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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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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性解

率性者。通人物言之也。性者。仁義禮智人物本然之性也。率之而爲人物之道也。朱子言人之率性。則曰循其仁之性。循其義之性。而言物之率性。則只曰循其性云。而不擧仁義者。夫豈謂人物之率性有異也哉。蓋亦當詳而詳言之。當略而略言之。要當以此而推彼也。夫人物之本性。同此五常之理也。其所率者亦同率此本性也。然禽獸草木動植之類。其形氣偏塞。故非不率其仁義禮智之性。而其發於外者。只得如此而止耳。蓋由其氣之不同。非其理之有不同也。由是觀之。器用木石塵芥枯槁之類。亦非別有器用木石塵芥之性也。亦同有此性而已。然其形氣之枯槁。尤有甚於動植之偏塞。故其發於外者。亦只得如此而止。然亦不可不謂之不率其性也。故人之所得於天者。固此性也。而物之所得於天者。亦此性也。所謂萬物之一原也。及其發於外而後。人各有其事。物各有其事。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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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所謂萬物之異體也。

河圖解

河圖。天地之象也。外圓象乎天。中方法乎地。天地之象。非渾爾已也。塊爾已也。中實包數。故圖以數著象者也。數有奇偶陰陽之分也。多寡有數消長之幾也。離之爲兩儀。判之爲四象。參之兩之而爲八卦也。故一爲陽始。二爲陰始。陰陽旣生。乃消長也。自三至七。陽長而極也。自四至六。陰長而極也。至于九八。消而乃窮。旣窮于上。復始乎下也。一居六下。二居七下。陰陽之互根。而皆左行。天之運也。五十不用。地之靜也。故陰陽極。則其體純。所以爲乾坤也。陰陽敵則感。感則變。所以爲坎離也。不敵則不感。不感則不變。所以爲震巽艮兌也。乾坤體純。故其劃爲三奇三偶也。坎離互感而變。其感而變也。陰長陽消。則陰包陽而爲坎。陽長陰消。則陽包陰而爲離。故其畫爲兩偶包奇兩奇包偶也。震陽巽陰。長於下而未盛。震陰巽陽。消於上而尙壯。故震一奇居下而二偶居上。巽二奇居上而一偶居下也。兌陽艮陰在下而盛。兌陰艮陽在上而衰。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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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二奇居下而一偶居上。艮一奇居上而二偶居下也。故離其剛柔則兩儀也。錯其剛柔而分之則四象也。分而兩之則爲八。錯而參之則爲三。此八卦之有三畫也。聖人則物之術。不其然乎。傳曰。河出圖。聖人則之。豈不信乎。

默解

余不善於言。常多默而少言。謗余者以爲驕人。恕余者以爲有操。其皆非實也。夫驕人凶德。有操美譽。於其無實而歸之也。凶德與美譽。俱莫可受也。是不可以不解。驕人者必有挾。其無位與勢。蔑才與力。奚以驕人哉。有操者必適中。其偏於默而不知通。奚爲有操哉。且其驕人也。其有操也。是不難於辨。盍觀其它焉。它之未嘗驕人而獨於默歟。它之未能有操而獨於言歟。然則土石草木。其亦驕人者有操者乎。故余特不善於言耳。非如人之所云也。然過乎默非也。奚可自解而止哉。苟於其謗者之言。省而去之。恕者之言。勉而就之。亦可爲君子之默乎。君子之默時而言也。言而宜也。故弗病其默。

伏羲則圖畫卦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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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圖。體本圖。此用夾畫。作一圈而虛其中者。河圖五十之位也。三分圈經爲三層者。卦之三爻也。四分圈圍而又兩之爲八位者。卦之八宮也。凡得方罫者。二十有四卦之爻數也。以河圖奇偶之數。分其陰陽旋運之次。等其盛衰。各塡黑白於方罫之內。白爲陽而黑爲陰也。三罫純白。而下罫之下。有一線黑者。爲乾三連。三罫純黑。而下罫之下。有一線白者。爲坤三絶。上罫黑者爲兌上絶。白者爲艮上連。下罫白者爲震下連。黑者爲巽下絶。上罫白。下罫黑。中罫則上半黑而下半白者。爲離虛中。上罫黑。下罫白。中罫則上半白而下半黑者。爲坎中連。是爲陽始動於坤宮。生於震。長於離兌。盛於乾。衰於巽坎。消於艮。陰始動於乾宮。生於巽。長於坎艮。盛於坤。衰於震離。消於兌之象也。觀乎此。則聖人劃卦之意。其可以得之。然坎離二宮。則其陰陽。皆衰不至消。長未及盛。故其二氣均。均故感。感故變也。蓋壯陽不感弱消之陰。壯陰不感弱消之陽。不均也。是以二氣不均則不感。惟均而後乃感。故二宮之陰陽。所以相感也。感者動也。靜則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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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動則變。故二卦之爲體。所以有變而與他成卦之例。不同也。坎宮。陰方長而陽將衰。離宮。陽方長而陰將衰。故坎則陰包陽。而離則陽包陰。方長者包將衰者也。以數則八九多於六七。而六七謂之盛。八九謂之衰者。何也。以生之序。則其數雖多。推運之次。則其氣已衰。譬如人年數雖多。氣血則耗矣。

雜說

文章之變。猶字畫焉。字有蝌蚪古籀大小篆分隷楷書行草之異。而至造其竗焉。則皆可謂名筆也。至於文章。亦然。凡著述之能者。皆謂之文章。然其體法之雅俗繁簡。亦未嘗無辨也。故漢氏西京以上。其蝌蚪篆籀之分歟。如宋諸大家。其分隷之類歟。有不及乎此者。其皆楷草之屬也歟。至若唐之退之,宗元。從文體極變之餘。而起其衰。其猶李陽冰之倫乎。自魏晉來。李氏獨能工於篆。而二子之文辭。亦可謂優乎復其古者也。故爲文有至不至耳。何係於世代哉。然篆文之廢久矣。居今之時。欲學爲古篆籀。其不亦難乎。雖爲之。其有辨之者乎哉。學古文者。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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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是。然不若是。不名謂古文。

靜文說

聖人之訓。其言不一。而必以內外交治。爲修身之大法。盖不治內。無以御其外。不治外。無以存其內。是故內而操存。欲其無一息之間者。所以治心也。外而愼謹。欲其無一毫之過者。所以治言行也。心與言行。旣治而臻其極。則其於至聖人。何有焉。然其法至約而不煩。其事固天之所命。其用力又不越乎吾一身之中。而或不能盡其法。以成其德。不幾爲違天背聖而自棄其身者歟。余每讀樂記。至樂由中出故靜。禮由外作故文。未嘗不深味其言有符於聖人之訓也。夫樂也者。樂也。而靜者。心之安於不動。內之治也。文者。動靜云爲。莫不有條理。而不失其則。外之治也。苟能治內而至於靜。治外而至於文。固非曲躬卑言把持拘牽之士所能及。而可謂聖學之極功矣。然曰靜曰文者。其效也。以求至乎其靜與文。則其功也。吾所以取其言。而著爲說者。盖欲以用其工焉耳。凡人之禀。苟非上聖。不能無氣質之偏。外物之誘。爲之累焉。內而累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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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思慮邪妄。其行於外者。益悖亂而不可救矣。外而累乎身。則事爲顚錯。其伏於內者。益膠固而不可絶矣。內之不能靜。外之不能文。其患常在於斯。故欲其靜。則必去其累於內者。欲其文。則必去其累於外者。而其去之之術。則所謂操存而謹愼也。從事於此。齊頭幷力。久而不息。則氣質融化。私欲凈盡。內極其靜而不妄動。外極其文而不違則。夫然後表裏合一而本末互資。其文者可以安其靜。其靜者可以達其文。此聖人之學。所以主於交治而不可偏廢者也。噫。余之知此說久矣。自省其身。未有實得。無異乎疇昔者。由其知不眞而行不篤也。余誠騂然以汗。怵然以懼。其自今必求其所以靜與文者。而必至其所謂靜與文者。庶幾其寡過矣。其能之也與否。存乎吾而已。

喜怒哀樂未發說

或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其未發也。耳無聞目無見也。故謂之至靜。余曰不然。未嘗無聞也。未嘗無見也。然特有聞也而無聽。有見也而無視而已。然則聞之與聽。見之與視。有以間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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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間也。吾有齊心。而隣人有皷瑟者。入吾耳則聞也。羅鐘皷管磬於吾側而奏之。則聽也。見之與視。亦有然者。蓋自聞與求聞之有異也。自見與求見之有異也。故吾所謂未發之時。有聞見者。聲自聞而非我聽之也。物自見而非我視之也。曰然則雖聞之而不知爲誰聲。見之而不知爲何物歟。若不知之。則或可以爲未發。而其若知之。則何可謂未發也。夫未發之時。則寂然不動。不聞不覩。然後可謂大本也。而今紛紛然聞鐘皷而知其聲。見牛馬而知其形。則吾之知覺已發而無以爲中也。曰夫未發之於見聞也。有可以知之者。有不可以知之者。可以自然而知者知之。不可自然而知者不知也。故朱子曰。至靜之中。有能知覺者。而未有所知覺。蓋能知覺者。其知覺不昧之謂也歟。知覺不昧。則有自然而能知者焉。所知覺者。其思量而覺之之謂也歟。思量而覺之。則有所爲而知者也。今聞鐘皷而知其爲鐘皷。見牛馬而知其爲牛馬者。以其自然而可知也。自然而可知。故不思而知。不思而知。故不害其爲未發。朱子所謂能知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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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夫是也。今若聞鐘皷而辨其音之淸濁䟽數。見牛馬而辨其形之肥瘠牝牡。則計較量度而後可知。故始屬乎思慮。而不得爲未發。朱子所謂所知覺者。猶夫是也。君子之所貴乎未發者。以其知覺未昧而不屬於情。聦明自如而思慮不起。此其甚難。而非聖與大賢。未易有此時界。是其所以爲大本之中也。若冥心塊形。若忘若寐。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並與其自然可知者而昧之。是殆近於莊周所謂嗒然。佛氏所謂入定而終淪於空寂。而無所用。是豈可謂立大本耶。其若不然而必求其無聞無見而後。以爲眞未發。則洞黑之地。寂寞之時。而乃可得焉。聖人之大本。其果擇地與時而後可立耶。故未發已發之分。只爭乎思慮之萌不萌而已。不在於見不見聞不聞也。或者猶未然也。遂書其說。以俟質諸君子。

中說

性無方所無作用。故性不能自中。則捨心而無以言中也。夫心性本無二致。性者心之理也。心者性之器也。中者性之德而心之體也。故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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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而言。則性之中也。主乎心而言。則心之正也。然性之中時。心未嘗不正。心之正時。性未嘗不中也。故子思推本天命之性。而以見中之所根柢。則主乎性而言之也。所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推闡學問之功。以見中之所致極。則主乎心而言之也。所謂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也。然中則一而已矣。故朱子釋上節。則言性而不言心。釋下節。則言心而不言性者。所以明子思之本旨也。其於或問。則兩節皆兼言心以釋之。其論未發之義。則又專以心言之者。又推以明心性之無二致。而中之爲一也。

八卦說

天尊而地卑。乾坤者定上下之位者也。日月相望於東西。坎離者表天之四方者也。西北多山。東南多水。艮兌者。著地之四維者也。潛雷動於冬春之交。凉風至於夏秋之間。震巽者。紀四時之序者也。天地日月之象。山澤雷風之形。上下四方晝夜四時之位序。已具乎其中。而萬物生育之道備矣。此先天之卦位也。天地之於萬物。生之養之成之藏之而已。生者生物也。養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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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也。成者成物也。藏者揫斂也。震爲春而其德主生。离爲夏而其德主養。兌爲秋而其德主成。坎爲冬而其德主藏。天之道也。生物莫如長男。故震居東方。養之難。莫如始生。而養莫如長女。故巽居東南。中女次之。故離居南方。母養其易。故坤居西南。成物莫如少女。故兌居西方。藏者敎而納之於軌也。敎之難。莫如始敎。而敎莫如父。故乾正西北。中男次之。故坎居北方。少男敎其易。故艮居東北。人之道也。生成易而敎養難。故生成之位一。而敎養之位三也。天人之道備。而萬物無不生成矣。此後天之卦位也。八卦之象。至奧且深。而余解之以臆見如此。其或可備於一義否也。

河圖解後說

河圖之生八卦。旣聞其說矣。先天八卦之爲後天八卦。何也。曰是則陰陽變易之爲。故取天地未生前渾瀜自然之象者。先天之畫也。取天地旣生之後交感運用之義者。後天之畫也。乾坤相交。爲离坎者。何也。天氣下降。水之象也。地氣上升。火之象也。离坎相交。爲震兌者。何也。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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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上。雷之象也。火伏水下。澤之象也。震巽相易。變而爲艮坤。兌艮相易。變而爲巽乾者。何也。震似坤巽似艮也。兌似乾艮似巽也。乾坤坎离以爻交。震巽兌艮以體易者。何也。乾坤坎离象位中正。故交以正也。震巽兌艮象位不正。故不以正交也。乾坤以中爻交者。何也。日月五星。不由兩極。禮樂文物。行於中土。則天地之用。在中也。離交上爻。坎交下爻者。何也。火炎上。水潤下。則火水之用。在上下也。震變下爻。巽變中爻。兌變上爻。艮變中爻者。何也。雷不在下。無有發散萬物。則震之用。在下也。澤不居上。不能潤澤萬物。則兌之用。在上也。行乎剛柔之間。皷噓萬物。則巽之用。在中也。峙乎剛柔之間。蓄養萬物。則艮之用。在中也。故物用則動。動則變也。震似坤。巽似艮。兌似乾。艮似巽者。何也。陰蓄陽於下。而發萬物。則震似地之用也。陽噓陰於上而育萬物。則兌似天之用也。以柔道植萬物者。山也。以剛道養萬物者。風也。則巽艮之相似也。天地旣生。陰陽交感。而發育萬物。故後天。以生物爲主也。

記朴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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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史法。事有可書則書。不異乎其人之貴賤也。然其書也。常詳於公卿大夫。而常略於匹夫匹婦。亦其勢也。閭巷微匹。雖有善可書。孰傳孰聞而表章之哉。是以韓子書圬者。柳氏書梓人種樹。莫不發潛揚陋而欲其有傳。此外史之所由述也。以余所聞朴譯。人雖微。其事有足述者哉。朴某密陽人也。習日本語。屬舌官。通貨異邦。取奇贏爲業。然貌甚魁偉。輕施重然諾。嘗輸官銀至戶曹。會女子哭曹門外。自言其夫負曺銀千餘。竟自斃。今追妾至此。且死矣。某聞之。愍然乃入曺中。還以所持銀卽注。削其夫名債案。於是女得釋。某故雄産業。然專事施人窮急。由是貲屢匱。人益誦其義不衰也。某嘗㒃軍門銀十萬兩。未還。及李貞翼浣。爲大將。按簿覺之。詣闕白 上曰。朴某小譯。敢竊弄國貨。請置期不納銀。可梟其頭。 上可其奏。於是李公出坐軍門。拿某跪前。謂曰。與爾期十日。銀不辦具數。當斬。其署狀。某卽署趍出。然某實無藏銀。某嘗有所善友人。至是行過之。謂其友曰。多市酒。吾今日署斷頭狀。且與若訣。具語其友。友曰。銀豈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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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也。且飮酒。酒罷。友捉臂謂某曰。第期日早來。及期。某造其友。友曰。吾有銀可生若。然吾曩者紿逐吾子與孫之鄕廬。恐其撓吾事也。遂出與銀。某旣納銀得不死。由是李公賢之。復入白 上言。朴某期旬日納十萬銀。非才義有過人者。固不能。請久任倭譯訓導。以奬之。 上從之。居數歲。某齎送銀二十萬其友家。友怒罵曰。匪夫也。爾視我息利者耶。還其半。絶不與通。某旣爲訓導。財復饒。益喜施。盖其天性然也。今其後孫蕃衍登第。至郡縣官者。亦數人。豈非陰德之報哉。嗚呼。某可謂賢矣。而惜其友不傳其名姓。微某之賢。何以友其人哉。若世之士大夫身餘粱帛。而吝錐鍼。朝吐肝膽。而夕背之者。其尙不愧而死耶。

記鄭烈士事

鄭先甲烈士也。中國琅瑘縣人。其先有仕 大明。至吏部尙書太學士名文謙者。 大明亡。烈士以布衣不屈而逃。自山東行八千餘里。至我北邊。授人文字以資生。朝廷聞之。致之京師。給奴婢宅里。俾授國譯華音。時年尙壯。竟坎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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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君子悲之。其事尠傳後。無知有烈士者。烈士有詩數十篇。皆東來後作。其孫某持以示余。其詩悲憤不平。涕下不忍讀。某亦以韎韋。業供賤職。貌甚峭而眸燁然有彩。豈以其烈士之種也歟。余有感於烈士之志而列之。

莊周論

恠哉。莊周之所以爲道也。必曰無有。無者天地之先也。有者天地之常也。舍其常而取其無。未知其所取者。果可謂道耶非耶。夫天地之無也蕩蕩焉。其有也昭昭焉。日月也。星辰也。風雨霜露也。山川草木禽獸也。是其所爲有也。道果上無。則天地何爲不常其蕩蕩而爲是昭昭也。天地所不得不有。是乃常道也。彼且以無有爲道。然則其道過於天地者耶。天地至矣。人處乎其間。列爲三才者。亦曰參之而已。彼欲過之。其亦不知道也。是以聖人。法乎天地之常。以爲道。道不常。非道也。天地尊卑。日月不陵。而四時順而成。則聖人則焉以節禮。風以動之。雷以皷之。而動植者不知而化。則聖人則焉以合樂。雨露霜雪。喣潤肅殺之異。而萬物生養之理。得其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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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則焉以定刑賞。故禮樂刑賞。聖人之法。亦莫非本乎天地之至則而所以治天下者也。彼特見後世爭之而亂。以爲其弊作於禮樂刑賞。而皆聖人之過也。乃敢倡言以爲亂天下者。聖人也。何其不知而肆言也。天地生育者蕃矣。草木之妖者有焉。鳥獸之孽者有焉。是亦草木鳥獸之災也。孰足以咎天地哉。聖人之於後世之爭。亦若是已矣。故天地使萬物不能無災。聖人使後世不能無亂也。噫。聖人沒而道雖堙。禮樂之化俗也大。刑賞之勵世也多矣。其以爲不足以治天下而必滅其禮樂。棄其刑賞。絶去聖人之道與法而後。天下可治者亦妄矣。向使莊周之道。專以爲天下者。人之類相啖已盡久矣。後世之弊。豈獨爭之而已。然其文奧其言辯。惜其弗見化於聖人之道。徒餙其虛無之說而止也。

易論

余讀易而後。始知聖人之道果出於天而能盡其道。人皆可以爲聖人也。夫易。何爲而作也。昔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有以見人事之無不本於天象。實可以行其典禮。然其民蠢蠢然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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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無文字可敎以善。而曰爾如此爲善。如彼爲惡。則人且茫然不知善惡之爲何狀。其喩之也。豈不難。而從之也。豈不逆乎。於是乎畫其法象。示其吉凶。而謂之曰爾如此而吉。如彼而凶。則吉凶利害。雖禽獸之無知。猶知求其趍避。其喩之也。豈不易。而從之也。豈不順乎。由是觀之。易之始作也。敎民爲善而已。蓋其法則卜筮。其實則義理也。故吉凶者。善惡之謂也。天道福善而禍淫。吉凶善惡。本無二理。則易之爲敎。非有假借虛設而言之也。及至後世。人文已備而識日明。卜筮之法輕而設敎之意重。然其意隱於象而難知。故文王,周公,孔子之聖。相繼而述之以辭。然後其道德之蘊無不明。而匹夫之愚。可以與能於其中也。嗚呼。聖人之論道德備矣。未有如易之盡精微而著本原者。則易實以敎萬世也。其爲道變通而入神。廣大而悉備。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日修而上達。故易可以知心。可以化質。可以盡性。可以贊天下之化育。易其爲六經之宗乎。是以無易。則雖有大賢之材。無以辨己私循天理。穿鑿橫逸而學不能上達。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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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務廢矣。嗟夫。自聖人歿。而易之不明也久矣。後之君子。其何以盡其道而成其學乎。苟有欲明易者。直求諸三聖人之言。而勿撓於它說。則庶乎其可也。

文論

文之品。有四焉。有可以鳴時者。有可以名世者。有可以傳世者。有可以與天地終始者。其引黃配白。隨俗變化者。制擧之文是也。張皇黼黻。屬辭喩指者。需世之文是也。參古商今。纘言明道者。立言之文是也。建經示極。垂訓立準者。聖人之文是也。其制擧之文。止於鳴一時。需世之文。止於名一世。立言之文。止於傳百世。聖人之文。與天地終始而不窮。故鳴一時易。而名一世難。名一世易。而傳百世難。傳百世易。而與天地終始者。六經之後不復有也。其人之爲之也。志之大小。才之高下係焉。志大者常爲其難。而志小者常爲其易。才高者常成。而才下者常不成。然志大才下者有之。才高志小者有之。是以其難者常難。而寡於成也。故鳴時者。幷世而比肩。名世者。不時有。傳世者。更千百年乃一出也。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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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思議而至者。聖人之文也。不足費吾力者。制擧之文也。需世之文。其取之也無法焉。惟其立言之文。君子時爲之。而其得之也有術焉。心存道身服義。忘貨色榮辱之慮。蓄明剛正一之氣。其著之于言也。無不善。言乃可立矣。然道不醇義不精。則不足以傳。雖傳不足以久。雖久不足以宗。不足宗。則不可謂立言矣。故譎詐權術。有不爲也。神奇恠詭。有不取也。主其庸常而必本之道。爲其平易而必裁之義。可以著訓。可以立事。可以明善。可以懲慝。而後可久可宗也。所謂立言者。其旨如此。然文不至。則亦不能傳。故本經以基源。硏史以窮變。汎濫百家之言以博知。而又辨古今之文所以得失者而去就之。然後文可謂成而幾於至矣。古之所以得者。雄深明確也。今之所以失者。淺狹繁碎也。故文可法於古。而無取於今。而今之言曰。文不可法古。將排於今。一世稱之曰善。是亦文之至也。是不知適時者不傳。其傳者不必適時也。又曰。古之文。不可及。而氣數限之也。苟能行古道服古義。非古罔存於心。是亦古之人也。何獨文之不如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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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古文之廢於今久矣。其躬道義辨得失。一循乎古而立言者。非有志與才者。而孰能之。

伯夷論

世之論武王,伯夷者。以爲孟津之事順。則伯夷不得爲仁。西山之死正。則武王不得爲聖。互有異說。紛紜不已。是皆執一之論也。夫武王。行乎權而順天命者也。伯夷。執乎經而正人紀者也。非武王。當時無君。非伯夷。後世無君。此盖各行其志。一循乎天理之正。是皆聖人之事。而未嘗相悖也。今夫衡星刻燦然可指者。猶夫經也。錘以推移隨物進退者。猶夫權也。分銖兩。主於星刻。折輕重。主於運錘。其不可偏廢也明矣。武王,伯夷之或權或經。何以異此。然明於星刻。猶不失爲衡之體。運錘而不得其平。未有不折衡而失錘者矣。故雖非伯夷之聖。能爲其所爲。則皆可以爲忠義之士。非武王之聖。欲爲其所爲。則是亂逆而已。伯夷之垂敎於後世也。其尤切矣。或又以爲孔子,孟子之論伯夷。可謂詳矣。猶未及斥周之說。特司馬氏著之於史。此何足信也。凡史說之不可信者。亦惟不經而害義者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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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絶。而天下無信史。其不至不經而無害於義者。固不得不信。况經而合義者。其可不信耶。且以紂之惡。而身嘗避之。及其亡也。必致臣節。是非孔子所謂不念舊惡歟。以周之仁。而身嘗歸之。及其滅殷。反不肯事之。是非孟子所謂非其君不事歟。然則孔子,孟子之言。已可以徵之。特微其辭耳。其於伯夷所爲。尙何疑乎。若仁則事之。不仁則去之。是太公諸人。亦皆能之。是何足爲伯夷也。嗚呼。以匹夫之微。與天子各任經權之宜。垂萬世而炳烺如日星。此其所以爲伯夷歟。故曰是皆聖人之事。而未嘗相悖也。

王氏伯夷論辨

余嘗謂王氏此篇。持論不根。固不足深辨。然其沒忠義之實。而亂君臣之分。亦不可不辨焉。盖其說以爲孔子,孟子之所以稱道伯夷。則以其避紂非。以斥武王也。又以爲伯夷特未及武王之世。而功不顯耳。夫殷周之際。避紂居北海之濱者。伯夷,太公所同然也。論其終所成就。則伯夷萬世之義。有足多於太公一時之功。故孔子,孟子讚歎伯夷。反覆不一。而非太公所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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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是觀之。雖無司馬氏之書。已足以知伯夷之必有卓犖奇偉之節之事。而非太公所能及也。若如王氏說。則伯夷無以異乎衆人。太公亦可謂賢於伯夷矣。孔,孟抑何取於伯夷哉。且自海濱趍文王之都。誠亦遠矣。自文王之興。至武王之世。誠亦久矣。伯夷,太公之年。誠亦高矣。然太公旣足以至文王之都。又足以及武王之世。則伯夷其有不至不及。而可以意斷之耶。王氏黜史說刱己見。沒忠義之實。而亂君臣之分。甚大矣。昔蘇氏論武王曰。武王。非聖人也。雖非正論。然後之人將曰。武王之聖焉。而猶不免焉。則亂臣賊子。其可以少戢矣。故蘇氏之說。譬如烏頭菫草。其毒可以殺人。亦可以生人。至如此說。其害如鴆毒。終能殺人而已。故不能不辨也。

薦白雉辨

越裳氏。重三譯而獻白雉。周公致薦于宗廟。夫白雉。非瑞也。而薦之宗廟。非禮也。雖令白雉爲瑞。猶不可薦。况其不爲瑞者乎。况周公之聖。而爲之乎。鳥獸之出乎倫類而殊其毛羽者。往往而有。周之時。有白狼。漢之時。有白鴈。唐之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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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兎。然則白狼白鴈白兎。其果可謂瑞乎。白狼白鴈白兎。不得爲瑞。白雉。獨安得爲瑞乎。故曰。白雉。非瑞也。宗廟之禮。薦其時食。白雉。何爲而薦也。將以昭其瑞也。則固非薦之之義。以爲時食也。則安取於白雉乎。魯侯納郜鼎于廟。君子其猶非之。况以遠方恠異之物。爲之薦者乎。故曰。薦之非禮也。且成王之時。休徵嘉瑞。麟鳳龜龍之屬。靡不畢至。將薦麟薦鳳薦龜薦龍乎。其若薦麟薦鳳薦龜薦龍。豈不瀆乎。故曰。雖令爲瑞。不可薦也。其非瑞非禮。而不可薦如此。曾謂周公之聖而薦之。不幾於誣乎。然則其以爲薦。何也。盖周公受而不却。而史氏乃以爲薦。此史氏之誤也。傳云盡信書。不如無書。愚竊有取於斯言也。雖然苟以史氏爲誤。周公之不却。何也。旅之獒。則戒之。越之雉。則受之可乎。然獒。田犬也。懼啓王怠荒之心遊畋之失。則諄諄焉以爲訓。雉。微物也。受之不爲害。受之不爲害而却之。是絶物也。無故絶物。聖人亦必不爲也。則受之。所以柔遠人也。故曰。周公受而不却。史氏以爲薦誤也。史氏之誤。而後世信之。不可以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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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辨

人之於行。愛君謂之忠。愛親謂之孝。然知愛之而不知道。則雖自謂愛也。而有不忠者焉。逢其君之惡者是也。雖自謂愛也。而有不孝者焉。陷其親於不義者是也。事君以義忠也。事親以義孝也。然不知道而行之偏。則且至於君與義爲二也。親與義爲二也。而行空義而亢亢焉。其所謂義者。已非義也。豈可謂忠孝也哉。夫愛與義。豈不美哉。而猶有然者。知不明而行不得其正之過也。惟其知之精者而後。明於本末輕重之分。而無二者之患矣。盖言乎其先有君臣父子。而義乃行。則君親爲本也。言乎其先有其理。而乃有君臣父子。則義亦不輕也。是以君子之事其君親也。雖竭其躬。而臨大節。不可奪之志。常存乎其中。雖正其義。而至誠惻怛之意。常行乎其間。量其輕重而行。無失其正。此之謂忠孝也。爲人臣子而不知此。則忠孝之道無以立。而吾恐世俗之日壞矣。或以爲君臣主義。寧過於義。父子主恩。寧過於愛。此言近之而非至訓也。過於義不已。而得無其弊乎。過於愛不已。而得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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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弊乎。吾未見過而無弊者也。弊之生也。俗之所以壞也。然則如何而可。其學而明之。精而執之也乎。吾聞古之君子。幼而學。學成而後仕。故入而能孝。出而能忠。君子而弗學則其殆乎。

十翼辨

易雖不火於秦。秦漢之際。儒術幾亡。傳授失眞。蓋無足以徵者。竊意文言繫辭。非孔子之書。而爲子思之作也。何者。其文類中庸。其稱子曰者。又與中庸同法。蓋子思述家傳之學而傳於世。後人誤以爲孔子之作。而混稱於十翼也歟。昔歐陽氏以其稱子曰。疑其非孔子之書。可謂得之。而文言又並釋彖傳之言。孔子不應自述其所言也。則其非孔子之作亦明矣。然其言深明易道。固非經師之所可杜撰。而非其得於家庭之傳聞者。又何以述夫子之言。如是其詳乎。然則其爲子思之作。宜無可疑也歟。歐陽氏以爲經師之所爲。則過矣。且其彖傳上下。大象傳上下。小象傳上下。序卦傳上下。及說卦雜卦。已滿孔子十翼之數。而文言繫辭可無與於其中。尤可信其爲子思之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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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善

善斯可爲乎。曰善斯爲之。曰善有近於名而爲之。則無其不爲之爲愈乎。曰非也。善也者。天下之公善也。避名者。衆人之曲義也。以曲義而廢公善。則吾恐其爲善有未至也。曰然則奚爲而可。曰爲善斯善矣。然好名則無善實。避名則有闕善。如其爲善而曰是足以取名而乃爲之。是豈非好名者乎。當善而曰是無近於名耶。而不爲也。是豈非避名者乎。或不爲或爲之而不得其實。是以天下無善焉。必也無廢其善而去其好名避名之心而已乎。苟能去其好名避名之心。其於爲善也。行之雖近於名。無害其爲善也。雖一朝而果取赫然之名。亦無害其爲善也。惟君子而後能是。如是而善不可勝爲也。是以君子之道。必先治其心焉而已。

原謀

謀在乎詳。不在乎秘。而世之言謀者。固主於秘密。余嘗以爲不然。書曰。謀及庶民。又曰。不詢之謀勿用。古之所以愼於謀者然耳。謀果貴秘。則何爲及於庶民。何爲不詢則弗用也。惟兵謀。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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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出於陰詭。然非君子之所上。且苟詳矣。則亦何必於秘乎。夫謀之爲用盛矣。大之可以經邦理物。小之可以處身幹家。順其智之所行。則蔑無成矣。故古之善謀者。恢其知息其私。故謀於野者有之。所以專其慮。未聞其欲密也。謀於衆者有之。所以致其詳。未聞其欲秘也。今之爲謀者不然。私智以穿鑿。闇昧以爲妙。一趍於詭詐苟且之道。而傷義敗物者滔滔而有。則是秘之爲害。未有其助也。何則。陽明而陰闇。陽正而陰邪。故謀秘則不善者多也。後世風俗之日渝。安知不由乎斯也哉。嗚呼。吾知其弊之有自矣。易曰。機事不密則害成。讀者不察。以爲雖聖人不能無秘密。蘇氏諸人。尤喜言之。然殊不知密之爲詳密。何其謬也。古人有云誤解本草。傷止一人。誤解聖經。傷天下萬世。其咎尤大。信哉斯言也。

釋命

富貴貧賤。在天不在我。命也。善惡賢不肖。在我不在天。職也。而今之人。或竭其力之不及。以圖其富與貴者。固無能毫髮加益其命分之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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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失其職分之當爲者。遑遑焉昬昬焉。以終其世。惑矣。其得之也與其不得也。豈在乎求之歟。然則命非在天。而在我也乎。命苟在我。則人孰不富且貴也。或曰。其有求之而得者焉。不求之而不得者焉。何哉。曰求而得者。雖不求焉。其將得之。不求而不得者。雖求之焉。其將不得也。然而人從而謂之曰。彼誠才者。不求。其何以得之也。彼誠不才者。求之。豈不能得之也。人於是乎一趍乎得失之塗。而不知修身以俟命。是皆不知命者也。噫。彼求而得者。其誠勤矣。移其力於在我之當爲。則可爲富貴之賢者。何翅徒富貴也。彼不求而失之者。其誠拙矣。舍其不可得。而求其可得。則何如其兩失之也歟。故君子之於富貴。無其命則已。苟有命焉。不患其不富貴。患無以居富貴也。然豈無知富貴之在命。而不可求者耶。幷與其賢不肖而付之於命。優游以自嬉。其亦不可謂匪惑也。噫。爲之釋。

李君範哀辭後述

君範之亡。余爲辭以哀之。且十年矣。時時思其人。不能忘也。君範少聦明。師事櫟川宋公。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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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大旨。嘗中司馬試。然顧非其樂也。君範禀氣淸瑩。志行義而身服禮。一見而人信其弗蹈非理者。余於今世得覩君範也。其始至京師客余同里。余嘗讀孟子書。累書以質所疑。君範復書曰。某自南來。無此樂久矣。甚喜之。扣之者淺。而發之也精。滚滚乎其未嘗不竭也。其明年。君範死。嗚呼悲矣。近歲以來。余讀書。視往日少進時。若有獲。而又悲其無有與之問辨。得以開所惑而信所知也。嗚呼。余與君範交未久。而思之遠者。爲其才賢而識明也。君範有所著詩若干首。文若干篇云。

叙琴贈士深

樂之德。主於樂而專於感。感有內外。而樂有大小也。樂莫先於琴。宓羲所製。舜,文王,孔子之所操也。其感之也。有能使樂者哀。哀者樂。能使游魚出聽。六馬仰秣。驟風飄瓦。可謂神且妙矣。然以是感物者。猶未若自感也。記曰。禁止於邪。以正人心。又曰。修身理性。反乎天眞。盖自感之道盡是爾。彼感物者神且妙矣。而未若自感者。何也。感外者。其樂不全故小。感內者其樂全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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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外不如感內。小樂不如大樂者也。故師曠雍門不與乎道。舜,文王,孔子爲萬世法。其感之內外。樂之大小異也。知此者而後。可謂善琴矣。東國之琴六絃。而且卦之與古殊法。其始高句麗時。王山岳所製。盖古琴不傳於東方。辨其聲雖未知。今之宮。果古之宮。今之角。果古之角。然其所以感而樂者。宜無有二也。士深學琴三年。能屬音。爲聽數行。爲是說以贈。

石鐘對

余嘗名所著之書。曰石鐘。客有過余而問曰。奚取乎。曰爲其無聲也。以石爲鐘。何聲之有。曰夫鐘皷。樂之大者。以革裹者知爲皷。以金鑄者知爲鐘。獨不知所謂石鐘者。於古有之耶。將子強名之耶。曰有之。周宣王時。有石皷。以其象也。彭蠡湖之口。有石鐘。以其聲也。是皆石而有鐘皷名者。於吾所謂石鐘。復何疑哉。且 國東門之外不十里。有巖隆然起道右。亦名曰鐘。然摸之不類。扣之啞然。朝夕過其下者。未嘗不考擊而笑之。視昔周皷湖鐘之所以得名者。尤可異焉。以其近吾別墅也。故取以名吾書。則在是焉。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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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石鐘。則固無意於無聲與聲。子亦將無意於文耶。曰嗚呼。吾亦欲無意於文也。故取其無聲焉爾。

乾象對

或曰。子於乾卦之象。旣以爲人君之象。而又以爲君子焉。旣以爲治世之象。而又以爲亂世焉。何其言之不一而多端也。聖人取象之意。果其然乎。曰象之無定。固如是也。譬如太陽。一太陽而已。以君臣則有君之象焉。以夫婦則有夫之象焉。朝而有朝日之象焉。春而有春日之象焉。乾之爲象。亦何異是哉。曰可得聞其詳歟。曰夫易者。以爻與象。明天下之善惡。使天下之人避惡趍善。而其爻象之理。則原於天。豈非所謂道之大原。出於天者耶。是以易冒天下之道。而乾爲一經之首。其所以包括六十四卦之綱領。萬事萬物。莫不本焉者。由其象之無一定也。是以龍陽物也。故爲陽之象焉。主施膏澤而霑育品物。其猶德化普被。惠養黎民也。故爲君德之象焉。目無土石。神其變化。其猶剛克己私。變化氣質也。春夏則飛。秋冬則蟄。其猶隨時進退。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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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義也。故爲君子之象焉。其鱗甲文彩。光明耀爛。其猶文章物采。燦然備具也。故爲治化文明之象焉。龍有是數者之象。而非龍無以發乾之義。故聖人取之焉。是以初九潛龍。以天下之時。則爲治化之未著。亦爲衰亂之已極也。以君子之義。則爲大舜之處深山。亦爲顔子之居陋巷也。九二見龍。以時。則爲治化之已著也。而其義。則爲大舜之所居成聚也。九三。合六爻而言。則亦治化已著之時。分內外卦而言。則居內卦之終。而應亢龍之位。故爲衰亂之時。而其義。則盖君子竢時而欲進。大舜之玄德升聞。夫子之轍環列國是也。九四。亦治化已著之時。而其義。則舜之歷試也。九五飛龍。則爲極治之時。而其義。則堯舜之君天下也。上九亢龍。則爲聖人倦勤之時。亦爲昏君之象。而其義。則文王之囚羑里。夫子之厄陳蔡是也。易惟如是也。故君子進修之功。出處之義。君德之昏明。天下之治亂。靡不具於其象焉。而可以冒天下之道矣。不然。其何以爲易乎。曰雖如子之言。以初九潛龍。爲治化之未著則可矣。爲衰亂之世。則不可。一爻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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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可幷言治亂乎。爻辭未見有其意。且衰亂之世。豈可言龍之象乎。曰是亦有不然者。亢龍昏君之象也。而猶謂之龍。則亂世之言潛龍。惡乎其未可也。亦以其德化之不及於民。而謂之潛龍耳。且文言曰。樂則行之。憂則違之。苟但爲聖化未及著之象而已。則何遽至於憂而違之哉。故樂則行之。盖猶大舜也。憂則違之。盖猶顔子也。曰子所謂分合言之者。其亦有所據歟。抑子之臆說耶。曰豈無據也。陽有流行照臨之異者。天之象也。流行者。陽氣之周運。以一歲爲始終。照臨者。太陽之升降。以一日爲始終。是以流行之象。合六爻而言之也。照臨之象。分內外卦。以其爻之相應而言之也。合言。則乾六爻爲治世之象。而坤六爻爲亂世之象矣。分言。則九五。爲方中之太陽。故聖君之象。而九二。爲其應。則其象爲治世。上九。爲旣仄之太陽。故昏君之象。而九三。爲其應。則其象爲亂世也。是以文言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則以昏君之象釋之也。又曰。亢龍有悔。與時偕極。是則以君子之義釋之也。盖以君子通釋一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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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九五爲君位。一君。故六爻皆爲治世。是知其合言之也。以昏君釋上九。則上九與九五。皆爲君位。二君。故爻各有所應。而治亂不同。是知其分言之也。夫乾者陽之象也。謂之有流行而無照臨。不可也。謂之有照臨。而無流行。亦不可也。且其九三之辭。稱夕焉。夕也者。日之仄也。其所以言乎照臨之象者。亦可以得其端焉。不佞之言。豈無據也。蓋本諸聖人繫辭之意。參以天象。徵乎物理而言之耳。其敢易之也哉。

祭問

有問於不佞曰。 國恤卒哭前。不許卿士庶人廟墓祭。國之典也。今若損其儀文物品而行之。是則非祭之云。可無干典之嫌。而得伸子孫追慕之情。豈有不可乎。曰噫。不佞非深於禮者。惡足以知之。然竊嘗以爲禮由情起。情因禮伸。國典酌乎情禮之宜而施之者也。夫 國君神人之主也。故 國君薨而在殯也。 梓宮未及安於寢兆。陟降未及妥於神次。上下神人不寧遑遑。 宗廟山川百神不祀焉。則卿士庶人之家不暇禮享其祖先之靈。卿士庶人之靈。不暇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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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其子孫之享。乃幽明固然之理也。是以國典之不許卿士庶人廟墓祭。蓋亦推神之道。而正人之事者也。今雖損其儀物。必有奠獻拜焚之節。惡有出主將事而非祭者乎。國典所不許而行之。是非禮之祭矣。因非禮而伸情。過情也。由過情而行禮。過禮也。過禮過情。非所以事神。其可曰祭之以禮乎。假曰非祭。情與禮非徒行者也。凡祭之儀。必備其禮而伸其情。徒情不以禮則瀆矣。徒禮不以情則僞矣。今損其儀物。固不爲祭。則是不主於禮。而主於情而已。豈不爲瀆之歸乎。禮尙嚴而神尙靜。今禮不可備。而特爲子孫之伸情。動主出龕。尤豈安於理也哉。且禮有五服。成服前廢祭之文。而遭緦功者。雖値喪餘之日。未嘗爲伸情之說者。重其禮也。禮者。聖人之制。典者。時王之法。其重一也。而爲差殊於其間。豈可乎哉。典之所不許。苟可以伸情。則禮之所不許。亦可以伸情耶。禮之所不許。旣不得伸情。則典之所不許。亦不得伸情。當然之義也。故不佞斷然以不行爲宜。謹爲之說。以俟知禮君子之財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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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凌湖亭

水之大小。有數焉。曰海曰江河曰湖曰川,澤,泉,澗。而其大小之數著矣。惟池也爲最小。介乎墻庭之間。築以甎石。廣不尋丈。是固不列於水之數也。然則以是而曰凌湖者可乎。曰不可也。然吾嘗聞古人觀物之法。推類一視。適意忘形。則夫何知湖之大與池之小乎。而湖爲不大於池。而池爲不小於湖也。則吾以是名斯亭。其有不可者乎。然而其于斯名也。以爲不可者。所以昭其數也善矣。而欲遺名齊類。極其樂而恢其觀而已。則烏乎不可。不然。孰不知池不足以凌湖。湖不足以凌江海也哉。於是揭以爲名亭之指。

讀來氏易註

來氏易註。於聖人之辭。往往得其義最多。蓋來註後出。故徧考諸家之說。而取舍之也。然專主於象。不明於卦爻之義。故辭義無所湊著。推說不通矣。自古注易諸家。多主於象。某卦爲郊象。故言郊。某爻爲門象。故言門。卦爻無其象而有其物。則又以錯綜變似互伏反體言之。易卦爻之象。固不可謂不如此。然此特所以爲卦象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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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者。而實非其精蘊也。故聖人作易而立象繫辭者。專在於觀其象玩其辭。而體行之。如潛龍勿用。則觀潛龍之時與位。而體行其義而已。何嘗使人徒究其何以爲潛。何以爲龍耶。設使究得到底。不失所以爲象者。君子體易之要。顧何嘗在此耶。是以諸家之說。雖反覆不窮。而無關於體易之道。此易義之所以不明也。來氏讀易二十九年。而成易註。自謂思之思之。鬼神通之。猶不免此失。可見易之難讀也夫。

書贈克卿(幷序)

   

克卿將離居。懷不能忘。贈之以言。竊附小宛詩人相與儆戒之義。

處心行己。謙恭畏愼。正直和平。勿以愛憎爲是非。利害爲去就。惟義之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