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8

卷9

KR9c0538A_A232_156H

竺山全氏族譜序(代家兄作○乙酉)

先王孝友睦婣之敎廢。而譜牒之法作焉。所以著系世辨昭穆。油然生孝悌之心於百世之遠。其功詎不大歟。蓋自高曾以上。寢遠則寢忘。緦袒以下。寢疎則寢薄。遠而不至於忘。疎而不至於薄者。亦在夫常存於心。每寓乎目。知一氣之相連。無間於疎遠。如水之有派流而同一源也。如木之有柯條而同一根也。則介然之頃。豈不有以全其天性之眞。而闖發其親親之情哉。此歷代諸賢之所兢兢致力於譜牒之法者也。竺山之全。遠自羅麗。至菊坡公。以文學賢良。中元朝制科。官至金紫。斂而東歸。引年乞退。築亭於省川之上。逍遙吟哦。以終老其身。而與益齋,蘭溪諸賢。相與爲金石之交。唱酬之什。載在東文選中。其淸風逸響。靄然被於百載之下。宜其源遠流長。根深葉茂。科甲蟬聯。愈久而愈繁也。不幸累經兵燹。譜系中絶。今可考者十八世矣。雲溪公始修草譜。佐郞公有意剞劂而未及就。廼

KR9c0538A_A232_156L

今遠近雲仍。合謀齊力。追成先志。譜始成役已就。而以弁卷之文屬於某。辭以非人而不得。則作而曰譜牒之有關於世道。誠有如向所云者。而如菊坡公文章懿德。可爲百世之師表。况於子孫之爲一氣者乎。自緦而袒免。自袒免而親盡勢也。而自菊坡公視之。其有間乎。欲使之衣食以給。嫁娶以時。誦詩禮傳家。服仁義禔躳。而不欲使之疎而爲路人。流而爲工商皁肄者。其情其有竆乎。凡爲今日竺山之全氏者。莫不以先祖之心爲心。勉其所欲而去其所不欲。則庶乎先王之敎。由是譜而得之矣。豈曰小補之哉。是爲序。

錦江張公文集序(代家兄作)

昔吾夫子論士之品有三。以宗族稱孝鄕黨稱弟爲之次。蓋以謹厚之人。滯於故常。無復有意於進取。而事變之來。其才又無以自立焉者耳。使其本之立如此。而其志不畫於小成。見於事者。又能隨其力之所及。而有以廣其良心之固有。則是豈不爲夫子之所深許乎。若錦江張公先生。豈所謂宗族鄕黨之所稱。而其才有足立

KR9c0538A_A232_157H

者邪。蓋公不待師友淵源之藉。而乃於俗學之外。知有古人之學。經史子集。靡不淹貫。而尤用力於大學中庸。杜門卻埽。俯讀仰思。以聖賢之言爲必可信。聖賢之行爲必可行。讀之之久。思之之深。愈覺其味之無竆。而世間憂患困竆。擧無足以動其心害吾樂焉。其著於家庭則事親極其孝。兄弟致其友。宗族鄕黨無不曲盡其道。知舊門生亦必切偲箴警。不爲唯悅姑息之愛也。及其出而膺 命則或進或退。斟酌乎義理。暫試小縣則振瘵蘇苦。以盡吾職之當爲者。至其相時度義。長慮却顧。每以低一頭退一步。爲第一義。而朋友書疏之間。亦必以是而三致意焉。惟其積於內者誠實而淵深。故發於外者周悉而無偏。修於身者端莊而齊肅。故及於人者渾厚而有裕。其在孔門。亦庶幾乎有本有才。而不徒在於謹厚之科也明矣。公不喜著述。只有詩文若干篇藏在巾衍。士人朴履章等將鋟諸梓。以廣其傳。而屬某以弁卷之文。自顧荒淺。豈足以當是寄。蓋嘗以是辭焉而不獲命。則竊誦其詩讀其書。閒遠冲澹。與雅平實。絶無世俗葷

KR9c0538A_A232_157L

血氣味。信乎有德者必有言。而後之君子。亦將因其文而得其心矣。姑以夫子論士之目。幷及先生言行之大槩。以寓平日高山景行之思云爾。

海月集序(代家兄作)

海月先生黃公生東海上。瑰偉之才雄麗之文。後世莫望焉。余嘗論其世。按其山川。考其父兄師友之盛。喟然有生晩之歎也。嗟乎。 國家鴻朗休明之運。至 中仁明宣之際而極矣。磅礴灝噩動蕩發越。無畿甸海徼之異。故士之生於是時。毓秀胎光。沈浸醲郁。爲眞儒爲名卿。爲文章華國之手。以賁飾一代之宏猷。蓋箕城距 京都千里而遠也。關東山水。遵海而南。蜿蟺扶輿淸淑鬱積之氣鍾於人。而公於是生焉。以大海爲之叔。鶴峯,藥圃爲之師。海內知名豪俊卓異之士而與之交際焉。其所以視易聽新磨勵而作興之者。正如入芝蘭之室。而久而與之俱化焉。則公之德之才之成。非徒資稟之自美。實有藉於父兄師友之力。而當時父兄師友如此之盛。果又伊誰之功邪。自玆以還。百有餘年之

KR9c0538A_A232_158H

間。聲寢響寂。欲求當日淵源授受談笑欬唾之萬一而不可得。漠然徒見山海之崒嵂渺溟而已。有志之士。烏得不起曠世之感。而有生晩之悲也邪。公所著。兵燹之餘。僅有若干卷。其文汪洋博大。不可涯涘。詩亦不事雕琢。矢口成章。與車五山林白湖並驅於一世。執徐兵起。馳迎 儲貳于北關。從事元戎則克贊御侮之策。辨誣 天朝則協輔專對之責。出典民社則拊摩瘡殘。興學育才。優優乎有古循良之風焉。是豈無所本而然。惜其不能從容館閣。黼黻王猷。以展布其所蘊。而或內或外。皆不能久也。倦而將休矣。則吐納萬古海月於方寸中。爲自家朝暮遇。其志嗚呼遠矣。余幼則聞長老言。公初入龜峯之門。粥粥若無有也。人莫能窺其淺深者。一日廵使按府試多士。公袖筆札晨往直入場。士子方拈筆咿唔。公輒頹然鼾睡於其側。日向夕。攜弊席就屛處。一筆寫呈而出。集中鵄述嶺賦是也。考官大驚異擢壯元。自是華聞大播云。是時公年甫弱冠耳。而文詞之蒼鬱老成。有騷家聲響已如此。又以見其沈深有局量。無一毫輕浮

KR9c0538A_A232_158L

矜眩之態。雖其晩年成就藉甚如此。又安知其胷中之所存。有蘊而不發者乎。聊幷書之。以見公氣象之一二云爾。

剛窩集序

孟子曰待文王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蓋言其不待敎化而能興起於善道者。皆豪傑之士也。嬴劉以降。敎道廢弛。道之繆。漢以智力持世。法之乖。隋唐以詞華取人。寥寥千載。不復見三代禮樂郅隆之化。而詞華之害愈久而益烈。近之不能治己。遠之不能治人。而寄性命於空言。溺心術於躁競。尙何望於幼學壯行。體之身而見諸行哉。然則士之生於是時。知有古人所謂泠淡家計者。殆絶無而僅有矣。若吾剛窩任公重徵。豈非所謂不待敎化而能興起於善道者邪。蓋公生於科目之中。而能自樹立於科目之外。家貧親老。雖不得全廢擧業。而日取小學,家禮,心經,近思,朱子,退陶等書。手抄而口誦之。又樂與四方之賢士遊。以資其講磨之益。以故聞見日益多。操履日益修。而操筆而注於手也。頃刻數千言。沛乎其有餘。溫

KR9c0538A_A232_159H

乎其有味。流出乎性情而道達其心思。非絺章繪句之徒所可同日語也。然本之於身而可見之行則孝友於家。和睦於宗族。與人交久而益信。其淸修醇雅之氣。藹然於容貌色辭之外。古人所稱見黃生而鄙吝自消者。殆近之矣。以其氣質之偏在於柔。而扁其室曰剛。以代古人佩弦之戒。日夕勉勉乎言行心術之間者。至老而彌篤。又築書社於居第之傍。左右圖書。日與村秀才子。或肄文或講書。至誠懇懇。數十年如一日。以此士之成就。甲於南方。如使公策名於世。以賭一時之顯榮。未必能展布肢體。有益於斯世斯民。而卒乃困頓沈屈於草野泥塗之中。得以積累飽飫於圖史。而扶持一脈聲響於將墜之餘。則其得失輕重之分。必有能辨之者矣。光靖之愚。小少辱公之知。猥處麗澤之列。中又僑寓於隣數載矣。自惟頹廢不能深有資於警益。而每歎公樂易多恕。無忿厲之容。則欲學而未能也。公棄我而先已十餘年矣。倀倀暮途。無與話心。公之子伊輔以遺集一帙見示曰。吾父之文。執事不可以無一言。余辭謝不敢承者有年。

KR9c0538A_A232_159L

旣而思之。任君之不請於當世能言之士。而必求諸拙廢之文者。以其知乃父心事也。是尙忍無一言乎。於是乎書。

鶴川遺稿序

鶴川李公旣歿二百餘年。其後孫春恒,宗洙以遺文一帙來示余。且曰先祖位不達。著述止此。懼其又湮沒而無傳。重爲子孫之不幸。往年蓋嘗託於大山先生。讎校而將序之。未及而今不幸矣。今而屬吾子。余辭以非人而不得。則且告之曰。士之尙論。非徒誦讀其詩書。而又必先論其平生行事好惡趨嚮之如何耳。是以孟子又必曰論其世也。蓋當考亭講道之日。士之生於是時。何其幸也。而文章氣槩如陸放翁。英偉辯博如陳龍川。猶自處於繩約之外。不樂聞儒賢禮法之論。况其餘子紛紛過門而不入者乎。陶山卽海東之考亭也。士之生於是時。又何其幸也。而一時自好之徒。往往不屑於函丈之間。其能登門請益。終始靡懈。日親乎仁義道德之輝光。則雖其才地有高下。觀感有淺深。德業有大小。而要之皆聖人之徒也。若吾鶴川李公。以退

KR9c0538A_A232_160H

陶先生之族子。蚤得所依歸。贏糧負笈。執經承誨。惜其當日講授次第。今無以考其一二。獨有師門寂寥手簡及與人書。稱某與金士純兄弟來寓陶山等數語而已。然當是時也。上有嚴師。下有畏友。進而受薰陶之化。退而被切磋之益。以聰穎之資。而加好學之工。以篤實之力。而磨歲月之久。則其見聞之高明。造履之敦篤。固自超然於俗學之外矣。遊於匠石之園。擧皆規矩之內也。從乎夷羿之圃。盡是彀率之中也。學乎安定之門。言談擧止。不問而可知也。夷考其可見之行。則居家孝友。及物忠信。妙年釋褐。進塗方闢。而枘鑿寡合。安分守拙。位止於郞潛郡紱之間而不悔也。方假守襄陽也。題印假封一絶云臨民不必論眞假。賑貸推誠不假爲。卽此一時謾詠。其誠心濟物之意。藹然於篇章言句之外。推此志也。豈止於一郡一縣之間而已哉。廼不得少展於當世。而斂然退藏於溪庄樵社寂寞之濱。用詩書訓後進。每遇佳辰令節。或扁舟或理屐。徜徉觴詠。以極其風流蕭散之趣。而人之望之若神仙焉者八十餘年。若公者豈非先

KR9c0538A_A232_160L

辦得好惡趨嚮之正。而深有得於師門低頭退步幽貞坦夷之訓。能若是乎。公之諸子諸孫。不墜家聲。至今多兟兟之盛意者。公篤行之效。不食之報。愈久而愈長也。遂撮其平生大體而論之。若其詩韻之淸亮雅健。有不待言而著。亦是公之餘事也。

虞聖全書序

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繼天立極。天下萬世之所永賴而不墜。而載籍不備。無以究見其始終。獨大舜事蹟。班班見於經傳子史者首尾稍全。自耕稼陶漁。以至處於頑父嚚母傲弟之閒。居攝踐阼。政令施措。與夫威儀容止及告禹之言。又以發明堯之一言。啓千載道學之淵源。其繼開之功。又有賢於前聖者。而孔孟之所稱述特加詳焉。由今而遡求之。猶可想見其一箇極際氣象。渾然天理。如鑑之明如水之止。而及其感物而動則又只是一箇天理。雖遇拂難崇高之極。而鑑明水止之體。湛然澄澈。未嘗加損焉。蓋羣聖處其常。故其事隱。大舜處其變。故其跡著。其察倫盡性之功。可傳於萬世。而天下之爲君臣

KR9c0538A_A232_161H

父子兄弟夫婦者。於是乎定。則過化存神之妙。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而無竆焉。不獨被於當時四海九州之民而已也。去聖雖遠。民彝罔墜。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一一爲法於天下萬世。初非豪分有所增益於性分之外也。此顔子有有爲若是之歎。而孟子有人皆可爲之訓也。後聖繼作。敎道益備。而其宏綱奧義則實本於此。嗚呼其遠矣哉。光靖疾病杜門。追悼失學。顧念天畀之重。不可以遂已也。採錄典謨。附以後聖之言。以資警省。如實服用則日用下學。無不悉具於其中矣。如其不然則眞牀下之牀。紙上之空言而已。庚子大寒前二日。韓山李光靖謹書。

慵窩集序

天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古今以爲名言。然考之於時。一何了事之人之少也。蓋天之甚愛斯人也。無不欲其扶持而全安之。使民彝物則不至於糜亂泯滅。而猶有所恃賴憑依以保其生。故雖衰漓之極。而必生忠誠懇惻公平正大之人於其間。任其扶持全安之策。從古以來。世

KR9c0538A_A232_161L

未嘗無是人也。而或困於草野泥塗之中。而與草木同腐。或雖用之矣。而枘鑿臭味之不同。排擯挫抑。無以盡其才充其量。而一任世道之反覆轉移於前。是則天道之無爲。不能不奪於氣數屈伸消息之不齊。而生出了事之意。畢竟都付之空言而已。若故慵窩柳公。豈非天生了事之人。而任其扶持全安之責者邪。公以瑰瑋之資。卓絶之識。磨礱乎詩書。切磋乎師友。有鎭物容衆之量。有樂善好義之誠。有毅然不可奪之操。自在布衣時。已負公輔之望。及其釋褐也。人莫不以是期於公。而公亦未嘗無意於斯世也。顧乃阸於時畸於人。棲遲於郞署之間十有餘年。而公亦髮種種矣。戊申倡義。 聖上已發何狀之歎。而亦未能進之於廊廟之上臺端之重。一二民社之寄。或數月或半年而罷。袖手卷歸於溪庄樵社寂寞之濱。蒔花種竹。哦詩點易。初無尤怨願慕之意。而逌然自適於慵懶散逸之流。則是天之生公。眞若無意於斯世。而任其波盪阽溺而莫之救也。此晦翁所以序李公伯紀之文。慇懃致意於天道人事之相推相盪。而輒

KR9c0538A_A232_162H

引蒯通讀樂毅書。廢書而泣者也。公素不喜著述。因事寓懷之什。往還書牘之篇。率皆典雅平實。流出乎性情而道達其心思。藹乎其仁人之言也。其入而處也。孝友著於家庭。忠誠動乎州里。出而需世也。臨戎曁曁之容。居官淸愼之節。皆足以寬薄而廉鄙。後之誦詩讀書而考其世者。安知無掩卷太息而垂涕於斯者邪。公之子道源。稱家兒也。以遺集一帙見示。且使之序其篇端。光靖以鄕隣後生。欽仰德儀。實不後於人。頃歲不肖兄弟陪侍先人。往遊於落淵仙刹之間。公特儼臨焉。當日從容一堂之上。謦欬談笑。宛然在目。而荏苒人間。已經四十一星霜矣。孤露餘存。出入靡依。於是而以無能之辭。託名其間。非分之堪。而實亦有不忍終辭者。遂書公始終大體而歸之於天。未知鑑賞之士。果將以爲如何也。

上之八年甲辰正月上元節。韓山李光靖謹序。

慕堂集序

士之生於世。以得師爲難。自非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興者。未有不藉於師而能成就其志業。

KR9c0538A_A232_162L

洙泗以降千五百年之間。天下貿貿焉莫知所之。正坐不得其師耳。及夫濂洛關閩諸夫子之出而後。士之生於是時。與被提掖之化。大而成大。小而成小。雖各因其性之所近。而言語文學之殊科。然相與扶持世道。發明斯文之功之盛。至於數百載之久者。其功又曷可少之哉。若慕堂先生孫公。其亦得師之一。而幷列於扶持發明之徒者與。蓋當是時也。寒岡鄭先生傳道於陶山。倡學於東南。士之考德問業固其所也。而一時文章聲位。足以惑世而誣人者。幷立於隣鄕。士方眩於所嚮。迷於所之。而公自蚤歲。卓然於取舍之地。見得於善利之分。摳衣請業於武屹函丈之間。前後五六十年。信之篤而悅之深。亟蒙師門之所許可。退而與旅軒,愚伏,樂齋諸公。刮磨交修。間以書疏。以盡其傳習之道。及其年高德卲。敎養有方。則聞風負笈之士。踵相尋也。相與講究發明。扶持一脈墜緖於聲寢響寂之餘者。雖其力量有大小。功業有淺深。而要之亦莫非聖賢之徒也。是以方晦,退詆訾之時。斥邪扶正之文。隱然有障川回瀾之功。師門被誣

KR9c0538A_A232_163H

之日。亟欲倡同志叫閶闔。以雪誣衊之辱。蓋皆出於義理之勇。而不量其力之輕弱。自非見之得其正而守之極其確。何以及此。嗚呼。公竆居八十餘年。無以表見於世。子孫又無以繼述先業。當日師生授受之旨。與夫平居日用之實。無得以詳焉。卽今百有餘年之後。乃復收拾遺文於爛脫之餘。則烏足以覩其全哉。公之旁孫養謙以遺集一帙見示。且要以序引。光靖之生也後。不得親覿公儀刑。而遺文之寂寥又如此。其何以評隲而闡揚之哉。獨其大體之不可泯者尙洋洋於百世之遠。而其扶植斯文之功則未可曰小補之也。公諱處訥字幾道。築室于先山之下。扁曰慕堂。又見公之學有所本云爾。

縣令崔公遺事序

昔伏波將軍馬公。萬里貽書於諸子。勉言行戒輕俠。宛然有儒素之風。馬公際干戈擾攘之時。有馬革裏尸之志。而爲子孫謀則乃反諄諱誨勑於言議交遊之間者。其意豈不以隱几工夫大。揮戈事業卑。而保宗宜家之道。必有藉於儒雅敦素之敎也邪。是以馬公子孫最多且賢。而

KR9c0538A_A232_163L

後之君子深有取於其言也。若故縣令崔公。志壯氣豪。投筆而武。適當執徐島夷之難。時年二十六。鶴峯金文忠公受 命招諭。檄公以義兵假將。付之一方捍御之責。觀其當日登壇誓士而士豫附。料敵審勢而中機會。遂至發家僮而編伍。罄私財而補餉。進戰退守。蹙遏凶鋒。使之挫衂逃遁而不敢肆。雖其位卑任小。不克大有所樹立。而其臨危慷慨忠智餘裕。則上不負 國朝培養之澤。下不負文忠知人之明矣。及其受百里民社之責於七載創殘之餘。則約己裕民。使赤子愛之如父母。投紱歸來。未遑餘事。而築室先山之下。置田儲糧。名曰義田。使諸子讀書肄業於其中。貽書勉之。眷眷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爲扶持門戶之大規模。而深以利欲蔽溺爲至戒。替滿籝而敎經業。變武風而敦文行。與世之經生學士敎子弟於聲名利祿之場者。相去遠甚。信乎才高則暗合道。器大則自知禮。而貽謀裕後之善。馬公不得專美於前矣。公之三子皆以文學顯。而師傅公有大焉。至今二百餘年。子孫繁衍昌錫。彬彬多文學之士。六世孫

KR9c0538A_A232_164H

翊贊公又以行義。聞於 朝而命之官矣。崔氏之福。蓋猶未艾。而推原其始則實由公以發之也。一日其晜孫興泰氏使族子宇鎭。以公遺事來示余。要一言以識其首。噫。公之才見於敵愾之日。公之德著於訓子之書。本末備具。奚容贅焉。後之人惟當篤守先訓。誦詩讀禮。課忠責孝。日征月邁。則庶幾無忝乎祖先矣。是則不得不爲諸君申勉之也。

約齋集序

士或有其志矣。而才不足以達之。或有其志有其才。而能知所擇而守之。內不徇於己私。外不牽於習俗者。在古猶以爲難。况此世衰道微之日乎。若吾亡友權君景晦。其亦可謂有志有才。而知所擇者歟。景晦生於儒賢澤斬之後。獨泝遺經而心好之。俯而讀仰而思。寧深而毋淺也。寧詳而毋疎也。錄銖而稱之。合之於石。寸寸而度之。揆之於丈。其用心可謂勤矣。而又未嘗以是而自足也。出而藉師友琢磨之益。意有不可。十反不置。如是且十數年。昔之未免於繳繞者。漸至於通透。始之或近於零碎者。幾至於渾融。

KR9c0538A_A232_164L

北方之學者。未有能先之者。則殆可謂近世豪傑之士也。景晦亦以門戶之故。旁治擧業。褎然有聲於公車間。尋已拾科第登仕路矣。而景晦之志未嘗少變於初。方且竆經力索。會之於心者必欲反之於身。體之於躳者必欲見之於行也。其進方未已。而年纔五十。遽以疾卒。嗚呼。使景晦天假之年。而以遂其飽飫晩暮之功。則其所成就。詎不偉然高且深哉。而惜乎其止於此也。景晦歿十五年。其伯兄烠氏撫靡孤㷀。又能收拾遺文無失。一日泫然謂余曰。吾弟不幸仕與學皆未克就而歿。今其詩文若干卷在。又不忍泯沒於塵蠧中。願吾子勘校而序之也。余於是受而讀之。太半與家兄相酬酢。而余亦參聽於當日者。讀之未了。掩卷以悲。家兄景晦。皆不可見。而余亦將老且死矣。今覩是集。二公之儀刑謦欬。猶若可接。而慨然有九原難作之痛。遂略書景晦之志與才而擇之審者。以塞友于之情。若夫勘校之役則精力不逮。以付景晦平生之執友云爾。君諱炳。景晦其字也。嘗自號約齋。蓋取反約之意也。官止承文副正字。

KR9c0538A_A232_165H

上之十年丙午二月日。友人韓山李光靖序。

權忠毅公實紀序

昔朱夫子嘗曰天之甚愛斯人也。雖廹於氣數人事之不齊。而或至於亂。然未嘗不預出能弭是亂之人。以擬其後。使生民之類。不至於糜亂泯滅。而爲之君者有所恃賴憑依。以保其國。愚嘗以是而考 國家龍蛇之變。有以信其必然也。蓋島夷逞毒。猝起於昇平百年之餘。閫帥守土之臣。率皆望風奔潰。浹旬之間。三都失守。 鑾輿蒙塵。時則有五六大人鉅公。或奔走弘濟於內。或忘身殉國於外。協力撐拄。爲之於不可爲之時。若權忠毅公卽其一耳。嶺南一區。最爲賊路衝要窟穴盤據之地。公奮臂一呼。沬血飮泣。不藉尺寸之勢。不待招諭之 命。而紏合創殘。激厲忠義。提數百烏合之卒。抗千萬豕突之勁寇。觀其登壇誓士而誠義足以動人。臨機制勝而智勇有以兼濟。大小十數戰。未嘗敗北。永川之復而一道之呼吸始通。慶州之捷而狡虜之巢穴漸竆。使 國家之急。得紓於東南。而生民之患。少弛於一路。次第收拾。爲異日重恢之

KR9c0538A_A232_165L

基業。則天之所以篤生我公以擬於後。而生民之所以不至於糜滅。 國家之所以恃賴而憑依者。果何如哉。嗚呼。公之圖形麟閣也。 聖上始驚狀貌之良是古今同一轍也。平居肉食之人。荷國寵榮。自視爲如何。而一朝遇事變。封疆之臣。不知死於封疆。而反遺賊虜於君父。於是時也。草野擯棄流落。人主不識面目之人。不勝忠憤之激。而出萬死一生之計。不幸而不成則殺身湛族。如廵遠臬卿之類是已。其幸而成者。亦只以隻手障狂瀾。事愈倍而功尤難。如使公輩人。早見用於無事之日。必能折衝御侮。銷患於未萌。又使之委寄專制於危難之際。必能深謀定計。汛埽驅除。豈貽吾 君七年宵旰之憂哉。此前人所以每有悲於昔人。而後之人又有悲於前人也。然士當論其平生行義。公少而事親居喪以孝聞。及 昭敬大王之喪也。已老且病矣。日者言不利西行。而公慨然曰君喪之謂何。顧晏然於家邪。卒以櫬歸。則公之所稱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者。謂之自道語可也。迨乎謝事丘樊。放懷物外。崇班重祿不屑就也。營建書

KR9c0538A_A232_166H

社於山盤水曲之間。芒鞋短筇。閒管壠上之白雲。訓誨後進。以詩書易鞱鈐。則其卷舒進退。又有合乎君子之盛節。而尙學作人之美。尤有以見其胷懷本趣之超然於功名勢利之外也。嗚呼遠矣。是豈易與俗人語乎哉。公之歿二百餘年。後孫弘運等。收拾公遺札於刦灰之餘。付以年譜 諭敎書及祭文輓誄行狀碑銘之屬。將鋟諸梓。而託以勘校之役。且使之弁其首。余固非能言者。重以老廢筆硏。其何以稱揚於萬一。第平昔所感於中者則不但蒯通之讀樂毅書而已。遂書其端以歸之。

上之十年丙午四月日。韓山李光靖序。

三省齋逸稿序

於乎。士之生於世。得聖賢爲之依歸。與聞於仁義道德之說。固古今之至幸也。其或登門之晩。未及卒業。而遽遭樑摧之痛。又未得中壽以歿世。事業文章。未克著顯於當日。而餘芳剩馥。又零落於滄桑劫灰之中。世無得以稱焉。則豈非士之尤不幸。而君子樂成人之美者之所深悲而慨惜之者邪。若三省齋孫公年二十許時。始

KR9c0538A_A232_166L

登退陶李先生之門。未及三四年。而先生下世。雖未得久被善誘之化。以列於成德達財之料。而試叩其及門諸子錄。以深於禮學見稱。則其天資之穎秀。學問之超詣可知已。先生旣歿。退而講於同門之先輩。如柏,潭,厓,鶴諸賢。從遊益密。出而交於一時之賢豪。今見於贈別唱酬之什。莫不以老成遠大期望焉。則公之年蓋亦未爲晩也。而其德器成就。又可知已。深欲早輟擧業。以從所好。竟以親命黽勉公車之間。而非志之所存也。文章藉甚。擅步騷壇。當時儕流少及之者。旣登司馬。蹭蹬科第。爲之卜地藏修於東湖之上。以自便於師友講磨之益。且以三省名其齋。則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蓋可想矣。惜乎。天不與年。不得遂其晩暮飽飫之功。而於古人所謂三不朽者。皆未暇及焉。荏苒百年之久。往蹟寢微。故老無存。邈然無復影響之可尋。而世不復知公志業行治之如何。則固無以慰長逝者之不幸。而天下之爲善者。何所勸慕焉。頃歲李君山甫得弊帙於丐客金君克夫。又審諦其爲公之遺文。仍爲之搜訪掇拾於公子孫

KR9c0538A_A232_167H

舊藏及諸賢文字中者而傳錄之。合爲一帙。然後公之始終本未。大略備矣。柏潭公誄公之文。尤足以見其心期造履之高且遠也。因託於朴斯文申慶氏而題其首。噫。公幸於得師。而不幸於早世。不幸於湮沒無傳。而又幸而得三君子而表章於數百載之後。事之顯晦。莫不有數。而或者天意哀其摧折於方往。而不忍一向埋沒於穹壤之間者邪。達觀子亦公之賢弟也。早廢擧業。搆亭於龍頭水石之勝。俯仰遨遊於塵壒之外。今只有詩章輓誄若干篇。幷付于後。後之覽者庶有以得其一時塤箎之盛也。三省公之後孫雲五。達觀公之孫弘纘。不憚跋涉之勞。來訪寂寞之濱。且要一言以題其後。則兩公題跋已盡之矣。奚容耄說贅焉。顧三君子闡幽之義。賢孫追遠之誠。皆不能無感。於是乎書。

賁趾南先生文集重刊序

賁趾先生文集舊本。以遺文附錄合爲一冊。今補以草本中詩賦及師友書牘唱酬諸篇。釐爲上下二冊。讎校竄正訖。僉曰玆事顚末。不可以不敍也。謹敍曰昔吾夫子說漆雕開未能信之

KR9c0538A_A232_167L

對。蓋說其見之明信之篤。而不安於小成也。見之明。故知此道貫人己徹表裏而須臾不可離也。信之篤。故一言造次之對。確乎若目有所覩而手有所指也。不安於小成。故爲山而期於成。掘井而達乎泉。必欲至乎眞知不疑之地。則聖師之說之也。詎不信然矣哉。若賁趾先生。蚤歲摳衣於陶山之門。以聰明敏睿之資。著不得不措之工。堅固刻厲。孶孶向道。進而講之於師。退而辨之於友。義理本諸洙泗洛閩。而彝倫事物之著。天人性命之微。禮儀常變之節。天文象數邵子張子蔡氏父子之書。無不究其當然所以然。而反之於身則又至約也。雖其貧蹙困阨有不可堪者。而退然自樂於無味之味。鞠躳盡力。死而後已。則其見之固已明而信之又已篤矣。至以賁趾名扁。則居下無位而志可專也。舍車而徒。以甘衆人之所羞。而守節處義。以自賁飾其所以行而已。豈非當日漆雕氏之益求其自信。而不安於小小補罅之志乎。此師門許之以未可量。儕友推之以不可及也。倘使天假之年。以遂其晩暮飽飫之工。則上而續師門之遺響。

KR9c0538A_A232_168H

下而傳後學於無竆。殆庶幾焉。而惜乎。年纔三十八而卒早夭。使先生之志之業。中道而止。則斯文世道之不幸爲如何哉。先生未及論著。若干遺文。重經煨燼。元集則鶴洞鄭公維藩所採錄也。年譜言行錄。先生兄孫龍澗公斗元所裒輯也。二公之辛勤掇拾於斷爛之餘。以傳於後。何其幸邪。惟其存削記述之間。不能無可疑者。伊湖金公世鏞就質于密菴門下。改成一本。頃以新舊帙。取正於大山公。後又得龍澗公家藏草本。參補釐正。付之剞劂。今距先生之世二百有八年。而文集粗完以成。事之顯晦。莫不有數。而先生之志與業。或可因此而發之於曠世之後也歟。

上之十一年丁未秋七月日。後學韓山李光靖謹序。

嶧陽集序

昔孟子論尙友之道而曰。誦詩讀書。而又論其世也。天誦讀詩書。以得其情性。而論世以觀其行事之迹。此表裏觀人之法也。苟或徒誦其文而不考諸迹。則王維,儲光羲之詞。未必爲後世

KR9c0538A_A232_168L

君子嗤笑之資矣。若嶧陽先生文公。以聰敏剛毅之資。服習詩書之訓。旣占司馬。旋復杜門求志。晩以遺逸薦。授四郵丞而卒。其詩文雜著若于篇藏于家。皆可讀也。然夷考其平生行事之迹。則崔守愚之瘐死於獄中也。人莫敢言者。而公以布衣上疏。直訟其寃。光海末年。桐溪鄭公以直言罹禍。人莫不褰裳以避之。而公獨書問於獄中。勞恤於謫所。有言忠遭禍亦榮華之句。少嘗出入於鄭仁弘之門。能隨事匡救。斥邪扶正。至被羣小狺狺。目以黨逆罪以削職而不恤也。及丁巳廢 母論發。尤憂憤慵慨。當檢詳之下來收議也。貽書仁弘。深陳大義。始言子無絶母之道。萬世公議之可畏。繼陳帝王繼述之道。韓魏公之告英宗者。終以大舜之所以處之者。而反復開陳。辭嚴義正。至其答裦姒生殺之問。則尤足以杜禍萌而折奸謀矣。雖其忠言莫售。拗性難回。而以一介眇然孤身。能自樹立於衝風駭浪之中。扶持得一脈彝倫之重於天地閉塞之日。當是時也。如梧里,白沙諸元老碎首力爭於朝廷之上。公輩數三人抆淚悲憤於草澤

KR9c0538A_A232_169H

之下。而隱然有以扶豎人紀。夾力撐拄。使之猶不敢恣其胷臆於長秋咫尺地。則傳所謂不有君子。其何能國者。無間於朝野矣。噫。地之遠也則猶可也。而隣比則爲難。師生未定則猶可也。而義深則爲難。一蹈於機穽則猶可也。而再三蹈之而不知悔則爲尤難。蓋公之所欲自盡於君親師友之間者。惟義理耳。初不計於地處禍福之爲如何。則玆非見之明信之篤。而不疑於所行。能若是乎。公之歿二百餘年。遺文尙在巾衍。七世孫再博謀所以壽諸梓。請余一言。余謂公之大節旣如此。文字有無。初不足爲公重輕。然不有是文。後之人於何所誦讀論世。而以得夫民彝物則於千載之下哉。猥以耄說。書其卷端以歸之。

光山卓氏世稿序

日光山卓君鼎運。以先代世稿一帙來示余。且曰先祖景濂亭竹亭父子。當麗末 國初。已光顯矣。文章事業。必有可傳於後來者。而自先世流落嶺中。去鄕井又千里。荏苒數百年之久。則寢遠寢忘。而故老皆無在者。今得於諸家信蹟

KR9c0538A_A232_169L

者止此。又懼其拜此而湮沒也。將謀鋟梓而壽其傳。子盍一言以序之。余復之曰古人尙論之道。必先誦讀其詩書。次觀行事之迹。今言與迹若是其寂寥。而故老之流傳者。又無以證嚮焉。則其將何所據而敍述之哉。然嘗試攷之。佛敎之被于東土千有餘年。麗朝尤甚。上自王公大人。下至士庶人。靡然以佞佛爲事。家主兩宗。人持五敎。而公於是時也。不取於定慧因果之邪說。而獨知濂翁之爲可慕。有臺有沼。寓意於不豔不妖中通外直之君子花則是趣向之正也。我東與中華有異。麗朝與古時自別。士忘去就。禮廢致仕。一入名韁。除老病擯棄外。一切爲終身乾沒之場。而公於是時也。乃獨超然乞身。謝事家食。託知己於靑山。息機計於風月。而養成家中之曾參則是出處之明也。又謂景濂之號。實爲益齋公所命。則旣命其名。宜必求之於文字。以侈斯亭。牧隱,圃隱,陶隱諸賢計其年位。不甚相上下。則談笑從容。一觴一詠。眞足以不朽於千載矣。而今無以尋逐其一二。則斯實有之而不保於劫灰兵燹之餘也歟。抑亦不欲爲平

KR9c0538A_A232_170H

章品題。粧點屋壁。以效夫徇名好事者之爲歟。又安知其非出於顧名思義。曠世尙慕於樂道不華貌之漢裦德侯乎。是皆不可得以知也。然卽此數事。實惟公恬淡誠愨之德。發見徵驗處。而後之人。猶可默喩於聲寢響寂之餘。則固不待求之於詩書行事之迹而後得之也。矧玆逸稿。寂寥如此。而反覆諷詠之餘。亦足以得其精神心術之所形。則其可貴重也已。宜乎君之汲汲於欲壽其傳也。然爲今日二公之後裔者。無歉於文蹪之散佚。而用力於本原之地。篤詩書敦行撿。居家則以竹亭之孝而勉勉焉。事君則以景濂之德而進進焉。則其於承家佑邦。恢恢有餘地。而二祖之潛德幽光。於是乎大彰明較著矣。是可謂卓氏之能子矣。夫亦何待於序哉。曰唯唯。猶懼不堪。敢不敬受。因悉次是語。爲卓氏世稿序。

后溪遺卷後序

幽蘭在谷。不爲無人而不芳。古之人。以譬於爲已君子。有味乎其言之也。蘭一無情物也。稟得馨香之德。保其天然之性。深山寂寞之中。不爲

KR9c0538A_A232_170L

人之知不知而其芳固自若也。人爲萬物之靈。而心具神明之德。宜其隨所寓而本體益炯然也。隨所處而芳潔固不汗也。而中人以下則氣拘於前。欲蔽於後。不惟無以保其性。而反有以賊乎其眞。不惟無以全其馨香之德。而反有以流其臭。滔滔俗習。反覆愈痼。豈以萬物之靈。而反不如無情之一微物乎。若后溪李公殆所謂幽蘭之在谷者與。公以聰明愷悌之資。早習詩禮之訓。優游塤篪之樂。其文雅見識。卓然於流俗。處家爲政。實有人不可及者。而方且欿然內省。自樂於詩書之味簞瓢之中。室人告罄而若不聞也。兒子啼飢而若不見也。不事馳逐於翰墨之場。故名不登於公車。文掩於諸兄之先唱。故聲不著於遠邇。又不喜經營於有無之計。故世固目之以迂闊。卒之老死於巖穴圭竇之中而無悔也。若公者豈非全其性而保其眞。不爲人之知不知而有所加損者乎。公不喜著述。間有言志應酬之作。而不自收拾。公歿而得諸篋笥中僅若干篇。皆可喜者。公嘗自言於諸兄曰諸兄之文。如使行。廵歷縣邑。旂旄前導。騎卒擁

KR9c0538A_A232_171H

後。觀者堵立。瞻望咨嗟。而猶是平常事耳。吾之文。正如繡衣暗行。出入於竆巷僻塢之中。傭奴爨婢。皆得易而侮之。一朝出一口氣。聽者爲之魄奪。以其出於意外也。一時傳以爲雅談。噫。豈徒文辭乎哉。惜乎。世無鑑賞之人。招延拂拭。以爲世道奔競浮囂者之矜式。而畢竟爲歲晏空谷之幽蘭而止也。公之孫紀遠甫以弁文爲託。自惟眇然後生。頃嘗一再瞻拜於几下。而未得叩質其所疑。屬此遲暮。昏耄及之。其何以形容其萬一乎。獨推其大體之實然者與公之所自道之辭。書其端以歸之。

開谷集序

於乎。士之生於季世。一不幸而成材之難。再不幸而用才之難。才之須于養也。如玉之在乎璞。追琢則圭璋。而抵擲則瓦礫而已。如水之發于源。疏濬則川沼。而壅閼則汙泥而已。然則圭璋川沼。固不必求之於異日。而卽此瓦礫汙泥之中而追琢之疏濬之。則圭璋川沼自不患於無其用也。間有卓爾不羣之才。力尋乎古義。不安於小成。自負其有圭璋川沼之用。而世之用才

KR9c0538A_A232_171L

也。方且以偏黨好惡之私。自分彼此如兩三國。然而曰天下無圭璋川沼之才。則此士之所以重不幸也。若開谷李公以聰敏之資而加之篤實之學。以淸修之操而跲於進取之塗。豈非成才於難成之日。而棄才於難用之時者邪。蓋公退陶先生之族子。尙在聞知之列。而又磨光於舅氏忘窩鶴沙之門。自少大肆力於境典之中。尤以大學中庸爲終身受用之地。自幼而至於老。老而至於死。未嘗廢也。自非嗜之深而得之厚。何以至此哉。及其立於朝也。斂迹於勢要之途。棲遲於郞署之間。僅足少試其學道愛人之效於一二民社之寄。而旋卽解紱。飄然歸臥於江上數椽之屋。一觴一詠。陶寫性靈。放懷物外。而所以遺子孫者。只餘淸儉冰檗之聲而已。而世之評品人物者。曾不知慨惜焉。則豈非向所謂抵擲壅閼之類也與。然此特爲世道論耳。士之所以自期待者。初不以是爲加損。則於公又何恨焉。公之所著詩文。尙在巾衍中。玄孫春溥澤仲裒輯繕寫。爲上下卷。病革且死。以弁首之文。請於我仲兄大山公而未及就。澤仲之子宗

KR9c0538A_A232_172H

相以其先人之志。來責於光靖。噫。公之詩思淸遠老健。固無待於序而傳。獨家兄,澤仲今皆不可復見。而余今又以病廢辭。則無以卒家兄之志而報澤仲於地下。遂強治筆硏。亟書平日之所感於心者而歸之。不復問其辭之椎拙也。

趙氏世稿序

記曰先祖有媺而不傳。不仁也。夫人子之於祖先。追慕愛敬之極。雖器用玩好之物。猶不敢輕易褻慢。而曰手澤存焉。口澤之氣存焉。矧乎吟詠咳唾之餘。精神心術之所存乎。是以世之君子斤斤於先世遺文字。不欲其散逸埋沒於陳箱破篋之間。而以寓子孫羹牆之思。兼以示勿替繼述於後來也。然文字之傳至一再世。已不易矣。况至於四五世。而詩章鉛槧之業。如貫珠蟬聯之美。則又豈非難中之難邪。漢陽趙公普陽仁卿兄弟。俱以文學科甲。已有名於當世矣。間嘗裒輯先世詩章誌碣之作。名曰趙氏世稿。以示其友光靖曰。此吾高祖以下四代詩章也。雖無赫然之名位文章。動人之視聽。而亦可見其累世種績之工。子其爲我識諸卷。以爲吾子

KR9c0538A_A232_172L

孫家藏之寶。余謹受而伏讀之。歎曰美矣哉。公家文獻之傳也。自世敎衰。家塾黨庠之制廢。而人家所以敎誨子弟之方疎矣。恬於逸樂則博奕徵逐之是尙。汨於利欲則貨財贏乏之是計。其能以詩書文墨。維持鞏固於百有餘年之久。又以溫雅勤儉。篤倫厚本。爲傳家之長物。文藝科第。接武聯芳。鬱然爲山南文學之區。如公家之比。殆未之多見焉。嗚呼。其亦賢遠於世之遺滿籝之金矣。爲公之子孫者。念累世勤苦之積。而益篤於問學之功。詞章非立身之本。科第非寄命之地。內外之分。不可以不明辨也。義利之塗。不可以不先定也。博究乎聖賢經傳之訓。體行乎日用動靜之間。則此前頭大有事在。而眞可謂善繼而善述。不但爲傳媺之小仁而已也。玆因俯囑之勤。敢效古人頌禱之辭。倘或小助於貽謀垂裕之萬一否邪。

全義李氏世壽帖序

天下之達尊三。齒爵德是也。然德則係於己。爵則係於人。齒則係於天。係於己係於人者。猶可以力而致。而係於天者。是豈容人爲而幸得之

KR9c0538A_A232_173H

哉。故洪範五福。壽居其一。而詩人頌禱。必稱壽考。蓋以其尤難得者壽也。然七十之年。古人猶稱稀有。則其得至于八九十者。其稀可知已。又能夫婦齊壽。並登大耋。黃耈鮐背。一室兩仙。則是又稀之稀也。况至於世享遐壽。永受嘏福。繩繩繼繼。有若傳家之長物者。豈非自古及今所罕有之稀慶邪。吾友全義李君重維持世。孝養二親。偕老康寧。以年壬辰正月二十日。設重牢之宴。鄕里老少畢至。爲之詩以張大其事。持世編以成帙。其寘卷首者。持世之曾王母南夫人慶壽詩也。附諸篇後者。持世之外王父安東金公及夫人李氏重牢詠也。總而名之曰世壽帖。間以示光靖曰吾以是託於仲氏大山先生。要題其首。旣諾之。而今不幸矣。子其成之。嗚呼。持世世世何修而能獲佑於天如是哉。持世之曾王母夫人稱壽之年九十四歲。外王父及夫人重牢之年各八十一歲。其大人同樞公重牢之年七十九歲。慈夫人八十三歲。持世之族大父懶拙先生以九十三歲。儼莅儐席。亦曠世異事也。凡此帖所載通計爲四百一十八歲。並是一

KR9c0538A_A232_173L

家祖子孫。煕皥於壽域之日月。何其盛也。同樞公今年九十。氣貌和適。寢食康安。孔子曰仁者壽。蓋以仁厚信善。爲得壽考之道也。持世之家以長德稱於鄕。世濟其美。自天祐之。至于同樞公而實食其報。使天下古今之所難得者。而專有而獨享之。至于三四世之久。則夫豈無所本而然。而知天之報施。果不可誣也。今其子孫盈庭。彬彬有才質。苟能嗣守先德。益懋以遠。則李氏壽福之帖。又不止此而已也。光靖孤露餘生。無所庇賴。讀公是帖。益切蓼莪風樹之悲。其亦安能有所發明。聊識其所以致祥履福者而爲諸君勉焉。癸卯季秋黃花節。韓山李光靖序。

先祖牧隱先生年譜小序

集中年譜。不知誰所著也。只書生卒遷除而已。於先生平居日用始終大節幷闕之。行狀碑銘出於陽村,浩亭。時當革命之際。率多低回畏愼而不敢盡書。以是後世尙論之士。無以考其言行之詳出處之節。而或直稱其文章之高古。又甚焉則以平生大節而或疑之。使先生當日流離顚沛。辦命而成就之者。晦昧而不見白於後

KR9c0538A_A232_174H

世。於先生何損焉。而豈非後人無竆之悲恨也哉。玆据舊譜遺集麗史本傳。參以後來論議。著爲年譜一編。以竢後之君子。然今距先生之世三百七十年。見聞不接。文籍多逸。所謂存十一於千百。又豈不重可恨也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