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9
卷17
吏曹判書宋公行狀
公諱載經。字子中。恩津之宋。咸祖高麗判院事大原。入我 朝有諱愉。隱德不仕。至今稱爲雙淸堂。自是累世簪纓。至松潭公聃壽。尤以淸族名焉。五代祖諱希遠。學諭。 贈吏曹參判。高祖諱國銓。 贈吏曹判書。曾祖奎濂。禮曹判書。謚文僖公。祖諱相維。府使。 贈吏曹參判。考諱必泰。 贈吏曹判書。兩世推恩。以公之貴也。妣 贈貞夫人權氏。左參贊𢢜之女。公以 肅宗戊戌生。少時氣骨勁蒼。聲音弘亮。眼有神彩。視物絶人。衆謂必早顯。而累解輒屈。年至四十一除繕工監假監役。丁母憂服闋。卽除翊衛司副率。居數年罷散。甄復順寢郞。明年甲申。 英宗御故宮試士。公擢乙科。例陞典籍。遷兵曹佐郞。旋改司諫院正言。又拜 世孫侍講院司書。選入弘文舘爲修撰。帶知製敎兼任春坊學敎授。時有崔益男者。以相臣鄭羽良家人。濫廁經幄。人皆憂之。畏有奧援。亦莫敢言。公爲諫官。陳䟽旣勉戒 君德。仍發益男妖慝。請改正其職。又以校理論救獻納金尙默劾銓官被 譴。
上怒命放逐鄕里。尋宥還。歷兼弼善,奉常寺正。掌試湖左。是年冬益男抵罪杖斃。 上謂公有先見。 特陞資爲承政院同副承旨。自後出入騎省,銀臺者。無虛月。出尹義州。坐微眚罷。旋除忠淸監司。律己淸嚴。列邑肅然。未幾罷。公見時事日非。久有斂退之志。至是仍歸懷德鄕里。謝迹榮塗。有臺臣李福徽受權門所嗾。誣捏灣府事配北靑。未盡其歲蒙 宥。授大司諫不就。入臨 英廟大喪。今 上卽祚。又拜諫長䟽斥委官金陽澤緩於治獄。明年。以戶曹參議。副進香使赴燕。久之拜寧邊府使。革罷糴剩除民舊瘼。繕修器械。以備陰雨。邑人立石頌之。翌年坐事就理奪告身。數年之間。喉院 除旨。屢下於被勘在鄕之日。 異眷也。叙拜大諫。赴 召陳䟽討逆。畧申箴䂓。言榮賊之薄有微勞。不過臣子之常節。德賊之全無知識。自是賢祖之悖孫。而 殿下寵任太偏禮遇誤隆。馴致威福擅而罪惡盈。則以患得患失之心。爲不奪不饜之計。自古權奸顓國而終免簒賊之變者。未之有也。 殿下德秉陽剛。手持太阿。勿以近昵而假之寵靈。勿以恬靜而待之踈逖。勿以沾沾爲才而專委重務。勿以察察爲明而務持軆要。以之朝著淸肅。治敎
丕新。則臣雖卽日歸死。可以無恨矣。 上優批嘉納。甲辰又除大諫。遞拜兵曹參議。入承政院爲都承旨。擢拜同知春秋館事,兵曹參判,都捴府副捴管兼內資,惠民署提調。以 尊號讀冊勞。又陞嘉義。 特授吏曹參判,同知 經筵。先是 英廟之季。戚里弄權。朝士大夫鮮脫趨附之目。公平居憂憤。顯加觝排。爲世標榜者已久。及 當宁初元逆獄起。巨室高官多坐累者。公獨超然。時望益歸。盖自厚謙,麟漢。至國榮之時。權傾一國而聲迹不相涉者。公一人而已。至是公以知申登 筵。 上詢以世道之憂。若有心膂之托。公進曰。今日時象。國榮已死而其道尙存。宜先刷濯。 上爲之改容。逮佐銓衡。感激不世之遇。思欲恢通蹇滯。對揚 聖旨。當是時廷議之揣度已甚。凡言官斥勢家少被 嚴旨者。與搢紳之有䟽族釁瑕者。一切枳塞。殆若設禁。姓名之絶於除目近十載。公數三赴政。傡卽收擧。無所顧難。而注措取捨。畧致激揚之義。政目一出。衆皆駭之。 上亦以作事無漸。未甚釋然。於是諸黨同聲攻劾。一日䟽章盈公車。主時論者。又蜚語煽訛。無所不極。幾乎搆成士禍。公留䟽告歸。痛陳積蘊。媢嫉者尤仄目。閱三年。始除副捴管。同
知敦寧府事。轉漢城府左尹。公纔奔問逆變。䟽乞還鄕。 上批曰。卿非林下士。輒稱尋鄕何也。久住之方。如之何可乎。尋以大臣言。擢拜漢城判尹,司宰提調。至丁未春。公年七十。入耆社。兼管籌司知 經筵。遷刑曹判書,都捴管。遞拜禮曹判書。轉議政府右參贊。由江都留守。拜吏曹判書。兼知春秋,繕工,奉常提調。勉行大政。遞拜判尹。 上臨筵稱公曰。聞某秉銓時。門無車轍。關節不行。誠近所罕有也。又授吏判。以趙德麟事。 命行賓對。公屢違 召。至於禁推。竟以臺言被削。叙拜知敦寧,中樞府事,永庫,樂院提擧。庚戌六月 元子誕降。用高年加資陞正憲。拜右參贊。九月聞鄭妻自謫居潛入城。廷臣無敢言。公方疾甚。亟起草䟽。及其 登徹。留中不下。過數朔。始 嚴敎罷職旋叙。 特命仍任本兼諸職。又 特除內局, 景慕宮提調。儒生朴夏源踵嶺儒李瑀䟽。要售嫁禍一邊之謀。以公曾任宮僚。勒加誣衊。世皆知其架鑿也。公數年枕席。廢絶朝謁。欲還鄕卒未果。以癸丑七月二十七日考終于大寺洞寓舍。壽七十六。訃聞。 上輟朝致賻如儀。公爲人莊重。執守堅確。臨事可否。意有所定則毅然有賁育莫奪之操。始以湖中一布衣。
晼晩困頓至矣。而未甞有干人苟進之色。通籍以來。升沉得喪。初無毫髮營爲於心者。偶以孤立之蹤。獲遇 特達之知。遍敭華顯。極於冢宰。名位之峻。非公所自期也。難進易退。一節無改。前後 除命。出謝未半。甞有說曰。求進不已。便生患失之心。自歸於小人也。平生持論。嚴於淑慝之辨。見有皎厲自好辯慧取媚者。欲當面直唾。有時呵叱之發。聲色輒奮厲。不以勢位而縮沮。亦不以親好而寬貸。由是積忤於人。備經顚躓。而其視毁譽不屑也。存於心見諸行者。庶幾乎事君以直。反躬無怍。歷選近世卿宰之列。始終完名。未有與公倫者也。盖公天資之卓。足以有立而先法淵源。世襲於宗中兩賢之門。自其蒙養。繩尺已正。事父母篤於愛。居喪盡禮。幾致毁滅。中年哭季氏。淚盡血繼。衣袖染斑。晨謁先廟。至老不廢。歷典藩府。以廉潔名。位雖高。自奉一如少時。一畒一椽視舊無增。此人所以爲難。而在公則特細事。不足稱也。夫人延安金氏。知中樞府事。 贈謚僖靖公相紳之女。生先公二年。年七十而卒。溫順孝慈。庭無間言。葬文義梅庄里負甲原。今將祔左。有一男三女。男益鼎。進士直長。女適判官李太源。次適參奉李羲淵。次適參奉徐
有惇。庶女適業儒尹翎東。直長女適權中業。男一衡判官。一女適尹景義。羲淵一男寧在。其餘內外孫曾並幼。嗚呼。公立朝三十年。最以名論重於世。以此見憚。亦以此取怨。然當路勢張。莫不濡足。士趨日卑。競騖於祿利。不知有恥辱。公則扶正疾惡。能全素守。旨趣言議。有足以風厲骫骳之俗。而一二善類服公者外。類皆與公爲敵。孰復知公之所以爲公也。公善飮酒。過十盃無醉。與賓客歔欷嘆咜。皆向國憂時之言。久疾精神雖昏瞀。乍聞時事。不可於心。眼光騰燁。不覺氣湧。往往至於泣下。聞者傷之。余於公弱冠之交。婚姻之親也。後死含哀。繤述遺事。不欲纖悉備列。只擧本末大致。善觀者可卽此而得君子於彷彿矣夫。謹狀。
竹石趙公行狀
公諱暾。字光瑞。趙氏籍豊壤者。咸祖高麗侍中孟。世襲冠冕。入我 朝有諱益貞。吏曹參判。漢平君。謚恭肅。再傳而有諱宗敬。爲金安老所嫉。官止典翰。生諱廷機。官舍人。生諱守翼。官校理。三世學士。名重儒林。皆早沒未究。生諱潝。克繼家範。淸素自持。與聞靖社。策封豊安君。官止漢城左尹。謚曰景穆。是爲公高祖
也。曾祖諱仲耘。信川郡守。 贈吏曹判書。祖諱道輔。敦寧府都正。 贈左贊成。父諱尙絅。少事金農巖先生。卒爲 英廟朝藎臣。位一品大冢宰。 贈領議政。妣 贈貞敬夫人李氏。正郞廷泰之女。忠臣 贈判書尙載曾孫。公以 肅宗丙申正月二十八日生于雙門洞舊第。自在髫齔。英秀異凡兒。長者識其爲異日大器也。 英宗十六年。公年二十五。擢增廣丙科。由承文院副正字。拜侍講院說書兼說書。陞兵曹佐郞。遷文學,司諫院正言。選入弘文館爲副修撰,文兼宣傳官。自是修撰,校理,獻納兼校書校理,漢學敎授,南學敎授。累遞累拜。 上特授洪象漢吏曹參判。公在玉堂上䟽言。言路之責在臺閣。臺閣之選在銓曹。銓曹非其人。則雖欲聞直截之言。得乎。洪象漢凡於擬注臺望。若非悅己之私人。則率多聽命之庸夫。如不及今裁抑。則豈國家之福哉。 上誨責遞免。會因校理申暐䟽發。 上謂公首事者削出之。明年。丁冢宰公憂。公十七時先喪母夫人。哭泣輒嘔血。爲終身之疾。至是裂指進血。已又柴毁幾不能支。屬外除。累拜校理,掌令,弼善,司僕寺正。出爲楊州牧使。纔九朔內遷應敎兼輔德。除北評事。病不赴。相臣請罪配咸陽。旋 宥還。
懿昭世孫冊禮成。以都廳勞進通政階。由承政院同副承旨。轉至左承旨。薦拜義州府尹辭。歷兵曹參知,大司諫。間拜承旨。除安東府使。居數年復參知兵曹。由承旨。拜忠淸監司。時諸道孔歉。湖西設大賑。公以爲賙飢方急。守宰不可一日離任。不許赴擧。 上嘉之。宣別諭曰。湖西守令無一人來應擧者。以此心勅一道。何有乎。賑飢勸農。仍 降錫馬之典。公感激殫竭。多方拮据。於是十數萬飢口。免於捐瘠。爲政嚴黜陟。一考置中下者。殆三十邑。佩綬者無不噂沓。湖中士大夫多受糶不納。一戶或計至百包。習以爲常。官莫敢誰何。公督徵不少假。犯逋者計無所出。必擠公去位而後已。募得臺臣李憲默投䟽詆之。 上又宣別諭曰。一道守令之廢擧殿最中下之三十。謗所由起也。湖西逋欠。京士夫爲先。以卿固執嚴其催科。可得免乎。特以開篋示書之意。以安卿心焉。未幾坐微事罷。除禮曹參議,都承旨,大司成。特擢漢城府右尹。轉大司憲兼同知義禁府事。出爲京幾監司。時有曾經道伯者。行過碧蹄。店人向其御者詬開。幾及其身。卽鄭致達隷屬也。公捉囚之。將置之死。一日禁隷招營吏去。令司謁傳 命曰。碧蹄人刑足懲罪。可放送也。公性氣
伉直。臨事無所懾。而自聞此。隱憂他日無窮之患。深自傷惋。一退之計。已兆於此矣。久不視事。行將引解。適仲氏觀察嶺南。公陳章納節。拜左尹,同知義禁副捴管,刑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改大司憲,禮曹兵曹參判不就。以不參賓對。 嚴旨出補順興府使。尋以戶曹參判 召還。留守開城府。移拜咸鏡監司。未半歲。有前伯趙明鼎事。明鼎稱蕩减舊債。而混擧交濟倉錢布。又北路詳定。立制已久。不經由籌司。創行新法。公擧兩事馳牒欲矯之。相臣洪鳳漢。爲其姻好。顯欲扶抑。公大駭之。復臚列畢其說。相臣無以爲辭。念不去公則難爲前伯地。乃奏趙明鼎施措有欠外藩之䂓。趙某論報。全失交承之軆。宜兩罷之。 上命削職。在道叙拜右尹。陳䟽言古人比交承於兄弟。盖亦敦風之意。而今之貪吏。藉以爲說。鉗制後人。使不得議已。欺蔽之習。害歸公室。臣甞病之。遂將招納駔儈。翻動財貨。沮格帥狀。彌縫邊釁。其他枉法瑣汚之事。一皆無所隱。且以大臣謂自湖西交代。已不相能。直驅之於無端忮捏。勢不容不吐證其實。仍擧湖營宿犯。悉及於䟽中。 嚴敎還給。 命配杆城郡。無何有念昔之 敎而特放之。趙明鼎囚供出而徒事漫漶。
公辭大司憲。陳䟽申及前事。始發致仕之請。 優批不許。仍 敎曰。予豈不效漢之光武乎。此後二人䟽章勿捧入。待次對同爲入侍。 命兩宰臣進伏。 諭曰。趙某於明鼎。非挾雜乃固執。卿等事。予將幾何。今不改之。後必悔矣。公曰。臣有可言。 聖敎至此。不敢更達。 上顧明鼎曰。君臣猶父子。老父有言。子豈不從。明鼎曰。臣旣被誣辱。將何以忘之。 上取筆各書一忘字分與之。拜右尹。上䟽申請休致曰。荐犯罪戾。屢蒙 恩造。追念先臣於十八年之久而。嗟惜備至。頫察賤悃之非出於傾軋挾雜。責勉誨諭。丁寧反覆。况於忘一字跪受之後。顧無情勢之可言。第臣不幸早嬰奇疾。吐血痰眩。無時發作。居常凜凜。供職無望。前人亦多有年未至而丐閑蒙恩。傳爲 聖世之美事者。臣何敢自阻於無物不遂之天。不一仰陳其由中之懇乎。 敎曰。其君七耆。今日搢紳。孰敢逡廵。况四十致仕。豈有此事。尋以試官違牌。配成歡驛。經月而還。大臣請叙。 上曰雖叙能行公乎。其弟晸若登科。則予可許其兄爲奉朝賀矣。大臣請還差備堂飭行公。 上厲聲拍案曰。如是下敎之後。如前固執。則非予臣也。使渠聞此語可也。又於賓筵。 諭仲氏曰。
宰臣之兄。欲爲致仕。予餘年不多。少遲之。豈其晩乎。 玉音仍嗚咽。諸臣皆爲公感惕。公聞卽上䟽曰。伏聞大臣屢以臣無故乞退。陳斥於前席。臣誠意淺薄。立朝二十年。不能見信於 君父。言行無素。終乃受疑於大僚。立身如此。尙何敢復近日月之光更廁朋儕之倫乎。臣杜門病蟄。廢絶尋訪。大臣實無以知臣之有病無病。而所奏之言。有若臣無病而托病者然。臣誠危厲。罔知置身之所也。臣素非山林高蹈。不過科目出身。幸際明時。遇病中廢。則臣亦自傷其窮命所致矣。半夜之中。臣弟曮退自筵席。誦傳 德音。追念先臣至及不肖區區去就。懇摯諄複。有非小臣所敢承當者。第臣病狀。試欲強起。則無以自力。欲爲調息。則迹涉偃便。罪上添罪。生不如死。 答曰。吁嗟固執。欲售於望八之君乎。宜還給而賜批。勿辭察職。除禮曹參判,同知義禁不拜。又罪公備局不進。出補伊川府使。居久之。內遷同知敦寧。持平林鼎遠䟽論。禮曹判書趙明鼎。不以僇人自居。冒應淸顯。 上曰。明鼎亦豈可永棄乎。領議政徐志修曰。明鼎旣陞資。又踐權要。趙某迄不進用矣。俄而度支長缺。 命以亞卿薦陞。志修曰。當光擧鄭實,趙某矣。及鄭實陞拜見
遞。又令出代。 上曰。趙某長度支。如前固執。則都民安得堪乎。乃授公刑曹判書。公引病力辭曰。臣積年嬰疾。屢陳微懇。而今乃猥蒙 恩擢。便卽彈冠就職。則前日之疾病自廢。累䟽控懇者。擧歸虛僞。希覬進取。臣豈忍爲此哉。 批旨優渥。猶不就。 上怒曰。頃者之敎若何。而徒守固執。違召爲事。予終不能用趙某乎。 亟命罷職。叙拜行大司憲。嶺伯適有闕。除公促行。特補爲名。遂 敎曰。前後撕捱。尙此泯默。今此外補。豈敢辭乎。公黽勉赴任。纔五朔。從弟璥以玉堂陳䟽。致 激惱。威怒轉加。至遞公藩任。時已逼臘。將封貶狀。特令新伯行殿最。衆謂 上徵意有在也。再除刑判不就。拜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公齋沐乎寫䟽苦乞必退言。臣立朝三十年。臣弟曮亦叨宰列弟晸又占魁科。遽忝下大夫之班。昆仲季三人同時並顯。臣心益增凜懼。而竊幸甲申五月筵中 聖敎。及於微臣所請。若曰其季弟登科。則當許其退。臣奉玆恩言。至今莊誦。未或敢忘。臣弟之决科難期。臣身之負罪漸積。日夜憂欝。罔知攸爲。前冬外補之日。得聞臣弟之直赴有命。且喜且懼。卽欲仰首陳懇。而伊時所被 嚴旨。萬萬惶悚。蹙伏俟譴。迄至于今矣。臣等
俱是庸碌。一無才能。徒浴 聖上涵濡之澤。亦藉先臣庇庥之蔭。聯翩翺翔。爲人所歆艶。器滿則傾。物盛則衰。理之常也。悸悸恐恐。殆忘寢食。臣情到此。尤可慽矣。 答批五百餘言。無非引先故勉出之旨。而前者 筵敎未記有此。非卿入侍親聞矣。若載日記。古有桐葉事。旣無文迹。予何居然許卿。爲臣爲子。徒守固執。豈事其君之義。亦豈軆先卿九原之意乎。若先卿在者。見予今日之氣。决不請休。不思其君之衰。不軆卿父恒日之心。卿願雖遂。其如忠孝何。公時在鄕廬胥命於州獄營邑以無例。不爲上聞。不得已入城肅 恩。旋卽陳章還鄕。 上震怒曰。使趙某追思其先。焉敢旋投尋鄕之章乎。予惜一重臣。隳萬古君綱乎。爲先下義禁府。以待 下敎。掌令朴奎壽登 筵奏。聖人論辭爵祿。比蹈白刃。趙某所守。不可罪也。 上益怒付處公堤川縣。又投畀奎壽丹陽。所下 嚴敎多不敢聞。校理金載順䟽言。向敏中之大耐官職。錢若水之急流勇退。本是治世之美。彼重臣自有不可奪之志。正宜容一退士。以爲勵世之道。而遽加放竄。朴奎壽有懷無隱。譴罰太過。宜幷還收。不省。過四朔得釋。除知敦寧府事,世孫右副賓客。玄風有漏結。
爲御史所發。該倅就理。自明其非私用。道臣悉知狀。上怒竄公于南海。行至一舍見釋。九月 誕辰。入參賀班。 上執公手闔眼而敎曰。卿視予也。予如是後可退矣。對曰。 聖諭至此。臣何敢言。而平日所執。誠亦難回。 上默然釋手。公退言。今日之事可謂迫隘。而關平生進退之决。所對不得不爾也。公方帶宮銜。且爲一瞻 离筵。行相見禮。講君舟民水章。公進曰。人君鑑戒莫切於此。而亦有三可畏。天命也。大人也。史筆也。 東宮稱善。除內局提調。以甞藥之任。供職旬餘。遞拜議政府右參贊,漢城府判尹,知春秋舘事世孫右副賓客皆不就。是年辛卯秋。仲,季氏以兵判,承旨。入侍於隆武堂。受命耦射。 上念公乞退事。特敎曰。古有桐葉之戱。亦云息壤在彼。前判書趙某許遂所請。公年時爲五十六也。 命下之日。廷中動色。親製敎書。臨殿宣麻。旣致祭於冢宰公。又書卿心今遂予意悵然八字。召公 賜之。公築室於楊州白石之川竹里。自號曰竹石。東望古州。松楸密邇。南瞻華山。京闕莽蒼。名其齋曰弗遠。盖取復初之意也。自是朝請之外。罕到城闉。 英宗禮陟前一年被引見。問致仕幾年。今年幾何。對曰六十。 上笑曰。其退果早。
顧謂侍臣曰。賢哉。初公丐休也。所被惶怖之諭。多不可數。而旣退則 宸心眷嘉。久而不捨。此足以見君臣之際矣。今 上踐祚之九年。入耆社承 命入對。令選曺調用其子。又加給歲饌。異數也。後二年。 上又召見。引古乞言義 詢所懷。公奏以程子學而至於聖人。治國而至於祈天永命。修養而至於引年之說。 上喜曰。予素書紳佩服者也。及退 命圖進小像。特題贊語曰。海上之徒耶。山中之宰耶。安得十斗酒。澆爾胷中之磊磈耶。尋 賜內醞。題其封曰。長春酒。爲寓祚年之意也。秋謁 陵園。命加楊州境內耆臣一秩。公陞正憲。已而用次子承旨鎭容侍從推 恩。陞崇政。 永佑園遷奉時。以公舊春坊陞崇祿。又因 園碑書寫勞陞輔國。先時有遷 園之議。客有問者。公謂山川軆勢。恐非永厝之地。逮禮成。公䟽辭賞典。 上宣批曰。卿於遷 奉之義。實有過人之見識。老臣忠欵。尙切感歎。一資例授。豈可曰賞當其功。適當䟽到。略示惓惓之意。公甞言宋徽陵號永祐。封 園始議。有司有未察。 上亟改以 顯隆。實用公所言也。公常言雙洞卽吾降生之地。生於斯。宜沒於斯。庚戌五月。還入京第。疾篤家人請邀醫。叱曰。以吾
年位。復何係戀於世乎。親友勸用蔘劑。執器臨飮。揮手終不服。氣息綿綴。動作須人。聞 元子誕降。則蹶然而起。至欲蹈舞。屬纊前日。語及先考。淚簌簌如泉湧。延頸之誠。終身之慕。至死猶如此。竟以七月二十二日。臯復于正寢。壽七十五。訃聞。 上震悼曰。狷撲也。故言必無隱。常感其誠意。至於年前筵奏。尤可見老臣忠赤。莫重典禮之克襄。多賴重臣之力贊。書碑陞秩。酬未稱意。近聞在京第。欲一召見。超付樞啣。今焉已矣。甚用嗟惜。况其明於涇渭。心則公蕩。亦可謂不易得之人。隱卒之擧。何拘殊異。故奉朝賀趙某。 特贈領中樞府事。令弘文館待狀到。卽爲議謚。其子在官者。待闋服甄錄。親撰祭文。使從子校理鎭宅。致吊祭。其文曰。恥韋以弦。惡圓而方。何必中竅。是乃砭肓。勇脫名韁。其髮未白。有酒澆胷。涇淸渭濁。欵欵披腔。尙記老成。力贊珠丘。筆壽桓楹。隱卒百言。瀉心一斝。聖言云遠。誰取狷者。嗚呼。生卒 恩榮。無以復加矣。葬于先塋典翰公墓左負艮之原。公隆顙魁顔。顧眄有威。 英廟甞敎曰。灑然顔面。於卿見之。天禀儁爽。持以堅確之操。行己處世。勁毅直截。從少至老。一是道無改也。事親愛敬克至。非侍寢則必曉詣寢室。
潛察氣息。伺寤入省。撫摩肌膚。審其寒溫。日或至再三。命之退而猶不輟。終喪以後。夢拜親顔。張燈垂涕。至季年尤數焉。與兩弟居一室。共被同業。湛樂怡融。仲季齒相比。而皆事之如嚴父。早釋褐歷敭華要。門庭爛然。婚姻交遊。左右布列。自以臭味之別。蹤跡絶踈。少時志趣。逈與流俗不侔。人或病鋒穎稍露。而公寧欲不避固執過激之目。常曰。人禀剛陽之氣。乃爲君子。今人輒指柔軟謂之仁人。殊不知仁所以爲剛陽也。弱居六極之一。聖人所深惡。今所謂中行之士。非古之鄕愿歟。尤不喜媚嫵修餙之態。相對欲閉口不言。言則直斥不少貸。而以公坦蕩無私心。聽者亦不深憾也。遇事措處。意有所定。則奮發直前。無所顧瞻。雖衆口交止。終莫可奪。自言吾於不知之中。爲不是之事則有之。知而爲非則庶幾無此矣。其任內外職。御下莊重。率見畏憚。要以捴大體而肅公法。不肯以小廉爲名。又不以微惠取譽。然去後之思。無不誦其政也。公器宇骯髒。言議激烈。聞其風者。疑若矜持立標致。而及其相接。則無親踈傾倒。襟懷眞率。諧笑樂愷。所居庭草侵戶。門無車馬之聲。愛看前史。至賢邪淑慝之分。忼慨若處其間。將與抵掌抗辨。善飮酒
盡意引滿。半酣以往。豪擧遒溢間。又痛罵時輩作用。念王室孤危。無一可仗。則往往聲淚俱發。每以爲久據邇列。無以挽世運而報 國恩。求退之志。寤寐如結。當其封章之時。年未及五旬矣。時望咸屬。 主知亦深。前後十餘年間。必欲引而致之。溫之以絲綸。威之以嶺海。敦迫彌切。而圖免愈固。所處至不可堪。則宗黨賓友多有勸屈初志。少舒危機者。而漠爾若無聞焉。一日夢承 嚴敎有曰。不從宦則死。對以雖死不可強。旣覺心自喜其已爲質言。盖論古今出處。罕有如公之際者。非天下至剛。其不變所守者幾希。而終始一節。卒致上格天心。獲遂苦懇。屣視鍾駟。婆娑於東岡之陂。雖謂之鳳翔千仞可也。使公乘晉塗方亨之會。未决長往。則早晩金甌之卜。卽亦倘來耳。設或展其抱負。大施經綸。功業所就。孰如高風令名。聳勵百代之下哉。嗚呼其卓矣。公少出江上。有詩曰。漁子下帆宿。灘聲暮更多。幅巾倚岸樹。啼鳥競橫柯。南雷淵有容和其韻。以爲退休之徵。渼湖金公元行歎公决退。謂人曰。吾若後趙公死。吾須作其碑銘。而恨吾已老也。當世諸公之推詡盖如此。配尹夫人。副提學臨齋心衡之女。慈仁謙愼。六親咸稱。先公四十二
年早卒。與公合窆。擧二男。長鎭完。前縣令。次鎭容。文科承旨。出繼奉景穆公祀。早沒。二女。適李養遂,閔膺顯進士。繼配洪夫人。其父進士履一。監司葳之後。生二男。曰鎭宣前奉事。曰鎭宏。庶子鎭亮,鎭完。長男章永夭。次咸永。餘皆幼。女適李在純,洪久榮。鎭宣一男二女幼。男致正。閔婿出也。不佞始識公於稠人中。目擊若有會焉。嶺外爲官。獲遇於㫌纛禮數之間。聲氣所感。輸以肝膽。可謂晩交之契也。金相國致仁。卽公結髮友。而於余亦姨兄也。公致政閒居有小會。三人者未甞不同席取歡。相國謝祿年久。重膺元輔。余亦以局外散官。濫蒙 殊恩。年至之後。驟躋卿班。公乃奇余遭遇。喜欲不寐。而對吾二人。又未甞不以出處異同嘲謔相加。凡數十年來。往復追逐。無日或間。意甚樂也。一歲中兩哭其喪。踽踽乎無所適矣。記余言於公。若後死當撰遺事。揚公勇退之節。我 殿下又親諭賤臣製公謚狀。惶恐不敢當。而其諸子以遺意謙抑。遽不欲易名。玆先纂次歷官行事始終之實。庸副縣令君所托。精昏筆澁。不能善形容德懿之大者。是爲愧負云爾。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