峽之間。而民俗淳樸若可以敎焉。於是約一洞人。略依朱夫子社倉之規而立一稧。取息若干穀。歲歉則弛半息。大歉則盡蠲之。行之數歲。稍稍有贏餘矣。於是招洞人而

告之曰是洞也。土瘠而民貧。每當徵稅之際。輒有蕩析之患。豈徒關生民之大命。抑非尊上奉公之道。今以所儲之物。度一洞民田租稅之數。先輸於公家何如。僉曰唯唯。遂名其庫曰先公。旣又曰洞人之有田者已蒙惠矣。孤貧無依者。獨無振濟之道。則豈吾今日同稧之意乎。遂抄洞民之無田者若而人。買田以畀之。名之曰恤貧。旣又謂之曰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此古人所以旣富而必敎之也。今旣贍於奉公。惠於貧竆。則不可不汲汲於導廸之方。於是立一齋曰講堂。歲以春秋。約日齊會。士齒于堂。民列於庭。相與道寒暄敍情素。問疾苦訖。輒以呂氏鄕約之法。申申焉。此夫仁一洞規模之大略也。自是以後。處於夫仁之一洞者。不憂於飢寒。不迫於租稅。惟從事於治田營家之業。暇日則相與講相勸相恤之道。是則非井田而寓井田之法。處季世而存三代之風也。余嘗一至是洞。洞人相與頌百弗翁之德。又欲得一言以記於楣而示久遠。余惟此橫渠夫子之有志未就者。而百弗翁能成之。何其幸也。一洞之人與被君子之

化。而至於有成如此。又何其幸也。然是洞之人。其無以成立之幸而忽夫保守之難。覩先公之名則知尊公奉上之道。出於秉彝而無間於山野。念恤貧之義則知吾兄弟之無告者。而彼之飢寒猶己之飢寒也。讀講堂之規則識人之所以爲人。在於德業。而不可一日而離乎此也。父詔兄勉。傳子及孫。勿替引之。則豈徒夫仁一洞之幸。異日采民風者。轉聞于　朝而頒行焉如社倉之法。則百弗翁學道之效。且將及於遠邇矣。又豈非幸之幸歟。若其洞約規例。自有百弗翁舊誌。玆不復著云。壬辰三月日記。

槐陰亭記

槐陰亭在春陽縣西南數十武。謂之槐陰者。因地名也。余少日往來春峽省姊氏。或留連十數日。有時乘興。玩水遊山。而未嘗知有槐亭者。以其山回路轉。咫尺塵煙。而人莫之貴也。歲丙申我叔兄大山公訪姊兄而留焉。槐陰翁於我爲內舅。自錦陽而寓干此且數十年矣。間攜家兄欲選其可居之地。而至是洞焉。愛其隣於城市而窕然一區。奇巖異石。錯齒於前後者。若屛焉。

若礎焉。水㶁㶁循岸下而可濯可沿。顧謂翁曰此眞所謂兼山水野峽之趣。可居也。翁亦喜副夙心也。不數年而築室以居之。時時相對。自詑其水石之勝。今年春。惠然而來留數日。泫然謂余曰吾居之卜。大山公旣命之矣。擬欲別構數椽於巖石上。仍請一言以記之。不幸亭未及成而大山公下世。非徒於余爲不幸。抑亦山水之不幸也。今亭旣粗成。而惟吾子在。玆以前日之所擬請於大山公者而請於今日。相思鬱陶之際。時出而讀之。庶幾見子之兄弟而慰吾心焉。且古人鄕關之思。溪而曰濂溪。山而曰紫陽。欲其常寓乎心目耳。今子之兄弟之文。皆出於吾家庭。以子之文而揭之吾亭。不亦有切於溪山之無情也已乎。余聞之愀然泣下。不死孤存。往事莫非傷心。而渭陽蹤跡。獨吾舅在耳。各自衰病。後期漸闊。則暮境相慰。猶在於文字間。舅之以是而責於我。其心誠可貴。而其情誠可悲也。乃爲之言曰槐陰之稱。初非取效於古人三公之義。而偶然相値。亦不可得以固避也。然古之人。責報於天而天應之者。以其德之修於身者

深且厚。故天之應之也若影響然。今不可徒望於天。而惟盡其在我之德而已矣。盡其在我者。當如之何。孔聖有言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尙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聖人之言。無所不包。自夫彝倫日用之間。以至起居動息之際。詩禮問學之方。無不用是道也。於是時也。方可以無忝乎所生。而是槐之陰日益密。子孫之休日益滋。則古今人同不同。又未可知也。屬余老病支離。無由一登斯亭。藉槐下之陰。濯淸泠之波。以豁我幽思。而徒以荒拙之辭。揭置楣間。或可爲他日替面之資乎否邪。權君思九。吾甥也。時時亦以是語之。時丙午春三月甲子。甥韓山李光靖記。

長洞齋舍記

墓之有齋。昉於中古。蓋亦出於人子之不能忘其親。而終身寓悲慕之地者也。夫人葬親於空山之中。松楸雲霞之與隣。而子孫之居。又隔在莽蒼之外。則朝夕侍側者何人。暄凉問候者何人。筮宅相土之法。後世無傳焉。則地中之安否何如。此古之君子必重廬墓之制。以伸三年哀

痛之情。又必立墳菴於其側。以爲齋居之所。而寓沒世瞻慕之誠焉。孔子曰合鬼與神。敎之至也。禮有報魂報魄之云。則體魄所在。烏可不致其敬謹也哉。後來儒賢講究古典禮重返魂。而廬墓之制遂廢。齋舍之設。又復拘於力勢之不逮而未易備立。則爲子孫者不惟無以盡報本追遠之誠。而祖考體魄之靈。永無依賴際接之所矣。湖北人上墳。雖遠祖必哭。朱子稱其却好。蓋以祖考雖遠。同是一氣也。則於其體魄之託。其有不興哀者乎。雨露旣濡。草木萌芽。則心怵惕而如將見之。霜露旣降。百物凋零。則心悽愴而如將失之。火炎遍宇。流金鑠土。則地中之體魄。得無燠乎。朔風怒號。寒威折綿。則地中之體魄。得無寒乎。時和景明。百物舒暢。則若侍親之笑容。深夜寂寥。鵑啼月高。則若侍親之愁顔。無一日而非思親之日。無一事而非思親之事。致愛則存。致愨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惟我高祖睡隱公。自京南下于福州。歿而葬於是。妣合祔焉。卽溪之北也。溪之南。爲曾祖考之葬。吾考妣祔葬于北山之右麓。旁親之葬。南

北亦二三焉。齋舍之營。自先父兄。而于今四五十年之久。甲辰春。與門中議遂立十六間。前八間爲堂室。可以望慕。可以齋居。可以飮禧。後八間爲直山者之室。廚庖廐庫具焉。制度草創。規模未立。後來者增修而勿替。財力稍優則可以讀書游泳於是。而尤須辦得內外輕重之分。灼然之園花易萎。而遲遲之澗松愈茂。査礦之零金非珍。而自家之寶藏固有。密邇乎丘壠之間。若祖考之昭臨。瞻望乎松楸之墟。認陟降之在玆。體一氣於感通之理。求要道於湛翕之地。則是齋之建。豈不大有關於門戶乎。噫。瞻慕之無其所則已矣。旣有其所。而不思所以顧名思義之道。徒爲一場游戲放浪之區。則是自賦乎身者也。甚而至於計較乎利害。分別乎物我。罔念夫天顯民彝之重。則實爲先祖考之罪人也。其亦念之哉敬之哉。乙巳五月日。玄孫承議郞司圃署別提光靖謹記。

　　節目

一。齋舍號曰瞻慕。非他亭閣之比。必須顧名思義。不至於徒有名而無其實。飮酒團欒。尤非

所安。雖餕飮亦不過三盃。若甚醉失儀。論以重罰。先祖牧隱先生詩曰飮不可半盞多。豈非子孫之所當體念處乎。

一。祭祀主於誠敬。而饌品貴於精潔。當辦供之人。齊沐潔服。舍置他事。不處內室。專其思慮。訖其嗜欲。不與凶穢。戒飭內外。魚肉臠割。勿令爲兒曹鼠犬所嚙穢。當祭之時。肅敬將事。以冀昭格。祭物亦盡心措辦。如有不敬不謹則論以重罰。

一。宗族主於和謹。有父行焉。有兄行焉。有子孫之行焉。卑幼者當聽命於尊長。尊長亦撫存於卑幼。况祭餘餕飮。又是神之惠也。尤不可少有乖爭失和。禮曰祭退而無齊莊之色。非孝也。若或犯此。論以重罰。

一。祭祀之時。無疾病顯故而不參。則年長則中罰。年少則上罰。

一。兩山松楸。先祖考父兄累世勤勞。或買田或手植。僅至成立。而幅員不邇。人心日下。偸竊之弊。無日無之。子孫及松稧有司。不計勤苦。麓麓摘奸。犯斫之處。一一問于山直及山下

人。以爲議處之地。有司如不謹擧行則論以中罰。

一。繼葬之家。或禁護於舊表之外。而一屬之大山所。勿爲私自主張事。(此等事。關係後弊。故預戒之。)

一。爲子孫者。豈敢私斫一株。而日後族屬疎遠。或假門長之力。或藉繼葬之勢。任自斫伐。則一株一板。難免責罰。參株以上上罰。以下中罰。

一。北山山所。宗家自當世世遵守。南山雖他日遞遷之後。松楸及守護之道。宗子主之。有事則門中議處事。

一。墓下田畓不多。不能優給山直。殊非重其所之意。異日稍有餘力。可以增給。另加斗護事。

一。山下之人加敬待之。村民亦容護之。勿招謗怨事。

一。墓下田。子孫不得耕作事。

　　上罰　笞奴

　　中罰　面責

　　下罰　穀三斗(補松稧事)

聞韶山水可遊記

歲丁丑。余始卜居于義城之龜山。與任兄重徵密隣也。昕夕相對。動輒肩隨。適堂叔父子因事戾于近地。留月餘日矣。于時崔仲一，洪永言自星山來寓于山雲。往來遊從。渾忘離落牢騷之苦。仲春之晦。堂叔將告歸。余與重徵兄就而別焉。且告之曰公今去矣。居者悲而行者愁。盍攜手東遊。以觀鈷鉧山水之勝乎。公曰諾。然則仲一，永言不可舍也。欲觀鈷鉧。冰溪又不可後也。遂偕行至山雲。仲一，永言皆欣然從之。話少間。出看李星湖翁。與永言書若序。蓋永言從星湖丈遊。久被誘掖之賜。故其南行也。爲之書贈以序以侈之云已。理行槳。人佩數十錢。持一筇納草履。飄然而行。任希春金五兼從。入水淨洞。申和叔寅徵從之。合九人。循崖而上。遇水石輒少憇。洞壑幽邃。巖石亦不惡。或壁立或儼列。澗水觸石。淙淙可聽。山中桃杏。或發或蓓。山行十餘里至水淨寺。寺麗代古刹也。房舍半圮。僧亦貧殘。頗款遇。饋以飯。不要錢。強與之。受其半。和叔白髮蕭然。聰明尙健。出入今古。亹亹可聽。香罏

殿有四溟集。抽看之。淸峻豪爽。可以想其爲人也。欲上露積峯。以高峻不果上。問露積之義。則和叔曰古召文國之建都于山下也。築山城于此山之中。春夏野居。以事耕作。秋冬入山。以防寇賊。蓋露積倉穀于此故名。或曰當戰爭時。以藁覆山。示若積穀。與檀公量沙之術同故名。世遠無得以詳之。獨城址宛然。因思朱子石廩詩七十二峯都揷天。一峯石廩舊名傳。家家有廩高如許。大好人間快活年。以此詩此義看此峯。差有味也。佛殿下井水淸淨。掬而飮之。其味甘洌。寺之得名以此云。杖屨逍遙於後。則谷深泉演。可誅茅而居也。詠老杜何時一茅屋。送老白雲邊之句。翌朝下山。暫憇和叔家。仲一與和叔之子成甫對碁。仲一碁手甚高。成甫非其敵也。余問當今碁手。誰居公之右者。仲一擧所知一二人。余歎曰碁小數也。而其品第階級有如此之不齊。况道義文章。其可得小而自足乎。將發和叔強留之。午飧而出。和叔，寅徵有事不從。踰二小峴到章淵。淵自古稱好山水。今見之。殆過於所聞。噫。名實之相副未易也。而况過之乎。山

川之理。無則已。有則必鍾精毓秀。肧胎出好人物無疑也。嗟賞良久。又步行四五里涉一川。奇巖間峙。水流而淸。知其爲冰溪洞口也。每遇一石。重徵兄輒詑其勝。行一二里。山益高水益深石益奇。亂石稜層。水從其中噴薄澎湃。信所謂一步一景也。于時夕煙橫嶂。洞壑靜閴。望之巋然于巖畔者洗心亭也。隱映于林間者古塔也。入院中。廟宇穹儼。以慕齋，晦齋，西厓，鶴峯，旅軒五先生祠。俯仰慨想。益切高山仰止之感。庭際有石嶐然。蒼鬱可愛。傍有一小石痕成仁字。自古稱仁字石云。少憇步上後麓。看所謂冰穴者。穴在巖罅。广成小房。冬則薰氣逬出。春末冷氣始生。夏至而冰始大凝。以此名聞于天下。眞異事也。又步而上。則巖石奇奇怪怪。如戴帽如執笏如虎蹲如兎驚。或削立或盤陀。窪者爲谷。突者成丘。山上兩巖對立如門。巖下稍衍。可菴也。循崖而行。觸目異態。怳如身立燕市。奇貨眩目。持筐入山。芝蕙滿前。左顧右瞻。應接不暇。天工之施巧於此山。吁亦至矣。迫暮而返則院宇寂然。篝燈夜話。興趣甚適。下輩進尋院錄。家兄與

堂叔春初來到。留題卷中。遂題其下。又相與議曰此行專爲遊翫地。則此去沙品不一二十里也。沙品亦自古稱好風水。盍相與一看。以決其眞贗乎。蓋以仲一識解甚高。於堪輿術亦旁通故也。行十餘里。遇一市。使年少買餠與餹。爲中道療飢之資。入沙品。山勢未能脫峽。水口亦不合法。招李紀龍元賓話。少頃卽別。將行列坐溪邊。攤餠掬水。滋味不淺。時日氣漸熱。仲一脫衣一襲。使年少負之。仲一頗有不安之意。重徵曰斑白不負戴道理也。余曰魯禮之末俗。齦齦如也。今日得與魯之末俗。並不亦好乎。薄暮入住月寺。屋頹僧殘。門無糊房無席。問之則困於凶荒也。迫於官政也。東畔兩巖屹立。泉湧其下。汲之以爲井。翌朝各貿一草履。自山腰東南行四五里。迷失道。登絶頂指點金城。金鶴縹緲眼底。千山萬峯。羅絡往復。若波濤狀。益信朱夫子之訓。自絶頂緣崖而下。余仆而少傷。蹣跚而下。入鈷鉧洞。石色白膩。水流淸淺。令人心目爽然。行四五里許。左右巖石益奇。或削成三角。或平可題詩。綠葉初嫰。桃杏爛發。層巖絶壁。可亭者非

一二也。入鈷鉧潭。奇巖疊峙。壁立百仞。余請名其可亭之巖曰樓巖。勢如危碁。屹立乎潭壑之上者曰凌虛巖。其他可名者非一。而今不暇也。水㶁㶁循崖而下。野人築洑以灌水田。村氓十餘家挾岸而居。鋪席于巖上。詠姜希顔有山何處不爲廬。坐對靑山試一噓之句。少憇。僉曰此距城谷僅一里也。盍往觀諸。或曰飢已甚。姑待明日何如。重徵曰姑待明日不可也。徐步而上。一麓外阻。其中曠然成壺中天地。田可十餘畝。泉湧其中。雖甚旱不竭也。有山城遺址。世傳恭愍避紅巾賊。來住于此。至今稱大闕基云。其東又有理方谷。其成局不下於此云。而人皆飢疲。不可以復上矣。遂下宿村家。俗頗淳厚。山肴野蔬。待之不薄。夕後雨少寥。人氣少蘇。翌朝下而西。洞口水石之奇。又不下於上流也。有一石儼然如巨人。請名之曰仙人巖。余中道失扇。仍論孟敏墮甑事。或曰孟敏之不顧。非出於思慮。由心膽安靜從容。卒然之頃。此心不曾動了。所以爲貴也。或曰豈全無思慮。思其無可如何而安之如無有。所以爲高也。議論參差。記得尹明齋

拯以孟敏此事。爲近於老子。以其無情理也。人之所見不同如此。恰如伊川遺金而關中學者人人異說也。入田垈暫憇。閭巷皆空。行五六里入馬轉。自馬轉越一川至立巖。問其所以得名之由。村人指田畔小塊石。高僅尺許。余笑曰名之不可以責實如是邪。到處閭舍村屋。零落消凋。令人有滄桑之感矣。是日風甚。堂叔脚力愈健。仲一足繭艱行。宿沙村。夜間余誦沈隱侯詩。永言曰平生亦甚愛此。余又誦朱子書。如僕乃知此味。季章未也。旣而思之。解攜之際。一人衰暮。便足令滿座作惡。乃知隱侯之言。猶有所未盡也。正道今日意中事也。明日盍相書一通以贈。翌朝五友南。余及堂叔北。是行也。首尾七日。道里約百餘里。大抵是山也。皆從普賢而來。蟠結蜿蟺于五六百里之間。若義興之華山。慶州之兄山。安東之葛羅。皆其枝也。他日蓋將次第遊覽。以成吾仁智之樂。且以備普賢祖孫之世譜云。

小山先生文集卷之九

　跋

三先生往復書後跋

孔，顔遠矣。當時函丈之間。終日言語。惜乎。後世無得以考焉。有宋濂洛諸君子。實有以按夫千載不傳之緖。而微言又散逸而莫之傳。其見於遺書者。僅傳一二。如吟風弄月。以歸令尋仲尼顔子樂處若干語而已。惟我朱張呂三先生生並一世。志同道合。討論墳典。切磨道義。一言之未當。一義之不合。反復論辨。必歸於至當而後已。其見於文集中者。首尾稍備。夫以三先生才之德之美。生於中原文獻大備之後。其知隣於生知。其行亞於安行。而猶必資於討論講磨如此其至者。誠以義理無竆。而知見易偏故也。是以朱夫子於二先生旣歿之後。慨然以二友云亡。耳中不復聞法語爲歎。則當時面質書誨之益。蓋可知矣。此德之所以日益崇深。義之所以日益精明。粹然一出於正。而無豪髮之遺恨也。降而后也。師友道廢。非拍肩執袂則相與贊揚推許。其自處也不重。故其待人也亦淺。或知其病而莫之告。或不知而莫之醫。相與入於頹懦放肆之域。而不知古人師友之間。義重故情深。情深故有成不獨成。立必俱立。必欲偕之大道

而後已也。光靖晩生遐陬。旣不得摳衣隅坐於南嶽寒泉講席之下。而敬玩遺篇。徒切高山景行之思。遂裒取三先生往復書爲一帙。以寓閒中想像師慕之地。且欲爲朋友相處之規模儀則。庶幾或有助於處己處人之萬一云。

春秋傳後跋

春秋。聖人爛用天理之書也。用天理而揆人事。以形而下者。說那形而上者。公穀左三傳。亦可謂有功於聖經。而不能無淺陋狹窄之失。胡氏以義理推說。大綱雖正。然又不能無穿鑿牽強之病。先儒以程子傳最爲精到。而惜乎。其未成書也。未子又不肯下手。以決千古之公案。後之學者。一向擔閣。不復以講貫爲事。使聖人經世傳心至精至切之法。晦昧而不白於世。則豈聖人垂歿。眷眷有望於後世之知我者哉。然以游夏之文學。親炙聖門。目見時事。而猶不敢贊一辭於其間。則况生於數千百載之下。欲以區區之見。而窺測聖言於筆削之際。豈可易以得哉。今特書聖經。以程傳朱子說爲主。未備者補以胡傳。而疑於穿鑿者。不敢載。以還謹嚴之本體。

大抵平其心易其氣。硏其理闕其疑。則庶幾見聖人正大之情。而於存心制事。豈曰小補之哉。丁酉夏謹書。

魯林書院講會錄後敍

書院之作。起於中古。蓋欲使後之學者。習先聖之術。明彝倫之敎。優游涵泳。以淑其身。傳諸其徒焉耳。輓近以來。儒風不振。士之從事其間者。視以爲徵逐團欒之地。間或有意於勸課。則又不過聲病藻繪之習而已。此人才之所以日下。風俗之所以日偸也。本院物力凋殘。無暇於勸學事者。百餘年于玆矣。頃因尹知州光紹所賜贍學錢及別庫租若干。堂叔實經紀之。數年而粗成頭緖。設接者再。又謀所以一番文會。以講古人爲學之方。以今七月十七日約會。遠近少長合五六十人。相與講太極圖。適値晩熱。師生俱困。不得極意消詳。然有懷卽吐。有疑卽講。或規之於言語之間。或戒之於步趨之際。大非漫浪馳逐詡詡談謔者之比。然道必積累而後得。學必沈潛而後成。則今此未滿旬日之講。豈敢望有益於學者。况太極圖。乃性命之精微。聖門

之所罕言者。而驟而語之於初學。誠有躐等之弊。或者疑之。而謂不如做時文之切而有效者。然道之大體。或可因此有所向往。而日用下學之方。將欲繼此以講。而今不暇矣。倘或因此不墜。必以悠久長遠爲期。無爲乍作還輟之地。則安知豪傑之士。不有作成於其間者乎。而前輩設院之本意。尹知州之所眷眷於贍學。今日之所發端以爲兆者。皆不爲虛具矣。余適忝山長。與聞講會次第。略記數語于卷。以備院中一故事云。

猿溪遺集跋

猿溪柳公淸修固竆於猿谷深山之中。感物遣懷。輒發之於詩。列植松竹梅菊蓮於庭。又爲屛以圖畫之。寫眞於其中。以自託於歲寒之契。而扁其堂曰六友。樂與平生故舊更唱迭酬。以極其冲澹蕭散之趣。臨終遺言。又足以見其平居操履。無非篤人倫厚風敎。而眷眷致謹於制度節文之間也。公歿後百有餘年。曾孫某以公遺集一帙見示。要以序引。適此病思昏憒。無意筆硏。伏念公與光靖之高祖睡隱公交道甚至。唱

和諸什。宛然在編。奉讀以還。感涕難勝。兩家契分之重如此。義不可無一言。而竊自悲生之晩也。不及見於當日風流之盛也。

西潭集跋

士之所願。莫大於得師而爲之依歸。洙泗洛閩從遊之士。幸而得其師。則成德達財。各得其一體。而列於聖賢之徒。外此而不得師焉。則高者墮於空虛。卑者滯於功利。淪胥推盪於邪遁之域而不自知也。豈人才之不及古而然哉。正坐不得其可師而師之耳。若西潭先生洪公。生於　國運休明。斯文蔚興之際。蚤歲摳衣於西厓柳先生之門。南溪玉淵之間。函丈從容。不懈益勤。雖其當日講受之微旨。有不可考。然鑪錘之下。鍛鍊自別。退而與愚伏，蒼石，旅軒諸賢道義相磨。久而益密。其於操心禔躳之方。揆事論治之則。固已講之熟而見之明矣。是以其事親也孝。事君也忠。以至於臨利害遇事變也。又皆綽有成法。而不蹈世俗尋尺之論口耳之習也。臨終遺戒。眷眷以忠信篤敬。勤身力學。爲第一義。而立身揚名。爲君子之餘事。則平日之所養。其

可知已。若公者豈非蚤得依歸。而成就其材德者邪。惜其蓄未施。罹无妄。而壽又不長。信有如蒼翁之所歎傷。則徒足以增志士曠世之感也。公之歿百六十餘年。詩文尙在巾衍。嘗以勘校題跋。託於家兄。諾而未成。而人事不幸矣。日公五世孫瀚氏使潝，■（氵奭）道昔日未就之意而命於余。噫。公之德與名。固不待詩與書而傳。然不有是集。後之人。於何所誦讀論世。而想像欽慕於言行氣象之萬一乎。是不可不亟刊行也。旣以語二君。且書其得師之幸。以寓吾生晩之不幸云爾。

槐軒集跋

槐軒先生遺集一卷。詩文若干首。附以輓誄誌碣之屬。公七世孫元澤甫所裒集成帙者也。蓋公生於休明之時。寒岡師也。旅，愚，樂，慕友也。以忠信之資。而加篤實之工。以謙虛之量。而得麗澤之益。旌招不應。樂於丘樊。東阡西陌。杖屨來往。平居則隨處聚徒而講學焉。世亂則倡義起旅而敵愾焉。雖其當日規模次第。言論風旨。有不可尋逐於一二。而考諸師友引重之語。而有

以識其爲厚德重望。蔚然爲後學矜式也。公之歿二百餘年。兵燹家禍之餘。典章聲響。日就於湮沒而莫之徵。元澤甫乃能收拾於塵煤之後。使公始終大體。旣晦而復明。斯已難矣。間嘗使其子柱南不遠數百里。攜是集以示余。噫。今觀是集。其一時師友之間。交相勉勵。孶孶講學。若嗜慾然。此俗之所以日美。而士之所以日興也。後來豪傑之士。倘能聞風興起。如曩時之盛乎。則是集之行。其補於世敎也大矣。尙何待於無能之一言。遂書其尾以歸之。

書龜村柳公遺墨後

龜村柳先生。間氣挺生。文武才全。蚤歲蜚英。歷敭華顯。而當時議者。每欲置之西北邊遠之地。以重關防鎖鑰。而不思其調元贊化於廊廟之上。退陶先生嘗曰臣子之義。雖不擇夷險而安之。其於素業素志何如云者。有足以增志士曠世之感矣。九代孫學祚而章。褙起公遺墨凡五卷。噫。思其人而不可見。獨其精神心術之運。無恙於百載兵燹之餘。盥手敬玩。怳若親侍燕閒之際。而薰襲乎顧眄欬唾之餘光矣。而章之辛

勤粧帖。以爲傳家之寶者。其意誠不偶然。然覩是帖。尤當思修其道。益勉於忠孝詩禮之業。則所以承先烈而世其家者。孰大於是。光靖鄕里後生也。每切同時執鞭之願而不可得。旣以勖而章。且因以自警云。

書龜潭書堂居齋錄後

書堂居齋。始於昨年。而實先輩父老遺意也。諸生苟能羣居於此。相觀而善。講究踐履。兩臻其工。則豈徒於諸生爲了此一大事之幸。正無負於當日先父老矣。暇日與兩三長老。攜筇來登。講多少說話。雖不得希望於國寺故事。抑或爲發端興起之一助也邪。光靖爲題一言于書名之末。

金苟全朝　天帖跋

右苟全先生金公朝　天時別章。粧爲上下二帙。一時佳章妙畫。爛然於數幅之內。吁其可敬也已。然其所可敬者。又有在於翰墨之外。蓋古人之於朋友也。羣居則盡其切偲之方。相離則勉其進修之道。於其遠別而書問之不可繼也。則又必贈之以言。使之不忘乎造次之頃。而有

若周遊於師友之間者。若子路顔淵之相贈言是也。况乎萬里使价之重。專對應酬之節。又非尋常等間之別而已。則行者不能無戒懼之心。送者不能無不瑕之慮。不厭其重複。而皆可以備籠中之藥石。其求益之誠。謀人之忠。炯炯猶若可識於千載之下。此古人之所以知益知也。輓近以來。朋友道廢。居無觀善之益。離無征邁之勉。遠行贈贐之章。不過爲拍肩執袂之別調耳。夫亦何所賴於朋友哉。朱夫子嘗論朋友之義。所以維持於四倫。而不可以一日而暫廢者。眞知言哉。余於是帖。竊三復而悲。若其言之不能無高下工拙。正亦不必道也。

敬書眞西山跋蔡節齋題張生所畫文公像後

　張生父子稱紫陽。形容人物非尋常。能傳遺像數百本。粹然千載存無忘。言學工夫日星皎。無言氣象眞難曉。後學深明未發時。始信張生功不少。

　文公先生敎人。有曰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象分明。卽處事應物。自然中節。材叔父

子來往先生之門久矣。熟視先生靜坐時氣象。故所傳像不特工於形肖之間。而得其所存之妙焉。凡學可以言傳者。先生之書盡之矣。惟此有非言之所能到。志先生之學而欲深造先生之道。必於此而求之毋忽。戊子立秋日。蔡淵書。

　節齋之學。能言文公所未嘗言。材叔之筆。能傳文公所不可傳。道技雖不同。其皆有得於文公之天者邪。眞德秀書。

嗚呼。夫子海闊天高。雷開萬戶底氣象却易識。淵澄天默。靜中涵養氣象。未易領會。觀於深者。可以得之。惟其本之立也卓爾。是以用之行也無竆。不如是。何以紹千聖而開萬世乎。惜乎。張生之畫。今不得復玩。而獨二子之言。留傳於筒編。其有功於後學大矣。三復慨想之餘。竊私識之以自警。庚子夏。李光靖書。

書東岡金先生遺墨後

　平生風雨夕。每念名節難。竆冬百草歇。手自種琅玕。　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　汲公招之不來。麾之不去。

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之矣。　陸公曰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他非所恤。　胡公凝然不動。賢於人遠矣。　康侯如大冬嚴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獨秀也。　山有猛獸。藜藿爲之不采。國有忠臣。姦邪爲之不起。　君子如松柏。小人如藤蘿。　鷙鳥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夫孰異道而相安。伏淸白而死直。固前聖之所厚。謇吾法夫前修。非世俗之所服。高余冠之岌岌。長余佩之陸離。芳與澤其雜揉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蟬蛻於濁穢之中。以浮游塵埃之外。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東岡先生剛毅之資。精詣之學。百世之下。猶足聞風而起懦。兒子㙖得先生遺墨於本孫聖燮家。列書古語凡十一條。不知書於何時。然玩其微意。似或出於流離擯落之餘。而其自任砥礪之篤如此。百鍊精金。鍛鍊得愈純粹。而不知世間風霜冰雪爲何物。盥手敬讀。怳若親侍於挺

特後凋之傍。挹其冰壺秋月之氣象也。嗚呼。士之平居。其可不以此自勵也哉。丁酉霜降節。韓山李光靖敬書。

謹題伯氏送叔弟往商山詩後

　送君何所贈。吾當贈以言。孔聖垂炯誨。戒色言諄諄。考亭亦有訓。勉學須謹勤。聖賢敎人意。丁寧明又申。九容各有司。動靜宜愼旃。辭氣德之符。輕發舌莫捫。吾雖不昭昭。望君不昏昏。勉哉好歸去。無負此懸懸。

歲丁未。叔兄年十七。將赴商山甥館。伯兄贈以是詩。其眷眷相愛之情。勉勉遠大之業。溢於言外。伯氏天資孝友。志尙端潔。自幼受學於外王父密菴先生。每見稱許。其於書亦好劇讀爛熟。如尙書論語數書。讀之過五六百遍。文亦精鍊堅緻。中因奇疾。杜門調養。不得大肆其力。遂埋沒以終其身。少時詞章不自收拾。獨此篇留在故破冊中。病中捧讀。不覺涕泗之交集也。今伯叔兩兄皆不可見。而小弟今又老且死矣。爲吾兄弟子孫者。其可不寶玩而實體之哉。後五十八年甲辰九月。季弟光靖泣書。

敬書退陶先生題額後

右最樂堂三大字。退陶先生爲門人　贈參議張公壽禧而書也。公於先生夫人許氏爲姨弟。而同鞠養於外祖司成文公敬仝之室。故先生禮聘來往。首被敎誨之恩。又嘗書此三字以畀之。夫自可欲之善而充而至於樂。則日用之間。無適而非天理之流行矣。當時善誘之誨。今無所尋逐於一二。獨此眞蹟無恙於百載兵燹之餘。足以證嚮其手授之微旨。而許公之必可以與於此。則公其亦聖人之徒也與。公之後孫上舍泰祺氏謀於宗曰。吾祖鞱晦謙退以汲世。只餘此授受三字不墜在人。異時人事推遷。並與其眞蹟而泯焉。則先生委寫之意。先祖親受之實。益無以影響於後來矣。盍亦揭之於先祖丘墓下齋舍之牓。以寓子孫羹牆興慕之資。僉曰諾。遂來告于光靖。俾書其顚末。以詔於無窮。則意甚盛也。惟在爲公之子孫者。春秋霜露。來拜墓下。彷徨怵惕之餘。登斯堂而覩是扁也。則其必有所思矣。其必有所感矣。內而思慮之微。外而事爲之著。講求其善。決去其不善。雞鳴而孶

孶焉者。不在於利而在於是。則善日積于躳。而其爲樂也無以尙之。至此而後。方可以無負父師授受之遺旨。而益有光於甚大之要言矣。諸君盍相與終身勉之哉。癸卯七月庚子。韓山李光靖謹識。

敬書安陵家寶帖後

婦人能詩。古今非一。然獨稱侯夫人者。爲其能止乎禮義。而又能肧胎出兩程夫子也。惟我外高王母貞夫人張氏。天品絶異。蚤襲庭訓。詞章筆札。不習而能。而亦高視乎古人。年纔及笄則止不爲。惟蓄德蘊行。宜於家族。而啓七子以詩禮之傳。存齋葛菴兩先生實紹河洛千載不傳之遺響。則其精神欬唾之留傳於子孫者。直與侯夫人之翰墨。並美齊躅。而後之論者未或可以甲乙之也。此二小詩。夫人十歲左右時所作。而高王父石溪先生嘗書之。存齋夫人朴氏又爲之絺繡於其上。遂成李氏三絶。於詩得其性情之正。於書體其心畫之眞。於絺繡也亦足以見其妙藝孝敬之一端矣。未知程氏門中亦有是寶而流傳於後世否邪。爲我高王父母子孫

者。益思砥礪。禔躳勑子。以求無忝於所生。則安陵世德之傳。益新而不竆矣。異時采民風者。或錄而傳於世。而爲修身正閨之助。則於世道亦非少補也。嗚呼。是豈易與俗人語乎哉。玄孫紀遠懼其久而或渝剝也。褙起作帖。而使外玄孫李光靖敬識于其下。時昭陽單閼長至日。

敬書退陶先生書童蒙須知後

惟我晦菴夫子憂患後世。可謂至矣。旣成小學書。又慮夫未及乎小學。而日用衣服飮食言語步趨雜細事宜之間。防撿之或弛。而致異日扞格之患也。又以今人言語。就可知可能者。而耳提而面命之。此須知之作。所以爲小學之階梯也。蓋養蒙之道。貴在於豫。故必欲開之於智慮之先。化之於習性之中。而作聖之功。端在是矣。聖賢片片赤心爲人之意。其切如此。而歸來千載。尊信服習。如飮食裘褐者。惟退陶先生是已。蓋嘗親書此一通。不知爲誰某而書。然開卷敬玩。怳若親侍於當日燕閒之際。而筆法之精楷端嚴。亦可見其不踰矩之一段矣。漆溪崔君濼吾甥也。以其王考處士公嘗得是帖而寶藏之。

一日來示余。且要以識其後。顧此淺陋。何敢著一言於其間。以取佛頭之穢之譏乎。無已則惟願君禔躳則本於是帖。訓子則法於是帖。動靜云爲之間。去其不如是帖。惟是帖之訓是遵是從。則雖至於聖賢地位。固未嘗移此一步。而無竆事業。皆由是而推廣之耳。若徒玩其文辭筆畫之高妙。而寶藏之而已。則正犯古人買櫝還珠之譏。而王考公之所望於子孫者。正亦不在於此也。惟君勉之哉。甲辰正月立春後二日。後學韓山李光靖敬識。

敬書葛菴先生遺墨後

　弘毅忠壯。忘身憂國。鞠躳盡力。死而後已。

外曾大父葛菴先生負絶特之資。秉忠義之節。出而事君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未嘗一毫爲身己計。中罹竄謫。顚沛流離。而愛君憂國之心。炳然如丹。今讀其書考其事。蓋可想已。嗚呼盛矣哉。昔朱夫子嘗取武侯制表中語十六字。親題於臥龍菴楣間。而先生亦嘗手書之。其意亦遠矣。兒子輩得墨刻數本。褙起作帖。間以示余。敬玩之餘。爲之悽然淚下。後之君子。必有識此

意者。

上之三十八年二月十二日。外曾孫韓山李光靖敬書。

敬書外大父密菴先生贈言後

　古人以讀書譬飮食。今日讀明日讀。又明日讀。日復日日。讀之不已。雖或有遺忘。文氣自然醞釀而生。正如今日食明日食。又明日食。日復日日食之不已。雖化爲屎溺。元氣由是充足而澤。此善喩也。汝聰敏。喜浮汎不喜讀書。不久將見欿然而餒。文氣無自而生。故書此以贈之。正學乎。尙念哉。

　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右朱子訓子從學帖中語。今於正孫之歸。書以贈之。蓋欲汝勤讀書謹言行也。汝其勉之。

戊申己酉二歲。光靖始受學于外大父密菴先生。先生不知其不肖。時時於章句訓詁之外。語及古人爲學次第。當時雖未盡領會。而略知此箇端緖爲吾人本分內事。有時狂簡之言。蓋亦頗以古人自期待也。未及數歲。而先生下世矣。

風埃推遷。悵悵無依。日月幾何。倐焉二紀。回顧胷中。徒餘空殼。而舊時一二遺音。耿耿徒在耳耳。甲子四月。偶閱故篋。得當日贈言之類凡四篇。奉玩手澤。不勝嗚咽。嗟乎。先生期望之意如此其至。而乃反自棄其身。碌碌至此。不知他日將何面歸拜於地下乎。遂褙起作一小冊。並付所嘗書古人名言一帖於後。庶幾朝夕觀省。以寓羹牆之慕。而賴神之靈。或可少收於晩境邪。嗚呼悲夫。

上之二十年甲子四月日。外孫韓山李光靖再拜敬書。

敬書退陶先生梅花詩帖後

此詩帖。三兄嘗賜余。其意鄭重。旣重先生心畫。又重家兄之賜。奉玩不釋手。敬識之。旃蒙大荒落烏浴節。書于巖齋。

書趙秀才遺事後

程子曰性靜者可以學。蓋性靜而後道理方有所湊泊。而性靜而又能好學則其進於道也不可量矣。辛亥之春。余始見重子。時年甫五歲矣。已能對客端坐不轉眄。厥後六七年間。輒一再

至。每見其文學詞章。彬彬可觀。而不知其進於此者。果何如也。乙丑臘月。余訪其大人公於聽澗亭。時歲行盡。風雪蕭蕭。吳君雲擧適至焉。相對意中人。不覺夜參半。童子在傍。間抽鄒書左傳等書。發其疑難。記誦古書數三行。不錯一字。其思索精到。皆出人意外。間有思之過苦而入於深者。蓋其質性沈靜詳審。無一毫麤淺意思。故考究之際。寧深而不爲浮。寧密而不爲疎也。就此田地。展而拓之。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別後未數月而聞其訃。哭之過時而悲。後一年又從其大人公。備聞其孝友之誠。志業之篤。然後乃歔唏而歎曰。嗚呼。斯子也至於斯邪。世之人有志者少。無志者多。有志而兼有其才者。又絶無而僅有也。若童子者。有其志矣。有其才矣。而獨不得有其年何哉。豈二氣參差。騰倒至今。而淸明之運。間値而不能久歟。蓋童子溫乎其容而藹乎其言也。篤乎其志而𢢽乎其誠也。生而得父母之懽心。死而得儕類之悲傷。童子雖死奚憾焉。器貴者易缺。草美者難植。而資性之好者。多不得年。此古今常理也。大人公又奚怨焉。抑

又有一說焉。端愨早夭。遵道短命。而使其名赫赫於千古者。以明道龜山爲之父也。惟吾兄勉之。有以繼古人於千載之上。使童子之名。與之無竆焉。則豈非吾儕之大望。而亦童子平日之意也與。於是乎書以諗之。

書從子𪣁家傳寶帖後

仲兄天資粹美。孝友篤至。受學于外門。外王父密菴先生愛重之。嘗手書古人箴銘若詩以畀之。仲兄已或冊或帖以寶藏之。不幸短命年二十四而卒。每一念至。泫然以痛。一日姪𪣁粧一帖以示余。乃外王父所書至樂齋銘贈仲兄者。附以墓誌銘訥隱李公所親筆。尊德性齋銘中庸訓解叔兄書以勉渠者。合幷通看。摩挲遺蹟。不禁涕淚之縱橫矣。嗚呼。仲兄不食之報。其不在於爾子若孫乎。苟能體中庸之大訓。服尊性之至訣。天下之至樂。庶可得以語矣。嗚呼其勉之哉。

書與孫秉鐸格言後

　蘇季明曰昞嘗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程子曰不可。此不誠之

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

　心要在腔子裏。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

　問孟子求放心章。朱子曰若論求此心放失。有千般萬樣病。亦別無道理。醫治只在專一。果能專一則靜。靜則明明則自無遮蔽。旣無遮蔽。自有舒泰寬展處。且收斂此心專一。漸漸自會熟。熟了自有此意。看來百事只在熟。且如百工技藝也。只要熟。熟則精。精則巧。(云云)看來須是先理會箇安著處。譬如人治生也。須先理會箇屋子。安著身己。方始經營。積累漸漸。做成家計。若先未有安著身己處。雖然經營。畢竟不濟事。爲學者不先存此心。雖說要去理會。東東西西。都自無安著處。孟子所以云求放心。亦不是說只收放心便了。收放心。且收斂得箇根基。方可以做工夫。

　李先生謂常存此心。勿爲事物所勝。

　默坐澄心。體認天理。

鐸孫在寓中。自言邪思妄念之難驅除。旣言若知邪與妄。當以勿旗一麾。何難驅除之有。又書

此格言以畀之。此日用根本田地。鐸乎勉之哉。

書與從孫悅行(秉遠小字)格言後

　脫去凡近。以遊高明。勿爲嬰兒之態。而有大人之志。勿爲終身之謀。而有天下之慮。勿求人知而求天知。勿求同俗而求同理。

右朱夫子所嘗親書在考亭藏板者也。從孫悅行嘗以小帖子。要余書古人格言。遂書此以畀之。悅乎其勉之哉。無竆事業。都在其中。不可以書之拙而忽之也。癸卯七月立秋日。叔祖書。

小山先生文集卷之九

　銘

書案銘(丙辰)

平其面載黃卷。傅以足便俯讀。則其方可以端吾躳。則其一可以無吾欲。(周子曰一者無欲也。)又其剛毅木訥。足以近仁。宜乎與我而共芻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