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41
卷9
擬大庭對策
王若曰云云。
臣對。臣聞上之取下也。當採其所長而不當責其所短。下之事上也。當陳其所詳而不當強其所不知。記曰。居山以魚鱉爲禮。居澤以鹿豕爲禮。君子謂之不知禮。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語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臺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使下之所陳。各效其能。而上之所採。博聚其精。則以之爲天下。尙有餘用矣。况於一國乎。今我 殿下順天地而承 祖宗。御千里之含靈。將三千年於此矣。據豊亨之緖。而慮蠱壞之端。旣廣詢於公卿百執事。又羣進韋布之臣於大庭。策之以爲國之道革弊之術。甚盛擧也。爲 殿下臣子者。孰不欲各盡其所存也哉。盖朝士及其良子弟。多明於邦典。流落貧困之士。多察於物情。在京甸。偏習於朝政百司之事。在外州。偏覺於郡縣之故。在山砦水郭荒徼絶塞。偏悟於御寇之方。通經遵道之學。善言王道。經濟之學。善言時務。兵權之學。善言武用。凡其言之而條理明白。精采動人者。乃其實見之所發也。唯在 殿下之廣聽遠覽。擇而取之。
合而用之之如何耳。顧臣淺陋晩學也。雅無所有。而得之道塗者。不過媍孺之所知。則何由備數於效能之列耶。然有不能自已者。有不敢自外者。而妄有所陳。在臣事上之道。信爲罪矣。在 殿下取下之道。宜若留神而加思焉。臣伏讀 聖策。有以仰覩 殿下之於國。憂深思遠。欲除弊事。以求善治也。諮諏救藥之策。可謂深矣。條列新故之弊。可謂博矣。盖朝廷之瑕惡。方州之乖戾凋敝。民事之錯亂耗散。武備之弛壞。學校之荒敗。科擧之穢陋。風俗之淫侈悖亂。皆可憂之甚者。而一一俯詢而求其所以整理更革之宜。顧於聖躬道德。東 宮導養之得失。宮掖幽隱之治否。宗親戚姻之恩數過不及。獨無所詢問何哉。臣愚不知 殿下於此不欲人有言耶。抑謂人皆不以言耶。卽此而論之。竊恐 聖學之於明理正心也。容有可勉者耳。且有國將四百年。敎化之衰而俗則弊。設法之久而弊則生。法之輕改而爲弊大。所由來固遠矣。抑豈有不可救止者乎。而至今不得救。則其必有不能救之之由矣。若夫方生之事。新興之弊。則必有由之而起焉者矣。臣聞弊有源委。治有本末。理勢自然。要不可易也。伏願 殿下實務於學而明道正德。
以古盛王自期。而亦用此導養 世子世孫。內而正禁掖。外而正朝廷。正方州郡縣。正宗親戚姻之恩遇。以保民物。以完武衛。以正學校科擧。以正風俗。而無違天地之心。而永固 祖宗之業焉。臣聞天之所生也。有地而成之也。有神有人。有物有鬼。而又使人而治之。命其大人而主之。無遠近無幽顯無巨細。使之經綸之。使之標準之。嗚乎。人主之責。豈不大哉。苟非明所以理其生成之道。正所以理其生成之德。則忤天乖地。失其所以命之者矣。爲人主者。烏可不愼哉。我東雖小國。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有其跨東海者。方數千里。而林林生靈。八九百萬有餘矣。故我 先聖王臨位兢兢。罔有貳心。克明克正。承天協地。統理人物鬼神。各循其宜。主道旣得。邦祿以長。 宗社鞏固。子孫蕃昌。書曰祈天永命。詩曰本支百世。我 世宗有焉。猗歟盛哉。世世傳授。至于我 殿下。天賦純明。庶幾同符 聖祖。人之所望於 殿下。 殿下之所以自任者何如哉。顧 殿下自恃天資。不力於學。其在於 殿下之身。不能無可憾。况其在於 殿下之國者耶。臣請冒死而悉言之。願無誅可乎。竊謂 殿下之於人主之道。似可謂明矣。而謂之實明則未也。
殿下之於人主之德。似可謂正矣。而謂之實正則未也。勤御 經筵。禮遇儒賢。而無講道修德之實。謹事天地。遇災警惕。而無奉若天道之實。恭承 宗廟。不違典籍。而誠敬貳之於私廟。眷顧 大明。不昧恩義。而禮貌實勤於胡帝。知慕盛王之事。而所務者徽號外飾而已。知情慾之可除。而所除者其枝葉而非根柢也。崇儉德而足於聽聞。而無節用富國之實效。善威儀而光於觀瞻。實無得於威儀之大者。至於 東宮所以朝翼敎訓者。大抵文具而已。其於宮禁之內。宗戚之間。及於中外百職。所以臨之處之者。多不得其道。其於民物之治。恤之而不得其要。其於武事。慮之而不得其實用。其於學校有制矣。而實無以養士。其於科擧有法矣。而實無以得人。其於風俗欲其純厚。而無以使之純厚。竊觀 殿下之臣。或以 殿下之聖德。謂爲中興之盛王。而其實無以大異於衰末臨亂之君。此一國臣民之所以慨然爲憂。而中夜太息者也。自古哲王。未嘗不自察而後察人。自治而後治物。願 殿下自察其所以自治者。果爲得乎。天施於上。地效於下。而其裁成輔相之大機。生殺予奪之大柄。則畀之人主而貯之一心。故人主之心。其一
寂一感。而形於一語一默一動一靜者。一順於天經地義而後。方爲得之而無傷於盈天地之間者耳。苟有秒忽之差。則禍成山岳。苟有涓滴之失。則害溢江海。嗚乎。爲君之難。豈不信哉。天監於上。地察於下。毫釐不可欺。頃刻不可遽。則豈可以薄爲恭愼。暫爲兢惕。而能合於天地之心。而能有所補於天地之中乎。今我 殿下未能當存此心而易於搖漾。不審正理而輕於言動。若其有所恭愼者。則乃有事天地之時也。有所兢惕者。則乃災異荐疊之際也。時移物改。猶夫前日矣。其於天地何哉。其於人神何哉。竊願 殿下常存此心。而炯然不昧。廓然不擾。與天地相對相照。而一言一語密自量度之。要必稱於天地之所以付托人君者焉。所謂奉若天道之實者在此。雖堯舜禹湯文武之爲君。不過如此。而我 世宗亦甞慕而效之。願 殿下念哉。若我國 宗廟之禮。則非山野愚臣之所敢詳也。與周公之所制。孔子之所述。朱子之所論者。未知大小一一盡合乎否也。開國之初。大抵取法於 大明。而所傳典籍。燦然具在。自 殿下承事。未甞以虧禮違典聞於四方。則臣愚有以知 殿下之恭謹詳審而孝於 奉先也。然竊聞 殿下
之事壯義坊私廟。誠意偏至。日增月加。不以 宗廟而有所裁節。臣愚不知其可也。所生之恩。非不重矣。而不宜祔於 宗廟之中。旣奉安於私廟。實爲得禮之正。則其於追養之禮。誠意自到者。烏可復抑乎。顧不可偏至於此。而以間於尊祖嚴父盡志備物之重也。蓋 宗廟以仁則生生之大恩也。以義則擧國之所尊也。私廟則以仁而有分數矣。以義而有等級矣。仁之所報。義之所宜。禮儀從之而輕重。禮儀之所在。誠意與之而終始。嗚乎。禮旣有所壓矣。情實可以獨申乎。且 殿下之心。豈不以躬享專國之奉。而私廟之禮。則非國伊家。有所缺然不足。而以之感念愴恨。偏用情實如此哉。嗚乎。人情何限之有。其奈天理何。且此以 殿下之心觀之耳。願復以 先王之心觀之也。私廟之位。在 先王之時何如。而今可以不能上齊於 先王之廟。爲悲恨也哉。願 殿下回心加思焉。若尊王攘狄復讎雪恥之義。則在孔子春秋朱子全書者。灼然可見。而經筵所講。亦已熟矣。且先正臣金尙憲,鄭蘊,洪翼漢,尹集,吳達濟。在丁丑兵火中。力排和戎之議。抗言爭死。死而後已者。豈徒然哉。忠愍公林慶業單舟越海。托於登州。欲以 大明垂亡
之勢。而經營遼瀋。將覆虜巢。我 孝宗與先正臣文正公宋時烈議大擧北伐。灑濯天下。復立 大明。此皆殿下之所欽誦也。其奮義甚明。不俟後人之申說。雖有一種邪論。行於世間。有不可不辨者。蓋其論云苟能全有天下者。皆天子也。天下之主也。或起華夏。或起夷狄。皆天之所與也。人之臣附者。亦何擇之有哉。 大明固天之所與也。今淸獨非天之所與乎。若非天與。則能百年完全。尙無敗缺也哉。且朝鮮雖稱小中華。而尙有夷音則是亦夷也。以夷臣於夷皇。抑何害乎。朝鮮之於 大明。固臣事之矣。今於淸獨不臣事之乎。三百年之舊君固君也。百年之新君獨非君乎。欲以朝鮮爲 明伐淸。於義何所據也。且㤪德之報。不宜在後世。方 明之亡淸之初興也。復讎雪恥之擧可爲也。今幾年耳。德已無可報。而㤪亦已可忘矣。且 大明之於朝鮮。苛刻多責而貢斂繁重。國爲之懸竭而幾於亡矣。賴淸帝之寬大簡易。廉於納貢。而朝鮮少完。百年庇藾。實有長育之恩。若丁卯之寇。丁丑之難。則以此而爲可忘也。且 大明萬曆東救之擧。則所謂爲楚非爲趙者也。若使倭寇仍據朝鮮。則陸行二千里。燕京危矣。爲 大明計者。欲無救
朝鮮得乎。存亡生死之恩固大矣。顧以其恩之所由。則我雖不能報。亦無憾焉。蓋其言者非一人。流傳非一時。故千變萬化。不可竆極。然其大要如此。嗚乎何其悖也。此而不辨。臣則有罪。嗚乎。天之立人主。將以自副也。而以養人敎人。使一於正者也。故常以中華之大人爲之。自伏羲以來。唐虞夏商周及漢唐宋明是也。盖其在心在身。施之家國天下者。咸欲其循天地之理。法天地之象。應天地之數。其爲仁義禮智之德。貌言視聽之事。冠帶衣裳之制。宮室飮食之度。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禮樂政刑之具。明而不錯。順而不乖。華而不陋。旣由此養人。又用此敎人。亦由此養及夷狄。而用此敎及夷狄。此乃天之正理也。豈欲以夷狄之人。冒沒輕儳穢倫醜形者。爲之人主而統御華夏耶。雖其中有雄傑非常之才。因其氣勢之方長。而奪華夏方消之氣。有時掩取天下。自立爲帝。然非天理之使然也。彼其木彊麁厚。雖畧知養人。而其於敎人之職。則不翅闕如也。故知夷狄之主天下。决非天心之所欲也。然其養人旣厚。人亦不甚惡之。而其所統者。人情渾然。無所巧變乖離。故其氣勢樸茂固結。猝未可銷散。而或能爲百年之完。有如淸
虜者。顧天心炯炯。定理不可易。則實未甞一日與之也。日蝕不踰時。虐雪不踰日。語曰胡虜無百年之運。天理之所不與者。其氣終不得久矣。盖中華者天下之陽也。夷狄者天下之陰也。陰陽之氣。迭爲消長。而天地之所貴者。在陽而不在陰也。人陽也。禽獸陰也。故常使人而制禽獸。人之男陽也。其婦陰也。故常使男而帥婦。此天理也。禽獸有時而偪人。婦有時而凌夫。皆氣之悖也。豈理也哉。盖理與氣。固混融無間。而亦無先後之可指。顧由理而有氣耳。主理而使氣耳。雖然。理無爲而凡有爲者皆氣也。故理之乘氣而運也。如人之乘馬而行也。馬之駸駸而遵於大路者。人之所欲也。其拂然悖路。橫騖荒僻者。豈人之所使然哉。顧其拂然而方騖也。人則不能制。要待其狂騖之漸怠也。而方得以勒回焉。氣之爲陽爲陰。而或順或悖而方盛方衰也。其從違於理者。何以異於是哉。故天之帝 大明。則其正理也。氣之從順也。淸虜之爲帝。則氣之違悖也。非天理也。嗚乎。天之所以爲民置君。爲君置臣者。欲其皆正也。故使之宜君而後君之。宜臣而後臣之。所謂君臣有義者此也。人之有道。何不審其宜。而臣於不正之君乎。陽之統陰正也。陰之
乘陽不正也。華夏之御夷狄正也。夷狄之莅華夏不正也。我東雖在九州之外。實有中華之懿。使天下有正君。則臣附之宜也。使天下無君。有亦不正。則閉境自守宜也。匹夫守義。尙不屈身於汚君。况以千里之國。而不擇所屬。甘受不正之餘汚哉。華夷之辨。所先者禮義也。而我國之俗。大而五倫。小而五事。曁冠帶衣服飮食器用。一如 大明之盛。而其未及變者。獨語音耳。以此而謂之夷則寃枉甚矣。陽爲陰主。君爲臣綱。陽奇而陰耦。君獨而臣衆。二臣而事一君正也。一臣而事二君不正也。設使朝鮮雖無華夏之俗。而純有夷狄之風者。旣爲 大明之臣。而立國於 太祖高皇帝之世矣。亦不宜改節而臣於彼虜也。使彼虜本非戎狄。而起於中土。衣冠文物。不異 大明者。旣攫 大明之社稷矣。旣犯 大明之乘輿矣。 大明非朝鮮之君乎。人之死生也。國之興亡也。自古有之矣。寧有俛首屈膝於滅君之讎者耶。嗚乎。我之事 大明也。三百年故事。今皆可誦也。赤心相與。一而無貳。文明相照。郁郁無間。 大明未甞鄙遠之。而我未甞自外也。今之於淸。果如何哉。心迹判異。疑惡交至。所謂臣附者。豈其實乎。我 仁廟之權議和事。且
緩目前也。 孝廟之內厲兵實。外借歲幤也。宋文正之所謂含憤忍痛迫不得已者。豈料其奄忽因循遂至於百年之久耶。雖然。一國士類。猶是心也。 顯考肅考及我 殿下。一是心也。則謂朝鮮實爲彼虜之臣者直誣也。雖今日誠能赫然擧兵以伐虜。爲我 明復讎。復立朱氏。則謂之緩不及事可也。謂之不以義動不可也。嗚乎。德無不可報。况 大明之德乎。顧以不能報。而至今爲痛耳。㤪則固有不必報者。而實有不忍報者。况滅君之讎乎。國之與家。大小旣異。故爲㤪爲德。從之而長短。其於報復。亦有遅速遠近之量。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五世以前。在家猶爲有可報者。况以赫赫之國。而㤪德所記。尙未及五世者乎。且義理之當否。雖聖人不過以人心天意而知之。金之敗於元也。宋人夾攻而滅之。雖在南渡百年之後。而人之讀史者。無不快然於此。此可以見人心矣。自古賊君而奪國者。雖有過二百年者。其後王亦爲人所滅。而國爲人所奪。司馬氏是也。有迫孤兒寡婦而得之者。雖過三百年。竟亦以寡婦小兒而失之。趙氏是也。此亦可以見天意矣。漢之再以亡爲興者。皆是景帝之胤也。長沙之孫。興於二百之後。中山之
孫。興於四百之後。而天命與之。人心歸之者。實以高帝之大功。文帝之厚德而受其報也。宋之太祖實有平亂之功。而身死之後。子孫爲編戶。及大宗之胄。擧族北遷。而獨餘一康王。僅得再造。而其子又殀死。不免擧國而復屬之大祖之胤。時去大祖蓋二百年矣。然高宗甞慨然而歎曰。此天意也。後之人讀史至此。亦未甞不欣然而幸之也。則况於當時之人之心乎。推此而論之。則報復之道。在國雖久。不當已也明矣。臣愚竊謂雖至百世。猶有我邦。則 大明之德必可報也。雖過九世。尙餘彼虜。則復讎之兵必可加也。嗚乎。朝鮮之於 大明。豈可計其恩數之厚薄也哉。惟當知臣子報君之道而已。朝鮮之於淸虜。豈可論其惠意之有無也哉。惟當知君父之讎不可不報而已。且以彼虜爲眞愛朝鮮而蠲其貢賦乎。朝鮮之人。其粗曉道義者。固已奮然皆以彼虜爲可伐矣。若使彼虜責我貢賦。不下於 大明之舊。則國中不堪萬口囂怒。小人專喩於利害者。亦皆爲北首爭死之計矣。彼虜盖有智者。早已覺之耳。且 大明之令於朝鮮而取於朝鮮者。則在君父之道。凡其責於臣子也。當爲之量宜度力耳。抑臣子之於君父。固當自竭而奉
之。斃而後已。寧可以此爲追憾耶。且 神宗皇帝東救之事在天朝。則字小國之仁。禁暴除殘之義。固圉防患之智。固一擧而幷得之矣。在我朝鮮。則當含其生死骨肉之恩而已。當念其灼爛救焚。沾濡拯溺之苦而已。以生以死。當思報其德而已。其餘非所當言也。一國之中。君臣父子。冠帶雍容。得有今日者。果誰之賜也。且當丁卯之難。 毅宗皇帝初御天下凋敝之餘。而尙爲之動兵東救。將及朝鮮。而聞已與虜和。遂斂兵而歸。此朝鮮之所以哀痛慘怛。至今不忍言者也。若 大明之徵我兵。則我將不得人。兵不習闘。前後無功。以誤王事。我實負 大明。大明何負於我哉。 孝廟在位日淺。遽賓于天。所謀者不遂。而自是以來。朝鮮將相。習於宴安。無復爲北伐之議。富貴所浸。精氣銷弱。日以奄奄矣。彼虜雖有敗亂之端可乘之機。在我無可奮之勢。且 大明之樹業也。未能深遠。夫能完專。未能篤厚。無可爲重興之基者。而子孫漂泊南荒。天下無所聞。則竊恐我人終不得自効於 大明耳。顧何忍翻然忘之。而旁生曲見。側出巧說。以自文其背恩冐義之罪耶。嗚乎。 大明天下之正君也。而我之所以臣附者。得其正矣。藩臣之義。當與
天朝存亡。而勤王之師無功。匡復之計不成。則惟有守節待亡而已。况其剪讐活國之大恩。自古諸侯之所難得於天子者也。其又可須臾忘耶。而 殿下顧義念恩之誠所可見者。惟大報壇 祠宇耳。臣願 殿下圖其有進於此者焉。夷狄之爲帝也。禮義之國。寧有亡耳。不可爲之臣也。况彼虜乃 大明之賊也。我之仇讐也乎哉。朝解雖不以所事 大明者事之。然冠盖往來。亦已甚矣。無乃非 先王之所望於後王者乎。臣願 殿下圖所以成 先王之烈者焉。臣竊聞我 肅廟以甲申歲。築大報壇。以祀 神宗皇帝。時儒臣議建屋宇。以隆體貌。而用事大臣。多所懾畏。故壇而不屋。是歲士類。以宋文正臨終之言。而立屋于洛陽山之華陽洞中。以祀 神宗 毅宗二皇帝。號曰萬東祠。主其事者。又過爲憂慮。而位設不顯嚴。此國中有識之所以悲傷歎恨者也。今者我 殿下因壇起廟。幷祀 太祖 神宗 毅宗三皇帝。體貌隆重。位設顯嚴。祀事明潔。就此禮而言之。亦可謂無憾矣。雖然。我 孝廟之御國也。曾未有大報壇。宋文正之在世也。亦未有萬東祠。豈非所圖者有大於此而然耶。嗚乎。九州汚穢而盡爲腥羶之域矣。我
明之宗廟已墟矣。陵寢已荒矣。遺裔之流轉殊方者。亦已不可明矣。則此獨能冠帶之國。猶秉王制之君。曾沐膏澤之民。以謳吟痛慕之。起此潔靜之宇。而顯尊嚴之位。進以豊潔之薦芬芳之氣。而將之以華夏之儀修整之容。奉之以齋莊明逈之志。交之以惻怛慌惚之意。庶乎焄蒿昭明悽愴之或有洋洋乎。而能養我 皇帝在天之靈矣。旣不能提兵北討。恢復神州。以立朱氏而起九廟。則傳所謂猶愈於已者。倘在此乎。而朝鮮之人。或以此爲可以塞臣子之責則非也。願 殿下勿以爲然也。朝鮮雖偏小。今又衰弱矣。然其所能爲者。非獨此也。抑 殿下之於彼虜。其往來禮數。用外貌而已。然而因懼爲恭。亦不少矣。漸以爲常。滿朝恬然。是使 殿下之大臣。皆爲徐盛之罪人也。曾謂海東不如江東之大乎。噫。使彼怒我。不過使我得亡耳。我爲 大明而亡。固其職也。何懼之有哉。况未必亡耶。雖然。今在 殿下臣子爲朝鮮計者。國中人心離散。物力耗竭。北伐之兵。實未可遽興。而閉關絶約。亦未可遽爲也。抑其謀則不可不早定。願 殿下實勵握火抱水之操。而克固復讎雪恥之念。提策群下。聚精會神。亟完境內。百事無缺。以我 孝
宗之志爲志。以我 孝宗之事爲事。臣非苟爲大言。以謾 殿下。顧 殿下之所當爲者。實在此矣。臣願 殿下勉之焉。若 殿下之徽號。則固朝臣所上。而亦有一二臣能言其非。然畏罪而不敢盡言。且不能引 殿下慕古之心而遵於正道。臣甞恨之。臣窃觀古昔聖賢之人。未甞求爲聖賢之人。而但求順天理盡人道而止耳。矧求聖賢之名乎。聖贒之君。未甞求爲聖賢之君。而但求順所承正所統。以盡君道而止耳。矧求聖王之號乎。盖有意於求聖賢之名。則已有闕於聖賢之德矣。有意於取聖贒之德。則已有違於聖贒之道矣。顧實行其道。則自積其德矣。實積其德。則自有其名矣。今我 殿下所慕者。文武成康之爲君也。而非不志其道據其德耳。竊仰 聖意所在。實專於務名。至於諷動群下而使進徽號。旣合文武成康之美稱而上之。猶有未厭於聖意者。臣竊恐 殿下之號。漸加於文武成康之名。而 殿下之德。益减於文武成康之實也。大抵小人之徇於利欲。君子之徇於名譽。其爲淸濁榮辱固異矣。徇於利欲者。雖適一身一時之好。而時移事遷。已自有愧恨傷心者。而一身之外。萬目燁然。萬口囂囂。雖欲捍然而不受以
爲病。其可能乎。鳥飛喜上。獸走喜高。人豈欲爲人之所賤下哉。惟令聞廣譽。萬人所歆。生而爲華。死而爲榮。則雖君子或不免於欲之耳。然均之人欲也。顧何淸濁榮辱之可分乎。且好利之禍。固不可勝言。而好名亦有害焉。害心一也。敗實德二也。誤實事三也。來諛佞四也。塞忠諫五也。信讒間大也。疑戇直七也。㤪贒猜能八也。神怒民㤪九也。願 殿下無求虛名以受實害。深察實理。專用實心。以學文武成康之實焉。人生有形。與物相接。惡得截然無所取。而漠然無所欲哉。顧其間有天爲之分限。而使之節制者。苟能一循其則而不悖於天。則爲聖爲贒。湛然自足。若恣情肆形。長其嗜慾。則炎炎滔滔。愈往愈甚。而愈甚愈不足。始爲小人。終爲何者乎。人之學聖賢者。固當節嗜制慾。嚴其分限。然剪治之功。宜審所用。程子曰。哲人知幾。誠之於思。志士勵行。守之於爲。守之於爲者。治其末者也。誠之於思者。治其本者也。治於本者易定。治於末者難除。二者可不審乎。臣愚竊仰 殿下淸明之德。固知禁制嗜慾。不使形見。而朝廷無可諫。四方無可議。然於 殿下之心。則恐未能灑然除治而一順於天也。盖數十年來。陰虹干日。又數陰曀陰雨
淹滯。實少明霽。語曰。天人無間。感應不忒。又曰。不察其形。願察其影。又曰。一念之惡。烈風甚雨。一念之善。慶雲景星。臣願 殿下顧悟于此。而廓然有霽于心焉。至於 殿下之儉德。則臣愚竊有所未敢知者。夫儉者吉德也。而有儉於天下。有儉於國。有儉於家。有儉於一身。行旅是也。行旅儉則天下足。今 殿下澣衣節膳。玩好不陳。國人誦傳以爲美談。而國用愈窘。民財愈竭。一年不熟。上下已遑遑者何也。嗚呼。食貨天地之所以生人者也。天有節地有限。其産有數。僅足於人用。而人主之職。在於均之守之耳。如將其均之之權而專取之。倚其守之之柄而浪費之。則有口而無食。有體而無衣者。何限於荒疇寒谷之中耶。凡人之得用其財也。其宜深思長慮。隨限爲節者則同。而統一家者。顧與單身之事異矣。所貴乎人主之儉者。爲其準諸天地而愼其限節者。能自一身一家而推廣之。無所不遍也。今 殿下能儉於身而不能儉於國。浮費多端。好賜無藝。歲入每患不給。而其出每若有餘。取之無名者漸重。而用之不急者滋甚。是以有節儉之名。而無節儉之實。有侈費之實。而無侈費之名。臣未知 殿下於此。眞有所未之察者歟。願
殿下察之。至於威儀。則 殿下之臨臣民者。固煥乎有餘。然以臣所聞則此恐未足威儀也。盖成儀者。道之所形也。在天則爲日月星辰之象。寒暑晦明之序。在地則爲山川原濕之狀。雲霆之氣。在人則爲君臣父子師友賓主昆弟夫婦之位。公卿大夫士庶人之分。童弱壯老之等。在國爲禮樂政令之施。在家爲唯諾進退之事。在身爲貌言視聽之度。在心爲喜怒哀樂之用。爲人君者。誠能敬以持心。精於察理。使喜怒哀樂皆中其節。貌言視聽各當其則。而其於唯諾進退之間。布令宣政興禮作樂之際。亦咸得其宜。則爲其臣民者化之而人儀正。爲其地者順之而地儀寧。爲其天者安之而天儀平。傳曰君有君之威儀。盖此之謂也。願 殿下自顧。曾有是乎。若以富貴之所養。權勢之所暢。而巍然臨之。顧眄有光。則中主之所同然者也。臣雖甚愚。爲 殿下願之者。不在於此矣。竊聞 殿下喜怒汎濫。哀樂留連。貌或不愼。言或不拘。視聽或違禮。而窃見政令乖義。作輟無常。而臣亂於朝。民亂於野。寒暑乖錯於上。山川變易於下。若是而可以爲有國之儀乎。臣願 殿下惕然而深自省焉。夫威儀之有失於外也。情慾之不塞於內也。儉德之
不廣其推也。好名之累於務實也。其違於君道而虧於君德也。已不淺矣。况於宗廟之大禮。而誠有所携貳。尊王之大義。而間以和戎之辱。敬天事地之大經。而實之不至。其爲君道之失。而君德之闕也。豈不大哉。此盖由明理之未達。正心之未得而然也。理之微也。未可以徒明。心之危也。未可以徑正。則學問之功。不可不勉。而經筵之臣。不可不擇也亦審矣。今我 殿下不擇 經筵之臣。苟用詞科之人。而實喜講官之昏劣。不逮聖質之高朗。取備講讀之人。而不勉學問之實功。入則便嬖側媚之態滿前。出則浮薄時輩佞貌巧說盈廷。時聘山林老成之士。而僅爲淸時之文具。則雖曰講道而道何由通哉。雖曰修德而德何由修哉。嗚呼。天地之所貴者。莫尙於中。而以中氣爲人。人氣之中爲心。故於物也。人爲㝡靈。於人之體也心爲最靈。仁義禮智信之理。盖無所不在。而在人而在於心者。實爲天下之妙用。而其理則一。其氣則有差。故心有正邪明暗之殊。苟非其偏於邪闇者。則宜不必有資於前言往行。有待於賢師良友。而自明於其道。自正於其德矣。顧自孔子之聦明純粹。而必以講書爲學。而告學者。每以師友爲急何哉。氣之成體
也。不能枵然而自長。必資天地之氣。其食水火糓果之類是也。心之具理也。不能塊然而自達。必待求索三才之理而有以鑽發焉。所謂格物致知者是也。而有謂讀書爲格物之大者。蓋上古之無書也。以伏羲氏之神明。必待觀象於天。觀法於地。近取於身。遠取於物。實費心思而得之。始有文以傳之。而聖神繼述。推顯其道。至於堯舜而心法大明。至於文武而儀文大備。而凡其可則之言。可法之行。盡載於書。故雖以孔子之生知。不下於伏羲。而猶用力於讀書耳。自孔子之剛述修撰。而至於朱子之闡發著明。盖三才之道。無所不明。無所不修。而學術大彰。此其書今已具在 經筵。而所少者獨師友耳。易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盖澤必與澤而相滋。人必與人而相益。固物理之常也。前贒之言語。非無精神之注射人。往哲之德行。非無風流之感發人。然故簡陳編。不免寂寞。苟非專精。得之實難。唯明師在前。良友左右。容止可觀。聲氣可樂。而言語琅琅。耳提面命者。雖中人以下。其受益也易矣。况其觸目糾過。隨病用藥。貴於臨時當事者乎。自殷湯武丁而來。人君無師友講學。而能成道德者未之有也。我朝 經筵之官。 祖宗盛時。
選用一世之儒雅。而講論之際。音旨勤懇。蓋以朋友待之也。臣愚竊願 殿下實用志於學問之中。而拯擇經筵之官。皆以山林之老師巨儒。爲之盡誠備禮而召之。虛心恭己而聽之。樂受其糾匡。欣納其箴諫。簡其君臣之儀。投以朋友之分。深講聖賢之書。細論治亂之史。淸晝良夜。談笑從容。披示玼吝。精用琢磨。迤及政務。不厭精密。早暮浸灌。日以愈深。則理雖微矣。何難乎明之。心雖危矣。何難乎正之。以之經綸天地。而道必有餘矣。以之標準人神。而德必有餘矣。此非獨臣愚之所願於 殿下者也。乃 宗社生靈之所望也。願 殿下無忽焉。 聖學固不可少緩矣。而 東宮睿性。當此夙齡。亦待輔養敎導之實。而一日急於一日。不宜專事具文備儀而爲觀聽之懿也。窃聞花菓之染根者。在於始萌。行木之矯榦者。在於方長。人心之長善而去惡者。在於稚弱。盖其氣則方生。質則漸凝。苟能循正理而除邪欲。則易於引淸和而排濁戾也。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可無信乎。虧穢於開國之業者。其亡也促而其傳也賊。玷醜於立家之基者。其敗也速而其繼也辱。人之剝傷於少年者。其死也遄而其延也疾。盖其精氣未及固。骨髓未及實。苟
非戰戰兢兢。善於調養。則受傷易而結痾深。雖萬金良藥。未可治也。况其臟腑軟脆。輕於傾瀉。志守未立。易於波蕩者乎。論語曰。血氣未定。戒之在色。蓋少年之愼疾。當以色爲先耳。以臣民之賤微也。其承祀保家之本。在於敎養子孫。故必爲之節其飮食。關其動靜。屬之於贒師。托之於良友。而躬務實德。爲其準則。然後其子孫長成。皆完好良善而家道盛矣。苟爲不能然。而全無調護敎訓之素。或有之而無其實。則若子若孫。或殘或悖。而雖三公之縮。萬金之業。顧何可恃之有哉。由此觀之。則天子之所以敎養太子。諸侯之所以敎養世子者。亦可知也。盖其在於儀禮經傳通解,朱子戊申封事者詳矣。此固 殿下之所講也。我朝東宮設官之制。入學之禮。皆通盛王之典。不爲不至矣。而在今日則皆爲觀美之具。而無可以實受其益者焉。何者。師傅賓客之職。以大官兼領。則職思不專矣。進善贊善之官。難其人而缺之。則位責有闕矣。其餘僚屬。只取文華。則輕巧浮悖。亦有雜進者矣。書筵進講。僅在句讀。而大經大法。無人擧揚。則道無由得明矣。臣僚罕侍。而宦妾在側。淫巧爭進。而箴規不聞。則德無由得正矣。飮食之度。起居之節。書筵之
臣。實無所與。則又於保其身體之職何哉。所賴者獨有 殿下之訓誨開導耳。顧亦以言而已。非有躬行心得之實。卓然爲可學者耳。臣愚竊憂之。竊願 殿下實懋聖德。躬爲之導。使 聖子神孫仰而則之。企而及之。遵而守之。而至於調護之擧。則亦以山林碩學成德之士。爲之師爲之傅。爲之保爲之賓客。而勿復以他官兼掌。使之專精一職。侍講之官。勿以無人而廢之。勿取詞華而充之。或取隱淪。或取科試。悉擇其學問醇正。德望素隆者而官之。使在 東宮前後左右者。無非正道直行。嚴師畏友。則豈不善哉。晝而講讀。宵而諷詠。有陪談讌。有侍優遊。近自人倫物理。遠至天地之道。無不陳告。內自心術之要。外至威儀之則。無不糾正。至於膳飮服御之中。寢興之間。近習之賞罰。無不與知。無不指言。則東宮睿德淳明。體氣淸健。實爲朝鮮萬世之福矣。若於世孫。則所置師傅以下官屬。固宜漸降於 東宮矣。然其選任之重。輔養之道。敎誨之術。則不可不一遵 東宮之典也。今顧未經周歲。不可以就外。則窃願 殿下細考朱子小學之法而護養之。且精揀忠厚正直精勤謹愼完健淸潤無疾多乳之人。以哺養之。旣就外傅。則願取
願取程子元祐之語。而抄選臣僚子姓之聦明溫重而長於 世孫三五歲者數十人。迭入更侍。同遊幷學。而師傅以檟楚臨之。以照 世孫而訓養之則善矣。此固周公撻伯禽之遺意。伏願 殿下勿以爲迂也。輔導 東宮。固一日爲急矣。內治之宜淸嚴。有不可不亟圖者也。此其大者。實於 殿下之以淸嚴之德而御之耳。其次則又須有淸嚴之政也。嬪嬙之屬。其選宜有制。其數宜有限。敎禁宜有法。進御宜有序。宦侍之屬。亦宜防其姦而損其數。內用之財。無論其多少輕重。亦宜一切制之以有司之法也。我 朝宮掖之政。盖一法周禮。而自經昏朝之亂制。無復舊章。獨膳饔酒漿之法僅存耳。今値 殿下之聖明。顧不能按其舊而悉復之。稍緩歲月之頃。則窃恐其有不及之憂也。謹按天子之后。有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九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內治。若侯國之禮。則必視此而等殺其數。而我 朝舊典。宜有所裁定數矣。按記曰。正其本。萬事理。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故君子愼始也謹。爲子孫娶婦。必擇孝悌。世世有行義者。如是則子孫慈孝。不敢淫暴。故曰鳳凰生而有仁義之意。虎狼生而有貪戾之心。兩者不等。各以其母。
盖人之生也。固亦有超脫無類者矣。然不能十百於千萬。而竊觀人家。大抵有種類。善惡淸濁。輕重強弱。壽年脩促。子姓蕃鮮。至於形貌之大小長短厚薄。不特類其父。實多類其母黨者。信乎爲子孫娶之者。不可不愼也。我 朝於大婚之禮。固盡重愼之道矣。而自此以外。則皆不免輕忽之者何哉。竊謂世媍御妻。亦當選之於士類。凡內人之有識事。及其指使。亦皆使禮部揀之於良民。而勿復以俘女罪孥及不明祖先之人充之。痛减其在今之數。使凡在宮掖者。切勿踰百人。而十五六而入之。二十五六而出之。著爲定法。以垂萬世。蓋女年三十以往。則嫁而難孕。孕而難産。産斃者實多。王者爲民父母。有不忍一物之失所。則若多拘人女而久錮不出。出亦失時。無以爲恒人。則非仁政之所可爲也。若以大內屋多人少。爲閴然可愁。則幷與其屋而可損也。內人之在外宮者。亦痛損之。或幷與外宮而捐之。則尤有光於聖德矣。所謂其選宜有制。其數宜有限者此也。謹按周禮。內宰以士君子爲之。凡大內之事。無所不治。以婦禮敎后夫人以下。以婦職敎御妻以下。正其服用。禁其奇袤。展其功縮。蓋人雖有種類之淑天資之懿。而不學其道。
則無以爲善。故必以婦德而訓之。凡人之性。閒逸多淫邪。勤苦有貞順。且人道有宜勞心。有宜勞力。不可以無事而食也。是故必以婦職敎之。富中百須。惟服用易奢而易僭。故必有以正之。士羣處則有講問。女同居則有邪秘。故在文三女爲姦。盖陰類所聚。與陽類異也。故必有禁以匡之。今者宮禁之事。臣不得聞矣。然卽其彰外者觀之。膳羞之出入也。一器之實。或費百金。則衣服之靡費。從可知矣。醮星禱山。供佛飯僧。廣祈淫祠。遠出四方。恣爲邪道者。日新月盛。不見其止。則其在禁中者。已可知矣。以此兩者觀之。其虧於禮而曠於職。又可知矣。竊謂此等皆不可坐視其然。而以爲當然者也。所謂敎禁宜有法者此也。而掌其敎禁者。不可不擇用士類也。謹按周禮。九嬪掌婦學之法。以敎九御婦德媍言婦容婦功。各帥其屬。以時御叙于王所。易曰。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謂順其序也。盖其序隨其尊卑。明其分限。而月日有序。上應天時。下稱人氣。而節宣有序。大抵物得其宜謂之序。序則和。能序而和。則禮樂之所由興也。而子姓之所由盛也。所謂進御宜有序者此也。至於宦侍之類。則自古爲禍。其載史記者。 殿下固已悉之矣。在於我
朝。猶未及爲大亂。然其幾則已有可見者。而 殿下油然不以爲意何也。昔者聖王役宦於宮巷之中。掌掃除之事。通內外之令者。非特爲閹也。蓋亦哀其無歸。審其所宜。而區處之者也。然其爲職也賤而實近。爲所也幽而實要。易以納媚於君上燕閒之中。易以乘機於君上喜怒之際。不比於朝士之遷轉出入也。而盤據之久。旁睨之熟。則事機之會。無所不審矣。不比於士類之顧惜名義也。而自棄之久。頑忍之甚。則姦賊之謀。無所不至矣。嗚呼。得近於王。處要於國。而審事機之會。恣姦賊之謀。此其所以自古爲滅國之禍也歟。我 朝幸賴連値淸明。故其慝不作。顧其類日以蕃盛。其家日以豪富。內府珍貨。蠧取無已。外朝之臣。漸與締結。嗚呼。此其勢已可爲寒心矣。語曰涓涓不塞。將爲江河。今不但涓涓而已。曰熒熒不滅。炎炎奈何。今不但熒熒而已。大凡物多則積。積則欝。欝則奮。奮則震發。今已鬱而將奮矣。且却而伺其有間耳。臣甞聞沼魚積滿。一時俱拔。其勢如雷奮。魚有如此。况人乎。願用唐韋澳之言。有罪勿赦。有闕勿補。且許䆠者養子一人而已。餘皆痛禁。犯者竄逐之。永閉海島。其數自損矣。且禁其聚妻。使無得誤人。且除
其累。使减其聚財蓄貨之慮。若內府御用之數。皆付之有司歲會月要日成之法。則可察其憑依盜竊之姦耳。謹按周禮。王后世子之所用無不會者。而獨衣服飮食不會。然其大數旣有籍矣。御用之外。皆日入其成。月入其要。則盖其在至尊之體者。雖不敢切切較計。而其大槩則居可知也。豈容姦細輩之有所依托而肆偸恣窃耶。若締結朝貴之習。則以重法繩之。犯者兩皆落籍配邊。終身不內移。凡其喜言朝廷閭閻事。善候 殿下意氣者。亦皆放之遠方。使守臣察其行止。凡外事雖微物細故。勿問之䆠妾。凡內事亦皆與大臣議而處之。勿以䆠妾參焉。確然一向。勿爲宦妾所搖。凡䆠侍之功罪。皆任大冢宰行其刑賞。而勿爲偏庇之私。則可以收其權力而斷其禍梯矣。所謂防其姦而損其數者此也。內府之最大者。爲內需司。而其籍不外見。然臣窃聞三南之事矣。凡土地臧獲之屬於內需司者。已各爲十餘萬。則餘在五路者。從可知也。而州郡不敢與知。朝廷不敢與知。而一入於䆠侍之手。其爲 殿下之所私用者能幾何。而以堂堂之國。有私財之吝。 殿下獨受其咎。臣竊爲慨然太息也。天地無私憐。日月無私照。國君無私政。今
內需司雖非 殿下之所刱。而當罷不罷。缺汚 殿下公正之道者大矣。將何以行法於臣子。使無自私其家。貪冒於財者耶。旣正宮闈。又治䆠侍。而一切罷私財不正之費。非獨爲 殿下淸嚴之政也。實亦有增於淸嚴之德人者異也。且宗親姻戚。固在所當厚。然隨國之大小而土田有制。逐時之豊省而賜予有節。以世之遠近而恩澤有限。盖仁之所布。義則幷行。實有不可以毫忽差者耳。今者國匱於財。民窘於田窮於力。竭於徵斂。而所給諸宮免稅之田太多。得無使民而益窘乎。其害一也。且其所取者。諸宮各使私人督之。民之飢寒死亡。則非其所憂。而暴悍所督。期於盈溢。其害二也。劃海而給曰漁場。劃山而給曰柴場。近者百里。遠者千里。旣不爲柴。亦不爲魚。而使山耕海食之民。焦熬於怙勢牟利之人。守土之官。無可奈何。民轉溝壑。國失丁壯。其害三也。又刱火田劃給之法。其爲害亦無異於此則四也。易於萃曰用大牲吉。於損曰二簋可用享。萃聚也有餘也。損不足也。故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今以耗乏之餘。而無改於豊富之舊。要侈私寵。不計公用。臣窃以爲過矣。刮國剝民。偏肥私室。愛咎聚㤪。難以長久。則亦非諸宮之福。
殿下之所以厚之者。適足以覆之而已。窃謂凡賜予則一切損之。凡火田及柴場漁場則一切罷之。凡免稅之田則量宜而减之。其稅則用公稅之例取之。自縣邑收之。幷公稅而同時上之。則庶乎其可矣。若夫遠近之親矣。伏願 殿下勿以臣言爲妄也。內治之道。誠不可不愼矣。眷遇朌膓之在於宗親戚姻之懿者。又不可以不亟正也。自古帝王之於此也。其事之善否。盡在經史。一一可見。則我 殿下亦已詳之矣。然在今日之事。則顧不能使無可議者何也。盖以任遇則所倚重者。每在姻戚。而所猜防者。恒在宗親。以寵祿則常劃給者。害於民國。時賜予者。大損經費。臣所謂恩遇有過不及者此也。國與家禮義雖異。然其親親之仁則一也。其位則君臣也。其情則兄弟也。人之與國人。有不忍以疑惡之心。加之於不當疑惡之所。則况以未萌之惡。而逆疑於兄弟之間乎。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蓋本則百世。故支得以百世也。抑謂支亦百世。故本得以百世耳。語曰。百足之蟲。至死不僵。曰。葛藟之葉。實庇其根。此言雖小。可以喩大也。况於今者王族凋敝。所餘無幾。伏願 殿下憐之憂之。坦然開懷。勿置猜防之念。以來讒慝之言也。國
之安危。實在君德。而大臣之贒邪次之。則姻戚之用舍。蓋無與於其間耳。均之臣子也。均之仁當愛君。義當死職也。則區區姻戚之情。何足爲之輕重耶。今我 殿下不問贒愚。而惟姻戚爲可托重。竊恐其與古者明王之用恩數之例。則臣愚無所聞。不敢強言耳。施于宗戚者。固當爲內治之次矣。顧朝廷之事方急。而要不可後於內治。則宜 殿下之勤於下問而及乎臣等也。嗚呼。宰相無輔導托重之人。臺諫無匡救之實。朋黨無蕩平之期。銓選失宜而賢能不興。黜陟徇私而名實殽亂。遷輔輕數而百務荒隳。凡此皆取亡之道。而其勢亦已傾矣。然 殿下誠覺其危急而欲定其傾覆。則亦何不能之有哉。至於職牒之用虜朔。而無以官志士。冗官之費國廩。而無以紓經用。則雖非其甚者。然不可以徐圖而緩處也。臣窃觀 殿下之於宰相。專取謟佞巧黠徇俗貪勢之人。而不用法家拂士。知有輔君之義者。所任在於簿書期會。而所責在於阿諛順旨。不欲其矯楺本原。振肅紀綱。則未知宰相之職。當如府胥之事耶。謟媚姦黠。雖在府胥。亦非所須。况於宰相乎。且聚爭名闘利之輩。參據論政議令之權。實使之相持而相詗。亦使之同心而
幷力。要使之涉危而歷險。未知聖意所在。將以求治乎。將以求亂乎。且進退宰相。無異奴馭。詬迫旣甚。而寵眷隨之。 殿下或自謂有得乎駕御之術。臣愚未知其得也。夫以奴隷之賤也。而君子有不忍以詬迫加之。不欲以威寵駕馭之。以奴隷之賤也。其稍有知覺而稍守廉隅者。耻受詬罵之辱。而不恨於駕馭者術。顧近者以宰相之貴高。而頗有夷然不以爲恥者。良可異也。我朝禮遇宰相。自有前典。雖其有罪當殺。而殺之之中。猶有多小禮數。盖君使臣以禮。宜有終始其禮。固當如此也。抑以崇廉恥養風節。使之磨勵百僚也。抑又使自重而惡爲不義也。今我 殿下屈之以辱。餂之以利。箝之以威。御之以權數。旣汚其名節矣。毁其廉隅矣。而擬以宗廟社稷之重。托於桀黠庸懦之徒。使當危疑之日。要有忠貞之效。嗚呼亦難矣。此之謂宰相無輔導托重之人也。竊觀 殿下之於臺諫。以匡 聖德者。謂爲求名而怒之。以攻權臣。謂爲有黨而疑之。忠貞敢諫之士。旣一切竄斥。而幷罪注選之官。蓋自此臺諫之選。專取中下之品。而時拜山野隱德之士。而取備一時之榮觀而止耳。故有識之士不爲虛禮而起。盖近日在持憲進諫之職者。
實多碌碌嗜利無恥之人。則知有國體。知匡君心。知提政要。知刺姦秘者誰乎。不過承 殿下之風旨。受權要之密囑。倚其職責。濟其私邪耳。此之謂臺諫無匡救之實也。若朋黨之害。則日以益深。而其所從來久矣。顧近者蕩平之政。不得其理。而不見其效者。在 殿下聖德。爲可歉然耳。窃聞朋黨之始分也。當 宣廟朝。先正臣文成公李珥平心論辨。極力調劑。而秉政未幾。遽然凋謝。承其後者。轉增乖激。分析無已。蓋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今則自八而將爲百千矣。而其爲害則最大者四。自古有國。必有公議正論而是非明白。忠者明爲是。逆者明爲非。故以國人之穰穰。而心識皆有定向。忠臣之義。易爲倡起。兇逆之謀。難於聚徒。朝鮮自朋黨相攻。各執言端。以迷國人。而人自童稚。各習其父兄師友之語。雖其公明之人。或昧忠逆之所在。一國貿貿。無義無理。徒筭利害。其害一也。人臣之義。無所偏倚。上惟知有君。下惟知有民而已。雖百僚齊肩森列朝廷。而其忠君惠民者。吾之所與也。不忠不惠者。吾之所棄也。自此以外。吾何知焉。彼黨人者其所朋。果皆忠君惠民之人乎。所讎果皆不忠不惠之臣乎。其所駁者。果皆傷國之
政乎。所贊者果皆利民之事乎。盖上則無君。下則無民。而惟所黨者是爲耳。其害二也。且孤立則爲善猶沮。群比則爲賤不慚。此流俗之情也。爭名者僭生姦圖。爭權者顯行賊謀。此小人之常也。內結奧援而能得其意者。已見五矣。外擧兵戎而旋取覆敗者。已見再矣。今者外臣締交䆠侍。連結宮妾者。旣有可惻之形矣。又有劒禊少年。入團劇賊。而謂有陰主其柄者。雖未必實然。然不可不慮。其害三也。凡物氣合則生。氣乖則病。氣散則死。有國自日月星辰之氣。及山川郊藪之氣。人物鬼神之氣。合則興隆。乖則衰危。散則滅亡。而乃人者天地之交也。鬼神之主也。萬物之帥也。而就人之心則又其氣之宗也。故人心協同。則天地鬼神。翕然同力。人心乖離。則天地鬼神。騷亂沮散。是以自古朋黨分爭之極。盖未有不亡其國。犯其剡而取其利。以開新國者。亦不能完有天下。必分而割之。各據一偏。使民生日困於干戈。嗚呼。其爲毒一至於此乎。其害四也。盖李文成已慮其禍之必至於此。故方其爲冢宰之時决破朋淫調協士類者蓋爲先務。不幸早終。不待其成。有識者至今痛恨之。蓋自此朝廷所用。一進一退。使相傾奪。而戕殺紛然。㤪毒層
生。諧和無期。今我 殿下深懲其害。俱收幷用。使相和協。共心王事。此可謂聖人之政也。顧在事者身奉德音。外爲翕翕。而內實相賊。結朋爭黨。心益熾然。新進者趨權赴利。岐路實多。而朋東黨西。朝暮異趣。有位者爭權競利。惟己所便。而干其黨。亦復按劒。此其勢必至於人人離心。人人相食而後已。可不懼哉。噫。物之極者有變。變之善者爲通。朋黨之習。亦已極而將變矣。水火之變也。尙有焦邑滅都。則况於人之變乎。然分朋之初。勢分而難合。黨柝之末。氣闌而易革。則欲其善變而爲通者。此又其不可失之機也歟。窃見今日蕩平之擧。不得其道者有四。則無恠乎朋黨之弊。終不能革也。謹按洪範。皇建其有極而後。人無有淫朋比德。故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盖謂王者明道正德。爲天下之標極。然後億兆之所慕效。四海之所環向者。在於一君之身耳。故在朝在野。無與爲朋比之私。而蕩蕩平平。一遵王道也。今我 殿下以道以德。或有未至。而不務於先建其極。徒以蕩平其偏黨爲事何哉。臣所未敢解者一也。惟公可以合衆。惟誠可以服人。則不公不誠。而能使群下同心於國者。未之有也。今我 殿下之於偏
黨之臣。內之所仗。亦旣有偏主矣。而外示幷包。欲其合同悉輸忠悃則難矣。嗚呼。苟非其人。雖親戚之臣。不可任也。苟得其人。雖前日所讐。亦可信用也。窃觀 殿下之臣。所仗者未必皆可仗。所疑者未必皆可疑。而 殿下不能實爲兼收幷採。眞取其人之擧。恐無以合衆而服人耳。臣所未敢解者二也。和訟者先分曲直。調讎者先斷有罪。則欲無辨黨人之是非。遽協黨人之心膓可乎。誠能先明義理。如揭日月。而咸聚偏黨。使之各盡前說。然後有以决之折之。是是非非皎然有定。使邪說不得作。則淫比之心。必釋然而解散矣。是非旣明。勿記前惡。蕩滌瑕垢。與之更始。用其爲善。斥其繼惡。則偏爭之性。必混然而和合矣。今我 殿下將分黨以後所爭是非之說。一切置之晻曖之間。謂在混沌以前。無以辨白爲也。顧以布告中外。使歸蕩平之日。謂爲開闢而可與圖新耳。蓋聞人君能造民國之命則有之。若陰陽之混沌。乾坤之開闢。則實非人力可與。而萬民之耳目。亦非君命所可塗塞。百年之議論。亦非邦禁所可閉藏。則 殿下之令。無乃不可行乎。而是非之心。人皆有之。熒熒終不可滅。則與其不辨眞妄而盡錮之。不如別其眞妄而
明導之之爲易而且善也。不明蔘术之爲良。菫蓼之爲毒。而徒使病者忘前藥而用新劑。則誰肯聽信而以墨墨從之乎。 殿下圖新之政。得無類此歟。臣所未敢解者三也。衣欲齊襜。必挈其領。網欲整目。必提其綱。蓋凡事莫不有其宗也。龍以爲畜。魚鮪不淰。鳳以爲畜。群鳥不獝。盖凡物莫不從其長也。誠於諸黨人之類。各審其道德明正。衆所推服者。禮以興之。參錯當路。幷信均任。使之咸擧所賢。廣諭所親。使之勿復偏黨。一心輔國。則諸黨之才皆可選也。諸黨之心皆可服也。相傾之謀皆可止也。相仇之㤪皆可釋也。其所分爭皆可合。而其所偏比皆可破也。今 殿下專以爵祿誘之。欲合諸黨之人。其禮義之士耻於冒利者。則一無所得。而偏得其貪冐不學。爲衆所薄之徒。故其所薦延。無非貪邪之類。其所誘引。無非權利之㱕。則何以聚群才而合衆心乎。是猶審魚鳥而遺龍鳳也。領不挈而求襜之齊也。綱不提而求目之整也。臣所未敢解者四也。盖蕩平之事。其失如此。而朋黨之害。其極如彼。此之謂朋黨無蕩平之期也。至如銓選之失。黜陟之失。遷轉之失。亦非獨爲今日之失。然以 殿下臨御之久。而有加無改。臣窃惜之。謹按
周禮官人之法。無論公卿之世胥商之族。凡其學校所養。衆庶所興者。愼取而用之。雖其揀選也精密。閱歷也重複。而但察人材之善惡能否。不問世類之貴賤淸濁。是以人無棄才而敏學愼德。官無曠位而所授稱職。國無缺政而敎化廣逮。此其制固無古無今。皆可法者也。今我 朝選人之制。則不取之學校。不詢之衆庶。固已踈矣。而畧於人品之長短。詳於地望之高下及門風之瑕粹。故華胄顯族。雖無學術。而坐期登顯。實多驕懶而自棄。其庶孽則雖德藝過人。而已無望於淸班。故間有高才。顧悵恨而多自棄。寒門瑕族及胥吏氓隷之中。雖有英傑之資。亦不免自棄。盖一國之人。殆於每人而自棄。嗚呼。此豈人國之福耶。爲一邑者。盡用一邑之才。而一邑可治矣。爲一州者。盡用一州之才。而一州可治矣。將致一國之治。而不悉一國之才可乎。今者國中之才。旣鮮其成矣。而又其所取不能千一。則官誰使擧職。而國誰使宣化哉。謹按陸贄之議。請使臺省長官各擧佐僚。而指陳才實。以狀上聞。一經薦揚。終身保任。而君相從其後而責其效。審其得失。重其賞罰。又引周書命伯冏太僕。有曰愼簡乃僚。罔以巧言佞色便僻側媚。其惟吉
士者。證之曰此古之王朝。但命其大官。而大官得簡僚屬之明驗也。嗚呼。人之聦明有限。士之虛實難測。獨任有限之聦明。而廣察難測之虛實。豈可得乎哉。故人主務擇宰相。以爲耳目。宰相務擇百司之長。以爲耳目。百司之長。各悉其耳目。以擇人士。充滿朝廷。君相之聦明。於是乎無不及矣。多士之虛實。於是乎無不得矣。盖擇人之法。無善於此者矣。今我朝以擧國選才之權。付之吏部,兵部而已。百司僚屬之選。其長官初不與焉。使兩銓極其公明。猶未可以盡得實才。况以私闇處之者乎。嗚呼。取才旣狹。棄人實多。而擇之不精又若此。此之謂銓選失宜而賢能所以不興也。夫黜陟者。君相之大權也。非獨以蕫督庶績也。亦所以勸懲百職也。故君相須以大明察之。至公行之。然後人得以效能。國得以成政。民得以蒙澤耳。今我朝則不論在位之邪正。不察營職之勤惰。惟好惡是徇。聲華是崇。大官納媚於君相而驟得升庸。小官納眉於大官而立取薦擢。養虛望而馳浮譽者。多參奬擧。間或自守確然。實心職事者。則不陟一二而黜其六七矣。庶績何所成就。而百官何所勸懲乎。此之謂黜陟徇私而名實所以殽亂也。夫國事各有所分。
官職各有所掌。人才各有所稱也。故均之贒者也。而冉,閔之德行。遊,夏之文學。求,由之政事。各有所詣而不可同也。均之政事之才也。而冉有之足民。子路之治賦。各有所當而不可易也。且凡物始見則迷。恒見則察。凡器械新操則難。恒操則易。古語曰。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後明。明而後治。此所以古者必三年而後考績。九載而後黜陟者也。由此二者而觀之。分人以職。當穪其才。責人以事。宜久其任。不可以輕數遷轉也明矣。今我 朝則凡百授職。初無穪量。而遷轉無常。富於詞學者。時任錢穀。習於武畧者。時常訟獄。朝爲成均而暮或太僕。昨爲戶部而明或刑部。故當官者。昏昧齟齬。精神離披遺落。事權盡㱕府胥。而爲府胥者。旣係一司。傳子傳孫。熟於曺務。幷長姦智。賣官弄獄。蠧鼠倉府。盖無所不至。而其在官守者。無以防察。實以府胥便爲一司之主。而大夫士便爲客之故也。此之謂遷轉輕數而百務所以荒墮也。冗官之爲患。亦已久矣。而近來喜論財利之臣。曾無以爲言者。臣窃未知其何故也。小縣置吏。若効大州。則民力不支。貧家畜僮。若慕富室。則衣食愈乏。今以褊小之邦。而不自量度。設官分職。一法大國。則其爲窘乏。
亦何異於此哉。今者中外之官。有之而無益於民事。無之而無虧於國體者。十蓋三四也。而竭民而奉之。虛國而養之。實無謂也。 殿下何不令大臣商議而减之乎。職牒之用虜朔。亦已百餘年矣。盖自此國中義士。不肯仕䆠。而守死荒山者。磊落相望。有抱經濟之具。而虛老寂寞之濱。良可惜也。盖名者實之表。而不可離者也。實之所在。名固隨之。名之所如。實亦不能外焉。今我東雖謂實不臣於彼虜。我東之臣。實不爲彼虜之陪臣。然自公卿以下。其官告。皆以康煕,乾隆首諸年月。此其名果何名也。宜乎志士之不忍受汚於此名也。凡今士類之家。有所記載。尙皆用崇禎之年。非不知遼濶而不便於事。然其傳之子孫。迄不敢改者。盖欲守區區之名。而自別於夷狄之實也。今若一出其身。立於本朝。則便失所守。而遽蒙醜名。駸駸乎實陷於夷虜。而爲之陪屬矣。文獸愛其毛。彩鳥惜其羽。禮義之人。愛惜名節。 殿下何不思所以全之而悉收用者耶。或謂百官職牒。不用虜朔。則事迹彰聞。虜必叫怒而奮名來侵矣。朝鮮敝敝。方自危困。侯人鼻息。以爲憂喜。奈何橫挑強胡。自取滅亡乎。此乃流俗之淺見也。嗚呼。朝鮮之惴惴困弱者。實亦以
虜朔之故。淪失志士。而所得用者。苟求富貴之人也。若復以此人而抗虜兵。則誠有覆亡之虞。果黜虜朔而悉官義人。則豈無英雄謹愼之士。可付以完國破賊之政者乎。詩曰無競維人。可無信歟。嗚呼。天之命人主而建官分職也。使之相與爲明。相與爲正。而共理天地之事也。故銓選之方。黜陟之規。各有所當然。而不可小易其理矣。而就公卿之責最重。臺諫之任甚切。則其選之尤不可不審矣。任之尤不可不專矣。待之尤不可不敬矣。天之道一而惡二。盖使朝士同寅協恭。則朋黨之爭。不可以不解矣。天之道淑而賤慝。蓋使仕䆠發身以潔。則虜朔之牒。不可以不罷矣。天地之化。各專所宜。而常久不易。則官職遷轉。不可以輕數矣。天地之物。各有所職。無有冗長。則冗官費祿。不可以不廢矣。揆之天理。旣有如是。則固已不可忤也。况貪姦滿朝。英儁淪棄。人心離叛。人才不成。官務廢亂。邪穢坌興。耗失多端。亡國之患。有因而起者。豈可坐視其然。而莫之救正乎。窃願 殿下擇任大臣。精選臺諫。敬之信之。使展其志。先立極而明决是非。推誠信而擢用諸黨。以破朋淫。混成大群。取學校而勿限側陋。聽庶長而勿專兩銓。以精銓選。以登賢
能。科宦所授。勿用虜朔。以收隱德之士。審乎聲實。公以率下。以匡黜陟之謬。量才授職。穪適則終身。有功則加秩。才劣宜黜。猶觀朞歲。優異可遷。尙限九年。以革遷轉輕數之非。簡法條省浮文。量民度地。據事置官。眡祖班祿。以除冗官之費。而用持一國傾覆之勢。而順於天地實然之道焉。朝廷之次。在乎方鎭郡縣之事。而法之不善。爲弊旣多。任非其人而害亦不小。則又何可以因仍苟且而莫之改圖也。我東崎嶇山海間。東西千里。南北二千里。分爲八路三百四十餘邑。邑置一守宰。路置一監司。一二兵馬帥。一二水軍帥。有置二三營將。南海有水軍三路都統制。西海有三路水軍都統御。自營將以上。各有治所。各有職守。此其設置之大畧也。故夫民安則勒於生財。盛則足於抽兵。逸則趨於學校。窮則果於爲盜。迫則敢於作亂。非兵無以護民衛國。非財無以養民養兵。非治盜。無以完民保財。非養民。無以銷盜。非學校。無以善俗而責其親上死長之風矣。而養民之政。學校之化。生財之道。強兵之術。治盜之方。相爲表裏。相爲首尾。大有造化行於其中。實有不可以分析其任者也。今使監司掌一路之民治。專事敎養。而兵馬之事。專任兵
帥。水軍之事。專任水帥。而但參之以監司之糾察。使守宰專一邑民治。而治兵治盜則專任營將。盖治民治財者。不管於治兵治盜。治兵治盜者。不管於治民治財。而欲其號令之呼吸相關。措注之脉絡相通。民盛財足。勇而知方。不亦難乎。故每患其互相激傷。互相推諉。下受其殘。上受身謾。此一弊也。夫號令賞罰。上之所加於下也。供獻繇役。下之所効於上也。上之所加。一則信。二三則疑。下之所獻。一則便。二三則困。若使一路郡邑。但事監司。一邑吏民。但事守宰。豈不善乎。顧法令多門。徵督交加。郡縣惑於承奉。而百姓竭於輸赴。左觀右望。東椎西剝。罪罟易罹。財力難支。此二弊也。夫分州域邑。其長短廣狹。盖隨山川之勢。然於方鎭則當眡畿甸而差其大小。於郡縣則當眡民力土田而均其彊界。今使方面或有倍蓰於畿甸者。臣愚窃以爲不便也。郡縣則過者有據累百里。而姦彊隱漏。縱恣不問。不及者不滿五十里。而夷民枯涸。無以供給。臣愚窃以謂不均也。此三弊也。若外之邊荒。內之要衝。則多其土地。壯其物力。有至數百里者。亦非過矣。夫久任而後。可以圖治。方土之職。眡朝廷無異。况乎下以繫民。上以衛國。尤不可以不常久
者哉。今者四方之任。大者三年。小邑六年。則去來之間。未及施措。施措之後。未及成就。送迎之際。民受其病。新舊之隙。吏緣爲姦者。固無論已。顧上下不相習。恩義不相孚。泛泛相對。如在逆旅。設有不幸。一隅塵起。則常恐其風飛水散。萍卷蓬轉。而莫爲之效死也。此四弊也。噫。設法之初。豈不曰久任州縣。使樹恩力。兼付軍民。專其權威。則或恐其有不然之患乎。是故使之分披牽掣。促數遞易。而使不足以爲亂。亦不足以爲治。臣愚於此未知其爲得也。君德誠修。朝廷誠治。則雖封建大國。恪守侯度。君德未修。朝廷未治。則雖敗夫戍卒。睥睨重器。由此觀之。則徒疑州縣。過爲防限。使之治無由成。亂無以御者。可不謂失道乎。盖法之弊有四。而此其最大者也。其餘瑣瑣者。不可勝言。而亦不必盡言也。夫監司之職。在於糾察閫帥。黜陟守宰。敎養民物。完整武備。宣暢王政。淑均風俗。安靖山川。調順風雨。和寧鬼神。凡在一方者。無所不治也。今其人實多貪狼私闇。鄙瑣淫荒。能擧其職者。百不能一二矣。閫師之職。在於壯武衛察冠(一作寇)敵。而今其人專媚權貴而忽於念國。湛溺衽席而荒於慮邊。歌兒舞女。盛於戎士。盃盤槖囊。急於軍實。而虐民害國。
罔有紀極矣。郡縣之職。在於安理神人。完盛兵民。勸課農桑。阜蕃百物。而今其人多未能忠厚正直。淸明嚴重。恭儉勤敏。精深博達。故民物騷亂。田野荒蕪。宅里耗曠。山川剝塞。百神無依。鬼幽煩寃。邪恠橫恣。其甚者奴事朝貴。友交營胥。悖陋之態。至有不可言者矣。此數者皆不擇人之害也。臣愚窃聞近者官於方鎭郡縣之際。其務公者。議閥閱論資級而已。其徇私者。筭貨賂量恩勞而已。皆未甞爲官擇人。求其穪職。則宜其害之至於此極也。窃願 殿下廣受薦引而無間內外。精取學校而無別貴賤。無問資歷而任之州縣。無論大小遠近。而隨其功實罪辜。重加薦者之賞罰。則庶乎四方之官。皆得其人矣。且廣採朝廷之議。參以方鎭之奏。分大鎭壯邊守。析巨郡傡小縣。使監司專所統兵民之權。而罷閫帥各治之位。使守令專所管巨細之務。而罷營將別糾之任。任滿一歲。考其善惡。三歲以往。察其功罪。人器相稱。任終其身。才優宜擢。亦限九年。則方鎭郡縣之治。各盡其所職矣。內而朝廷之所務。外以方鎭郡縣之所職。莫艱於民事。莫危於武備。而民事之敗。武備之弊。莫有甚於今者。則 殿下之所以博詢經理之策者。眞所謂宜憂
而憂者也。猗歟至哉。嗚呼。良役甚急。不可不罷也。均役新制。不可不愼也。民産無制。不可不均也。內兵當用屯田。而痼弊方可去也。外兵當用良民。而弱勢方可振也。明飭保伍之法。而賊姦方可禁也。勤還僧尼之屬。而兵籍方可實也。南北關防。內外嶮要。當爲深計實具。而不可使爲一時華餙也。戰馬戰般凡百兵器。當務蕃盛堅實。而不可使爲應課塞責之文也。救荒之政。當趁豐穰而豫設。不可臨急而方議也。治疫之政。亦當豫爲區處。而不可任其徑斃荒外也。行旅之厄。當爲之安濟。而不可任其無告也。此其民政武事之最大最切。而宜亟更設者也。臣愚忘其猥淺。請復申之。何謂良役甚急而不可不罷乎。窃聞前代盛王之有取於民也。力用則取其農務之隙。財用則取其生計之餘。故供之者無㤪毒。收之者無灾患。此所以上下相安。而能與長久者也。且於其土貢田租之外。則用其力者。不取其財。取其財者。不用其力。大要使民之生。無竭財力而得相保完也。今我東民自良家以下。無非供力役於官者。而於良家又逐丁責布。一丁則二疋。三丁則六疋。而闇吏姦胥之所亂。乳稚之學語也。朽骨之無知也。而皆籍丁役。歲收其布。則
一家所輸。有踰十疋之布者矣。盖民之生也。多闇弱病瘦。食者鮮矣。田租土貢。旣有常數。而又督丁布如此。一歲之輸。已足破家。而况歲歲輸之者乎。故老弱流轉溝壑。壯者散爲冠(一作寇)盜。此其勢將使擧國無民而後已。可不憫哉。蓋自 先朝以來。屢議蠲除而卒不能除者。蓋以全盛之勢未傾。漸漬之禍未彰。故任事之臣。沉於富貴。不暇念民。偸過時日。無爲長慮而然耳。今我 殿下獨爲深慮而特减其役。每丁只取一疋。聖敎一播於四方。兆庶懽呼而相慶。顧其情實益爲可哀。盖如日暮道遠。筋疲汗竭。而半卸其百斤之擔也。豈不知其减半之餘。終亦難任耶。且幸於緩其目下顚踣之患也。嗚乎。爲其上而食其力者。可不思所以全免之者哉。顧聞執政復有仍前無减之意。抑何意耶。詩曰。君子秉心。惟其忍之。嗚呼。此可謂忍矣。援溺於水也。不能助之。竟致于岸而遽令止之。救燒于屋也。不能助之。盡塗其宇而遽令捨之。詩不云乎。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噫。彼盖見丁布之役。今已百餘年。而下猶有民。上猶有國。而謂可以常然耳。譬之壯年酒色。有未遽仆。而積至衰境。因而不變。舊毒漸發。新害洊至。亡身之禍。匪朝而暮矣。彼乃據其身之尙
存。而謂其禍之未甚。欲其無所節損。則難乎望其勸進良藥而痛斷前嗜也。嗚呼。朝鮮其危哉。臣愚窃願 殿下無撓於大臣之議。益展好生之德。悉罷丁布而勿留其半。以滌禍國之毒。以幷盛王之政焉。夫可以與人。而卽日悉與之也。可以勿取。而卽日悉罷之也。苟非廓然無私吝。與天地同量者則不能也。臣雖至愚。不敢不以天地之量望於 殿下。願 殿下開心有納焉。何謂均役新制之不可不愼乎。欲蠲國弊。須爲更法。欲除身病。亦須服藥。藥有飮之而加病。法有新之而增弊。此所以藥宜詳其和乖。而法宜審其得失也。今者丁布之弊。旣極而可更矣。顧其爲用於國者。每歲七十萬疋耳。秪减其半。而所以代之者。講求二歲。有定有未定。所謂均役廳已設之法方持之議是也。魚柵塩場江海舟航之徵稅。別定軍官而納錢。方鎭郡縣之括財。則法之已定者也。遊布口錢戶布田布之取。則議之未决者也。以臣愚觀之。則均之不可爲者也。夫遊布之議。本於周禮。盖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旣與田宅。而荒棄不事者。爲其荒也而不收常稅。則何以率惰游者乎。故周人必征之。今者無田可耕。無宅可桑。不免遊移苟求衣食者。宲與周
之遊民異矣。何以責百畝之田五畝之宅十一之征乎。且東民之遊閒無事者。太半自托於游學之士。而強修冠帶之容。今若驅之收布。使替丁役。則彼實不學無識。好亂樂禍。决不肯抑心俯首。從上之令矣。此則遊布不可爲也。口錢出於漢法。盖公卿之子。皆出代戍之錢。凡爲臣民者。旣非宦學勞心。有補於國。則出貨出力。以爲國用宜矣。故漢人行之。不以爲駭。而古今異俗。淳澆懸隔。今者士大夫之子。誰肯曰我無學業。且非仕䆠。固當計口出錢。與平民齊役乎。若要自公卿大夫。混之編氓。並籍口數。同出役錢。則理旣不當。勢亦不行矣。此則口錢不可爲也。戶布則高麗之末弊。而我 太宗朝所罷者也。亡國之主設之。興王之世除之。其爲得失。不勞辨明。且人家之貧富。其等絶異。有一食萬錢。以爲不足者。有三旬九食。自以爲幸者矣。而差等收布。雖詳分精析。必不過九等。不均之弊。勢所不免。姦府猾胥。上下其籍。失實之弊。亦必紛紜。且竆儒寒谷父子夫婦凍餓相守者。幸賴明時寬大之恩。不罹官府督迫之灾。自聞戶布之議。已萌桎梏之愁。詩曰。哿矣富人。哀此㷀獨。此則戶布之議不可爲也。田布之議。則盖曰富則有田。貧則無田。
有田輸布。無田不輸。田多多出。田小小出。法無此均者。民必無辭。此則固然矣。前日議事之人所見亦如此。故凡土貢兵餉及州縣百需。散徵民戶。不均爲㤪者。已皆據田而責之。今旣不勝其重矣。若又添之。則彼必有曠田而不耕者耳。蓋朝鮮多山。土肉瘠薄。三南雖號肥腴而磽确者。尙居十七。自此凡薄田必多曠棄。而常租大縮。則戶部經費。又用何術而足之乎。故田布亦不可爲也。若別定軍官而納錢。則蓋與遊布之害無異。盖朝令以顯族之庶孽。鄕谷之寒門充之。而亦知其必㤪且耻。故美其名稱。薄其征輸。欲以安慰之。然其人皆有知覺。皆有血氣。捍然有不善之心。將奈何。夫顯族之庶孽。鄕谷之寒門。阨於邦制。旣多自棄。而非士穪士。宜農不農。驅脅小民。倔𠎦閭里。旣不能勞心而報國。亦不欲勞力而事上。其能守分力業。猶持恒心。惟上所使。不辭踼蹶者或寡矣。與其挑之而起禍心。驅之而赴賊藪。不如舍之而令在民間。安之而無闕常租也。然則軍官之制。不可強行矣。若方鎭郡縣之財。則其於䧺州大邑。固亦有有餘於用者矣。使貪猾者當之。則實㱕酣豢之私費。使昏劣者當之。則實爲姦蠧之所役。皆無益國利民之用矣。
苟使贒者當之。則得以廣施惠澤而振竆起死矣。使能者當之。則得以優用措設而安上利下矣。在治世則得以爲荒札之政。不虞之備矣。在危亂則得以爲職守之用。犒賞之費。但使州縣之任。誠得其人。則州縣之財。無一毫不爲邦國之用耳。今欲不務擇人。而務括其財。使雄州大邑。無以措手。當事求足。不免橫斂則惑也。然則州縣括財之事。斷不可遂矣。若魚柵塩場江海舟航之稅。則朝鮮爲國。已過三百年。尙無所收。則前者執政之才。豈不建今之執政而乃然耶。御馬不可盡馬之力。交人不可竭人之忠。漁不可涸澤而竆其魚族。獵不可焚藪而殘其獸類。善理田者。有所不開之阡陌。善理産者。有所不取之泉貨。則莅國統民。而挑抉數千里。不遺餘利可乎。我東自檀君。至于王氏之末四千餘載。中經耗匱。刱爲謬法者亦多矣。猶不聞塩鐵之策。今者聖明之朝。而當路之臣。始設盡利之政。豈不惜哉。嗚乎。利源旣盡闢矣。必有以商賈之說繼而進者矣。朝鮮其自此殆哉。詩曰。猶之未遠。是用大諫。嗚呼。此法之設。猶爲未久。可及止也。决不可行矣。此九者皆是害國殘民之法。而實與丁布相爲輕重。則用此代彼。以圖治安。亦何異除寒
之藥發其熱。扶肝之劑虧其肺乎。人命甚重。國運至大。而天道至仁。故人之臨死。未甞無可生之藥。而顧人之所服者。非其藥也。國之臨亂。未甞無可救之策。而顧國之所用者。非其策也。誠能廣察而審用。則可救之策。可生之藥。不待遠求而在乎目前矣。今我邦蓋有一策。可以悉罷丁布。而足代其數。少無其弊者。均役諸臣。宜無不知。而一無所及何也。我 殿下誠擺私財而至於罷內需司。誠汰冗官而至於罷忠勳府。其田土臧獲。㱕之于戶部。諸官免稅之田。諸營屯田之所。亦皆量取而歸之于戶部。其餘耗漏之物。如內局人蔘無名之入。如大內仍進排者。皆量宜减罷。而正之以有司之守。則中外財用。自有餘饒。雖以悉代丁布之費。亦無不給之患矣。豈眞代其半數而止哉。豈有留其餘弊之禍哉。內需司則其說臣已陳之於前矣。忠勳府則亂賊伏法。所沒産業。必輸於此。每經大獄。輒有增益。今已富溢矣。盖凡勳臣別有寵祿矣。此秪充勳家之漫用。適爲吏隷之私財。而布於四方。不屬州縣。則其爲損國而害民者。不特冗曺之浪費而已。諸宮免稅之田。其說臣亦陳之前矣。諸營屯田。則盖與古所謂屯田異矣。古之屯田者。盖取虛荒
荒之地。屯兵以耕之。故無干於民田。而無妨於民力。今者諸營則設屯甚多。而悉占民田。使民耕之。厚取其稅。民則苦之矣。况其監稅之所竊。典儲之所偸。營帥之所私。其爲公用者。能有幾何哉。蓋有百害而無一之利矣。內府耗失之說。臣已畧陳於前矣。而就其中人蔘最珍。其失最多。其害最重。臣請㝡詳之。盖聚蔘盈握。易布百疋。而內院所需。以此爲首。故國內山邑。無不以貢蔘之故。而官儲虛竭。民力困匱矣。而其充積內府者。有司不知。御用不會。故盡爲姦䆠之所窃賣。至有舊貢之蔘銖兩不移。而復出爲新貢之封。貢蔘之吏。頻頻見之矣。竭民骨髓。適肥姦蠧。聚民㤪苦。偏歸聖明。臣愚不見其利也。且蔘之爲藥。實有活人之力。而亦有殺人之害。盖其爲用有當有不當。旣不可恒用。則何必多聚而後足哉。大內仍進排之說。則臣聞之道路。不得其詳。故不敢陳言之。然有識皆傳。恐非虛妄。 殿下誠淸心虛意。實求濟民之要道。則在朝之臣。必有詳言其事。並與前數者之說而指陳不諱者矣。臣愚亦畧聞朝鮮土田人民之數。及租賦歲入經費歲出之數矣。內需司之土田隷氓。皆占二十之一。忠勳府之土田隷氓。皆占四十之一。諸宮
免稅。諸營屯田。又占田二十之一。諸州縣貿蔘之錢。當國租十一。仍進排之費。或謂占經費十一二。丁布之爲費。則居經費十四五。而所謂經費。忠勳府之外冗曺祿俸。仍進之外掖庭浮費。合居十二三矣。誠使善計之臣校計之。明識之臣裁度之。而使臣子實見 殿下之德。無毫絲吝惜之玼。實知 殿下之明。不爲浮言飛謗所惑。則校計之物。必得其當。而裁正之事。必得其宜矣。 殿下於是赫然斷之。罷其可罷。减其可减。移前日浮靡之用。替烝民疾蹙之賦。則民皆歡悅。天地欣合。旣得天人之助。便開中興之業矣。奚但區區蠲弊之爲得也哉。何謂民産無制。不可不均乎。夫土地者。生民之根本也。與之宅而居有定。授之田而業有常。其養有物。其分有同。然後勸課可行。版籍可明。聯比可久。稅役可正。敎禁可齊耳。今者民生。官不給産。自求田宅。惟力是視。故有餘者園宅以十百數。田頃以千萬數。不足者無一廛之居。一畝之耕。故貧人之托居富人之廛。寄佃富人之田者。擧國中十居八九。而役於宅主者。倍蓰於官役。稅於田主者。十倍於公稅。則小民何以爲生乎。且使之樹桑。則居者蚕績。不賴其用。使之力田。則耕者所食。不償其勞。
勸課之政。不可得以行矣。官有逐戶責役之苦。國無計丁授土之望。則戶口之實。不可得以明矣。春則負耟而求佃。冬則斂糓而逃遠。聯比之法。不可得以施矣。富溢則易爲淫暴。橫於鄕黨。貧乏則易失常操。多爲鄙慝。敎而難行。禁而難止矣。今我 殿下不行玉政則已。欲行王政。則制民之産。而分田授宅。使無不均之歎。以爲制治之基者。果不可後也。東土小平衍。難爲井田。則漢世限田之議。唐時授田之制。講以行之可也。獻田有多寡之等。則爵祿賞慰)之典。當有其式矣。給地有磽腴之異。則再易三易之品。當有其制矣。此則任其事者。極擇其人而後可也。嗚呼。天則逐地而生人。使人人各足於食土。而人則睽睽不能自均。均之之政。豈非有待於王者歟。願 殿下體天察地。審乎均民之政。何謂內兵當用屯田。而積弊方可去也。今我京師宿兵之弊多矣。諸營所養。不下萬人。而鄕兵番上者。不在數中。國匱民竭。歲入漸小。萬人眈眈。坐求衣食。則國愈匱而民愈弱矣。華衣矣食。惟習擊刺。頡頏作氣。橫恣難制。則撫之易驕。威之易㤪矣。蔭避寒暑。不慣風雨。肌膚肥脆。筋骸易解。則技藝雖精而實無可恃矣。若謂此兵徒有此弊。昇平旣久。
無事於兵而欲罷之。則有邦數千里。雖在平世。王城之衛。寧可小萬兵哉。其不可罷也决矣。欲養此兵而無此弊。則其惟有屯田乎。擇近城肥土。分屯萬兵。力於耕作。而時時講武。使之自食其力。漸成家計。不亦善哉。一身勤力。無所撓奪。歲功所獲。自養有餘。則國無養兵之費矣。人入田功。性多勤順。則兵無驕惰之患矣。暴閱寒暑。又能風雨。則必無軟脆易敗之憂矣。凡此皆屯兵以田之利也。待其功緖稍張。田土稍廣。許挈妻孥。並事蚕畜。則其爲利益。尤不可以一二數矣。顧今京兵多市井之人。則難以盡驅於屯田矣。屯田之兵。宜募自願者。而漸增其數。諸營所養之兵。則有缺無補。稍稍减之。限以十年。悉備屯田。更易之間。保無他虞矣。且今四門之外。惟箭郊牧場。閒曠可田。餘三郊皆民田。不可遽取。則宜待均田之行。而使三郊之人。倍受良田於他邑。而獻田稍多者。皆以爵祿。其遷徙之費。屋室之價。自官與之。務令優足。則納田之人。必無傾敗矣。凡此皆經始屯田之策也。若屯田以後耕戰之責。則專在於將吏。須擇忠信有餘。智勇兼全。通曉兵農之人。終身任之。責其成效可也。何謂外兵當用良民。而弱勢方可振也。我東州郡之兵。殘
疲亦已甚矣。凡其良民稍有生業者。皆爲京兵之保。而歲收錢布。則其籍爲實兵而歲肄戰陣者。不過取諸流丐之徒及家人之役隷。故輕於逃散。窘於裝束。而形羸氣短。臨事厭倦。建虜所笑朝鮮束伍者此也。其在平時講武之際。進有犒饗之備。退有箠扑之苦。而臨時散亡。難於收拾。則况欲猗此而爲御寇保境。勤王討賊之用乎。今若悉罷丁布。以安良家。均授田宅。厚其産業。而戶抽一丁。籍爲戰兵。農隙肄武。考藝行賞。則人人皆勝兵。而兵籍精實矣。何謂明飭保伍之法。而賊姦可禁也。方今盜賊之徒。不勝其繁矣。無論通都大邑僻鄕窮村。大抵與平民參錯而居。欲竆討其類。則每患濫及。欲審擇而誅。則每患遮㴜。由是官長旣不欲輕討。而巷陌之間往還之際。日侵月漬。東誘西脅。故良民半化爲賊黨。且其形跡旣混良民。不見指異。故內而京師。外而州縣。胥吏校卒之流。實多締交。而通其貨賂。爲之耳目。此其勢深可慮也。自其爲賊之初而言之。則因以內無恒産。外迫丁役。以死圖生。遂出兇計耳。若以容賊滋姦之故而言之。則亦由保伍之法之不見行也。按今戶籍有統首者。一統五戶。則此固五家相保之法也。顧以上無授田。下
無守宅。遷徙求活。紛錯道路。而新迎舊送。居者無多。恐其騷擾。不責保受。故姦賊之人。得以投匿。以肆其惡。以張其勢耳。古人云誅之則不可勝誅。殆此賊之謂也。治之之術。莫如化之而禁其更作。誅其不悛耳。今若均與田産。使皆自足。而自不盜奪。自無流遷。而申明保伍之制。五戶統首。必擇良善爲之。使里正保明其人而使統四戶。吉凶相助。危疑相守。有善相成。有過相糾。有姦相發。而邑長以賞罰臨之。人戶有故而遷。則里正告於邑長。明爲印牒。以通於所之之邑長。其不得印牒而來者。則里正以告於邑長而詰治之。不告於邑長而私接無牒之人。則其所寓之統戶及其里正。皆有罪責。誠如此則盜黨可銷。而眞姦可獲而誅矣。何謂勤還僧尼而後。兵籍可實也。窃見國中寺刹如林。而良家生子。半歸僧籍。非爲荒妄之說所惑。實避丁布之役而然耳。槩計一國之僧。可爲三四十萬。而其尼可爲二三萬。此不可聽其自別於民類也審矣。主一國而子萬民。不忍一人之失所也。則使三四十萬之人。生而無天倫。死而無葬土者。可無哀乎。且爲國在聚民。則一人不可失也。况三十萬丁男乎。今若悉蠲丁布。均頒民田。則良民投僧者。自不
多矣。其已削髮者。必爲師宗所挽。不能拔身而歸正矣。此則須有刑法而勤還人中耳。其屋宇瓦木。可折而修官廨學舍。其像器銅鐵。可銷而爲兵器田器。其土田財貨。仍分而均授之。其丁壯則因籍爲兵而取妻立家。其老疾則厚分以財而各托其族。則不亦善乎。夫僧尼之勤還爲人。自是王法之當然。而加有實兵之利。則何苦而莫之爲哉。何謂南北關防。內外險要。當爲深計實具。而不可使爲一時華飾也。我國東南防倭。西北防胡。而其江海之險。山谿之阻。有非異邦之所及。而津嶺要阨。水堡巖障之錯互內地者。遠近相望。亦可以倚恃而無畏矣。朝廷屢飭方州。方州亦董郡縣。修城池戒烽燧。無不赫然可觀。亦可謂有備而無患矣。顧守臣不擇。而任限太促。修城者旣無與城存亡之責。莅邊者又非間敵脉地之才。故慮謀所向。漠然無聞。地利多端。忽而不省。城築不堅。純事虛華。甚者耗减粮儲。椓傷人和而後去之。設有不幸。卒聞寇警。則險阻雖多。城池雖好。未知所何防之而誰與守之乎。臣愚窃以爲誠使方鎭郡縣。皆精擇久任。而至於小寨之將。荒徼之校。皆擇用土豪。而久其任用。厚其俸祿。守土御寇。責之終身。使之死於所職。
全用神力。許以便宜制變。勿拘科條。則詗敵謀必得其指擬。測地勢必得其要害。繕築必完。儲峙必豊。固結人心。必可與死生。城池始爲可守。而形勢始爲可恃矣。何謂戰馬戰船凡百兵器。當務蕃盛堅實。而不可使爲應課塞責之文也。盖今朝廷之所督於方鎭。方鎭之所責於州縣者。固常以兵械爲重。而月課有記。歲會有籍。然其新者弓試必折。釰試必缺。其故者槍朽箭闕。皷敗鉦裂。其數雖夥。無一可用者矣。戰船則海邑之養松也。見窃於典守。水營之作舟也。見偸於監造。松以耗盡。舡以脆薄。沿海三陲。大抵同然矣。馬則內自司僕所牧。外至牧島所養。勞逸違節。凍暍無備。耗斃實多。生息實寡。朌賞之頻。盜竊之繁。餘者實鮮。幾何不至於盡也。上自禁兵之所騎。下至鄕兵之所備。借貰過半。疲劣居多。考其文簿。非不盛備。而其實則擧國恐無萬騎之用矣。臣愚竊以爲誠使鄕兵皆受田宅。皆免丁布。而每家而一丁者。以爲步卒。三家而一丁一馬者。以爲騎卒。則合二家之力。足備一堅馬矣。誠使京兵皆入屯田。而半爲步卒。半爲騎卒。而以司僕所養。牧場所進。錄其毛標。逐名分授。任其所用。而每時肄習之餘。考其肥瘠。別爲勞罰。若有
失有死。則量其雅價。責輸其半。通一屯量出穀粟。使當其半。合買而代之。則凡騎卒之馬。皆精實可用矣。司僕之馬。授兵旣多。而東郊牧地。又爲屯田。則司僕不能多馬。而亦不可多馬。且其所用。不過 巡幸時御。則又不必多馬。宜量置善馬。爲擇圉人。節其勞逸。恬習風露。而凡百賜予。不及於馬。則必無以內用虛竭之故。而頻收牧島之所養矣。凡牧場之馬。則監牧之官。必皆愼擇土豪。終身任之。凡其措置之方。牧養之術。檢察之事。得展手足。俾有成績。而隨以考課。從以賞罰。則平時有餘馬。而臨事有餘用矣。誠使方鎭郡縣。旣皆精擇久任。而時遣御史。點閱精明。則戰船兵械之政。必爲深長之計。必無無實之數。而必稱朝廷之旨矣。何謂救荒之政。當趁豊穰而豫設。不可臨急而方議也。夫天地之氣。往來盈虛。雖至治之世。不能常豊。而必有荒歲。然豊歲之必有餘粟者。固將以濟荒歲之不足也。顧其均濟之權。則天不能自操。而畀之於君相耳。近者窃見持政之臣。僅爲終歲之計。豐歲米粟如土。大病於農。而錮閉錢貨。不知增價而糴之。及値荒歲糓貴民餓。而發錢求粟。始議賑救。則民已有死亡矣。而富商大賈窃弄錢糓之權。任其輕
重。重困餘民。民將何賴耶。郡縣雖皆有春散秋斂之倉粟。而僅足於常歲春匱之用。而顧爲姦吏所亂。爲惠不深。或者倚此而爲救荒之備則疎矣。竊聞官錢積滯。或化朽壤。官於豐歲。增價取糓。若遇荒年。减價出之。使與春散之粟幷行而濟民。皆擇人以行之。明法以整之。有術以均之。則民受實惠。而國與有利矣。何謂癘疫之政。亦當豫爲區處。不可任其時至而徑斃也。夫天地之氣。運行不息。而淸醇暢達者。爲生爲成。無傷於物。其滓穢濁惡者。病人害物。其毒多端。而癘疫盖其甚者也。然旣有病矣。則必有藥焉。旣有藥矣。則又有醫焉。旣有醫藥矣。乃有君相臨之。天道之詳密。可見於此矣。癘疫之毒。害人廣而染人速。人多畏避。故自大都通邑。以至十室之里。凡其微賤之病此者。必皆出之荒郊。庇以草幕。雖竆冬壯雪。亦不許在家。故食飮有不通。醫藥有不及。而風寒外迫。毒火內攻。頃刻之間。死者十有八九矣。死生皆有天耳。抑有人事焉。夫如此而死者。豈盡由天命哉。高門豊室。雖有是疾。家居旣逸。飮食無缺。醫藥及節。盖回生者十六七矣。以此見斃於野次者。非其天殺也。人殺也。臣愚竊以爲每鄕每邑。量度居民。共出物力。而擇受
陽無風。便於柴水之地。搆屋設炕。務令足用。而歲共修葺之。雖十室之里。必有兩舍。及民之病癘。使里正納其外出者於此。而使男女異居。每里擇其有識有信者。主其藥用之節。每鄕擇其通曉醫藥者。主其用藥之方。每歲秋穫之後。里正均斂鄕戶爲粟若干。錄其斛斗。付之富民。若病者食飮不能自給。則以此周之則善矣。病而出郊者。旣得寬緩之室。而食飮繼進。藥治及時。而尙有死者。則乃天命也。非人之罪也。盖君相之職。參天及地。調燮陰陽。無所不能。則所以感召導揚乎淸和淳實之氣。以充耗陷。以除穢惡。以致豊穰。以消灾厲者。固不容一日怠也。抑邦國之政。自有其常。救荒治癘。爲法宜詳。豈可專倚燮化之術。而有待於渺茫之中。顧以賑救醫治之方。爲可畧也哉。何謂行旅之厄。當爲之安濟。而不可任其無告也。人生役役。半在道路。遠陟險阻。動經時月。而擁以僕從。厚裹粮費者。當有幾人哉。敲門有迎。上堂有設者。當有幾所哉。或盜刦之餘。赤身創殘。或疾病之中。十步九踣。投店而店人不受。謁里而里正不知。欲食而無食。欲藥而無藥。風雨氷雪。欲庇而無宇。人之到此。寧不哀哉。嗚乎。孰非國君之赤子。孰非天命之所付。而
無罪無辜。罹此厄困。東顧西望。無所告訴。爲其君父。烏可不恤哉。臣愚窃以爲宜命瀕路之村。量置屋宇。而兼儲穀物。使里正常之。以安濟竆病之旅人則善矣。此亦王政之所不可已者也。嗚呼。自此以往者。凡爲中外兵民之政。舊章之有可遵。新制之有可行。或有所害之不能深。或有所關之不甚大者。則臣愚不敢枚擧。而與前所擧十二者幷言之。以混其緩急輕重之分。伏願 殿下於此有以稱量之。中外之官。皆得其才。而民康財給。兵力足衛。然後學校可興。貢擧可精。抑學校以養之。貢擧以用之者。將以官人。而必得其良。則其不可後之於民事。兵事之治也明矣。今我學校之制。貢擧之法。實踵季世之跡。不得三代之意。而爲害甚多。爲益甚小。則其可以不師古道。而能除今弊乎。窃聞三代之隆也。其爲學校之敎。貢擧之用。盖盡美矣。地無遠近。人無貴賤。自八歲以往。皆入小學。而敎之以五倫之道。六藝之業。心術之要。威儀之則。衣服飮食之節。及至十五歲。則觀其材質而考其成否。辨其可士可農可府可史。而取其可士者。入之于大學。敎之以存天竆理。正己治物之道。待其學之可成。而蓋經九歲以後。則時考其德行道藝。興其
贒者能者。所在官長。帥其吏士。以禮禮賓之。乃獻贒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而又擇而用之。此所謂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賢。入使治之者也。盖擧天下之人。而無不經于小學之敎。則雖農工府胥之屬。皆知有人倫之不可悖矣。擧天下之士。而無不經于大學之敎。則雖其庸滯惡退之士。皆知有天道之不可逆矣。官人必由貢擧。貢擧必由學校。擧天下之官職。皆任二學有成之士。則雖以司兵掌戮之微。閭胥酇長之卑。皆知有天德王道之不可易矣。所謂三代盛時。治隆於上。俗美於下。非後世所及者。良由此焉耳。及乎暴秦。而李斯佐之。仍滅舊典而坑學士矣。漢興。以高帝之不學。而蕭曺俗吏。叔孫俗士。皆不足以復興學校。而天下遂㓒然矣。其後好賢求古之君。欲與學士講論王道。而廣詔郡國。深求隱閉。獨學之士。勸駕至京。親策問之。科擧之法於此乎始。而始不關於學校矣。然而士不自售。而郡國勸駕。則猶賢乎後代之科擧矣。繼漢者莫如唐宋與大明。而皆不免苟且。言其學校。則徒足瞻仰而止耳。言其貢擧。則徒取詞章而止耳。士無實學。徒事華繁。而又使自進。尤傷於禮義。士風盖甚陋矣。而擢科入官。論政
議令者。又此士也。則其於天下何哉。我東之於貢擧學校。蓋亦因乎此矣。國都設四學。外州邑皆設鄕校。又於林泉佳地。先贒遺蹟。許置書院。皆所以養士者也。成均之舘。養一國科選之士。在京師。此其爲法。亦可謂詳矣。然其師長不擇。故志節高潔者。耻之而不入矣。其敎禁不明。故志趣未定者。蕩然而無立矣。其課考專在詞章。故實學者益遠。而名利者益騖矣。至於小學之敎。又無一切之制。通中外遠近貴賤。而畢入之正者。故二三法家之外。擧國童稚能明五倫者鮮矣。因此而長。因此而壯。因此而老。因此而或在田野。因此而或爲府胥。因此而或之學校。因此而或赴貢擧。因此而或仕䆠任職。故至有白首宰相。昧倫失節。而國人油然莫以爲恠者。吁可哀哉。科試取士之制。則不問其學與不學。而凡掛名求擧。搆詞投章者。是校是度。是擢是詘。以一日之得失。而平生之竆通决焉。有三歲大比之科。有邦慶增廣之科。有庭試泮試別試重試之科。其名號雖異。其取舍則同。所謂明經之科。大比及泮試有之。然徒誦而已。其無實學。則與詞科者無異。武藝之科。必與文科對擧。而所取者。弓馬刀槍之枝。雖有讀書黜陟之制。然徒讀而已。其
無得於實。則與明經者無異。凡入科場者。多非學校所養之人。或自學校而多非正學之人。且收自擧競赴之人。而不使官長賓禮其實有德藝自重無求之人。是以私謁考官。密賄省胥。厚買能者。借述借射。至有借講。千塗萬徑。惟在苟求。欺君罔上。無所不至。實多不吉之徒矣。文詞悅人。逐時爭巧。旣燮淫哇。而煩促又極。實多不祥之音矣。經旨深遠。誦而不思。得第之後。惘然失之。實多無用之學矣。不聞理義。而專尙武勝。觕悍漸長。習於利忍。實多無賴之技矣。發身之初。已無可言。則立朝之後。從可知也。吁可㦖哉。嗚呼。士之守禮抱義也。實有國君召之而不可往者。况以文詞就試於有司乎。雖然。自唐宋以下。官人以科。而令士自擧。雖以匡君澤民之願。不由於此。則無以爲兆。雖以祿仕養親之計。不由於此。則無以得之。時王之法。隨法之勢旣如此。則雖正學之士。動以禮義。或不免承令赴試。據實敷文。盡其在我者。而聽其得失於天矣。顧爲之君上而操制法之權者。不可以間有此人。而謂此法不非。遂不思所以革之者也。貢擧雖無關於學校。而文詞應試。而能爲實學者。或有之矣。誦經應試。而因通經術者。亦或有之矣。武藝應試。而
能曉禮義者。亦或有之矣。學校雖無敎養之實。而家居講學。而明理修身者。或有之矣。小學雖無一切之制。而提誨童蒙。豫養以正者。或有之矣。顧統一國而任廣敎之責者。不可以間有此人。而謂此事無害。遂不圖所以新之者也。凡我學校之荒陋。貢擧之穢悖者。旣知其不法三代而法乎唐宋。是由則今欲正之。惟在一反之而師乎三代耳。臣愚窃以爲宜先定小學之制。內自國都。外至邊鄙。每五十家置一塾。而塾師謹擇而必置。聚其男子而敎之。早而勿先於五歲。晩而勿後於十四歲。貴而自公卿之子必來。賤而至胥商徒隷之兒必收。早晩異業而同學。貴賤異室而同塾。兒徒之中。擇其端秀者爲領徒。每五人置一領徒。攝其動靜。督其所業。諭其未達。奬善糾惡。必告于師。其本敎則心術使之正直而齊莊。威儀使之溫恭而整肅。言語使之簡明而信。行事使之謹篤而敏。使之曉愛親敬長從兄友弟隆師親友之道。使之知男女相遠。夫婦相敬。宗族相睦。姻戚相助。賓主相讓。鄕黨相恤之有道。使之知忠於君國。欽於官府。順於將領。厚於老弱。惠於孤惸。賙竆踰亨。贈死加生之有道。使之知儉於奉身。豊於救人。博於及物之有道。使之
知愼於送終。篤於追遠。正其祭禮。勿干淫祀之有道。或憑書告。或以言告。或因事而告。或廣聚而告之。或單提而告之。其正敎則經籍也。在昔不經孔子所定。在近不經朱子所定者。皆勿以爲敎也。量其才力。授以所易。察其心識。續以所開。授之勿貳。俾專所向。續之勿遽。俾精所進。其餘敎則書字也。禮文也。筭數也。佚之以佳日遊陟。縱之以良夜吟詠。以宣其湮欝。遂其奮長。凡童子之家。欲使童子者。大而行役。小而蒭蕘。或爲土事。或爲田事。皆使請於塾師。而定期日以許。勿使童子漏於兩間。徒事敖盪。勿使童子久離學所。多生雜念。凡童子之衣服飮食起居之際。塾師必與知之。勿使之太煖太凉。過飽過飢。甚勞甚佚。而或虧精魄。或耗神思。此其大要。在於完其身全其性。養神開智。淸氣純質。而使中人以上。得爲順天理參氣化。和神人治物類之基。使中人以下。得爲不逆於人治。不悖於天常之人耳。大學之制。則用今之學校書院。而擇取小學之成材。德求無缺。而取其因之而可全者。識求不闇。而取其因之而可達者。藝勿求備。而取其因之而可推可精者。藝雖備至。德闕識昏者黜。藝識俱美。而悖於德者必黜。但精其選。勿辨貴賤。但
取其成。勿分早晩。然而夙成者勿先於十三四歲。晩成者勿後於二十歲。徒隷之類。贒於千人而後收之。胥商之類。賢於六七百人而後收之。工史之類。賢於四五百人而後收之。農府之類。賢於一二百人者收之。鄕曲土豪。公卿庶孽。則賢於六七十人者收之。士類則贒於十人以往者收之。王子王孫及公卿大夫士之長子及民族之大宗子皆收之。在王城入于四學。在州縣入于鄕校。近書院入于書院。四學之敎授。鄕校書院之長。皆以士論所推重而置之。先生不可以無故而輕離。弟子不可以閒事而輒出。勿問貴賤。而凡同學者共室。勿問長少。而凡偕選者齊業。有防而邪穢不到。有禁而塵雜不起。門庭幽曠。水木淸閑。耳目寧靜。精神明潔。授受精專。講習暢達。或在風雨之夕。或在月明之中。或稠坐縱談。俯仰古今。自省慨然。相與激揚。或眠起悄然。寒窓偶語。感念身世。相與箴警。則所得而各全其天。而人欲之萌。可得以旋除矣。天之生民也。各賦以輔理天地。安和神人。調治萬物之德。則仁以愛之。智以察之。義以正之。禮以行之。信以成之。一靜一動。五者必具者是也。各賦以輔理天地。安和神人。調治萬物之才。則禮制樂律。天文地
理。食貨刑法。兵權土功。醫藥卜筮。文章筭數。材技勇力。隨其所通。必極其精者是也。蓋德由於理。才因於氣。理之通也。故德則易全。氣之局也。故才則難周。嗚呼。德者才之所主也。才者德之所使也。德可以過於才也。才不可以過於德也。則天意之所重。固在於德乎。大學之敎養多士也。宜觀乎此而董其成焉耳。其本敎則因小學之所敎而推廣之。使之益知其所當然之事。使之悉覺其所以然之故。使之果然實行其道。確然實踐其德。湛然實存其心。赫然實循其天。其正業則因小學之所業而熟之復之。深之精之。然後使之及乎儒類說理之文。古今記事之書。皆使之究其宗要。辨其得失。其餘力所治。則籩豆雜服升降裼襲之儀。五聲六律四氣八風之節。星曆陰陽五行之數。山川風土氣候形勢之說。農圃蚕畜茂毓養蕃之理。敦虞飭衡。惠工通商。均糴平市之事。據倫聽獄。原情斷罪。逐時輕重。隨事異糾之典。司馬孫武以下。凡兵家眞傳之書。訓鍊甞(一作賞)罰。間牒鄕導。營陣戰守之術。城功水利。醫方藥理。時日占易之道。計多寡絜大小。度遠近測高深之筭。衰周以下。凡爲文家詩家不悖於道者之流。古文篆籕分肄變化離合之體。注記纂
述歌詠摹畫之習。弓弩楯扞騎御之技。勁筋利骨輕體養力之務也。使之遊於所能。精其所達。然而提救其淪於末流而不能反者。檢速其縱於荒外而不能限者。勿使之忘源離本。越於䂓矩。有課而怠慢必罰。有察而姦悖必黜。勿使之移其自賊而害及乎人也。大學之書所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者。此之言本敎正業者是矣。而所謂格物致知所該者廣。所謂治國平天下所需者博。則此之言餘力所治。凡爲才用者。蓋與於其間矣。其大要使由此而選者。得以成弼君輔天平治四海之業。由此而退者。猶得以淑身齊家兼善鄕隣。由此而黜者。猶知惡逆之不可爲。治化之不可犯焉。若貢擧之法。則悉罷諸科。獨存三年大比之科。截以勿取於學校之外。四學之士。其敎授勸起其成德。鄕校書院之士。其師長及邑長勸起其成德。而入太學不滿十年。則雖或成德勿起之。其勸起之士。在內試諸京尹。在外試諸州長。初日經義書義一對兩紙。中日史論對一紙。終日雜儀對一紙。武科則初日正射五矢。經義一紙。中日騎射五矢。書義一紙。終日力射五矢。武書義一紙。皆取兩中以上。分就禮部兵部。而武科於經義
書義武書義。無一之中則不取。禮部初日經義書義一對兩紙。中日史論一紙。終日擬表箋一紙。兵部經義或書義一紙。正射五失。中日武書義一紙。騎射五矢。終日史論一紙。力射五矢。亦皆取兩中以上。幷就殿庭。初日經義書義一對兩紙。中日時務策一紙。終日雜儀一紙。武科則初日經義或書義一紙。正射五矢。中日武事策一紙。騎射五矢。終日雜義一紙。力射五矢。亦皆取兩中以上。而文以理明爲上。事通次之。辭雋又次之。射以中爲上。力次之。登文科者。皆入成均館。登武科者。皆補內禁衛。皆滿三年而後。始入仕路。百司長官。薦用僚屬。皆取之於此。勿許其下此而有取也。大至三公。次至六卿。內爲內宰宮正。外爲方鎭郡縣。皆使自此而發焉。成均舘則士論之主。而公議所宗。乃邦國之性命也。內禁衛則居守王宮。行夾王車。乃邦國之腹心也。皆得君子而充之。不亦善哉。若成均之師。禁衛之將。亦皆極選一時之望。道藝俱全者而後可也。大要凡文官皆必由成均之養。武官皆必由禁衛之調。成均之士。禁衛之士。皆必取之於學校書院。學校書院之士。皆必取之小學之塾。小學之塾。盡收天下男子而敎之以人道。若天下之女子。
則皆將受敎于男子耳。是其爲法。視諸三代之制。據時逐時。不免有異同。顧其大意則或有一二之得焉。伏願 殿下裁擇之。貢擧以官人。立之于內外之位。學校以敎民。正之於富完之時者。將以善天下之風俗也。盖人人同然。而無或不然者。是謂風俗。而使其盡善則經綸之極功。標準之至效也。帝王之治所期者在此。此豈有國之所可忽者耶。嗚呼。天無所不生。地無所不成。天地之大。無所不有。而其所使理之者。惟在於人。蓋神無體鬼無力。禽獸無靈。莫有如人之氣得其秀而無所不備。形得其粹而無所不完。理得其全而無所不具。旣精而明。亦強而實也。故天地之事。命人而無所不治。則修整糾合。和諧辨別。剪伐長養之柄。開塞抑揚。生殺予奪。廢興絶續之權。凡於爲人者。無不與之。而其所治之大小廣狹。則隨其人之所居而定之。自王侯之職將相之任。至於壟畝賤夫窮閻匹婦。凡其力用所及。莫不皆有參天地贊化育之機焉。天之所付於人者。可謂重矣。天之所責於人者。可謂大矣。天之所待於人者。可謂廣矣。苟以參天地之柄。而亂乎天地之恒。苟以贊化育之權。而傷乎化育之宜。則無論其人之自失而可哀。卽其患害而
言之。豈癘鬼惡獸之所可比者哉。蓋一二悖亂之人。亦能傷風害俗。而爲病於治平之世矣。先王之所以建標準而布經綸。一道德而同風俗。務使一夫一婦無不全其天者。良有以也。在我東盛際。所以經綸者。或未及三王之密。而所以標準者。或幾乎三王之隆矣。故風化之盛。流俗之美。有非漢唐之世所可幾及者。盖自中世以來。寢以衰敗。今則滿目靡然。無非可愍者。則其爲禍患。豈其微哉。嗚呼。人倫不明。學術多悖。淫侈貪殘。物類失宜。神祇不寧。鬼事顚錯。妖恠亂人。觸傷氣候。一國之風俗。可謂不善矣。嗚呼。天地生生之道。莫要於父子之間。使父母之生子也。育之於微脆稚昧。遂之於滋茂榮盛。護之於羸病困厄。使子之養父母也。衛之於強健安寧。安之於厭倦衰退。蘓之於疾病。脫之於灾禍。愼於其終而正之安之。篤於其祭而安之完之。夫人自弱而壯。自壯而衰。其生子也必於壯。而子之壯也。又當父母之衰。則使壯父母。而育稚迷之子。使壯子孫。而養衰倦之父母者。非天地好生之心。而孰使之然乎。人之生也。使體之肢。而捍頭目而衛胷腹。人之死也。使身之貳。而正禮貌而養魂魄。此則天道之至微至悉。而無有虧闕者也。由
此論之。則人子之職。顧不重乎。顧末俗尙多慈父。而實罕孝子。衰老窮厄。手足倦怠。謀爲艱阻之時。疾病死生。知覺未明。不能自謀。動止在人之際。父母之所求於子。而不得其當然者多矣。人生至此。吁可憫哉。諸父諸舅。諸母諸姑。雖有遠近之差。而皆父母之屬也。自兄弟之子以往。至於遠族親戚。凡在子行者。皆子屬也。此其慈孝之心推之。必有道矣。而雖其漸遠而在於所薄者。亦當厚於他人矣。顧今之人。多違此道。僕妾之所不食。族人有不得以爲食者矣。隷圉之所不衣。族人有不得以爲衣者矣。親親之道。當如是乎。天地正物之道。莫大於君臣之際。故名分截然。以義爲主。然而所謂正者正其生者也。義者宜其仁者也。是則君臣之際。本乎仁愛。而主以義分耳。故臣民之始見君上。士卒之始見將帥。吏民之始見守宰。僕隷之始見家長。方其天性有向。邪念未動也。莫不先之以藹然愛慕之情。次之以肅然敬畏之意焉。因此兩存之。不爲忿慾所奪。則不亦善乎。顧今之俗。臣多㤪悖。民多賊憾。士讎其將。吏害其宰。僕戕其主。傷恩害義。逆於天心。其爲變故。至有口不忍言。耳不忍聞者。蓋仁敗而義毁。義毁而禮廢。上下無辨。堤防大壞。
公卿子弟。長事富商。市井小人。兒呼宰相。輿儓之服。僣於朝士。豪貴之居。擬於王所。一國無禮。民志無限。此亦可以寒心者矣。天地之於物也。不獨令有高卑之等。又有大小長短之分焉。其在人爲長幼之序。則短不可以踰長矣。小不可以掩大矣。幼不可以凌長矣。今之人實多以弟加兄。以少抗老。家道旣苦。鄕行多惡。至有白首負戴。而畏避遊閒少年者。人之有序。此爲何狀乎。凡在天地之內者。一理而又一氣也。雖其分而又分萬億。其類有尊有卑。有大有小。然而終見其和諧無間。交結不散。故水火之殊而不相射。山澤之異而通其氣。又况其同類而相求者乎。故水必流濕。火必就燥。而凡同明相照。同聲相應。其在人爲朋友之信。人類之所以相待而爲生。相勉而爲成者。實在於此矣。若相接而相疑。相從而相猜。則其流必至於相賊。而人之類。坐自相盡矣。豈天命之使然者耶。然則所謂朋友者。非獨同師同志之謂也。所謂有信者。非獨有言必實。有約必踐之謂也。所謂朋友有信者。四海之人。凡與相涉者。皆當以中心相與。兩無猜貳之謂也。今之俗則雖同師同業。多懷疑忌。互設機關。甚至相戮而後已。則况於州里過逢。行路相見
者乎。此而不變。則不出十年。人類相食而無餘矣。可不懼哉。陰陽之合。五行之始而生物之本也。男女之配。生民之源而五倫之首也。陰陽之合。實有定理。男女之配。實有定法。如使陰陽妄合而邪離。則五行有乖而生物必廢矣。男女妄耦而輕棄。則五倫有毁而生民必亂矣。故自古聖人治天下。必先愼乎此。治一國亦必先愼乎此。齊家亦必先愼乎此。修身亦必先愼乎此。命而可以盡人之道矣。此焉有邪。則逆天之性而無以行人之道。可無愼乎。嗚呼。天地有上下之判。日月有東西之殊。山澤有高深之辨。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然則人之男女。可使無別乎。故古者在外男女不同路。在內男女不同席。今之俗知有男女之別者寡矣。卽其在外者而言之。則男女比肩。在路以目。自不以爲恥。人不以爲恠何也。日與月配。山與澤配。各有所與。未甞相亂。故人之夫婦。亦不可相亂。傳曰。男有室女有家。無相瀆也。是謂有禮。今之俗男多奸人之姬。而苟非士族。則女亦多奸人之夫。非但夫婦之不正。父子又將不明矣。若此類邦有常刑。蓋禽獸之爲可剪者。以其無倫也。夷狄之爲可伐者。以其虧倫也。聖人之制刑也。將以治悖人之倫者也。故
其刑重者。以無異禽獸也。其加刑輕者。以無異夷狄也。今之法男奸人姬。女奸人夫者。多用重刑以治之。獨許其官妓恣爲淫冶。任其自汚而汚人。自陷而陷人何哉。天地之間。一物失所。實爲君相之耻。則官妓亦人也。而使之陷爲禽獸。豈非失所之甚者乎。君爲臣綱。夫爲婦綱。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此固人理之正也。然周禮媒氏之職。無寡而再嫁之禁。蓋以勢之所不能強也。今之俗自寒族以上。雖有早嫁。無或改嫁。俗習旣成。法從而立。閨門貞淑。比屋可旌。然於其間。不能無邪僻。故潛肆汚行。亂於族黨。亂於僮隷者。或有一二於萬億之中。此則恐不如但有敎訓而無苛其禁。或有不能自善。而旣寡思嫁者。聽其所適。無使亂人之門耳。若官妓及娼家。則一切勒之以重法。使之皆定夫家。勿復淫恣以汚國人可也。天地之合。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之賁矣。日月之交會。有星辰之度矣。山澤之通氣。有草木之候矣。故男女之嫁娶。實有多小禮節矣。夫婦之居室。實有多小禮文矣。傳所謂夫婦有別者。謂始之婚嫁也。媒妁而交之。贄幤以將之。來往之儀有別也。終之居室也。夫正位乎外。婦正位乎內。內外之儀有別也。若於妾媵之屬。
雖非齊體之尊。而人之所以待人者。不可以其卑微而忽禮遺儀也明矣。然則所以待妾媵者。亦必有道矣。今之俗雖皆謹於婚禮。而實多不愼於居室。至於妾媵。則卑其人而不以禮義處之者多矣。或曰。丈夫固與女子異。一丈夫而接乎衆女子。未必不可。若奸人妾媵及汚身娼妓則不可。若於未笄之人。則何不可之有哉。傳曰。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然則丈夫之畜妾媵也。當爲量度裁損而置之。謹潔恭儉以導之耳。若繁多以致亂。慢易以誨淫。則是自賊而賊人也。豈丈夫之義乎。若於未笄者。則誠有所不得已者而求之耶。雖其甚卑。求之亦當有禮節矣。旣已遇之。則當以妾媵處之而與之偕焉。不可以無罪而旋棄之矣。若始求也無禮。而旋棄也無義。則是亦自賊而賊人也。豈君子之事乎。嗚呼。今之俗大抵淫佚。上自公卿。下至黎庶。能謹於男女之際。敬於夫婦之間。不悖於天理。不傷於人道者小矣。亡身者非一。而淫人先亡。亡家者非一。而淫家先亡。亡國者非一。而淫國先亡。身由他孽而垂亡者。或有復生之望。淫者必死而不免。家由他災而垂亡者。或有再昌之期。淫家必覆而乃已。國由他禍而垂亡者。或有重興
之祚。淫國必滅而無餘。此固理勢之自然而無可疑者也。亦旣見淫人之亡身矣。亦旣見淫家之亡家矣。又見淫俗浸漬。將滿一國。此臣之所以太息而深憂者也。竊聞長老之言。蓋三紀以前。尙多儒門餘風。法家遺俗。而國人多有自好者矣。今則男女漸亂而夫婦多悖矣。子道多失而臣道多逆矣。上下無分而長幼無席矣。朋友相詐而國人相害矣。淫戾驕縱。暴詐頑慢。倫紀漸頹。將化禽獸。嗚呼。可不愍哉。可不懼哉。淫放旣甚。日益以奢侈。奢侈旣甚。日益以貪饕。貪饕旣甚。日益以暴殄天物。鳥獸蟲魚百果草木。皆不得其常性。糓粟布帛金銀珠玉。皆不得其常用。一國蕭然。百物彫盡。酷似兵火之餘。恐非人國之福也。夫金銀珠玉。水土之英也。宜爲宗廟朝聘尊顯之用。而貴戚巨室富胥大商。褺用煩費。無所不至矣。糓粟布帛。皆致人積力而成之者也。宜獨爲養人之用。而狗彘之所飫。土木之所被。其爲費已不資矣。其於養人也。宜爲衣食之用。而酒醴之所殘。裀帷之所弊。又不知其所限矣。古者天子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而凡山禽野獸。則肆取而用之。蓋所以剪除其偪於人者。而惠借其服於人者也。然而鳥
獸魚鱉不中殺。木不中伐。果實未熟者。皆不得鬻於市。盖物之無靈。宜乎爲人所剪用。而顧各有其天在焉。故雖剪用而亦有節限。使得以小遂其生成。而無甚夭枉耳。今者山斫稚材。林剝稚果。巷賣折花。炮胎煑卵。又膳雛弱。祭祀賓客之俎。稀取山野之肉。日用之膳。亦皆取足於耕牛。一國之中。只爲厭滿人欲而枉其物性。傷於財力甚矣。國人旣昧人倫。又枉物性。則欲其能事鬼神。而能治邪恠。不亦難乎。竊聞凡謂鬼神者有三。而邪恠附之。盖天地日月星辰。四時寒暑。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濕城隍之神祇。上下流行。發用昭著者。是則謂之神也。而惡星妖煇。醜崖慘壑。凡不祥之氣側出焉。神之凝結而未爲鬼者。是爲人物。而所謂鬼神之會者也。人正物偏。而人又有正有邪。人死物斃。其氣之未遽散者。皆謂之鬼。而其常且正者爲正鬼。不常不正者爲邪鬼。嗚呼。人者旣爲鬼神之會矣。此天所以付人以調養導治乎鬼神之任者也。而其條理有不可差者矣。界分有不可混者矣。職限有不可過者矣。凡在神祗。則天子之所祭者。諸侯有不敢以祭者矣。諸侯之所祭。自大夫以下有不敢以祭者矣。而其力分之所及。有以祗敬之調燮之。
導之揚之。抑塞其妖醜則同也。凡在人鬼。則雖隨其尊卑大小之殊。而又爲之遠近多小之數。然其報本反始。追養繼孝。盡志備物。以事廟室則同也。而崇德報功。禋于所當祭。排邪斥陰。絶其所當遠。位其無歸。享其所當恤又同也。在物鬼則亦謹於當祀而嚴其當廢。亦當隨其職守而有以廣狹矣。要之神與人。人與鬼。各有其所。不可相褺耳。嗚呼。天地之明神。尙有待於人事之敬奉禋享。則况於人鬼乎。其不祥之神。尙有待於人事之抑絶銷閉。則况於鬼邪乎。夫人自幼而壯者。氣之方伸而尙神者也。自壯而衰者。氣之漸屈而將鬼者也。衰而老。老而死。死而爲鬼。則日以有遊散耳。衰老之時。亦已倦退。秪待子孫之善養矣。况於旣死而飯含衣斂。就木歸土。旣鬼而廟宇香火。牲酒粢盛。所以正其儀容。安其體魄。所以萃其遊魂。養其消敝者。苟非子孫。尙誰待乎。夫人之有形而爲口體所累。尙有不顧非禮之享。不誠之物者。况其已死而無形累者乎。若子孫不善而其享非禮。其物不誠。則其飄零而愴然無依。豈非可哀也哉。凡正人進退以禮。而正鬼亦然。邪人貪利嗜進。而邪鬼亦然。故凡依險附穢。乘人邪念。妖吟恠嘯。妄集民間者。皆淫
昏邪惡之鬼也。人則陰陽全盛。鬼則偏陰虛薄。故鬼實畏人矣。正人之政。邪人且畏之。則邪鬼能晏然無所避哉。至於鬼神禍福之說。臣亦甞聞之矣。人有吉德。則感天地之吉氣而福應至焉。人有㐫德。則感天地之惡氣而禍應至焉。此乃自然之理也。而謂其有鬼神者。指其感應之靈而言之耳。所謂二氣之良能是也。是豈可以非禮之祭。不法之禱。媚以求福。懇以禳災者乎。人鬼則其聦明正直。而雅能燮理陰陽。威惠下民者。亦能參二氣之靈。而贊禍福之機。然亦非可以牲幣歌舞外禮法而干之。要悅其漠然者也。人於其廟祀。則孝思純深。能格祖考。儀物詳潔。能養魂氣。屋宇靜閒。能安神位。則神無愁憾。人無愧懼。神人歡欣。和氣淳濃。邪穢自屛。吉祥自集。福則自成。禍則自除耳。苟有邀福之心而致孝於祖考之廟。則不誠甚矣。何以饗神乎。若媚邪鬼而與之相近者。每有禍而無福。何則。生民之禍。皆沴氣所成。生民之福。皆禍氣所成。而邪鬼所帶。無非沴氣。而邪鬼所集。和氣必傷。故邪鬼雖惡而旣貪且躁。而享人之牲酒矣。喜人之諂媚矣。豈不欲予其所求而除其所禳哉。顧沴氣無由撥棄。和氣無由完聚。而固無如之何矣。此亦自
然之勢也。盖鬼神之於人。其爲禍福之不容有私也如此。人之於鬼神。其有禮義而不容苟然也如彼。故古人未甞不精察其理。力行其道。此所以鬼神和寧。妖恠屛遠。幽明咸治。時和歲豐。天地淸泰者也。今之俗自公卿貴戚。至於庶人。不務修德。妄希福祿而祭星辰。祭山川林澤。祭城隍。祭淫祠。祭佛宇。而婦人加甚。大夫不禁。積誠延兇。設位叢妖。萬家之邑。不畜邪鬼者。不滿數十家。至於聖廟贒祠及人家祖禰之祀。則誠敬不至。儀物不具。得罪於禮義者衆矣。是以百神苦其煩瀆。正鬼積其悲凉。妖淫邪恠之物。雜錯穢亂於民。造化旣不調。幽明又不治。災厲由之而繁興。荒歉由之而荐至。加以絲竹動妖慢之音。鍾皷肆殺伐之聲。其所以助邪鬼而害眞氣者。遍國中皆是。而太常雅樂。大駕鼓吹。亦不免汚染於是焉。嗚呼。其可懼矣哉。國俗旣不知以人倫物宜鬼神之事。自責于身矣。故四民之中。惟士爲首。而士之所學。亦未見其實在於人道。吁可痛哉。士有胥吏之學。盖公卿大夫未有爲子孫深慮者。而自其童稚。使之受書於胥吏。任其遊狎於胥吏。卒之長成於胥吏之手。故凡其狙詐獧蕩之習。讒諂貪姦之術。無所不學。而浹骨淪髓。
及其仕宦。擧此而措之。其所害可知矣。昔徵士曺植有言曰。朝鮮以胥吏亡國。嗚乎。胥吏之所蠧敗者。非獨邦國之財也。有老佛之學。盖以胥吏之學。爲可賤可惡。而自托於虛無空寂之敎而爲淸高耳。然老者以萬事謂生於無。而以無爲爲有爲之本。其在君臣父子之間。亦欲其漠然而無心。佛者以萬物謂生於空。以空空爲應物之本。其視君臣父子之倫。亦無異太空之浮烟。此皆不知三才之有實理。萬事之有定道而然也。故其學之弊。迫切慘凉。淫恣賊悖而罔不爲也。有經濟之學。而不本之道心。故權謀術數以主之。麁鄙苛刻以濟之。忮忌夸伐以從之。邀一時之功而或開百世之禍。圖一身之名而或蔽萬人之能。其爲邦國之害大矣。有文章之學。而不本之德性。故邪見妄識。以立辭意。輕矯浮悖。以送辭氣。妖冶巧變。以作辭態。所以淫人視聽。蕩人操守。導欲增悲。生姦起亂者。實無異亡國之樂矣。頗亦有性理之學。而自謂志於道而據於德矣。或有以此求利達者。或有以此而設名高者。名利所在。爭戰紛然。其實志人道。實據天德。不求利達。不爲名高。爲吾所當爲。而外一世非譽者或寡矣。夫以四民之首。而所學之悖於人道若
若此。則無恠乎一國之人隨風而靡也。將使之兼善乎四海矣。而不能以自善其一身。將使之修治乎萬物矣。而不能以保釐乎人類。將使之事天地之鬼神矣。而不能以自事其祖禰。將使之禮養乎其死。而不能以善養乎其生。將使之肅淸天下之妖穢矣。而不能以自除其邪累。其於人道得失何如。而其於天命又如何哉。此固無以正其所學之過也。抑亦無以正其敎養之故耳。此固無以正其敎養之故也。抑亦無以廣其標準之故耳。此固無以廣其標準之故也。抑亦無以密於經綸之故耳。嗚呼。天以萬類。緫托之於人矣。故以萬事悉責之於人。以萬事悉責之於人矣。故以萬理全付之於人心。每人之心。主乎其人。每家之長。主乎其家。每族之宗子。主乎其族。每鄕之長德。主乎其鄕。推此而上之。縣邑有宰。郡國有守。朝廷有百司之職。六卿之任。三公之位。大小濶狹。各有所主。而王者主乎天下。統以御之耳。天王明道正德。躬爲之標準。則三公六卿百司大夫化之。而咸爲標準於內。郡國之守縣邑之宰化之。而各爲標準於外。鄕里之長有族之宗子。又皆化之而爲之標準於所處。有家之丈夫。又皆化之而標準於其家。盖人皆有此心。
而上自天王。下至家丈。人皆盡人道。皆爲可法。則吾何爲獨不然。是以婦人孺子。皆能興起而易與爲善。此所謂廣其標準者也。旣有以導之矣。又當有齊之耳。盖敎養固有法。禁防固有制。由是而有天下之政。有一國之政。一郡之政。一縣之政。自上而下。自大而小。自遠而近。自寬而密。有一鄕之政。有宗族之政。有家室之政。至精至密。入於無間。天王之所敎養。而家家行其法矣。天王之所防禁。而家家守其制矣。此所謂密其經綸者也。今我東國經綸之政。止於郡縣。而鄕約宗法。初無施設矣。今我 殿下標準之德。或有未至。而公卿大夫。亦無所慕效矣。所導者旣無以廣。所齊者又不能密。則風俗之不善也。固其宜哉。夫宗法。法有繼始祖之宗者大宗也。有繼高祖之宗者小宗也。皆以宗子主之。選族人之贒能以佐之。而上事祖禰。下收諸族。祭享必於此。冠昏必於此。而詳其典籍。嚴其敎訓。平斂其輸。均賦其用。其要使同宗之人。衣食同所賴。德業同所務。禮法同所循。憂喜苦樂。無不同之。此其詳在朱子三禮通解三代遺法。今皆可考也。若鄕禮則三代之制尙矣。所可法者。在朱子所定呂氏鄕約。其畧盖衆推有齒德者爲正。有學行者
爲副。而主一鄕之約。使之德業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則人家之禮法。皆已正之於其宗。而正之於其鄕矣。宗法之得失。又爲鄕約之所治矣。以此承郡縣之治。而宣君相之化矣。其爲風俗。烏得不美哉。臣願 殿下內正百職。外理郡縣。康民阜財。完其兵衛。遄修學校。立之師儒。乃擧鄕約宗法而布之於四方。使縣而鄕。推長德主行其約。使鄕而族。推宗子主收其族。使之貧富均濟。敎禁兩至。則所謂經綸者。蔑以加密於此矣。此爲新民善俗之具也。若其新民善俗之本。則固在於所謂標準者矣。欲其廣之。則專在於君相之有以先之耳。將使匹夫。各爲其家人所法。則使之受於宗子。將使宗子。各爲其族人所法。則使之受於鄕正。將使鄕正。各爲諸宗所法。則使之受於內外諸有爵。若夫內外有爵之修身齊家。可以治國者。則咸取法於 殿下耳。伏願 殿下道驗其先行於家。德驗其先立於身。凡所以明理正心者。無所不用其極焉。 殿下誠能明道而正德。正德而明道。旣有以盡於標準。又有以悉於經綸。則不特以明正乎齊家。必將以明正乎治國矣。不特以治乎一國。必將以匡乎天下矣。不特以理乎人物。必將以安乎
鬼神矣。不特以振乎方衰。必將以赫乎爲中興矣。不特以復乎祖宗之業。必將以光乎天地之道矣。於戱。可不勉哉。臣伏讀 聖策之終。又有以仰覩 殿下之於策士。寬假之督勵之。使之極言竭論。無懼後禍也。臣於此窃不勝感泣。而繼之以長歎也。嗚呼。今使臣等果無所顧望而直吐胸懷。則必爲近貴所中傷而死於 殿陛之下。使臣等恐懼而不敢以正對。則大亂將作而必死於盜賊兵火之中。均之死也。今之爲士者。寧死於 殿下之庭耳。故臣愚不敢自愛。言之如此。嗚乎。周之旣衰。魯之方弱也。孔子沐浴而朝。請討陳氏。宋之將危。哲宗之稚昧也。程子齊戒而進講於禁中。嗚乎。氣化激轉。人事交迫。將爲戰國暴秦之亂矣。將爲靖康之禍戎狄之變矣。若乃天之心。則未甞不欲救之於未然耳。孔子之欲輔魯而興周也。程子之欲匡君而安宋也。實亦天之所欲也。夫以一人之言。而將天之意。要以斡旋氣化。一反人事。可無愼乎。故沐浴齊戒。益自潔凈。致其誠一。一於天理。用御機勢耳。嗚乎。今日之勢。亦可謂急矣。正陽之月。日食者再。彗星亦已三見。山崩地裂。江海數溢。一國恒言。皆在殺奪。科試之所。內武外文。人之有技。文敝於
武。常服之上。多着胡襦。燔肉之器。象人之笠。貴者燕食。躬自臠煑。無論其見於政事者。卽此氣象而見之。亦可見危亂之候矣。然此必非天意之所欲。而非天之正理也。顧臣等皆以决科之志。歧貳於中。而草草進言。何能敬將仁天之意。而感悟 殿下之心。斡回天下之勢乎。獨所望者。 殿下之聖德。高出百王之上耳。嗚呼。雖以孔子之聖。程子之贒。沐浴而請。齊戒而講。敬將天心。以圖人事。終不能斡天地之氣。而反敗亂之勢者。良以魯之哀公。宋之哲宗。昧於道而薄於德之故也。盖人君之心。乃人神之主宰。天地之樞機也。治亂盛衰。於是乎决焉。今我 殿下道旣可明。而德旣可正。則雖臣等愚妄之識。草率之言。或可以有所感動。有所撥轉。而反衰而爲盛。回亂而爲治矣。伏願 殿下有以自強焉。臣昧死謹對。
霅橋集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