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41
卷5
送朴仲明序
吾拙於交遊。遊好不滿數十人矣。拙者之好。實罕能者。數十人中可用於世者。得吾朴仲明一人而已。仲明胷中。有龍虎風開雲闔。欲於左右手上。立功立事。甞以一世之才自可爲。心亦隱厚。見人悴物困。聞人傷物殘。未甞不惻然也。知安之爲危。亦知危之爲安。知利之爲害。亦知害之爲利。一有見於人之前而評其衷曲。一有見於人之後而議其壽夭貴賤。往往有中。其知亦可尙矣。若此而又開以問學。明於理義者。必將有萬之於人也乎。吁。以彼其智也。以彼其材也。以彼其心之厚也。果受益於學。而加以識高量洪。則雖在明良盛際。爲官擇人。亦足以當方岳之用矣。雖然。仲明素負氣。不肯遜志玩索於聖贒之書。擧目於世。謂無有勝我。我爲我足矣。且其所聒於耳者。皆吾輩拘學之常譚耳。豈足以動仲明之一毛髮乎。是以吾勸仲明學。一再言不受。吾則斂語而不欲數數矣。然甕之不成也。猶足以爲甁。劒之不成也。猶足以爲刀。木之美榦也。養則棟梁之材也。不則榱桷之材
也。人之良質也。學則大受之具也。不則小受之具也。夫以仲明之作人。而只如今不勉於學者。縱未可輕議於方岳之用。用於其次。抑豈謂不足用也哉。然欲大其用。盍務於學乎。自吾識仲明。已八年於此矣。是歲在宣城。同坐卧飮食。又六十有餘日矣。相向日以密矣。相知日以深矣。是日仲明將去矣。舟行入京師。要余贐一語。余曰仲明乎。將勸子以益材能乎。將勸子以益智慧乎。將勸子以心益其厚乎。是如進酒於酣者而進食於飽者矣。仲明乎。將勸子以理義之學。以高其識。以廣其量乎。古人之陳說。拙儒之常談。固子之所不取也。吾何言哉。吾何言哉。仲明乎。吾欲無言矣。但仲明之於此行也。若到明逈澄豁山高水廣之處。試停舟而觀之。
遠遊篇序
東陽申君敬志士也。而才氣翩翩。高視一世。能潛心經典。將學聖贒。其讀書之餘。發之詠歌者。皆穎然秀發。有遠擧之勢。其稿若干冊。名之曰遠遊篇。要余爲之序。嗚呼。是亦可以見其志也。古者丈夫生。而桑弧蓬矢。以射四方。則爲之願者。固已在遠矣。及其入學也。歌宵雅之三。則鹿鳴之賓。皇華之使。四牡之勞。爲
之期者。又在於遠矣。生而爲之願也。學而爲之期也。旣皆如是。則丈夫之志。欲無遠焉。其可得乎。盖天之所覆也。地之所載也。莫非丈夫之所有事也。或佐天子廵諸侯。運用九州。和撫萬方。聲明文物。焜熿四遐。或將王師。南征北伐。剪剔戎蠻。掃灑天下。白旆彤弓。萬里肅然。冠盖僊僊。使於四方。禮容可觀。言辭有光。興文寢武。天下忻合。將以我之明。明天下之昏。以我之正。正天下之邪。天下之責。在我一心。則文無所不可施矣。武無所不可加矣。門庭五岳。溝渠四海。而提車策馬。無所不可遊矣。今君敬之志於遠遊也。必將居於三者矣。不亦偉哉。嗚呼。牛溲馬穢。充滿華夏。四海之內。五岳之間。旣無足以玉帛羔鴈。揖讓進退者。而眞帝不作。英雄縮手。未有能開除日月。洗濯山河者。則雖使稷契而在。方召復起。亦將閉門窮谷。潔身守死耳。然則遠遊之志。君敬於三者之事。恐亦無一之可遂矣。雖然。朝鮮以小邦僻遠。而獨存冠帶。尙有先王之風。今 上以英謨毅烈。而用數千里人物。或者慨然以天下之恥爲恥。而赫然有征。煥然有施。則禮樂征伐。其自朝鮮出。而行於天下乎。此實王國需才之日。而人士用才之時也。使君敬而果才也。則雖
以龍旗鐵馬。爲王前驅。蹴踏遼薊。馳騖秦壟可也。雖以玄冕赤舃。左右聖人。冠帶天下。煥若三代可也。雖以輶軒四牡。周遊四海。廣其仁義。萬國和寧可也。君敬之遊。可以遠矣。可以成其志矣。獨未知君敬之才。果可以足君敬之遠志乎。願君敬加勉於學。厚養其才。早有以自明。而可大於明人之昏也。早有以自正。而可廣於正人之邪也。以應天下之事。而以盡丈夫之職也。以達天下之遊。而以滿丈夫之志也。嗚呼其勉之哉。
贈申仲諧序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未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嗚乎此言也。人無不讀。讀無不知其然也。奈之何進取以求於外者多。問學以求於我者少也。 上之十九年。謁聖廟試士。士之登選者。官顯祿厚。立可必也。是以卷八路多士。爭趨集無有後者。余友有申仲諧。自雉岳出興元江。欲浮江而下。以赴選。忽改而止。受大學書於余父。定志開神。先索乎自明明德之要。專專從事。積日不墮。異哉。其辦人所不能辦也。嗚呼。明德固仲諧之所有。而非可更求於外者。然明
之乃得。而不則失。得之人道成。失之人道壞。一人人道之成也。便有及人而成焉。一人人道之壞也。便有及人而壞焉。仲諧其勉之。嗚乎。使仲諧學道有立。將以事君。則赴試求選。未爲不可。顧仲諧之學。於此有未可遽者。且八路之士。將選六人。人之以死生競之者。滔滔乎滿地。使仲諧而往。果可以必於選乎。使入選而立萬人頂額上。聲馳利附。傾動世俗者。其於人道。有何損益。此仲諧之所以回赴擧之意。而爲問業之行也乎。善哉善哉。其於孟子之言。能有所受用者也。旣受用孟子之言。而又悉心於大學之書。仲諧其將大有得而無小失也歟。
萍翁遺稿序
嗚呼。萍翁死矣明年。門人李師德。拾其詩若干。謂余雅慕萍翁兄弟之賢。而謂余雅知萍翁之詩。使余選其可傳於天下者。五拔其二。得八十七首。仍就萍翁之季士及遺詩。取十三首。余手寫而合之。眇然不盈一握。嗚呼此乃寡也。嗚呼。萍翁纔冠。士及童稚。酷遭喪割。家大壞。百死一生。漂搖零落。數十年不振。而能潔然以義自持。凜乎皆不可犯。萍翁面髮蒼寒。如老松幽石。士及如梧枯菊悴。萍翁愛山高愛江湖之曠然。
士及寥乎愛溪雲巖月。其於城市紛華。則皆厭苦嚬蹙。未甞一日淹也。故其行過城市。皆終身無一詩。皆喜爲詩。詩成。士及頗錄存。萍翁不錄存。散擲如咳唾。士及年二十一疾卒。詩可數卷。萍翁哀絶不忍見火之。旣又收其餘。後十年。萍翁疾卒。遺篋冷蕩無一字。今也得有是錄者。乃師德之悲呼竭耳目以集之者也。嗚呼。萍翁固無意於倚詩流名。而士及死。詩則見火者。亦當以士及之平日所存。非要爲不朽之用故也。然士及之詩餘於火。萍翁之詩聚於旣散。或者自此而有傳於天地之間乎。兩詩皆蕭散暎發。悲凉泬寥。見之如秋山。聽之如斷鴈。有令人慨然以想。凄然以念。而悵然以移日者矣。詩雖恨寡。其必傳誦於人也無疑。雖然。作而作止而止。火則從其火。散則從其散。何用䂓規蘄傳於世。傳於世。無乃違二子之志也耶。嗚乎。天地廓乎其大矣。今古遼乎其濶矣。莽莽藉藉乎人之事多矣。如詩者乃千萬之一也。而猶且喧然累巨千家。積紙墨如山。不當又有所添益也。勃海非淺尠矣。何必更以水添之。鄧林非單缺矣。何必更以木益之。嗚呼。此乃萍翁士及之志也歟。雖然。以二子之賢。亭亭映世。而顧未得永年。形墜影逝。茫不可
援止。悲夫。天地廓乎其大矣。今古遼乎其濶矣。若人之精慧之所寓者。不忍其銷落。而不得托見於其間也。嗚呼。詩果不可以不傳。
趙君光楫字序
趙君光楫南州之秀也。敏而直溫而勁。類可以有爲者焉。北來遊學。久於興元。余與坐卧同。余與好。君間語余曰。吾名光楫。字之宜曰某耶。曰。宜曰大川。曰。可矣。子爲吾說之。令吾顧而有所勉。曰。善哉。欲聞之也。川於浮也。須有舟。舟之行也。須有楫。楫欲其勁而直也。舟欲其鉅而完也。川欲廓焉其大也。觀於水。亦當觀夫小者耶。深也必狹。濶也必淺。拳石勃然。足肆其惡。載重之舟。難於伸運矣。舟若扁窄。不能大受。雖鉅或敝。不能遠到。舟之能大受而遠到者盖尠矣。楫之於舟也。如人之有手足也。枉而未直。脆而未勁。抑何能左之右之。效其功用也哉。楫乎。爾旣非枉矣。尙勉爾直。爾旣非脆矣。尙勉爾勁。從於鉅而勿於其扁窄也。從於完而勿於其敝漏也。淺狹而多害焉去之。廓大而莫碍焉就之。載人載物。弘濟于險。楫乎。誠如是也。不亦善乎。於戱。江漢之大。秋水盛長。涵天濯日。浩浩蕩蕩。舟之宏完。良楫有從。欲南而南。欲東而東。欲
載虎士戈釰。捍然以闘敵耶。欲載名商大賈擁貨寶。爭時而逐逐耶。欲載文酒之豪。宣笑傲弄波戱浪。以閒爲樂耶。欲載鉤竿之操者。網罟之抱者。手目不遑。惟魚之索耶。噫。竟日孜孜所謀。不過戕物。此則不可也。曠彼濟險之用。以爲遊放之資。此則不可也。乘險趍利。不顧其患。此則不可也。險中爭勝。殺機交發。此則不可也。可者惟津濟乎。行旅繦至。百路脉會。遽臨汒洋。劃見阻絶。橋杠無所施。車馬無所馳。北焉呼號。不能以南也。南焉呼號。不能以北也。悶者萬數。兩岸邈焉。吾喜夫有來其翼然也。有受其恢然也。有運其灑然也。有進其沛然也。有泊其欽然也。俄而南北畢濟人物。晩暮有止。平波萬里。志滿願果。舟舒楫卧。浮於中天。月出曠然。此則曰何如。楫歟楫歟。
送默者序
默者權實甫。百里來見拙者我。淹一日夜乃去。始焉驚之。默相握也。中焉喜之。默相看也。末焉揖之。默相別也。夫百里而來見。豈無一語可以特開者耶。一日夜之淹。豈無一語可以漫及者耶。顧默者熟於默。拙者學於默。人世千端萬緖超然。兩口一默。嗚乎。默之有深味也。
師古策記序
學惟人道之學爲大。而政事之學次之。文章之學又次之。其餘陰陽星曆音律等數兵權醫藥卜筮種樹。凡一察之學。皆非君子之所急也。若老私莊荒佛幼禪慧仙方鬼怪。凡誤人之學。非人之所當爲者也。觀乎遠近而物皆有所鄕矣。觀乎大小而物各有所職矣。則天之命於林林者人。亦必有道矣。使之相生養。使之相扶持。有以自正而正人。有之自治而治物。及其至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此之謂人之道也歟。其於心術威儀之際。人倫物理之間。有不可以冥昧處之。荒亂行之者明矣。古昔聖贒於此旣盡其道。而後之人必也學之而後。方可以爲人。則學誰有大於此者乎。其大要。在於淑愼其身。兼善天下。而其於天下也。居之有所。衣之有衣。食之有食。皆均之有術。水旱風霜之有備。癘疫災害之有御。爭閧偸奪之有禁。上下之有辦。稅役之有節。慮其亂而有制。思其患而有防。爲之學校而有提。從以升黜而有擇。官之而有分任。考績而有進退。則此之謂政事也。而其於施設之先後。經緯之䟽密。開闔之緩急。須學古人之典而後可也。盖其要在於富庶寧平。爲
可敎可化者。則視諸敎之之道。化之之德。固有間矣。而抑敎化必待此而行。則政事何可少耶。顧將以明道達意。記德狀物。陳事宣政也。須有言語。而言語之所不能展者。須有文辭以盡之。則文辭之用。亦不可忽也。彼異端之學。賊道害政。固無可言者。而小道偏曲之學。則區區各效其用於政事者耳。烏可以參比而論之也哉。故曰文辭之學。可爲政事之次。政事之學。可爲道學之次。雖然。此爲政事文章。一本之道學者言也。豈以管商申韓之權詐慘刻而謂之政事乎哉。豈以王揚廬駱之浮華繁麗而謂之文章乎哉。傳曰。德行顔淵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以此而律之。天下之學。擧可知也。我東有二三大贒。道明德立。施于有政。發之文章。大爲一國之所慕。及其已汲。而流風餘尙。猶有藹然未可盡者。秉國事者重人倫。敷文用者據徑(一作經)典。數十年來。守道君子。沉淪荒外。無與世事。而其文不見。新進滿朝。爵祿而已。就其才華爲世所稱者。則問其學術。觀其施用。非囂囂談經濟。必燁燁以文章耳。然其經濟也。崇貨利而忽倫常。賢苛刻而卑忠厚。健鷙酷而陋循良。尙操切而筭委任。押近胥吏而踈外士大夫。輕議前典而
昧古人立法之意。取快目前而不爲長久之計。此其爲益於人國也。顧不如小道之學。一察之用。則何足道哉。其爲文章也。偏淺邪悖之爲旨。佻巧艶冶之爲態。浮浪荒肆之爲氣。方且自爲異端之不暇矣。尙可爲華國之用哉。嗟乎。此無他也。趨末之久。離本者遠。不知生民之有道而然耳。嗚乎。以萬秉之國。而無一士可倚。殆哉殆哉。余弟次華力學好古。博通聖贒書。而尤深於周禮。喜談當世之務。常慨然而憂時人之爲者。近爲策記亦十餘萬言。蓋本原周禮而斟酌損益之爲可用於今者。上自匡君養儲之模。下至安民理物之術。內自宮禁幽秘之治。外至邊荒守御之事。無所不言之。無所不明之。盖其文彩初非用意於爲文章。則有不必切切苛論之者。而經濟之畧。則深遠精密而能爲有本。實非世俗所可及。然其意指所關。聲氣所發。卽此而觀之。其於天人之道。覺猶有未及深得者矣。使次華益自勉勵。專學聖賢。得其未曾得。則其當自知之矣。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歟。又曰。由也升堂矣。盖子路之才。優於天下。而其爲政事也基本則實矣。而獨以其言之不讓。而夫子甞哂之。猶以爲未也。而曰爲國以禮。曾子告於魯之持
國者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夫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孟子曰。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又曰。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夫正君而定國者。非淺道稚德之所可能也。學者可不勉之哉。嗚乎。一人之肆其目也。窮天下之色而猶有所不快矣。一人之恣其口也。竭天下之味而猶有所不厭矣。一人之縱其體也。極天下之便樂而猶有所不適矣。然則欲悉天下之事而運之以一人之心。恢恢乎顧當有餘矣。故一心之流於惡而足以敗天下。一心之存其善而足以平天下。嗚呼。天於人人而付之以此心者。實非徒然耳。漢相如之迷武皇。陳江揔之溺後主。宋安石之壞神宗。則無亦自絶于天者耶。良由眛於人學而無而無(而無衍字)得以存其心也。嗚乎。學者可不戒之哉。
雉嶽大乘菴詩序
壬申首夏。余入雉嶽。讀書於大乘菴。菴負奇峰跨北巖。左右傑嶂。近對巨巘。遠臨數州雲山。庵中曉磬夕鍾。燒香終日。淸寂無外事。日長如年。眄霞石而眺林壑。撫餘紅而玩新綠。聞鳥獸而見星月。三逢風雨。六
値淸明。享是菴之趣者。凡九日矣。古有慄於權。惏於利。肆克愈不快。恣欲愈不足。使得九載專擅中書府。非吾所知也。盖秉國九載之績。有不能以易九日在山之樂者矣。况乎靜讀而閒誦。緩繹而詳味。旣可以得書之精意。而觀於崇重而深濬。察於涵畜而發生。又可以益人之神志也耶。嗚乎。使之益人之神志。而得書之精意。則山中之樂。豈不大哉。有不必區區較量於人間之富貴也明矣。將歸耿耿有餘戀。爲留一詩。
字權秀士序
默齋權子。冠其長男。而使余名之。余辭不可。遂定其名曰漢鉉。而字之曰九玉。蓋取諸易之辭也。權子又強余說其義。以告冠者。余不得堅辭。在易鼎卦。按孔子之彖傳曰。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享聖贒。周公上九之繇曰。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盖鼎者凡養人之大器也。而其曰享天。則是九鼎之任也。曰養聖賢者。所以使之養萬民也。則是王國之器也。鼎之用在中。而其秉也實在於鉉。則鉉之於鼎。其要且重者也。夫以享天養民之國器。而爲其秉焉。則其爲德也當如何而可哉。處離之極。應巽之至。則明而且順
矣。用陽之質。履陰之位。則剛而能柔矣。明而順理。剛柔得宜。則非天之全德不能也。曰玉鉉。玉固剛質溫氣。而明理順文者也。夫如是而後。方可以秉乎國器。爲盛王用。用享上帝。用養聖賢。用及民物。盖大吉無不利者。良以此也。於戱。爲王者所秉。秉於一國之法器者。恒在於士類。而士之學也。其所期者。實在於佐王持國而享天養民。可不愼哉。權氏世士。而自太師以下。掌國秉者多矣。默齋以文雅才榦稱。而世以國士視之。今漢鉉又偉然有可爲之資。而讀書勵行。將爲善士。以承世傳之重。苟益進其德。增脩其業。則庶乎出爲時用秉國之器。而能盛養賢及民之功也哉。若其用力之方。則只在於明於理順於行。當剛而剛。當柔而柔。剛柔適中。無或過不及而已。於戱。期爾將鉉於漢鼎矣。尙勉於世其學而玉其德乎。
送金上舍南徙樂安序
朝鮮小國也。北阻胡。東西南阻海。去國都千里。已謂之荒邊絶域。文用之不可及。而仕窅游騁爭名競利得失。譁然於區區一手掌之地。吁可憐矣。金和夫進士。自原州移居于樂安。樂安岸南海。卽所謂邊荒。而原州則近王城。士之養譽望圖進取者。乃其所也。和
夫俊傑而能文章。世皆以公輔期之。朝暮可得升擢。而顧超然自引。遠之荒海上。嗚呼獨何心哉。豈以將相顯嚴爲兒戱。富厚奢華爲寒乞。而恥與之矯首抗臂。經營廻翔於蛟(一作蚊)睫之中耶。人生幾何耳。所貴者不局促。豈欲山飮而海歌。蕩然自肆於木石雲濤而世事之外耶。嗚乎我知之矣。必將浮囂之絶。而曠閑於自擯。靜脩之專。而德業是進。講授皷發之有新。而荒俗淳才之可振矣。實之增大。而聲聞自揚。及人之旣盛。而彙進其良。國孱民散之是憂。而有以自盡於我王矣。嗚乎。地無中邊。而人有恒性。聲利之所不亂。才學又易盛。和夫其勉之。國無大小。而君臣有義。一身非可私。君子之仕也。固不論榮利。和夫其先得之。
送安士固之海州序
長白之山。大於五嶽。而雄秀之氣。南出數千里。環大瀛海爲朝鮮。而其初注於西者。爲箕子之都。將再注而爲王氏之都。三注而爲時王之都。旁抽而爲首陽,九月兩名山。西南北據海水。珪挺釰立。光氣攙天。其迎潮汐而虬蟠龍矯者。爲十餘郡。與岱宗相對。是旣以大山之英靈。中於三都。擁雲水而向華夏。其精神發於人才者。必千百於異州。昔我石潭李夫子帥海
西。以作士爲先務。無何解印。求棲遁敎育之地。亦惟以此爲歸。盖有所取之者矣。夫地靈不能獨運。必待人力之皷作。人材不能自成。必待君子之敎養。嗚乎。神志有動乎峙融。風範有聳乎瞻聆。使夫子久於世而終其敎。兩山之下。必蔚然有興。而與齊魯爭彬彬矣。築石潭數年。不幸棄士林。開墾者未及根荄。滋培者未及萌芽。嗚乎惜哉。自此爲方伯者。皆刀筆碌碌。而又無隱君子可敎。故海西一路。茫然爲黃茅白葦之場矣。向余爲兩山西行時。三山李尙書新去方伯。士民誦遺政。洋洋滿路。就聞其所事。則於民只得薄賦輕繇。於士只得禮貌優柔。文餙賢祠而已。方今君德無大失。而特以無臣爲憂。農商凋敝。而尤以士習無良。多賊奸爲患。使尙書少繼夫子之政而務作人才。率一二武帥曁二十四郡出錢財。卽校院廩士之舊而豐大之。延國中有道之士爲之師。訓之以仁義禮樂。近之使知匡君而善世。遠之使知尊王而攘狄。則四民之首。必將奮起。藉以呼吸乎山淵。涵養乎氤氳。將就乎道藝。擧一路磊磊相望有可稱。進而禎榦於邦朝。退而標準於鄕里。其爲民國之所賴。可勝量耶。三山爲時名卿。而一路之政。草草顧如彼。他尙有
可譏者哉。吾黨安士固傑士也。有志於君子之學。而方移家海州。卽首陽之遠麓也。士大夫僻居魚塩之海。讀書外無他可事者。遠近士流必有游從之樂。雖絃歌之敎已遠。豪傑之士。寧可有待而興乎。古人云焉不學石潭遺敎。今尙有得於內者。得於外者。識其大者。識其小者。士固與海士。力講聖贒書。其有不得者。時與博遊。惟夫子之遺敎是訪。有以眞得而有以偕臧。有能紹夫子之道。而居則竟夫子之敎。出則申夫子之政。用人事皷發地英而與之相成。無使兩大山慘澹顰蹙。無與對育而鬱欝乎有國無人之歎也。
順興安氏族譜序
生民之隨姓有譜。將以尊祖而收族也。尊祖則法其可法。收族則敎其可敎。率其所敎而嚮其所法。此其譜氏之本意乎。族大者莫不有可法之祖。祖賢者莫不有可敎之孫。良以順天之德。其嗣必昌。而傳子之氣。其類不易故也。徵之歷古。驗之當世。的的乎可指而數。嗚呼其可誣也哉。我安氏自順興起。而閱三世至文成公。德業巍然。爲百歲儒宗。而族子文懿公。篤義明識。爲時名臣。密直公蘊德不試。纔見而隱。至其子文貞文敬二公。以文顯於天下。猗其盛矣。東國自
箕子世衰而道始晦。至於王氏之朝。佞佛諂鬼而武殺赫然。人倫穢亂。去羗狄無幾。惟我文成公尊慕孔朱。興學授經。奬用儒雅。排佛遠鬼。慨然以善世自任。國風一新。五典復明。賴其倡導。而標準六百年於此矣。文懿公之隨難盡忠。遴文得人。密直公之恬退自修。誨子有聞。雖皆以天授之美。而蓋亦薰養之所及也。其在後承。多襲文行。華顯蕃昌。而亦有閼派瘁枝降於農商。卽尠姦頑之氓。與他氏有異。或能自度爲文士。豈不以尙類而然耶。竊甞聞之矣。天之播氣而傳於人也。譬之草木。盖有種焉。人以最靈而能變化。雖異於物類之拘滯。然其淸濁之大分。則有未可混者。涵襲之大同。則有未可外者。寧有英賢之胤。可以等鄙苗而儕慝裔乎。若其盛衰之故。則因乎培覆之氣。而氣蓋本乎道。道盖主乎生。生生之道。行於天而爲陽和之氣。在於人而爲文明之德。道與器偕。物以類至。故文德之厚。而和氣斯聚。文德之薄。而和氣斯散。散斯覆之而衰矣。聚斯培之而盛矣。自古篤文敎而提萬姓。胥匡以生者。和氣所以叢注。而晜雲所以榮茂乎。以此而言之。我安氏旣承先古之懿德矣。宜乎蕃衍長遠。尙荷餘祿而所禀無濁亂。少難敎之人
也。順興舊有譜。竹窓公所錄也。詳整無僥冒。嘉靖丙午。文簡公添修入榟。後一百有十四年己亥。順原君繼錄榟行。而出入之際。不能無可憾。今又經百有餘年。來仍益盛。宜有類辨之擧而莫之能也。歲壬午。宗人大濟甫必觀甫。曁吾族子羽濟。同事繼修而仍之辨正。三君皆吾宗之秀也。考訂之詳而紀載則精。柝覈之明而取舍則公。我文成公文懿公密直公子孫凡三派。各以類分成書十有六冊。逾三歲乙酉始刊之。吁其勤摯矣。錫儆遠伏深山。不得與末議。而譜所移書索序文。錫儆辭不敢不得。乃謹序之。而抑區區之願。惟在譜頒之後。凡吾宗族顧譜而自愛。不移於流俗。其秀士之習於詩禮者。據譜而收其所接。振其可敎。與之同師乎先祖耳。我文成公在荒昧之世。而獨以朱子爲必可師焉。則其於妙道精義。必有所深契于心。其在身則五事。以莊重安詳見穪。而經國之務。先以立學養才。講明人紀。雖於武人。力開其惑。俾不自外於先聖之敎。是其修己治人之迹。而可想其知行之並至也。及乎文懿公之著烈。密直公之潛德。殆千載之下。四海之所可法。况以後孫而受一氣之傳者耶。於戱。可師之德。近在於吾祖矣。可敎之資。多
在於吾族矣。吾猶未之學焉。則宜思自奮而偕吾族。以學吾祖也。吾其幾於學焉。則宜思自進而效吾祖。以訓吾族也。窮而獨善其身歟。尙可以及吾族。達而兼善天下歟。當自吾族而始。吾宗君子。於戱勉之哉。
先祖文成公晦軒先生實記序
夫道一於古與今。而其載於人心。發之言語。達之事行者亦一也。故稽其言語。徵其事行。可以見其心而揆諸道。雖處百世之下。而論百世之上。何難之有。然有言者不必有德。則言之或容僞也。盖久而不誠。無以動人而立事。事豈容僞爲而有立者乎。則考言而求心。不如據事而揆道也明矣。我先祖晦軒先生相勝國。以德業著。史稱其莊重安詳。人皆愛敬。而當勝國之衰。興學立敎。攘斥異端。慕效朱子而爲世之倡。上下孚應。一世靡然。遂歸正道。而授受相傳。大儒繼作。儒化彬彬。至于今五百有餘年矣。自勝國諸賢。固已推先生以爲大賢。而顧恨微言不少傳。惟開武人以倫彛傳一語。㦖聖廟之廢。而憂崇佛瀆鬼之俗。傳一詩。皆未足以考其造道之所至。故其心得之素。尙論者或不之明焉。嗚呼。宋之末而元之初也。朱子之學。尙未大行。而吳澄以盛名挾顯位。方扇陸氏之學。
雖中州猶患迷亂。况偏遠之方乎。先生獨知宗乎朱子而則之。推以敎于人。盖東人自先生始有學。學必以朱子爲歸。迄無他岐之惑。微其心曉然於大道而然乎。嗚呼。箕子之敎旣熄數千年。三國荒穢。承以勝國之尙佛務鬼。武亂棼然。而先生一倡正學。萬姓風動。惟敎之從。久而不衰。微其心純然於躬行而然乎。莊重其體則操存之篤也。安詳其用則省察之熟也。人愛可驗其愛人。人敬可驗其敬人。其殆庶幾於禮樂。而宜乎感應之速也。嗚乎。事業之光大。由於實行之高朗。實行之高朗。本於眞知之昭曠。則不待微言之求。而其道之得於心者可見矣。澤風李先生曰。衛道之勤。由於聞道之早。慕聖之篤。本於希聖之誠。前哲其亦於先生之事行。而忖先生之心於道也歟。先生之幾世孫上舍生克權甫。爲先生實記。要永其傳。而請序於當世諸君子。且以命余。余亦先生之仍孫耳。何敢有揄揚。而諸君子之言。又能明之矣。第言處今論古。迹事揆心之故。以證諸君子之不妄於言。而兼以提夫末之明焉者。
從祖兄泰甫先生八十七歲壽序
人之壽使展其數。則視天纔居千之一耳。然其閱日
之出入以萬計。閱月之死生以千計。閱四時之變化以百計。則其於身於家於世之屈伸往復之氣。寧有不徵其貞勝之理者耶。盖天之與善。安其無逆於理也。雖所乘之氣消長有時。而卒之福其順而禍其逆。則固不待百年而定也。故惟順天而久視者。樂於貞勝而以壽爲慶。有非小人之老可得而與者也。我之從祖兄泰甫先生。其於壽也。眞有君子之樂矣乎。先生所性。淸剛無累。而早斷榮念。學於有道。修潔敦睦。老而彌篤。翳然荒山。不以求聞於世。錫儆甞從容陪先生語。先生少日。及見華陽宋先生松澗李先生。故多言兩先生事。傷其道大而不容。老厄於時。尊王大計。痛其不遂。而至於淚下。己巳以來。士禍之間作。則耳目所及。未甞不慨惋而語之。若其身事之落拓。家貌之頹散。而煢然鰥且獨。則初無一語以自悲也。錫儆於是有以知先生所抱之正而所守之完也。先生方踰七十歲。而見國是之大定。而禍士之賊。盡根株剪除。仍覩華陽先生之從享文廟。宗於一國而無間。松澗先生則後晜甚茂。而文質彬彬。蔚然有起勢。在易陽之剝也。終曰碩果不食。而君子有後祿。夬之險也。終曰無號。而小人不遺種。天之福順而禍於逆者。
先生旣驗之於目前矣。獨所恨者。尙未聞 大明之重興而胡雛之伏誅以褒德。老侯之快莽誅而欣漢興爲可健耳。在先生之自驗。則康寧黑鬚髮。自幼壯少食。而今亦不增减焉。有孫克家而好禮有文。有曾孫穎然出類。有名世之望。玆豈非天之所福者哉。先生生於 崇禎甲申後三十八年辛酉。而復經辛酉者二十有七歲矣。 朝家用優老之典。洊加爵秩。金緋有煌。而推其榮於三世。恩誥煥焉。是年春。先生之孫樹。設宴而慶之。宗族鄕縣咸集。而多爲之歌詠。要錫儆序以壽焉。錫儆提樹而言之曰。先生之於我先君。間一歲而長焉。相與之至。晩暮不衰。我先君享年止於七十。而棄我諸孤。天乎慟矣。先生獨在而巋然兄弟云乎哉。我則父事之矣。今於壽先生之日。我何能爲心。而亦何敢爲文。顧惟念我先君甞曰。我東士類尙主 大明而犬豕彼虜。緊華陽是賴。蓋其功不在禹下。或於洒間。慨然而誦岳鵬擧痛飮黃龍之語。而曰嗟乎使死而可忍者。倘見天運之好還。而讎虜之覆亡乎。盖先生之心。亦耿耿於此。而同於我先君矣。吁。先生之順天而受之福。其在身在家者。要非先生之所多。而淑慝之報。徵之在世者。雖則一再伸先
生之眉。而亦非其至者也。自今以往。庶聞吉語 大明御天。汛掃虜氛。則錫儆謹當拈香挹酒。告于我先君。而捧餘盃。壽于先生。墨皷筆舞而展余辭。汝其待之。
壽遅齋金先生序
君子之立於道也。有不待於大年。而其於事若言。則必待老壽而後可立。此洪範所以以壽爲五福之元者乎。盖通乎三極而盡其在我。謂之立道。是則體也。蒙以正養而幷進知行。氣乘方長。智因方開。則方其壯與疆而可立矣。推其在我而廣之四海。治成制定。風淸俗厚。謂之立事。世不我用。則處而著書。載道指事。以敎萬世。謂之立言。是皆用也。自彊立而不及。又要其至於此。當積幾歲而能立哉。若富庶征伐之不本於禮樂。議論文章之不原於仁義。而無以善世而範後。則居多少壯皎厲之所能辨。顧不可以與於君子之所立也。我東遲齋金先生。自幼精明高雅。有絶人之資。而好學博聞。兼妙詞翰。華聞藉甚。而初不以自多。方壯閱世變。無意於科䆠。超然自遠於人。中歲專於玩易。而端用心目於羲畫周辭夫子之傳。旣獨與古初相周旋。而窅然游神於天地。索之大而徵之
小。窮之遠而驗之近。高極於象數之原。而不以事物爲可遺。賾盡於變化之流。而不以彛倫爲可離。思之之深而其契也妙。求之之誠而其得也眞。於戱其至矣哉。至於其可見之行。則不俟操存而涵養自熟。不勞省察而言爲自正。順乎庭闈。談講以悅志。而有過三牲之養。穆然涖下。不煩於指顧。而常見家事之治。友愛諸弟。敦睦宗族。敬信於鄕黨。矜恤於窮厄。厚於故舊。容其過忤。而不滯纖芥之慊。惠於𥠧昧。忠告以道。展窮天人之奧。間爲親養。屈爲微官。暫宰薄縣。而事上治下。一以古道。僮僕視吏。稚子視民。政簡而惠孚。取廉而予厚。盖其實德如此。而不求人知。翛然湛然於萬物之表。先生之於道。殆可謂立矣乎。先生旣卷當世之志。而自竆以老。其所蘊畜。盡發於註易之筆。屬草藁三十餘年。而今始畢焉。其爲書蓋四十餘萬言。夫以兩儀之開闔。萬品之消長。四德之付受。五倫之正變。三事之失得。六府之治忽。七政之從違。八域之異同。凡在一元之中九會之內。可意而度。可指而言者。皆集于是。而粲其靡遺。於戱盛矣。殆亦近於富有之謂大業者歟。余甞曰。古今作者亦多矣。而讀其所記。無足以有裨於通三才而竆一理。正四端而
敬五事。治國家而平天下。則作之不如不作也。立言之難。不其然耶。先生之爲此書也。巨包宇宙。細入絲毫。道學經濟。無所不有。則其於學者。奚翅有裨而已。後有大贒。折衷群言。必將見採。以載易書。亦必與天壤俱敝。先生之於言。殆可謂立矣乎。先生之一生精力。悉用之此書。天其與知之矣。先生今年七十五歲而書則成。時適有 朝命使人家皆壽於其父兄。先生之子與弟侄。設壽酒而慶之。余之入山。未得拜先生。已四年矣。聞之卽來會。拜于先生。先生顔鬢不凋。視聽猶舊。而踈髯始白其十二三。豈恬憺無營。靈府常泰而然歟。將神明所護。災沴不侵而然歟。在於身則爲大有之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在於世則爲剝之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先生之壽。從今以往。優到期頤。殆可必也。余於先生。戚而爲稚弟。弱冠從游。山仰有年。每見先生之著此書。歲或二三卦。頗邑然遅之。未敢料其成。今日得見成書。其殆天力乎。今玆介壽之酒。若自莫之爲而爲者言之。則殆亦澆落之於是書也歟。酒半余壽以詩二章。酒後以文一篇壽之。以曰先生之德則固先生之所得自立也。先生之書則果也有與立焉。而非先生之所能專也。書非先生之識。
則固莫能始之。而抑非窮先生而無與於事。壽先生而無困於疾。則其能終之哉。天於是蓋默相之也。天之所相永久。可恃其傳之後世。而見取於大賢。興行於天下。又可期也。嗟夫。隱德不試。而事功之不立。豈足爲先生之慽乎。况言之所濟者廣而長。事之所濟者狹而短。則先生之失於彼而得於此。尤可賀也。吾聞不學。便老而衰。盖以志之不能攝其氣也。學則老而不衰。盖以志之能攝其氣也。今先生之聦明。尙如艾耆之時。雖則天相。實亦學力。自此數十年。不必憂加衰。將於此書。而有所損益乎。將無容損益。而得授可授。親見道傳於人乎。壽與賀纔於是乎始。而在方來者。將不止於再三矣。
壽外舅同敦寧潘南朴公八十三歲序
自古而尙乎長年舊德。爲其可以懿風敎而善家邦也。年或不逮於德。則無以積久而深入於人。德或不幷於年。則其久而積者非可以敎人。是其所不幸。固已矣。而其所不須。寧非辱乎。正所謂壽則多辱者也。年德之俱尊而蔚爲所尙者。世每難其人。而近於外舅同敦寧朴公。幸得覩焉。吁其盛矣哉。公少事三洲金先生。其於處甥舘而參丈席也。所講皆古君子之
道。而雅性堅凝。風格峻潔。故其所成就也正直方嚴。高雅眞實。而無隱顯無巨細。絶無絲毫矯飾。於戱。卽公而推之。可想前修之篤於求道而誠於據德也。錫儆少亦事公有年。竊瞷其撿身接物臨民制事一於莊敬。而不或以華僞雜之。敎子提孫。義方凜然。而科窅恬退。皆未甞趍競於時。每以公有前賢之風而謂不可幾及。顧公自視缺然。少無自高之意。噫。其所謂有恒而夫子之所願見乎。乃若所謂難乎有恒者。則自周之衰已多族。而凡在季世。大抵然矣。學以爲人。仕以爲己。澤毛而掩疵。眩瑜而匿瑕。甚至以魚目爲明珠。山鷄爲瑞鳳。而諱疾於醫。邀價於市。則雖聖贒與居。亦且奈何哉。斯其自誤者已大。而見方爲所慕。又多誤人。使之居世愈久。則爲害愈深。世之識者。寧以其壽爲可願。而多之於有德而無年者哉。玉碎瓦全之譏。薰歇蕕存之歎。觸地而發。無日可息。故曰小人之壽則辱也。君子之壽則福也。古之人年愈高而德愈愼者。良有以也。今公之壽。旣逾八十者。又三歲矣。而修爲不惰。體氣強康。曉起梳濯。端坐終日。閉門看書。凡所以飭身而整家者。尙有餘敬。其於令聞所被。懿範所垂。宜有興慕誦法之輩。而世方務華僞而
趍權利。滔滔者皆是也。故公之風敎。專積於家。而不爲邦人所學。嗟夫。世道之衰。一至於此乎。雖然。甞聞之矣。通三才。一是實理而實氣也。故惟實德能享實福。而實福能爲可久。彼以矯飭虛華。而苟一時之名利可也。要以久享乎其實。則寧有是理哉。使世人徐見虛僞之踵敗。必將懲之。而以眞正愨實爲歸。方始慕學於公。而公之風敎。方得以廣布於世。雖遲久而可待。何必於目前哉。錫儆病伏於山。久未能趨拜。而是歲孟夏。欲趁公覽揆之日。參於介壽之列。而顧猶未可以強也。謹搆荒辭。用伸微忱。而畧頌年德之偕躋。風範之積美。而不敢爲浮辭濫說。輕染末俗之華餙。以累公任眞務實之素。而亦於泚筆展紙之際。我公正直之氣。方嚴之威。凜乎若有臨。區區私阿之言。吾其無畏而敢乎哉。
壽謙菴李先生七十歲序
人之有生而久則穪壽常也。在於死而亦有謂之壽者乎。立道立言。自古而稱不朽者是也。嗚乎。生而壽者稀於世。死而壽者曠於世。世有外生死之位而兼生死之壽則何如哉。後之千世。未之或知也。前之千世。未之或聞也。今於吾世而覩之於謙庵李先生。嗚
乎其奇且幸矣。先生少篤於家學。而蔚爲醇儒哲識懿行。重之以鴻辭。而中歲霑微祿。亦難進而易退。向在十年之前。棄縣匿家。上書 東宮而伏墀。赫然以尸而諫。輿而出朝。藥之穫甦。先生旣未遂於死則無奈何矣。乃自此而自處以已死。凡爲生人之事。一切廢之。而獨有向明溫故。時記所契而已。先生今年滿七十。而神志不衰。契悟日進。著述必高妙博達。而悶乎我先生。又不以與人矣。嗚乎。始舍其生則忠懇之發也。恒處於死則義决之伸也。其絶人事而竆經十年。且不知其所竟。則據死之幽而致死之力。抑豈將鬼神與通而天實使之然者耶。先生旣以死自居。而世皆謂其然也。然而人之死也。棲魂托魄。皆有常位。而先生然乎哉。然則非死也。待先生以生可矣。然而人之生也。在朝在廟。在鄕在家。亦皆有常位。而先生然乎哉。故曰先生之於生死之位。皆已外之者也。自先生之捐生以往。而灾疾不侵。形氣偕康。將抵耄期而亦然。則生而壽者。孰能過之。先生之懿德壯節。邃學精言。垂之百世。可以動人。則死而壽者。孰能及之。故曰先生之於生死之壽。皆得兼之者也。且夫優優乎粹德達識。烈烈乎精忠苦節。人稟之所不能兼也。
奮然而殺身效諫於閒散之中。寂然而窮經著書於震蕩之後。人爲之所不可謙也。嗚乎。人之所難兼。而先生乃兼之。則無恠乎其兼生死之壽也。先生之壽。方躋於稀有之域矣。介壽之擧。宜其屢焉。而子弟不敢設酒。鄕黨不敢侑辭。盖以先生之所自處者異乎人也。然余獨以爲禮有常變。惟義所制。故死而與殿上之宴者有之。榮生之禮而禮其死也。生而受門下之祭者有之。哀死之禮而禮其生也。今之於先生也。余以近戚𥠧弟。而顧未可慶之以生死之壽。而禮之於生死之外耶。
霅橋漫錄序
余之在霅橋也。山谿深僻而無客擾。故經鋤之餘。漫錄平日與人之語。隨記隨筆。無有次第。而亦已成數冊。有見而笑之者曰。大小錯列。精粗雜陳。何不刊粗而取精。捐小而存大乎。余謝曰。皆小也。何大之有。皆粗也。何精之有。抑自道而言之。則無大小無精粗。皆人所當知而當行者也。顧精義之用。大德之施。有非人人之所能。而事事之皆然也。盖每人而可能。每事而宜然。則小與粗者。實爲多焉。嗟乎。熊掌螭髓。稀登於鼎俎。而豚魚之小。則無不之食者。重錦細綺。罕入
於刀尺。而褐絡之粗。則無不之衣者。此古聖賢所以邇言必審。而愚慮必察。小物之勤。而庸行之愼。亦以之爲法於天下後世。欲其常常濟人而無不周也乎。余之此錄。其取諸人者。大小精粗。皆不可小。而其自爲之言。則大歟實小。精歟實粗。况謂之粗者小者。寧有可論者乎。然未必無益於入學之𥠧昧。在位之賢能矣。笑者斂容曰。子言有理。然亦筆此言也。以諭後人如吾之笑者。余曰。笑之何害。漫題冊首。
桂塘遺藁序
余之於桂塘居士。十年而三見之。賞其文章。歆其行義。愛其氣度風流之英爽弘長。爲之顚倒而心融神醉。自以爲桂塘之知己。及其沒也。以詩若文悼之。只言其文行風度之不可諼。其兄鹿隱芝山二公曁從子海靖。揀正其遺稿。爲詩四編文一編會纂七編。而飛書三百里。要余爲之序。余復之曰。所要未可辭。而亦未可遽爲。須一哭于靈帷。而仍盡讀遺編。然後方可以泚筆矣。遂携筇踰三嶺而哭之。用五日覽悉其稿。不覺愕然而失聲曰。吾非桂塘之知己矣。十年而三見。尙不知其明於經術。而深於時務兵權之至於此也。嗟乎。國士之所蘊。其可以淺測輕量。而謂能盡
之者乎。歔欷歎惋者久之。而乃序之曰。自古英傑之士。有爲於當世。其遇時乘勢而辦事立功者。則姑無論已。如劉越石之爲晉而倡於河北也。文履善之爲宋而奮於江南也。雖在時乖勢塌之餘。而天下竦然。士民感發而雲從。豈特忠義之有以動人。知畧之有以運世而能然哉。殆亦精神意氣文彩風致。赫然爲之助也。嗚呼。以吾桂塘之能備於此。而出乎斯世者。若有所準擬。而乃渺然以太學之生。而草草天隕。天意果安在。嗚呼惜哉。雖然。卽玆餘稿。而其人尙存。湖海之氣。風雲之想。游龍戱虎之態。噴珠湧璣之彩。可以聳動孱懦。起發頹昧。而篤厚之行義。詳明之見解。鑿鑿乎經濟之策。井井乎軍旅之筭。又足於感切而導開乎人。其爲 補於世也。亦不淺鮮矣。顧三夏亢旱。火傘擅天。而願麾奇兵。搗爛北虜。寒天雪月。萬里皎然。而欲跨雪岳。大醉高歌。齎此神志而掩于九土。嗚乎其奈之何。得無白首故人。撫殘編而慟哭耶。
叔父蓑隱先生詩稿序
人之於天。皆受天下之責。而欲均生胥匡。以及於物。雖其施有差等。職有分限。而不以天下爲可外於心則同也。旣正而大。無梏此心。而精義之神。利用之安。
則隨其所詣而爲聖爲大賢。其或精義利用。未及乎大贒。而能無梏其心。廓然對天。愛君恤民。不忘天下如杜甫。憂以天下。樂以天下。如范仲淹者。自古推之亞於大賢。亦可見人心之所同。而天明之未甞滅也。顧局其對天之心於一身之事。而竊竊然自私。卽名爲聖賢之學者。亦不之免何哉。此朱子所以發歎於不見大心之人也。嗚呼。天地之敦化而各正其生也。輔裁之責。畀在人心。其繁條細理之絲叢毛攢者。固不可不竆。而苟非心體之洪茂於對育。則毛將何傅而絲將何抽乎。我叔父蓑隱先生。可謂有此大心而實曠於世。顧以不力於學。無以窮理妙。爲晩暮之恨。而尙論於古。殆與杜范相若。吁亦盛矣。先生淳厚公正。而酷嗜詩書。自少無聲色名利之念。惟孝弟之篤。而睦恤又至。中歲隱居。老於竆海。而憂君愍世。不忍暫諼。痛姦疾惡。爲一國深慮。 皇明之傾於虜。虜醜之掩華夏。亦已久矣。而以外國之竆民。悲慕憤惋。如不欲苟生。夫以七尺之軀。不自免於凍餓。而敦親矜窮之不弛。匡君活國尊王攘狄之未忘。而普天之下。恒在心中。寧不懿乎其大哉。若得顯用於時。則庶乎小范之功烈。而乃與老杜同其窮。而破屋閒吟。悠然
自樂。而忠愛感激。往往見于詩。詩則雖遜於杜氏。而宏厚沉鬱。綽有詩史之遺韻。千載之下。必有誦繹而知其心者矣。顧以迂濶見笑於當世。世之橫目自營。睽睽以終其身者。固無容議爲。乃其翹然以學著穪。謂已密察乎理義者居多。擠人於害而巧處其利。驅人於謗而曲收其譽。一膜之外。無非可攻。而不有均生胥匡之責。則其心薄窄而不可以對浩浩之天。先生之視此輩。當以爲何如。而於其學也。自恨其不早力。則良以學非有誤而誤者人也。盖於敦化之大體。而中有萬端之川流。先存乎其大而方悉乎其小。審愼乎其小而益篤乎其大。此聖賢之所甞事也。而彼其學之者。以私自狹而無以據大德。則所謂小德之察。要之皆歸於自私。若是而欲爲聖贒。其可得乎。先生之所性。已幾於大德。仍之立敦化之本則固甚易。而淸曠無累。神明不虧。若趁少壯而硏竆萬理之流。則亦何難之有哉。至於衰老精消氣退。而恨其不能早。然則正自以美質爲可惜也。故於後進。厚愛其才淑。語之諄諄。勉以此學。要於其知之方開也。致廣大而盡精微。使於其氣之方長也。極高明而道中庸。我之未能而欲人之能。我之未夙而欲人之夙。深冀仁
義之道。大明於天下。此眞聖賢大公之心。文正之勸張子而讀中庸。勖孫氏而講春秋。工部之致君堯舜。謂付公等。盖與先生而同是心也。嗚呼其至矣哉。先生壽而無嗣。嗣以錫任。卽錫儆之弟也。近者錫任拾先生之遺詩。凈寫爲二編。要錫儆序之。錫儆雖狹陋。而抑有以知先生之心至大而實平生不屑於名。則何敢爲誣辭諛說。以汚先生之眞乎。惟就先生之所白恨而申之。以爲遺編之序。
崇禎三壬辰七月上浣。從子錫儆謹撰。
義田宅圖說序
次華自童時。慨然有宰物之志。博觀古今書。講究治天下之術。而亦頗見之於著述。要爲可擧而措之者。方壯累擧不中第。見國中沈酣富貴。知其無可奈何。近顧修其可行之家者。爲義田義閭義堂之圖與爲書。凡於尊祖敬宗睦族仁身之道。均産分職厚生利用之法。明倫敦禮正敎篤業之制。森然備在。無不曲盡。皆可按而行之也。嗚呼。天之所命於士者。固在於匡君善國而廣濟天下矣。然而時有閉塞而勢有阻抑。實有不容自爲也。則方今之士所可爲者。獨有家政耳。士於是烏得不自勉。雖然。遠而天下。近而一國。上
無典禮。下無善俗。人而少良愼。家而多苦惡。悲憂窘急之無所救。流離困極之所無告。狂淫賊姦之無所禁。稚材初心之無所學。鬼寃神恫之無以靖。事悖物亂之無以飭。其爲可患也。亦已極矣。士豈可以一家之治。暢然爲自足也哉。嗚乎。天下之政大矣。抑其要不過家家而欲有治。人人而欲其善耳。且人之實善其身歟。便有及人而善者。人家之實治其典歟。便有及人家而治者。苟其實有足以動人。不必待時與勢而後。方及於天下也。嗚乎。可不勉哉。
霅橋集卷三
記
擬作梅岡園記
梅岡之園。盖近西湖韓將軍良臣之別業也。將軍百戰驚天下。將滅仇讎還車駕。比因斥和議忤權相。得罷而休於家。園於是平作。將軍間抵書。令余記之。余顧老於荒遠。所謂西湖者。僅得一寄目焉。佳冶澹蕩。尙記其槩。而餘不可記矣。今園之於湖。果在何偏。而有何可翫之卉木。有何可玩之魚鳥。槩聞將軍謝客不言兵。時。跨驢挈酒。從一二童奴。縱遊於湖上。而遊息於園中。想必有可玩而爲樂者也。然大丈夫礌落抗慨。自當有物事。若烟波花鳥。則兒女子之好也。將
軍奚樂於此。嗚乎此何時也。國有終天之痛。國有終天之恥。嗚乎此何時也。血完顔光舊土。奉梓宮於六陵。回北轅於華河。嗚乎。此乃將軍之志也。志之不遂矣。雖則物有可翫。而將軍肎以爲樂也哉。嗚呼有志矣。顧有噤之。顧有抑之。其爲无奈何如此。則握冰握火日運甓。畫地爲軍陳。使或有古人之事者。顧不亦今人之所諱耶。乃不免事於是園而托謂之樂也。夫旣於斯而有事矣。夫旣於斯而謂樂矣。漫浪之遊。非無臺榭矣。曠散之居。非無烟月矣。鳴鳥而春矣。水花而秋矣。恐將軍之壯心日隕。將軍之烈氣日解。以慷慨魁壘之婆。侵漸於澹蕩明媚之觀。化之以歲月之久。吾未知將軍之誠樂於兒女子之樂也。嗚呼。方將軍擒孛撻跳兀朮。縱橫於江淮之上。騂弓鐵馬何其壯也。其能皷天下之氣也。不謂園圃之頹棄。水竹之流連。今乃以是而爲樂也。嗚乎惜哉。時之使然也。雖然。天人有心。祖宗有靈。而幺人之恒於今顚亂時議。必無是理也。夫豈使將軍於是而畢身耶。嗚呼。終天之痛。不可以不復也。終天之恥。不可以不灑也。願將軍念之。將軍勉之。一皷九江之外。再皷長河之北。三皷而屠黃龍之府。尙必有日矣。將軍顧自惜。勿使雄
心壯氣。遽荒於是園之樂也。紹興十三年月日。岣嶁老樵記。
赤嵒書堂記
自平昌之治。幷江屈折而下二十里而近。畧展野勢。得琚瑟之山聳然臨之。南開池。東起九巖。氣色秀絶。面面照流水。舟漫浪可捫而上下。就其間殊狀而赤者一。而有瓦屋對之而突兀於中野。曰赤嵒書堂。乃平昌一邑文人之所慕向也。堂之作也在戌申。邑宰柳侯遵與邑之諸君子之計也。其補缺而修壞也在辛亥。成侯義錫之慮也。劃予負木戶若干。火田之入若干。官繼塩豉禽物若干。以供堂之爲師爲弟子者。定爲常法。則在丙辰李侯彦熽之事也。三侯之言云。邑之地俗蒼渾。自古罕儒術可悶。然不可不有以發之也。故其計遠慮勤。事之爲完善盖如此。此以後邑中子弟。多躍然欲有所開振。而近得其師。乃朴斯文孝伯氏也。孝伯沈靜饒詞翰。博極經史。十四爲王覇策。自謂一世奇士。功名可立取。看世俗茫茫。謂無足與語者。中歲屢下第。貧落不遇。泊在山荒中。毛髮已有老色。顧諄諄然敎授於是堂。豈其志也哉。想必有抑鬱而不樂者也。雖然。平昌之地俗。余亦一見矣。山
峻水深。民氣全完。用詩書開而動之。或可以得儁人乎。得儁人則公之奇意。庶有時有托而成也。見今世俗尖纖漂浮。滿地皆然。難乎望儁人之或出矣。儁人之出。出於蒼渾之俗。余實有望焉。夫讀書而不能爲儁人者有矣。未有不讀書而能爲儁人者也。蒼渾之俗。創開詩書。余故有望焉。始實之木其果碩。始稼之田其糓壯。地俗之始開導者。獨無有碩而壯也耶。此固三侯之所期望於赤嵒者也。赤嵒先生。勉之哉勉之哉。先生尙力於應擧。年纔四十。定不欲久安於山壑。或者怒而飛。如風鵬之上天然。將以發舒志業。則豈其時乎。豈其時乎。吾恐昇騰出山之後。有所慨然而歎。却思山間之傳業也。願公勿慕昇騰。確然而處。展開平生之邃學。長發方興之人才。無厭赤嵒之居。而有以竟赤嵒之事也。昔吾見平昌也。所謂赤嵒者不得見。今而聞其勝。必欲往見之。異日者獨舟迎江漢而上。見瑟山卽止。浮游於赤嵒之波。漁者之來也。曰彼赤嵒之書堂也。樵者之來。曰彼赤嵒之先生也。趍書堂而拜先生也。得瞷二三子在傍。已必有卓卓淵淵。與山水而相對者也。有不覺灑然而起吾敬也乎。
霅橋集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