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51
卷43
胄筵講說
[甲戌]
英宗甲戌正月二十一日。除侍講院司書。
二十二日。晝講于德成閤。 王世子(莊獻世子在春宮時)具法服東向坐。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講論語爲政篇。自子張問十世止無勇也。 世子誦前受音訖。良漢告栍。仍請下詢文義。 世子曰。使民敬忠以勸。勸字上獨下以字。何也。良漢曰。直云敬忠勸。則不但文勢之未鬯。且敬忠二字。皆以德行言。而勸字則只是勸於爲善之意。非若敬忠之各具一德。故加一以字以別之。此乃記言之法也。 世子曰。然矣。良漢曰。張氏所云此皆在我所當爲。非欲使民敬忠而爲之也。此言當深味矣。大凡聖人之道。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若先有心於功效。則便是私意。故南軒嘗論義利之辨。有曰。凡有所爲而爲者。皆利也。朱子深贊之以爲發前人所未發。此正王覇之別。伏願深留 睿念。 世子曰。當體念矣。良漢曰。奚不爲政註。有曰。孔子之不仕。有難以語或人者。何謂也。 世子曰。定哀之間。君失其政。聖人無以行其道。故云爾。
良漢曰。夫子嘗言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君父之過尤所當諱。故不言。而但時有孔子之聖。而不能用。至使難語其不仕之意。則時君之不明可知。此當爲後世人辟之鑑矣。 世子讀新受音一遍。良漢訓釋訖。令少退榮外。 世子脫法服。復令入對。 世子讀講章具註五遍訖。良漢仰請下詢文義。 世子曰。子張問十世者。何意。良漢曰。傳云至誠前知。子張意聖人必前知來事。故問之。而夫子所答直據理而言。初不若讖緯術數之爲也。然由周以下百世之後。所因所革。一如夫子之言。無異燭照而龜卜。此眞聖人之前知也。 世子曰。所謂讖緯術數者。何等學也。良漢曰。讖書起於漢末哀平間。皆不經之語。而往往奇中。故王莽假借。得成簒逆之計。此王政之所當深斥也。緯字是對經字而言也。漢儒以爲有經。則不可無緯。附會成書。謂之五經緯。詩書易春秋孝經。皆有緯書。而此亦不經之說也。至若術數。則先儒謂之望氣風角之類。尤是小數雜家。非儒者之所當習也。 世子曰。忠與質亦有異乎。良漢曰。忠是渾然誠愨之意。初無質之可言也。質則䂓模制度漸有形質。但未施以文采耳。三王不同制。不但所尙之不同。抑由風氣時勢
之不得不然。臣謂三王易地。則皆然矣。 世子曰。三代以後。所尙何如。良漢曰。以我國言之。檀箕之際。尙矣難言。其猶三皇之世。而新羅之俗。渾朴無僞。殆近夏之忠矣。麗朝則制度漸備。國富兵强。殆近商之質矣。我朝承麗之後。崇尙儒術。文物粲然。可比周之文矣。但末流之弊。繁文太盛。殆同周末。今日矯救之道。亶在於損浮末而崇本實矣。 世子曰。三統之所以異何也。良漢曰。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一陽始生於子月。則子丑寅三陽之月。皆可爲歲首。而王者易姓受命之際。必改正朔者。所以新一代之耳目。定一王之制度也。至若秦則事不師古。徒慕改正之名。不知先王之意。乃以十月爲歲首。無稽可笑。而大違體天對時之義。故享國亦不久長。漢承秦餘。日不暇給。至于孝武之世。始改正朔。遵用夏制。至今數千年。莫之能改。孔子所云行夏之時者。果驗於此。而眞是百王不易之法也。 世子曰。商周之世。旣改正朔。則四時亦隨而變耶。良漢曰。此則不然矣。所改者月數。故詩云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孟子亦言周之七八月。夏之五六月。而四時之名。不能改。故詩云四月維夏。又云春日載陽。此其改月不改時之證也。夏
禮殷禮之禮字。尤當玩味。爲國之道不外乎禮之一字。故夫子嘗言爲國以禮。周公制治之書。直謂之周禮。蓋禮者。天地之序也。敍秩命討。一本於天。非人之所能爲也。大而上下等威之截然而難犯。小而制度文爲之粲然而不紊。莫非禮也。故胡氏之說。亦曰自修身以至於爲天下。不可一日而無禮。可謂深得爲國以禮之義。而若夫爲國以禮之道。又本於修身以禮。伏願深留 睿念焉。 世子曰。當體念矣。良漢曰。其或二字。亦當玩味。夫子是周人。故於繼周之說。不敢質言。爲此假設之語。此可見聖人敬謹之意。大凡經訓雖是虛字助語。亦皆曲有意義。不可不留神矣。○召對于樂善堂。司書洪良漢。副率金亨大入對。講宋鑑第七卷。自韓世忠大敗金人于大儀。止爲善後之計。 世子曰。春坊上番旣不備。與桂坊分讀可也。良漢,亨大。分半讀一遍。良漢訓釋訖。 世子讀一遍。良漢曰。韓世忠之紿魏良臣者。敢請何意。 世子曰。此是兵家權謀也。良漢曰。然矣。用兵之道。有奇有正。而取勝之要。專在於奇。此乃韓信襲齊故智也。 世子曰。背嵬軍者。何謂也。良漢曰。兀朮之兵。有拐子馬五人爲隊。連絡馬足。同力並進。故利於陷陣。所向無
敵矣。岳飛,韓世忠。刱設背嵬之軍。精選勇士。各着五重甲。以習坐作進退之法。及至臨陣。脫去四重。只着一甲。輕銳如飛。而手持長斧。下斫馬足。一足蹶而五馬皆仆。拐子之陣。由是崩潰。世忠之取勝。專賴此軍云矣。至金人渡淮北歸。良漢曰。張浚一至。江上士氣百倍。金人驚而謀歸。成敗之機。專係於得人與否。用捨之道。可不審乎。
二十三日休日。召對于樂善堂。(每旬除一日。溫講九日兩筵所講册子。謂之休日召對。)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溫讀論語第一卷,宋鑑第六卷。 世子曰。論語一篇。皆是聖人格言。不可抄讀。大文則當盡讀矣。先讀學而篇訖。良漢曰。學之一字。始見於說命。而論語一篇。皆是聖人之學。故記辭者。編此章於卷首。朱子之釋學字。直言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後。蓋聖人之學。不過欲復其性之本然而已。更無他法。此乃聖學之本領。而朱子於此。首發明之。其旨可謂深切矣。 世子曰。然矣。良漢曰。明善而復其初。是一事耶。抑二事耶。 世子曰。似是一事矣。良漢曰。學之一字。實貫知行。而若分而言之。明善則屬於知。復初則屬於行。此與大學首章註。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同一意也。時復思繹。浹洽
於中則說也。此言當深味。程子嘗言思慮有得中心說豫者。乃實得也。心氣勞耗者。非實得也。此等處。惟在反躬體驗。然後乃可眞知其味。伏願留神焉。 世子曰。當體念矣。良漢曰。無時而不習一句。尤好。蓋只言時習。則或認爲以時習之不無間斷之時也。故直言無時不習。此處尤當實踐矣。學者所以爲己。遠朋之來。何足爲吾之樂乎。敢問其義。 世子曰。信從者衆。豈不可樂。良漢曰。誠如 睿敎。而但程子之意所重者。專在於以善及人一句。蓋聖賢之心善與人同。不作一己之私。若止獨善而不及於人。則不足以言樂。故孟子亦以得英才。爲三樂之一。其心豈不至公乎。旣言朋來之樂。繼以不知不慍者。其旨深矣。蓋徒知朋來之爲可樂。則是猶有待於外也。故繼之以此。以救其弊。聖人之言。圓渾縝密如此。集註結之以學之正習之熟說之深而不已焉者。敢問何意。 世子曰。第言之。良漢曰。正之一字。最有精神。蓋吾儒之學。尤難得正。苟有毫髮差誤。則便入異端。如楊墨是學仁義而差者也。若夫後世王陸之學。亦是學聖人者。而路頭一錯。便流於禪。豈不大可畏哉。故孔子亦於敏行愼言之下。繼之以就有道而正焉。朱子之下一
正字。蓋此意也。不已二字。亦當玩味。旣言學之不已。又言其進自不能已。終言說之深而不已。凡三致意焉。大抵聖人之學。貴乎不已。已者。間斷之謂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天所以爲天。聖人之所以爲聖。專在於不已。伏願深留 睿念。世子曰。當加勉矣。至君子務本章。良漢曰。此章要旨。在於本之一字。大學亦言物有本末。與壹是修身爲本。本之爲言。猶木之有根也。本立而道生。猶木有是根。而柯葉華實。從此而生也。仁道至大。而行仁之本。莫先於孝弟。故孟子亦言堯舜之道。孝弟而已。伏願留神而力行焉。至巧令章。良漢曰。程子云知巧令之非仁。則知仁矣。敢問何意。 世子曰。以余觀之。致飾於外。務以說人。便是私意。焉得爲仁。良漢曰。大抵仁之爲德。誠實惻怛。若有一毫務外之意。則不得爲仁。故孔子嘗言。剛毅木訥近仁。知剛毅木訥之近仁。則可知巧言令色之非仁矣。至三省章。良漢曰。孔門敎人不止忠信二字。曾子之學於夫子者。亦不止此。則所以自省者止此三者何也。 世子曰。許多所學。皆在傳習之中。而忠信。乃爲學之本。故曾子尤加勉於此矣。良漢起拜曰。 睿敎得之矣。孔子嘗言主忠信。
易曰。忠信。所以進德也。爲學之本。莫先於忠信。而及其成功。則聖人之誠。亦不外是。故曾子獨得聖學之宗。專在於是矣。至道千乘章。良漢曰。治國之道。不止乎此。而夫子之獨言五事。敢問何也。 世子曰。此亦務本之意也。良漢曰。誠如 睿敎。然集註亦言論其所存而已。未及爲政也。若論爲政。則當如告顔淵以四代之禮樂。然先立其本。則禮樂制度。可以自此而擧之。雖堯舜之治。亦不外是矣。節用而愛民。尤爲有味。雖有愛民之心。而苟不能節用。則必至於加賦。楊氏所云。傷財必至於害民者。可謂深得其旨。而宋臣李沆。嘗言只此一句。終身行之不盡。可謂知所受用矣。至餘力學文章。良漢曰。此註有三家之異。尹氏則先德行而後文藝。洪氏則以文行對言。朱子則極言不學文之弊。其意各有攸在。蓋尹洪之說。是本章正意。而朱子之意。則慮夫學者徒知力行之爲重。而不先用力於格致之功。則所行不免於私意。而其學或蔽於固陋。由此觀之。爲學之要。莫先於讀書。伏願加意用功焉。 世子曰。當體念矣。至子夏曰章。良漢曰。此章抑揚太過。不如夫子之言。集註已言之。而子夏之意。專在於務實。其言亦可取矣。但其流之弊。遂至
於廢窮理講學之功。一再傳而生出莊周。君子立言。可不愼歟。至過勿憚改章。良漢曰。孔子歷敍爲學之方。終之以此。何也。 世子曰。改過不吝。是勇也。中庸三達德。勇最居後。似是此意。良漢曰。大凡君子之學。莫大乎改過。雖以顔子之亞聖。猶稱其不貳過。人雖具此衆善。而若吝於改過。則無以日進於高明。故此章終之以此。其旨深矣。傳曰。非無過之爲貴。改過之爲難。伏願 體念焉。至子禽章。良漢曰。夫子之德。不止於溫良恭儉讓五者。而子貢之稱此以告之。何也。世子曰。大體言之。非聖人則不能有此矣。良漢曰。雖然。此但主於盛德光輝之接於人者言之耳。故朱子亦云。聖人過化存神之妙。未易窺測。謝氏之言。亦有三亦字。可見其言外未盡之意矣。羅蔘曰。此則不必如此說。非聖人則何以具此五德乎。良漢曰。先儒亦有此說。非臣之臆見也。 世子曰。此則當從朱子之說矣。良漢曰。夫子之求之也。聖人亦有所求耶。 世子曰。非謂眞有所求也。答子禽之問故云爾。良漢曰。誠如 睿敎。而此求字。如其爭也君子之爭字。非謂君子眞有所爭也。至禮之用章。良漢曰。此章備言禮樂之道。和卽樂。而節乃禮也。禮樂相須。不可偏廢。故
集註言有子可謂達禮樂之本矣。然此只就大體言之也。若以工夫言之。則人之一身。亦有禮樂。故記曰。以禮治躬。以樂治心。又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中心斯須不和不樂。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暴慢之氣生之矣。此語最切於日用。伏願深留 睿念焉。至食無求飽章。良漢曰。集註云。勉其所不足。不敢盡其所有餘者。敢問何意。 世子曰。似是先行其言。而後從之之意也。良漢曰。傳曰。非言之艱。惟行之艱。蓋言者。出於口而無窮。故常患其有餘。行者。體於身而易怠。故常患其不足。集註之說。可謂深得敏愼二字之意。此處尤宜實踐。方知其言之有味矣。至切磋章。良漢曰。切磋先後。固不難知。而朱子又言。不切則磋無所施。不琢則磨無所措。此說尤爲發明言外之意。蓋爲學之道。由淺入深。由麤入精。切不可躐等而騖高矣。至爲政以德章。良漢曰。此章之義。正宜理會。朱註所云政者。所以正人之不正。此語深得王政之本。所謂爲政以德。亦是正己而物正爾。苟能正己。則其效至於無爲而化。大舜之治。亦不過恭己南面而已矣。至詩三百章。良漢曰。思無邪一句。不但爲讀詩之要。聖學工夫。亦莫要於此。程子曰。思無邪。誠
也。又曰。思無邪毋不敬二句。遵而行之。安得有差。凡有差者。皆由不敬不正也。范氏曰。學者必務知要。又引毋不敬三字。爲讀禮之要。大凡讀書之法。最好識其要旨。以論語言之。一篇有一篇之要旨。一章有一章之要旨。伏願逐章尋究。毋或放過焉。至道齊章。良漢曰。此章之義。可驗王覇之別。道之以德。宜與爲政以德參看。然政刑旣不如德禮。則固當廢而不用耶。世子曰。何可廢也。特有本末之分耳。良漢曰。 睿敎得之矣。朱子亦言政者。爲治之具。刑者。輔治之法。曰具曰法。則非所當廢。但無出治之本。則徒法不能自行矣。至十五志學章。羅蔘曰。孔子自道立志之時如此。敢問 邸下之志何如。 世子曰。余雖不可謂無志。何敢遽比於聖人之志乎。良漢曰。昔程子見宋帝。言堯舜之道。宋帝曰。堯舜之事。朕何敢當。程子愀然曰。陛下此言。非天下之福。 邸下何遽謙讓乃爾。孔子亦曰。當仁不讓於師。伏乞明示志向。 世子曰。言之雖易。踐之實難。故不敢質言。而今講論語。豈可不以孔子爲法乎。良漢起拜曰。 睿志如此。實是 宗社生民之福。而又以踐言爲難。尤見務實之盛意。臣等不勝欽仰矣。然所謂志者。非但謂心有所之而已。
朱註所謂念念在此。而爲之不厭者。眞可謂志矣。爲之不厭者。卽學而時習之謂也。志旣先定於中。爲之又不厭。則期王而王。期聖而聖。無不徯志矣。程子嘗言十四五時。脫然欲學聖人。寧學聖人而不至。不以一善而成名。脫然二字。尤宜玩味。可見天下萬物無足以動其心矣。伏願益加奮勵。毋負今日之敎焉。 世子曰。當加勉矣。至武伯問孝章。良漢曰。此章言雖淺近。意實深切。朱註所云以父母之心爲心者。令人惕然警省。古人云。養子然後知父母之恩。亦此意也。舊說所云獨以其疾爲憂者。其意固甚善。而朱註所云凡所以守其身一句。實包此意。正宜深味。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者。非但爲其毁傷遺體而已。蓋以一擧足而忘孝。爲深懼耳。 邸下誠能反躬自省。以 大朝之心爲心。則凡所以愼疾之方守身之道。有不敢須臾放過。而飮食起居之節。動靜語默之間。戒謹恐懼之意。自不能已。伏願深留 睿志焉。 世子曰。所陳切實。當體念矣。至溫故章。良漢曰。溫故知新。當以兩節看耶。以一事看耶。 世子曰。似當以兩節看矣。良漢曰。此與中庸所言。文同而意異。中庸之說。謂旣能溫故。又能知新也。此章之說。乃是
於溫故之中。有知新之功也。故集註亦云。時習舊聞而每有新得。又引記聞之學。不足爲師之說。以訂之。其意可見矣。試以卽事言之。則論語乃是重講。而今此休日召對。又是溫故之功。誠能反復溫繹。見得新意。則豈非眞實體驗之道耶。 世子曰。誠如所陳。當加勉矣。至周比章。 世子曰。周比二字。是君子小人之分。何以則可以明卞耶。良漢曰。此不過公私之間而已。君子則以同道爲朋。初未嘗有意於同。而惟道義是視也。小人則以同利爲朋。利之所在。必求苟同。而其志惟在於自濟己私而已。人君但當默察義理公私之別而已矣。 世子曰。然矣。至攻乎異端章。 世子曰。此章之義。有可疑者。集註云。專治而欲精之。爲害甚矣。夫異端之說。惟恐斥絶之不嚴。其害奚待專治而後可見耶。良漢曰。 睿敎甚善。先儒亦有此疑。但所謂專治云者。特釋攻字之義而已。非謂猶許其畧治也。程子所云。如淫聲美色以遠之者。深得此章之義。大抵異端之言。最爲近理。前世名儒之陷於老佛者。初非以異端爲可學也。始欲深求其法。知其所蔽。乍入其中。便覺可喜。不知不覺。漸至於迷溺而不返。譬如淫聲美色。苟不能斥遠。則駸駸然入其中。
此處尤當猛省矣。
二十四日。晝講于德成閤。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講論語。自孔子謂季氏。止如樂何。至雍徹章。良漢曰。爲國之道。專在於正名分。名分亂則國隨以亡。今此季氏之僭禮樂。可謂天下之大變。而究其所由。則出於成王之賜魯重祭也。魯旣僭用天子之禮樂。三家安得不僭用魯之祭禮乎。故程子言成王之賜。伯禽之受非也。可謂推本之論。而亦可見名分之不可不嚴也。 世子曰。然矣。至人而不仁章。良漢曰。程子無序不和之說。是釋不仁者之不能爲禮樂之義。而但仁者。天下之正理一句。以之解仁字。則稍未精密。似不如游氏所云人而不仁。則人心亡矣之說矣。
二十五日。晝講于德成閤。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講論語自林放問禮止不如諸夏之亡也。良漢曰。學貴知本。而周末文弊。徒尙繁文。林放獨能問其本。可謂高識之士。故夫子大之。然所答之語。蓋主救弊。故曰與其曰寧。非直以儉與戚。爲盡善也。朱子註禮貴得中一句。可謂深得夫子言外之意。范氏說與其不若二句。亦有抑揚之意矣。至夷狄有君章。良漢曰。尹氏云。雖有之。不能盡其道爾。此語當深味之。蓋爲
君盡君道。爲臣盡臣道。然後方可以稱其名矣。
二十六日。晝講于德成閤。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講論語自季氏旅於泰山。止始可與言詩。至子夏章註。 世子曰。能繼其志者。何謂。良漢曰。學記云。善歌者。使人繼其聲。善敎者使人繼其志。言得其言外未盡之意也。子夏聞繪事後素之說。便悟禮後之義。可謂得夫子言外之意。大凡讀詩之法。不在於章句之末。故孟子亦嘗曰。以意逆志。不以辭害意。自古引詩者。率多斷章取義。如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卽莊姜之詩。而孟子引以爲孔子事。如於緝煕敬止。止字。乃語助辭。而大學引以釋止至善。此乃讀詩之活法也。
二十七日。晝講于德成閤。司書洪良漢,翊衛羅蔘入對。講論語自子曰夏禮止指其掌。良漢曰。知禘之說。則爲天下如示掌者。敢問何也。 世子曰。註言仁孝誠敬之至。仁孝誠敬之人。豈不能治天下乎。良漢曰。睿敎善矣。集註又言知禘之說。則理無不明。誠無不格。蓋人之報本追遠。上及於始祖。則可謂至矣。而猶以爲未足。又推始祖所自出之人而祭之。則苟非通神明之故。盡性命之理者。識不足以明此理。誠不足以格其神。其於爲天下也。何有。聖人之言。非苟而已。
惟在沉潛玩味而自得之爾。 世子曰。然矣。
二十八日。晝講于德成閤。輔德趙重稷。司書洪良漢,衛率李溵入對。講論語。重稷講讀。良漢侍講。自祭如在止無所禱也。至祭如在章。良漢曰。凡看文字。須察要旨。頃旣仰達矣。如此章則要旨在何處乎。 世子曰。似在誠字矣。良漢曰。 邸下得之矣。故集註言此章記孔子祭祀之誠意。又引范氏說。凡四言誠字。此章之要旨。專在於此。欲學聖人奉先之道。必先用力於誠字。而推而廣之。則致中和位天地之功。亦不出於一誠。伏願加意體行。俾有實得焉。 世子曰。所陳善矣。至王孫賈章。良漢曰。敢問此章之要。 世子曰。講官第言之。良漢曰。在順理二字。理則天也。順理所以事天也。逆理則獲罪於天。可不惕然乎。
三十日。晝前召對于樂善堂。(若値齋日。則例不御正堂而行兩筵。謂之晝前召對。)輔德趙重稷。司書洪良漢。衛率李溵入對。講論語自子曰事君盡禮止旣往不咎。良漢曰。盡字當詳味。凡自君臣父子。以至天下萬事。莫不各有其道。能盡其道。然後方可以稱其名。黃氏所謂非有所加也。必如是而後。盡其禮矣。然夫子此言。只就體貌儀文上說。若論事君之道。則當以責難陳善爲敬。不可以趍
走承順之恭。爲盡禮也。至定公章。良漢曰。此註有三說。敢問何說爲長。 世子曰。朱子所謂各欲自盡之說。最善矣。良漢曰。誠如 睿敎。但諸說。亦各有理。不可廢一。然尹氏之說。尤切於人君自省之道矣。至子曰關雎章。良漢曰。詩之爲道。發乎性情。止乎禮義。故孔子嘗曰。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三百篇。大抵皆然。而此章乃是正風之始。王業之攸基。夫子表而出之。朱註有以識其性情之正者。眞讀詩之要法矣。
二月初二日。晝講于德成閤。輔德趙重稷。司書洪良漢,副率徐懋修入對。講論語自子語魯太師樂曰止吾何以觀之哉。 世子曰。五音六律之異同何如。良漢曰。臣本空疎。尤未諳習於樂律。不敢臆對其所未知。而試言其大體。則五音者。卽宮商角徵羽也。此乃天地自然之聲。而萬籟之屬。無出此五者。然有其聲而無其節奏。則不足以成樂。故六律興焉。六律者。黃鍾以下十二律。分陰陽各六。是謂六律也。十二律。始於黃鍾之管。積黍於管中。較其長短。隔八相生。演成十二律。以配五音。如十干十二支之相配。而樂成焉。此所謂翕如者。言五音。六律之相合也。周末。禮樂崩缺。故夫子論其意。以語太師如此。樂之大體。無出於
此。眞百世不易之論也。 世子曰。後世之樂。亦有三代之遺音耶。良漢曰。三代以後。聖王不作。歷代雖有一代之樂。皆非古樂。頗用鄭衛之音。後因夷狄亂華。遂雜以夷昧之聲。先王雅樂遂亡。然孟子言今樂由古樂。誠使聖王有作。至治馨香。則制禮作樂。有何難乎。昔我 英陵。克有聖德。有意禮樂。時則秬黍磬石。並生於邦內。取以作樂。至今用之。雖未知其盡合於先王之雅樂。而可見至治薰蒸聖作物覩之盛。伏願勿留心於聲音器數之末。而克以 英陵爲法。則三代之樂。何難制作乎。 世子曰。所陳善矣。
八月初三日。除侍講院文學。
初十日。召對于時敏堂。文學洪良漢。司書李儁徽。翊贊朴好源入對。講宋鑑第十卷自寶慶元年止送臨安斬之。良漢曰。元年詔擧賢良。此雖近於文具。而嗣服之初。求賢圖治。此是第一急務。若以實心求之。此誠盛擧。當爲後王之法矣。 世子曰。濟王之被迫於潘壬事。何如。良漢曰。濟王固是當立之人。而爲史彌遠所擅廢。則人心之痛惋。當如何。而但名號已定之後。爲濟王之道。惟當堅守臣節。雖爲羣賊所擁立。終能討賊以自明。則處事可謂無失。終至被殺。豈不寃
乎。儁徽曰。觀其知事不成一句。則其心不無觀望之意矣。 世子曰。此雖然矣。終能討賊而自明。則可以贖罪。不必深求其心。上番之言。是矣。
十一日。晝前召對于時敏堂。文學洪良漢。司書李儁徽。翊贊朴好源入對。講論語第七卷。自孺悲欲見孔子止期可已矣。至集註必有以得罪者。良漢釋以得罪於聖門。好源曰。此則恐不必如此說。似是得罪於公議耳。良漢曰。集註旣不明言得罪者何事。則不必强解。而若以文勢觀之。似是得罪於聖門。然其得罪於聖門。乃所以得罪於公議也。得罪於公議。則亦自得罪於聖門。實則非兩事也。然辭疾不見。始若絶之。而取瑟以歌。使之聞之。則其愛人之意。終無已也。於此亦可見聖人作處。莫非仁之至義之盡也。至宰我章。良漢曰。宰我之意。蓋懼夫三年不爲禮樂。易至於崩壞。而夫子嘗言人而不仁。如禮樂何。眞所謂不能三年喪而緦小功之察。亦可見並與禮樂而不知矣。 世子曰。改火之義何如。良漢曰。先王之政。尤重五行。而五行之中。水火爲大。故周禮云。變國火以救時疾。蓋是體天順時之一端也。因此一事而推之。則王者一動一靜一政一令。莫非代天工贊化育之事也。可
不愼歟。好源曰。或言火久不改。則炊食有毒傷人。且生火災。故改之云矣。良漢曰。此則不見於經傳。未知其說之是否。而深山古刹。或有近千年相傳之火。未聞其致災而傷人矣。 世子曰。土旣寄旺於四季。則桑柘之火。乃取於季夏者。何也。良漢曰。土雖寄旺於四時。初無定位。而乃若以五行相生之序言。則處於火金之間。故月令中央土。置於季夏之下。亦此意也。
十二日。晝前召對于時敏堂。文學洪良漢,司書李儁徽,翊贊朴好源入對。講論語第七卷自子曰食夫稻止爲之猶賢乎已。 世子曰。禮云旣殯食粥。則蓋三日不食矣。三日不食。不病則死。先王制禮。何爲如此。良漢曰。申包胥七日哭秦庭。勺水不入口。文天祥繫燕。八日不食而不死。三日不食。固不至死。况人子哀痛崩擗之際。初不知饑。不至受傷。然古今人禀賦之厚薄逈異。如富貴之人。自少培養。本不菲薄。猝然執喪太過。或致生病而滅性。此則惟在量力而爲之矣。好源曰。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一句。春坊訓釋似不然矣。 世子曰。桂坊之意。何如。好源曰。所謂三年之愛云云。夫子之意。蓋謂汝以三年之喪。以有三年之恩於父母。故只行三年喪耶。此是聖人爲之
節耳。汝則猶以期年爲足。所以深責之也。良漢曰。臣之所釋。則以爲父母之恩。昊天罔極。人子欲報之心。固無窮已。而禮不可無節。故特以三年免懷之恩。斷以三年之喪。以爲天下通行之制。則人無賢愚。皆知三年之恩愛。予也則果有三年之恩愛於其父母乎。有乎者。疑其無也。聖人辭不迫切如此。今此桂坊之言。乃以三年爲不足。其意雖善。而以至解經文。則恐非正義矣。 世子曰。春坊之說是矣。良漢曰。凡讀聖經之法。先看本章正義。字字句句。皆有下落。參以訓詁。得其指趣。然後次看聖人立言之意。以窮其味。次看一篇之要旨。以求體行。次看言外未盡之意。以盡推類旁通之妙。方爲有益。若只解音句。卞魯魚而已。則無以得聖賢之心踐爲己之實矣。以此章言之。則要旨在集註反求諸心一句。蓋宰我短喪之問。由於失其本心。故夫子不遽責之。而先發其不忍之端。以詰之。予猶不悟。然後又言喪必三年之故。使之惕然。反求得其本心。此章雖無宰我之答。而其終不遂其短喪之論。則必感於夫子之言而然也。大抵聖賢千言萬語。莫非要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之反復入身來故。其辭約而行之甚切。其理明而使人易曉。孟子
嘗言先攻其邪心。又曰。格其非心。故齊宣王。於牛羊之說。乃曰。我乃行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戚戚者。感悟之意。此亦使人反求諸心之術。聖賢所以敎誘人者。豈不妙哉。而告子則乃云不得於言。勿求諸心。其學不以治心爲本。故不免爲異端矣。至博奕猶賢章。良漢曰。天下之患。莫大於無所用心。故聖人至以博奕猶賢爲訓。蓋心者。一身之主。萬化之本。旣無所本。則衆欲攻之。放僻邪侈。無不爲己。故小學之敎。必先以六藝者。亦所以維持此心也。然人皆有嗜好之事。雖有大小輕重之別。而亦可謂有所用心。敢問 邸下平居用心處在何事。 世子曰。余則未嘗有癖好。雖書畫琴棊之屬。亦無愛玩之心矣。良漢曰。程子嘗言余於外物。思慮儘悠悠。蓋其所志者大。故視外物自輕而念不暇及。伏况 邸下一身之所負荷。若是其重且大。則其不留心於玩好。不但天姿之近道。抑亦學力之所至。而但人之最難制者。莫如耳目口鼻之欲。雖以聖人。亦不能無人心。一有不察。則流爲私欲。莫可斷制。甚可懼也。先儒有言。敬勝百邪。袪私遏慾之方。莫要於敬之一字。伏乞 留神焉。 世子曰。善矣。○召對于時敏堂。文學洪良
漢,司書李儁徽,副率洪益喆入對。講宋鑑第十卷。良漢曰。將相雖云異職。而文武本無二歧。故三代以上。初無武科與武職。周禮大司馬。雖是掌兵之任。而造士升于司馬。則亦兼敎胄之責矣。至於春秋選將。乃稱郤縠說禮樂敦詩書。蓋以大將之任。係國安危。必取有學術識道理之人以付之。然後國體尊重。人心有賴。至於用兵之方畧。亦必有所講究。非若匹夫之勇。而後世不知此意。判文武爲兩途。其選將之術。不過弓馬身手。則可謂疎矣。今此征夏命將之日。乃取當世第一流如韓,范兩人。終致西賊驚破膽之効。則可謂擧措得宜矣。 世子曰。詩云文武吉甫。誠如所陳。但其時呂夷簡。欲擯范仲淹。托此而出外。其事雖善。其心則私矣。良漢曰。此則誠如 睿敎矣。又曰。朝廷之於天下。如天地之於萬物。此語甚好。蓋天地無心。故生殺榮枯。萬物無所恩怨。王者無私。故賞罰與奪。天下莫敢不服。若有一毫私好惡於其間。則有非體天之道。而人心不服。禍亂作矣。可不戒哉。
[丙子]
丙子正月元日。除侍講院司書。
初六日。晝講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司書洪良漢。副率金尙默。持孟子第四卷入對。 世子誦前受音告
栍訖。講讀新受音。自孟子曰仁之實至手之舞之。良漢曰。聖賢千言萬語。罔非使人體貼身心喫緊用工。而至於此章。則尤爲精切。事親從兄兩句。言良心發見。不容着力處也。知斯不去節文斯兩句。言下手用工處也。至於樂則生惡可已以下。言用工之熟。功效自著。安行不勉。欲罷不能處也。其次第節目。至爲微密。而氣象境界。正好玩味而自得也。
十八日。晝講于德成閤。弼善李德海。司書洪良漢。翊衛李錫禧入對。講孟子第四卷。自孟子告齊宣王止斯可爲服矣。良漢曰。此章中。臣視君云云之說。近於過甚。故先儒以爲不若孔子對定公之語意渾然也。此所謂孟子有英氣處。然臣之愚見。竊有所懷異乎人者。敢達矣。在昔皇明 高皇帝講孟書。至此章。深斥其失言。至於黜享文廟。其時諸臣。無敢爭者。刑部尙書錢唐。乃有洞胷受箭之擧。故後世人臣。每於此章之義。常存畏忌之意。不敢盡言。遂使聖賢立言之意。晦昧而不章。臣竊慨然也。大抵君臣以義合者。爲君當盡君道。爲臣當盡臣道。乃懸空至公底道理也。若以臣道言之。則視君如父。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雖無禮。臣豈可以不忠乎。
故孟子之於齊。恩禮旣衰。至於去國。而猶惓惓有不忍便訣之色。三宿而出晝。至曰王庶幾改之。余日望之。君子自處之厚。盖如此。則今此之說。乃所以警齊王也。盖以君道言之。則以眇然之身。處億兆之上。苟不能以禮率下。而徒恃崇高之位。或肆驕傲之習。則忠臣義士。固不能爲之用。而天下之衆。安保無疾視其上者乎。故以虞夏之盛際。亦嘗曰。愚夫愚婦一能勝予。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又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孟子之言。盖本於此。亦非刱出无稽之論也。爲人君者。苟能明乎此理。惕然戒懼之意。常存而不敢忽則國家豈有亂亡之患乎。 世子曰。所陳深切矣。吳起之言云。苟不修德。舟中皆敵國。正是此意。近見綱目。秦末勝廣之事。亦可見天位之不足恃。而孟子之言。信非過矣。○召對于德成閤。弼善李德海。司書洪良漢。洗馬金尙默入對。講綱目第三卷。自八月楚將武臣止籍時年二十四。良漢曰。小臣於綱目進講。今始入參。故敢達矣。兩筵之分講經史。盖有深意。經者。出治之本。史者。資治之具。本末相資。不可偏廢者也。今此綱目。乃資治通鑑之筆削者也。有資治道。莫切於此。大抵看史之法。非欲其記誦淹博也。必先觀其
治亂成敗之大體。然後次觀所以治所以亂。何以成何以敗。治者成者。取以爲法。亂者敗者。引以爲戒。方可有實效矣。讀至項羽學萬人敵。良漢曰。項羽以書劒爲不足學。請學萬人敵。其志可謂大矣。然所學止於萬人敵。故其所成就。不過爲一將之才。何足以取天下乎。惟仁者。無敵於天下。湯武之師。所以不戰而屈人兵也。若漢高帝。雖無湯武之德。天姿固已寬大有帝王之度。且能假借仁義。以號令天下。故終能制項氏之强敵。由是觀之。勝敗之數。不在於强弱。而在於曲直矣。且項羽始以書。爲足以記名姓。而不肯學。可見無識之甚。天下之理。咸具於書籍。豈止記名姓而已哉。此不但不肯學也。雖使學之。未必得其理矣。 世子曰。項羽之畧知其意。不肯竟學。何也。德海曰。此麤悖之習。不能勤學之致也。良漢曰。此則猶可見英雄本色矣。盖其人才氣過人。故雖不竟學。亦通大意。所以終身受用。用兵無敵也。不可歸之於厭學之流也。 世子曰。下番之言是矣。
十九日。休日召對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司書洪良漢,翊衛李錫禧入對。溫讀孟子第四卷綱目第二卷三卷。至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良漢曰。人臣事君之
道。不一其事。而莫大於先格君心。盖人主一心。是萬化之本。天下之治亂。世道之隆替。專係於此。故董仲舒曰。正君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所謂一正君而國定矣。然惟正己物正之大人。爲能當其責。人臣苟不能自正其身。則何能正其君心乎。此則孟子所以自任之大也。然以君道言之。則不必待臣下之格心。亦當自治其心而至於正矣。 世子曰。所陳是矣。然此章之首。未及於人君之正心矣。良漢曰。讀書之法。不可固滯章句。先解本章之旨。然後推演言外之意。終歸於反求諸己而已矣。不然則何以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以盡天下之理乎。夫講學之道。不亶講說而已。貴乎反躬而體驗。今此正心之說。 邸下已嘉納矣。而未見切己用工之實效。不識 邸下正心之工。將以何事爲最初下手處乎。學問之道。貴有次第。不可躐等。盖心者。神明不測。出入無時。雖欲正之。實難下手。故大學曰。欲正其心。先誠其意。欲誠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此乃工夫之次第也。不能格致。而遽能誠正者。未之有也。所謂格致者。亦非遊心馳想於天下許多事也。只就日用事爲之間。一物有一物之理。一事有一事之理。各求
其理。以身體之。則心自正矣。試以目下講筵言之。讀書講究。乃格致之事也。旣講其理而體驗於身心。乃誠正之事也。惟在眞積力久。循序漸進。則自然有得。伏願深加 睿念焉。至先聖後聖其揆一也章。良漢曰。大體則上番已詳奏。而大抵孟子一生。開口便說人皆可爲堯舜。堯舜與人同。此非過言也。試以此章觀之。地之相去千有餘里。世之相後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可見此心此理元無古今遐邇之別。惟患學之不至。不患道之難及也。雖以常人之身。不可一毫退托。歸於自暴自棄之科。况處帝王之尊。居堯舜之位者乎。臣於年前待罪宮官。進講孔子志學章。仰質 睿志之所志。 邸下若曰。聖人雖不可及。立志則豈可不以聖人自期乎。臣嘗欽仰慶幸以爲 邸下此言。遠過宋之神宗。而實爲 宗社無疆之福。今日又講此章。伏願益加勉勵。一以堯舜自期。則譬如射者之立鵠。無不至之理矣。 世子曰。當加勉矣。至好爲人師章。 世子曰。此專由於驕矜自足之弊矣。良漢起拜曰。 睿敎得之矣。昔宋儒謝良佐。學於程子。別數月往見程子。程子問曰。近日作何工夫。對曰。去箇矜字。程子顧謂傍人曰。此人爲學。切
問近思者也。大抵學者之患。專在於矜大。雖有所得。矜心一生。則不能進而反退矣。故雖以顔子之亞聖。亦嘗有若無。實若虛。以能問不能。以多問於寡。而况下於此而敢生自足之心乎。伏願 邸下常持此戒。勉勉不已。則學不期進而自進矣。 世子曰。當加勉矣。讀綱目胡氏封建論。 世子問封建不行於後世者。利害何如。良漢曰。後儒之論此多矣。柳宗元則以爲决不可行。胡氏則以爲决不可不行。朱子則以爲不行井田。則封建不可復。此論最得中矣。盖三代之所以久長。專由於封建。此乃聖人之法。非不美也。而井田之制旣壞。勢不能復。則封建實難遽行。誠如朱子之論。然勿論封建與郡縣。治亂之由。專係於德之隆衰。漢唐之不及三代者。不在於郡縣。而由於德之不逮。後世人主。苟有聖人之德。則雖行郡縣之制。何難致三代之治乎。 世子曰。秦之所以失天下者。當以何事爲重乎。學東曰。嚴法虐民。若是其甚。豈有不亡之理乎。 世子曰。然矣。而焚詩坑儒兩事。尤爲大得罪於天下者也。良漢曰。 睿敎至當矣。虐民之罪。止於一時。焚坑之罪。貽禍萬世。此所以天怒人怨。不旋踵而亡者也。及至漢高初年。首以太牢祀孔子。其
崇儒重道之效。終基四百年王業。秦漢之得失。於此亦可監矣。
二十二日。召對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司書洪良漢。翊贊尹琰入對。講綱目第四卷。自秦嘉起兵於郯止擊豐不下。至張良從沛公事。良漢曰。君臣際會。誠不偶然。張良始欲從景駒。道遇沛公於留。遂結君臣之契。以成王業。豈非天歟。 世子曰。沛公殆天授。正謂此也。良漢曰。殆天授。有二義焉。韓信所云陛下殆天授。所謂天授。非人力也。張良所云天授。盖謂天以臣授陛下也。 世子曰。予始以爲無異同。今聞所陳。果異矣。但予於此。亦有所惜者。張良以太公兵法。說漢王。未嘗不稱善。若以堯舜之道說之。則其所成就必不止此。豈不惜哉。良漢起拜曰。 睿敎誠卓然矣。漢高天姿甚高。有聖人之度。雖以陸賈叔孫通。庶幾可行。然上有堯舜之君。則下必有臯夔之佐。應時而出。邸下苟有志乎唐虞之治。何患無王佐之才乎。
二十三日。晝講于德成閤。弼善李德海。司書洪良漢。翊贊尹琰入對。講孟子第四卷。自孟子曰無罪而殺士止不能以寸。良漢曰。此章編次。在臣視君章下。亦有意矣。人君之所以馭下者。惟在於賞罰。罰苟當其
罪。則人心自服。故舜四罪而天下服矣。苟不當其罪。而或徇私好惡。則殺一不辜。刑一無罪而人心離矣。賢者引而去之。不欲立於其朝。則國之亂亡。可立而待也。故古人有言曰。水旱盜賊。俱不足畏。惟賢士藏匿。深可畏也。此言可以警惕矣。至君仁莫不仁章。良漢曰。此章人臣格君。義却不同。蓋君者。民之表也。表端則影直。故民心之邪正。風俗之汚隆。專係於其君。大學曰。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故堯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紂之民。比屋可誅。其效蓋如此。可不懼哉。然爲仁之要。莫切於求放心。孟子言之詳矣。伏願深留 睿念焉。 世子曰。所陳切實。當體念矣。至非禮之禮章。 世子曰。何者爲非禮之禮。良漢曰。如嫂叔不相授受。乃禮也。而嫂溺不援。則可謂非禮之禮。苟推其類。則如北宮黝之勇。有似乎勇。而實則非勇之勇也。於陵仲子之廉。有似乎廉。而實則非廉之廉也。君子之學。必於似是而非處。尤當明卞也。至中也養不中章。良漢曰。此章言君子敎人之術。而若以君道言之。則用人之道亦然。天下人才。大小長短。有萬不齊。苟以微疵而幷棄其長。則天下無全才。苟舍其短而只用其長。則天下無
棄才矣。
是日。 上御時敏堂。大臣秋曹堂上入侍。時春坊上下番趁召對前一刻。詣閤外。依例習講。至半。史官出來。傳 上敎曰。聞習講之聲。甚貴矣。今日當命東宮侍坐。行召對。春坊預知以待可也。日晡時。大臣秋堂罷出後。命春坊入侍。弼善李德海。司書洪良漢。副率鄭景淳。各持綱目第三卷。由會通門入侍。 世子已伏侍。 上命春坊坐席。移置 世子坐前二函丈許。上命依講䂓進講。上下番展卷。 世子讀前受音訖。德海讀新受音。至半。良漢分讀訖。 世子受讀。時日落已久。堂中昏黑。殆不卞字。 世子讀聲不輟。講音通暢。始命擧燭。德海訓釋。 上曰。逐字訓釋。殊甚支煩。此是元良春秋幼時講䂓也。今見元良昏夜講讀。通熟無滯。雖無訓釋。亦當領解。此後則不必如是訓釋。只就難解處釋之。仍陳文義可也。俄者。命燭稍遲者。意蓋有在。元良果善讀。心甚嘉矣。乃命陳文義。德海陳文義訖。良漢曰。楚懷王孫心。特書於綱者。可見朱子筆法。而從民望三字。必書於立爲王之下者。亦可見史氏之筆矣。大抵天下之勢。得失成敗。專係於民心之向背。秦之所以失天下者。由於失民心也。項
氏之所以成覇業者。由於從民望也。項羽所以敗者。由於弑義帝也。高帝所以有天下者。由於縞素發喪。聲大義而討罪也。其成敗之機。專係於民心如此。此等處。人君之所當深省也。至李斯上書二世事。良漢曰。通鑑綱目之鑑字。臣曾仰達。而觀史之法。欲鑑其得失興亡之機也。二世,李斯之事。雖無足道。而亦不可不深加鑑戒也。二世聞羣盜之盛。不思自反。而只誚讓其臣。可謂君失其道。而李斯身爲大臣。不爲極諫盡忠。而乃反重其爵祿。阿意游辭。眞所謂患得失之鄙夫。無所不至。國安得不亡乎。然其上書之語。無倫悖理。可以一言喪邦。二世雖極昏庸。亦具常情。豈不知好治安而惡亂亡也。所以深惑於其說者。其弊有在。蓋二世爲人。專喜安逸。常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故小人之投間抵隙者。見其然也。乃進以天子自適。深拱九重等說。以誘之。其勢不得不悅而從之。雖至於亡國而不自悟也。大抵人主一心。有所私好。則小人必乘間以誘之。好貨色則誘之以貨色。好田獵則誘之以田獵。好戰伐則誘之以戰伐。好宴安則誘之以宴安。甚可懼也。故雖非昏主如唐玄宗,宋徽宗。初年皆能致治。終不免於亂亡者。由於晩
年之溺於宴安也。國家之興衰治亂。專係於逸與無逸之間。故以文王之聖。亦常日昗不遑。周公之戒成王。必以無逸者。正以此也。臣亦以無逸二字。仰勉于邸下。伏願猛省而銘念焉。 世子未卽發落。 上再三下敎曰。所陳善矣。勿以予前爲難。卽賜答語可也。世子微有答敎。而不能詳聞矣。 上謂世子曰。頃見汝之春帖。安之一字。有所戒飭。汝之病痛。在於安逸。下番之以無逸陳戒。意益深矣。所其無逸之所字。尤當深體也。縷縷勉飭之 敎。不能盡記。
二十四日。晝講于德成閤。弼善李德海。司書洪良漢。司御洪獻輔入對。講孟子第四卷。自孟子曰人有不爲也止不失赤子之心者也。至言人之不善章。良漢曰。此章集註。亦言有爲而發。然此章平說道理。不當訐揚人過也。至於身爲言官者。若避後患而不敢言人善惡。則其弊必至於媕婀苟容。此則人臣之所當戒也。 世子曰。然矣。至不失赤子心章。良漢曰。人之本心所得乎天者。堯舜與衆人一也。堯舜存此心者也。衆人失此心者也。若在赤子之時。物慾未汨。天理自全。所謂不加毫末。萬善足焉也。雖至聖人之域。初未嘗有所加也。然存之失之。其幾間不容髮。此則惟
在精思而得之。然後可有用功之地矣。不審 邸下以爲如何。 世子曰。姑俟理會。更問於後日矣。
[丙子]
丙子三月十六日。除侍講院文學。
四月十九日。文學洪良漢。說書金應淳。入對于樂善堂。令良漢先讀心經眞氏贊訖。 世子曰。下番讀首章可也。良漢曰。首章旨義。最爲精深。爲此書之綱領。固不可草草陳說於 睿候添加之時。况此是聖帝傳授心法之大訓。不合倚枕而聽之。今日則姑使下番重讀贊文似好矣。 世子曰。所陳誠然矣。下番讀贊訖。良漢曰。心經一書。專說心學。而心學之最初淵源。發於堯舜授受之言。故此文首言之。而人心道心。分別最難。故先儒表章敬字。以爲着手用工之要法。結之以以敬相傳一句。其旨精矣。然敬字工夫。自有活法。不專指正衣冠尊瞻視之謂也。故昔有問於程子曰。嚮晦宴息時。敬在何處。程子曰。知嚮晦宴息之爲敬。然後可與論敬之道。蓋動息節宣。所以循理也。而敬則循理之工也。苟能循理而心不外馳。則敬在其中矣。顧今 邸下方在調攝之中。衣冠未能整飭。威儀未能收斂。雖似有違於持敬之工。而誠能於涔寂頹薾之中。提掇此心。振拔精明。使之惺惺而不昧
焉。禁制雜念。操存省察。使之專一而不放焉。則卽此是敬。更無他法。伏願深加 睿念焉。 世子曰。因文義隨事陳勉。言甚切至。當深加體念矣。良漢曰。末端晴窓棐几。淸晝爐薰。開卷肅然。事我天君四句。可以想見敬字氣象。而事我天君之事字。尤當玩味。蓋心爲一身之主宰。百體之所聽令者。而神明靈覺。善惡皆自知之。故先儒有言曰。以己心爲嚴師。一動一靜。皆聽命於吾心之天。而不敢小忽。卽事我天君之義也。此誠下手用力之要切處也。
五月初十日。召對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文學洪良漢,衛率李匡會入對。講綱目第三卷。自沛公使酈食其止爲前行至沛公罵酈生。良漢曰。沛公之慢罵儒生者。敢問何意。 世子曰。余欲發問者。正在此矣。此有兩般意。一則沛公不知儒道之重而如此也。一則以當時俗儒之不足貴而如此也。講官之意何如。良漢曰。誠如 睿敎。而臣意則漢王初年。能以太牢祀孔子。豈不知儒道之重也。而雖以叔孫陸賈輩之陋儒。猶能稱善。則苟見眞箇儒者。豈不致敬乎。特世無其人。而秦末儒生。皆是章句腐儒。故輕之如此矣。 世子曰。然矣。良漢曰。沛公聞酈生一言。卽輟洗而延。
可見恢廓大度卓越尋常。而自古大有爲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天下賢士。自當聞風而起。此等處。亦可見興王之氣象矣。
十一日。召對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文學洪良漢。洗馬李商進入對。講綱目第三卷自八月沛公入武關止擊秦軍大破之。 世子問曰。綱目子嬰討殺高者何義。良漢曰。討其罪而殺其身之謂也。下詢之意。似以不書誅字也。子嬰之殺趙高。不能聲其罪。與天下共誅之。故書殺而不書誅。可見朱子筆法矣。 世子曰。下番之言是矣。又曰。沛公攻屠武關云者。何也。良漢曰。似以屠字下詢也。沛公以寬仁成功。豈如項羽之屠掠乎。此屠字。恐不必深看矣。至二世謂宦者曰何不早告我。良漢曰。此處正令人惕然矣。二世之昏悖。固無足道。雖如唐玄宗之英主。及遭祿山之亂。蒼黃出城。未及四十里。從騎盡散。饑不得食。有野民獻飯者。諸王公主爭攫以食。明皇慰諭其民。其民對曰。大亂之將作。天下皆知之。惟陛下深居九重。未之知耳。明皇愀然涕下。大抵帝王之位。極其崇高。而不知所以馭之。則主勢日孤。土崩之患。莫之救矣。故以虞夏之盛王。猶尙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甚可懼也。誠
能克敬厥位。毋或怠荒。腹心股肱之臣。布列朝廷。聰明開張。血脈流通。上澤下究。下情上達。則國勢有鞏固之美。天下無亂亡之患矣。
十二日。晝講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文學洪良漢。衛率李匡會入對。講孟子第四卷。自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止蔽賢者當之。良漢曰。聖人之學。不過博約兩端而已。故孔子之敎顔淵。只是博文約禮四字也。然所謂博約者。亦非截然爲兩段事。博文了後。方去約禮也。博學之中。有約禮工夫也。故孟子曰。將以反說約也。若不知此意。則其所博學。不過記聞泛濫而已。何足以造道乎。然集註又云。亦不可以徑約一句。所以補孟子未盡之意也。蓋約而不資於博。則不滯於固陋。必騖於虛遠矣。伏願深玩而用功焉。至以善服人。良漢曰。此乃王覇之別也。以善養人者。無意於服人。而人自化。此所謂心服也。以善服人者。有意於服人。先求爲善之利。卽是私意。雖有服人之效。安能心服乎。此所以不得爲王道也。然求其要。不外乎一念初動利善幾微之間。伏願深加省察焉。至言無實不祥。 世子曰。此於集註。亦云未詳。而若論兩說之得失。則上說似勝矣。良漢曰。然矣。而孔子嘗言。多聞闕
疑。愼言其餘。此等可疑處。不必强解。不如姑闕之爲無弊矣。○召對于德成閤。輔德尹學東。文學洪良漢。洗馬李商進入對。講綱目第三卷。自楚義帝心止不爲秦王。良漢曰。忠言逆耳利於行一句。可謂千古藥石之言。當時漢王。若不聽樊噲之言。則不過亡秦之續。何足以興王業乎。及聞張良所陳。便翻然覺悟。旋軍覇上。可見轉圜之大度。當時臣下孰不欲竭忠盡言乎。約法三章一着。是漢家四百年基業也。當秦之末。法令苛密。古人比之蝟毛。民無所措手。馴致大亂。漢王知其然也。盡革弊政。代虐以寬。譬如大寒之餘。繼以陽春。天下孰不從風而響應乎。所以牛酒爭獻。無異簞食壺漿之迎周王也。王者之興。豈智力所可爲乎。 世子曰。然矣。
十三日。晝講于德成閤。文學洪良漢。說書金應淳。洗馬李商進入對。講孟子第四卷。自仲尼亟稱於水止君子耻之。講讀訖。良漢曰。此章以水喩學。至爲精切。而源之一字。爲一章之大要。在人則實心實行之謂也。人而無實。則譬如水之無源。乍盈乍涸。安能長久。然不舍者。無間斷之謂也。盈科者。不躐等之謂也。旣以實心爲之基。循序而漸進。日新而不已。則沛然若
决江河而赴之海。孰能御之。伏願 邸下反躬而實踐。以實心講實理。推而措諸政令。則事有實效。民蒙實惠。若極其至。則聖人之至誠無息。與天地參。亦不外是矣。註云。孟子之說。與孔子川上之本旨少異者。敢問何謂。 世子曰。此等精微處。不可草草論說。且未及尋思。率爾下答。殊欠誠實之道。徐當深究。後日言之矣。商進曰。帝王家學問。異於匹庶。章句間文義。辨釋雖有少得失。不至甚妨。而每以一章大意。先爲體認焉。良漢曰。桂坊之言好矣。大抵帝王之學。不必拘拘於章句之末。貴在識其大旨。一章有一章之大旨。一篇有一篇之大旨。以孟子七篇言之。則養氣二字。爲其大旨。臣於春間。仰陳故事。有曰。養體之要。莫如養氣。不審 睿聰尙能記有。而試以調攝一事言之。保養身體之道。莫要於養氣。而所謂養氣。不專指節宣起居之間。持其志。無暴其氣。常使志以爲帥。氣爲卒徒。神氣淸明。心志安靜。則自然血氣順軌。疾患退聽。以至講學。而工夫益加精深。以之莅政。而擧措無不得當矣。伏願深加體驗焉。 答曰。當體念矣。
附春坊達辭
臣於日昨。敢因達辭。附陳仰勉之語。仍請時賜引接。
及伏承 睿答。以待少愈召見爲敎。臣等伏俟數日。迄未蒙召見之恩。竊不勝區區慨然之忱。謹敢拈出一二疑義。竊附院中故事。草草仰陳。雖不足以仰裨實德之萬一。而誠以爲此亦猶賢乎已也。伏乞 邸下恕其狂僭之罪。察其憂愛之悃。明賜 批誨。以爲開發 睿智之一助。而亦望一賜召見。以實前 敎。千萬幸甚。
朱子答門人問大學明明德曰。心統性情。此說最好。而及其自著章句。則乃以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應萬事十八字。釋明德二字。伏未知十八字之間。何者爲心。何者爲性。何者爲情。而心與性情。亦有異乎。若於此分體用。則何者爲體。何者爲用乎。朱子嘗自言論語集註曰。加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大學章句。亦當如此。而以具衆理之以字。獨不可以減之哉。先儒云。虛屬理。靈屬氣。此說是乎否乎。若以一二字。簡潔形容明德。則明德果是何物乎。伏惟靜攝之中。必有溫繹理會者。伏乞明賜 下答焉。
誠意一章。但說善一邊可也。而第一節。首言誠其意以勉之。終言愼其獨以戒之。第三節。言小人閒居。而結之以愼其獨。第四節。言富潤屋德潤身。而結之以
誠其意。皆以善惡兩邊說去何歟。至於言誠意之極功。推之以爲心廣體胖。則固可矣。而其言不愼獨之弊。乃反爲小人之無所不至。抑又何歟。伏惟靜攝之中。亦又有溫繹理會者。伏乞明賜 下答焉。
性之一字。見於經傳者多矣。而易則曰成之者性。書則曰若有恒性。中庸則曰天命之謂性。論語曰性相近也。未嘗直言其善惡。而至於孟子始道性善者。可謂發前聖之所未發耶。夫天之所賦於人。人之所受於天者。莫大於一箇性字。則前聖之獨不表章其善者。何歟。人性皆善。聖愚無間。則孔子之只稱相近者。何歟。道性善而必稱堯舜者。堯舜之性。何可爲人性皆善之證耶。人皆可以爲堯舜。而衆人之終不得作聖者。抑何歟。聖學之工。專在全其性。而性善二字。乃是孟子開卷第一義。則 邸下今日所可講明者。莫要於此矣。伏惟靜攝之中。必有反復深究者。伏乞明賜 下答焉。
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爲甚。夫輕重者。匀石斤兩之謂也。長短者。尋引丈尺之謂也。心之爲物。求其形。則虛靈無物也。論其德。則神明不測也。豈有輕重長短之可論。而所謂權之度之者。何謂
也。且夫權之度之者。以此物而度彼物之謂也。至於心。則吾之知覺運用。皆出於此矣。更以何物而權度之耶。聖人之功。專在於治心。而孟子之言。至爲精微。伏惟靜攝之中。必有體驗理會者。伏乞明賜 下答焉。
[庚申]
正宗庚申正月初一日。除 世子左賓客。
閏四月初二日。晝講于集福外軒。 王世子(純宗在春宮時)具法服。南向坐。左賓客洪良浩,輔德尹光顔,兼說書李存秀,翊衛任焴入對。講孟子萬章篇自萬章問曰止可以解憂。 世子誦前受音訖。良浩曰。敢問怨慕者。何謂也。 世子曰。言大舜自怨也。良浩曰。誠然矣。如小弁之怨親親。同義也。光顔讀新受音一遍。 世子讀一遍訖。良浩依例書進書徒。仰請文義。 世子曰。以懟父母。何謂也。良浩曰。非是怨懟也。蓋謂廢人大倫。恐致歸咎於父母之義也。文義則上下番旣詳陳。臣請言其大旨。孟子之學。專在於道性善。辨義利。以次章舜之大孝言之。則乃是人倫之至。性情之正。孟子言必稱堯舜者。此之謂也。人悅之好色富貴。雖是人情之所欲。而皆屬利邊。惟順於父母者。卽是義邊。孟子因此事。洞說大舜本心。道性善辨義利之功。
於此最爲明快。以此章推之。則七篇文義。自可迎刃而解矣。臣初登講筵。敢陳所懷。 邸下一身之負荷至重。問學之工。尤當得其要。古人言欲法堯舜。當法祖宗。周公曰。文王我師也。我 聖上身敎 邸下者。所當觀法。 聖上臨御以後。事天極其敬。奉親極其孝。典學極其勤。愛民極其仁。此皆 邸下朝夕親炙者也。伏望一遵不懈。則聖王之學。不外於是。伏願勉勉焉。 世子曰。陳說甚好矣。
初七日。晝講于集福外軒。左賓客洪良浩。兼弼善韓用鐸。說書金會淵。翊贊徐應輔入對。講孟子萬章篇。自孝子之至止示之而已矣。 世子誦前受音訖。書進講栍。用鐸讀新受音自曰敢問止此之謂也。 世子讀一遍。良浩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主祭之下。直承以百神享之。主事之下。承以事治百姓安之。蓋主祭之效。只見百神之享而已。主事之效。見其事治。然後可驗百姓之安。聖賢之言。一字加減不得。蓋如此矣。民受之效。易見。天受之效。難知。舜典曰。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乃主祭之事。而天神地祇無不歆享。故陰陽調順。年穀豐盛。是乃天受之效也。天人一理相感。
則天旣受之。人安得不與乎。百姓安之。則天安得不受乎。其曰。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雖天子之尊。不能用私意於其間。如燕王噲之讓國子之。漢哀帝之欲禪董賢者。雖不足道。而不能以天下與人者。其理亦可見矣。因此而推廣之。則人主之治國馭世。一循天理。故命官授職。孟子嘗言共天祿治天職。皆稱天而命之。可見人主不可以好惡取舍。而一循於天理。然後人心自服。而天工可代矣。可不戒哉。
十三日。晝講于集福外軒。左賓客洪良浩。兼輔德金羲淳。司書李寅采。翊衛申大羽入對。 世子誦前受音訖。良浩曰。樂堯舜之道者。何謂也。 世子曰。誦其詩讀其書。而愛慕之也。良浩曰。堯舜之道至大。不可以一言盡。而孟子嘗言堯舜之道。孝悌而已。推以至於保四海。今日 邸下所當體行者。莫先於孝悌矣。又曰。伊尹旣有就湯之意。則何待三聘而始幡然乎。 世子曰。見其致敬盡禮而後。乃就之也。書進講栍後。羲淳讀新受音。自天之生此民也止朕載自亳。 世子讀一遍。良浩曰。非予覺之而誰也一語。可見自任之重矣。伊尹居輔相之位。尙如此。則况居君師之任乎。大學所稱明明德於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明其
明德。此之謂也。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不但自任之重也。聖賢之視天下如一家。萬民如同胞。見一夫之不得其所者。惻怛傷痛之心。自然如此。况居帝王之尊其心。尤當如何哉。至未聞枉己而正人者。良浩曰。此泛說君子正人之辭。至若人君則爲天下之標準。一有不正則何以帥天下臨萬民乎。故曰。一正君而天下正。此之謂也。大羽曰。要湯二字。乃答萬章之問。伊尹非眞有要湯之心也。良浩曰。此言如論語冉求所稱夫子之求之也。異乎人之求之也。非孔子眞有所求也。卽答人求之歟之言也。
十六日。晝講于集福外軒。左賓客洪良浩。兼弼善韓用鐸。說書金會淵。翊衛任焴入對。 世子誦前受音自伯夷聖之淸者。止非爾力也訖。良浩曰。孔子之異於三聖人者。何也。 世子曰。夫子時中。故不可以一德名也。良浩曰。智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者。何謂也。 世子曰。三聖人成德。譬如射者之力。能及於鵠。而至於每箭中的。則不能如孔子之時中矣。良浩曰。 睿敎得之矣。孟子嘗曰。使三聖人。得志行乎中國。皆足以朝諸侯有天下。此則無異於聖人。而至仕止久速各當其可。無過不及之時中。恐不及孔子之精微故
也。因書進講栍。用鐸讀新受音。自北宮錡止視子男世子讀一遍。良浩曰。此章別無奧義。上下番皆陳之。而孟子嘗言仁政。必自經界始。其對齊梁陳王道末端則輒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此乃王政之本也。井田之法。一夫受田百畝。使庶人在官者。推以上之。自下士至卿大夫。以次加等。分田制祿。雖天子至尊。皆有定制。與治天職而共天祿。所以公天下而不與者。聖人治天下之大法。不外於此章矣。集註言此章之說。與周禮王制不同者。蓋不可考。而書言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體不出於此章之旨也。朱子嘗言周禮。是周公未成之書。當以孟子之言爲重。節目損益。不必强辨矣。附庸之庸字。上番。以車服以庸之庸。解釋。而字書。則謂以土邊之庸字同義。詩曰。崇墉屹屹。蓋謂崇邑之小城也。
二十三日。晝講于集福外軒。左賓客洪良浩。兼輔德尹光顔。兼司書金近淳,侍直徐畊輔入對。 世子誦前受音。自告子曰生之謂性止亦有外與。良浩曰。生之謂性者。何謂也。 世子曰。告子認氣爲理故云然。良浩曰。誠得之矣。書進講栍。光顔讀新受音。自孟季子問公都子止亦在外也。 世子讀一遍。良浩曰。大
抵性字。孔子歿後。無人明言。春秋諸儒。橫議雜進。至孟子。始發性善二字。則當時諸儒。紛然攻之。如告子者。稱以巨擘。而作杞柳湍水之說。必欲務勝。而終屈於孟子之一言。距詖闢邪之功。爲萬世開羣蒙。莫大於此。至於楊墨。則學仁義而差者。闢之之難。反輕於告子矣。至若義外之說。如孟季子之類。遊於孟子之門。而猶信其說。反覆辨詰。邪說之陷人如此。蓋孔子只言一仁字。故後人猶不識義字之理。至孟子始並言仁義。如體用不可離。而仍又歷數性之四德。萬世不可易。非聖人。孰能與於此。至於以我爲悅以長爲悅之悅字。講官何以解釋耶。 世子曰。未詳言矣。良浩曰。此與安社稷爲悅同義。兼愛字重字之義也。 世子曰。然矣。良浩曰。孟子七篇。論學宗旨。專在於告子一篇。學者最當玩味。而心性之奧。猝難講究。 邸下今日之先務。惟在於切問近思。先用力於日用常行之事。內而問寢視膳。讀書講學。外而接賓師待僚屬。品節不差。各當其宜者。義也。所謂義者。不必別求。譬諸稱錘。輕重低仰。一中權衡之謂也。學聖之道。不外於此矣。
五月十六日。晝講于集福外軒。左賓客洪良浩。司書
金近淳。說書金會淵。洗馬金日柱入對。 世子誦前受音。自陳子曰古之君子止而已矣訖。良浩曰。禮貌未衰。言弗行也則去之。其次。雖未行其言。禮貌衰則去之。二者孰勝乎。 世子曰。旣不行其言。只有禮貌則皆虛禮也。有何優劣之可言乎。至饑餓於我土地句。良浩曰。周之。雖可受。免死而已。則可見無好賢之誠故也。昔程子以崇政殿說書。講論語。至顔淵居陋巷。不改其樂。進言曰。國中有賢如顔淵。而不能用。使居陋巷。則魯國之不治可知。此乃大賢格君之言。雖使免死。何補於治哉。仍書進講栍。近淳讀新受音自舜發於畎畝止敎誨之而已矣。 世子讀一遍。至天將降大任句。良浩曰。此則言明王立賢無方之意。孟子直稱天意愛惜人才。成就之如此也。至於人君用人。亦然。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乃所以玉成也。人君之用人。蓋體天心之愛才矣。 世子曰。然矣。如舜之大聖。亦有增益其所不能耶。良浩曰。生知之聖。豈待動心忍性而增益。然舜之所遭。乃非常之逆境。而終使瞽瞍底豫。則亦可謂增益其所不能。而堯之所以授以大任者。蓋以此也。會淵曰。法家拂士。尤重於敵國外患。良浩曰。此言是矣。法家者。有所矜式。拂士者。有
所匡救。人君不可一日無此。修身治國皆賴於此。譬諸敵國外患。尤緊重。所謂內修然後可以外攘也。春秋之時。晉國主覇。以服强楚。其臣士燮曰。國無外懼。必有內憂。盍釋楚而爲外懼乎。未幾晉國有亂。君子稱其先見。故司馬晉之世。羊祜力主平吳。識者謂羊祜不若范文子。無敵國而致亂亡者。孟子之言。於是驗矣。至生於憂患句。良浩曰。自古興國。皆出於憂患中。興衰撥亂。所謂殷憂啓聖也。人主居崇高之位。知安樂而忘戒懼。則亂亡必至。古之聖王所以言朽索之御六馬也。至不屑之敎誨句。良浩曰。此則只言敎人之術。而人主之御世。董之以威者。亦不屑之敎誨也。所謂雨露霜雪。無非敎也。
耳溪外集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