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53

卷17

KR9c0553A_A243_313H

格物說

  詩人

詩盛於唐。談者尙之。自始音至遺響累千萬篇。何處用之。詩經國風。雖女子閭巷之言。皆可以觀可以言可鑑戒可體行者。唐詩何嘗有是哉。歆慕富貴則口角流涎。五臟掀倒。怨惡貧賤則痛心刻骨。寧欲溘死。離別則腸肺寸斷。訕刺則劒戟露刃。譏議俠少而其實艶之。諷咏山野而其實怨之。大體傷風敗俗。蕩心喪性之資也。二南尙矣。至於變風。其思人則曰道之云遠。曷云能來。其比諷則曰椒聊且。遠條且。其譏刺則曰不績其麻。市也婆娑。言約而意至。優閒而淵永。唐人警句。何曾有此等氣象哉。且詩人每言陶寫卽景。玩弄時物。草木禽虫。風雲月露。觸境吟哢。然周南曰葛之覃兮。施于中谷。其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讀之令人心神和怡。精彩彯暢。唐人何嘗夢到此哉。且聖人曰不爲周南召南。正墻面而立。必非欺我之言。今讀唐詩千篇。何以掇面墻哉。是以唐詩名人。其近正可取十僅一二。其餘都是輕薄鄙

KR9c0553A_A243_313L

夫也。杜子之外。李白高矣。而過歆富貴。流蕩不歸於正。託興於神仙過多。皆是無用。畢竟狼狽於脅迫上樓船。無足怪也。自唐以後。詩律爲儒士勝業。至於宋之蘇黃。皆不免浮薄之空言。末至于大明季運。擧天下去詩則無以名士矣。其弊至於陸沉。理所固然也。今之人開口便吟詩。其氣象汚陷輕褻。殆有不可言者。將奈何哉。

  唐德宗

德宗身遭盧杞之害。蒙塵奉天。而猶不悟其姦。戀戀不忘於旣黜之後。目見顔太史之忠誠烈日秋霜。而送之必死之地。更無惋歎於旣死之後。至如李晟,馬燧,陸贄。皆親賴誠勤。撥定禍亂。而少有讒言則疑之不已。至於貶竄。並不能終君臣之契。至愚至騃之難乎爲人。有如是者矣。况喪亂奔走。艱於乏財則知之而蓄私財於板蕩搶攘之日。難於乏人則不知而疑藎臣於禍難甫定之後。苟有一二分爲國忠亮之意者。無不疏之斥之。其十分邪佞欺君之類。無不親之愛之。甚哉。不人也。觀其往往發於言語者。亦似了了非全儱侗者。但猜愎自聖。不能與人爲善。終爲萬古一愚。哀哉。非獨帝王如此。自卿大夫下至士庶人。猜

KR9c0553A_A243_314H

愎自聖者。無不亡身覆宗。故曰禍莫大於猜。愚莫大於愎。殃莫大於自聖。

  杜祐

祐博學大儒。觀通典可知也。然當韋執誼,王伾,叔文亂政之時。以平章伴食不去。如此之學。何處用之哉。學者所以明義理也。乃以身命當富貴而莫之悟。萬古同患。是皆無恥之禍也。善讀孟子不受爾汝之實義不可勝用章。庶幾可悟。

  李光弼(光弼與子儀。同在朔方牙門。不相能。及同受討賊之命。光弼難之。子儀下堂握手曰共濟王國。豈記私憾。遂同事。則已不如子儀矣。)

光弼勳望。郭令公一輩人。而特未達於義命。一不赴朝。萬事瓦裂。竟憂恚以死。可勝惜哉。功勛地望。汾陽自忘。故人亦忘之。人亦忘之。故譖間不得售。光弼自有。故人亦有之。人亦有之。故疑阻生於其間。疑生於己則亦生於人。我疑而人疑則自成騎虎之勢。雖欲善處。莫之奈何矣。夫光弼之勳業。人臣所當爲之職分。非我加毫分之劬也。國家之興覆。社稷之靈。非我賢能而與有功也。知其然則震主而人不疑。時違而禍不成。其或不幸而有求全之毁。誣捏之讒。是无妄之災也。其於命何哉。朝廷有召。擁兵不朝。何爲哉。入

KR9c0553A_A243_314L

朝而死命也。死於命。吾何與焉。幸而不死亦命也。吾所安者命也。可爲兩得矣。不朝則雖不死。而其生也死也。果何樂乎生也。生而無樂則不如死於命而全吾生也。畏死不朝而死以生以。虧吾平生。豈非兩失乎。且一不朝則再召。尤不可入朝。再不朝三不朝而朝廷聲罪致討。則其將效安祿山稱兵向兩京乎。雖至愚者。可知自處之方。光弼不知。可勝惜哉。凡人之達義命者。上自王公下至士庶。皆有此不難辨之理。爲私意所蔽。滔滔狼狽。可勝痛哉。夫義與命非二物。義之所在。命亦在是。命之所定。義亦不外。君子只循義而行。命亦隨之。知命而安。義亦因之。故死生竆通。不能動其心也。小人循私而不顧義。趨利而干其命。故無義無命。禽獸而已。

  郭子儀

萬古數全福。獨稱郭汾陽。人孰不歆羡哉。只慕郭公全福。而不慕郭公之爲人。豈不愚哉。郭公有大勳而不自矜。臨大難而不自挫。處大疑而不自阻。休休焉與人善而無猜愎。綽綽然守其分而無攀援。以生附之於天。富貴若固有之。滿而不溢。盛而不居。雖欲不全。其可辭乎。詩曰求福不回。郭公有焉。又曰景命有

KR9c0553A_A243_315H

僕。郭公是耳。(郭公之往魚朝恩章敬寺也。將士束甲以從。郭公曰彼無天子之命。安敢害國之大臣。若受命以來。汝曺欲何爲。只從數僮行。李光弼未達此義。故至於憂憤以死。大凡古今達此義者無幾人。苟達此。天下無難處之事。)

  白居易

居易歷敭淸顯。位至參政。不可謂不富貴也。富貴之事。如音樂女色酒食。不可謂不嘗試也。然而平生所爲詩歌。全是齗齗於富貴。歆羡若未得也。咨嗟若不足也。及其老也則尤怨嗟歎。不勝其情。誠不免於鄙夫者哉。晩結香山社。爲方外遊。則必非斯人所能優爲。而旣不得專時得君。朱門華屋。百年耽佚。則簪組幾時。倐然白髮。酒色無聊。志氣沮喪。不耐寂寥。聊且寄興。以賽其餘生者歟。聞道君子。無論行止老少。自有庸德素履。別無此等奇絶之行也。且長恨歌膾炙今古。然如此文字萬不關係於世道。非戲非刺非諷。只是蕩人意惹悲緖而已。况起句漢皇重色思傾國等語。非臣子所敢亂道者。其末則又以道士金盒不經之語終之。是誠詩家之罪人也。

  李德裕

德裕亦賢相之流也。然其與牛僧孺分軋。顯有排拉角勝加之意者。此與牛黨將無同者乎。至如悉怛謀

KR9c0553A_A243_315L

之死。誠有關於國計。則其敗事者。自有公議。吾何與焉。悉怛謀雖向化。其本降胡也。恐不必追贈立祠也。凡事能行其所無事而加之意則雖至公之善事。不得爲公而服衆。况未必是善十分事乎。是以古今朝廷分黨。雖義理當然之事。其發於心也。不能出之以無所爲。故甲之黨擧有快意矜酬之色。乙之黨自有激傷增慍之心。互相翻轉。終無一是者此也。文饒雖自處以善黨。然纔有一分加諸心者則不過彼善於此而已。但觀於百年之後則文饒之黨多好人。牛黨多憸壬。安得使時君覺察於當日耶。雖然德裕治平泉庄極其奢麗。已是不解事者。而爲花石記遺戒子孫。不得以一石一木與人。世世守之。何其愚之至於此極也。是私意勝而心竅塞者也。私意勝。何事可做。只當爲牛僧孺之耦耕者耳。

  鄭歇後

歇後鄭五非是不辨寒暑者。豈不欲錦衣肉食華堂朱輪哉。然而堂吏上謁。笑曰人皆不識字。宰相必不及我。及制下則曰歇後鄭五作相。時事可知。及固辭不許則入府三月。乞骸而致仕。人之自知若鄭五。必無冒據貪戀之禍。自知非分。通古今只是鄭綮一人。

KR9c0553A_A243_316H

若使人人皆鄭綮不受非分之職。天下其庶幾乎。然則鄭歇後亦可謂百世師也。

  唐末宗室宮眷

唐末李茂貞之亂。六宮饑絶。以稺兒錦段斑斕之衣。出賣於市。易米肉以入。十六院幽錮宗室。始出門外。見牛馬而不知。皆年過二三十而未婚娶者也。六宮以斑斕爲兒衣。則生子而知愛者也。纔八九歲則已幽廢而不得婚娶。絶人道以死。是其爲子女則愛之。而爲兄弟則惡之者也。兄弟之初生也。吾父母盖衣之以錦繡斑斕而顧復之矣。於我乎爲兄弟則只見其可惡可幽而已。吾且生子則復衣之以錦繡斑斕。未念非久此又爲吾子之所幽廢也。嗚呼哀哉。世俗之情。吾子則生生而皆愛之。父母之子則不愛。何其不恕之甚也。且當時都民在圍中。人相屠食。朝不慮夕。而見宮中珍鏤之衣。猶以米錢易之。則愚夫之愚於目前。亦尤可笑也。此可以反隅矣。

  李沆

文靖治第。廳事前僅容旋馬曰宰輔廳事。誠狹矣。大祝奉禮廳事。已寬矣。自秦始皇萬年計後。無人覺此理。文靖眞聖人哉。自帝王至士庶。連世賢喆。自古絶

KR9c0553A_A243_316L

少。若世世贒喆則不須奢麗。若不贒則奢麗尤以速禍。覆轍昭然。而萬古不悟。旣自累於吾身。爲禍於子孫。哀哉。

  王文正

文正誠賢相也。而封禪天書之際。內愧伴食。而終不能奉身而退者。終是方丈之食妻妾之奉。茅塞其心也。惜哉。萬古幾人能超出此臼歟。

  宋仁宗

仁宗立相而人情賢。夢卜之言。自其口出。不啻眞知其贒相也。而未一年旋罷其相。至相夏竦則纔罷旋收。至死不舍。而自定其謚爲文正。不啻不覺其姦也。其於文富則若唐玄宗之於韓休。其於夏竦則若唐德宗之於盧杞。甚矣。君子之易踈而小人之易狎也。仁宗而如此。無怪乎其他也。盖君子警人之過。小人逢人之意。警過者主於敬。逢意者流於怠。常情憚敬而恣怠。故君子不覺踈而自踈。小人不期狎而自狎也。夫狐能訹人。然人之有精神者不能訹。精散神昏則狐乃迎以媚之。漸至於奪精換神而殺之。若仁宗之精凝神淸。夏竦安能訹之哉。其不至於換奪則幸而免矣。

  

KR9c0553A_A243_317H

韓琦

魏公德量氣業。大似郭汾陽。晝錦堂記所謂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者。可謂傳神。▣像於百世之下。如對面前。其謂王安石曰此人頗識難字云者。正是安石行狀。亦可見魏公弘量。此等人物。如蜾蠃螟蛉。

  富弼

富公嘗與韓公閱故事。韓公曰起復非朝廷美事。其後富公母死。累詔起復終不起。上章曰臣曾與韓琦有言。故不敢起。韓公歎曰吾但以義理言之。不料以爲怨。自此二人稍稍有隙。夫起復非美事。義理當然之言也。而不能平心聽之。則豈以其老母在而心中預擬吾當起復者歟。不然則其辭起復也。只言禮義不可起而已。何必引魏公之言乎。然則若無魏公言。當起矣。墨縗從戎。爲社稷不得已之事。猶非孝子之所安心。國家無事之日。越紼而坐黃閣。行呼唱於道路。劒佩趨闕庭。於汝心安乎。是爲貽令名於亡親乎。立殊勳於國家乎。只是名利之私而已。雖召公有周公太公則不當起。况其他乎。况韓公是何如人歟。豈預爲此言。以防彦國起復乎。吾有某日。吾當起復之

KR9c0553A_A243_317L

心。等待擬議。故彼無心之言。刻心不忘也。富彥國如此。其餘何足云。富公未必是狎於富貴者。但不能忘其才。有自負之意。故有此陋。可勝惜哉。

  王安石

安石之狼狽。先知者多矣。蘇洵以爲必爲大姦慝。李師中以爲眼多白。恰似王敦。必亂天下。呂獻可彈其必亂朝廷。則其必有所以然者矣。然而司馬公以下皆取之者。以其不愛官職。不耽聲色。有操守者也。盖其不愛官爵不耽聲色。非其德性有定力也。眼多白則其心猜險剛戾。故好名之慾。能有所不爲也。執拗之性。偶然撞着好事則爲好事。而其實非性之也。安石酷愛馮道。以爲五季之名士。伊呂之流。匹夫馮道初年以士自名。遠女色救貧乏。多有可取者。及出身而事四姓十主。皆爲佐命勸進之臣。專是濁於富貴者也。安石歆艶。以爲名士。其心卽馮道之心也。此豈不愛官爵者哉。盡食釣餌。自欺之甚者也。自欺者無所不爲。若使契丹執神宗而入汴。安石必先稱臣矣。以馮道比之伊尹五就湯五就桀。以如此義理解經義。豈有一節可取者哉。韓魏公曰此人頗識奇字。盖安石所長。只此而已。大人之言。簡而盡。有如是者矣。

KR9c0553A_A243_318H

然觀安石字說。非特無所用而已。亦皆牽強杜撰。太半不成說。然則難字亦不能識者也。

  蘇子瞻

子瞻家學。全是縱橫家智力權數之術。而文之以儒者也。以管晏之糟粕。爲治道之胎骨。以文章之英華。爲人道之極則。方其始出中州也。三蘇之名。膾炙天下。莫之敢抗衡。自視以天下之美。爲盡在已。忽有河南程氏兄弟者出。觀其儀容。面背粹盎。聽其言論。義理精粹。且其從遊。皆宿德令望。其弟子皆俊雅端飭。令名穩藉。漸覺逼己。旣無橫渠勇撤臯比之德量。自惹欽若城下孤注之猜腸。遂欲每事與程子分歧。殊不知天下萬古眞正大道。只是一條路。舍此一條。前後左右。毫釐一跬。皆是荊刺坑塹。程子雖未必是聖人。而其所履則一條大路也。嫉程氏而並嫉其路。自落坑塹。是何等愚夫也。惜乎。以本分英望。又與程氏而合德。其高於程氏果幾許層耶。顧此之不爲。至於對人公言曰吾何日打破這敬字耶。這敬字是堯舜以來十二聖相承之一字符也。打破這敬則爲丹朱之傲虐。三苗之侮慢。有扈之威侮。夏桀之簡賢。殷紂之夷居。盜跖之恣睢。桓魋之頑傲而已。何幸子瞻不

KR9c0553A_A243_318L

盡打破也。若使十分打破去。是宋朝又生出小三苗也。雖中國之婦孺。誰復問大蘇也。夫國忌食素。大公之義理也。座上初無此言則已。旣有此言則豈可立異哉。子瞻以伊川主食素。而呼其徒以左袒。恣供肉饍。爲君食素。是一條路。而嫉伊川以偝馳。其歸則是慢君也。一念之差。至於慢君。其爲坑塹。果何如哉。元豐姦黨。雖非盡蘇黨。其使世道滅裂。君子逢罹。小人得勢。馴致司馬家爲魁姦。皆蘇黨爲羸豕之蹢躅。而章蔡輩刺卞莊子之虎也。章惇言論智慧。豈不知劉元城君子哉。旣放逐之。必欲殺之。至嗾運判則未知子厚之報父仇。若是之烈乎。是不過平日憚元城之至誠持敬。不敢自試其怠傲。有若芒背之故也。正是蘇軾欲打破敬字之同一心腸也。盖敬者天地之神髓。人生之胎骨。一息有間。天地晦塞。人生滅絶。或者未之斯信也。殊不知爲君而爲桀紂幽厲。不敬之故也。爲臣而爲羿浞莽操。不敬之故也。爲子而爲許止隋廣。不敬之故也。其餘不夫婦不兄弟不朋友。皆不敬之故也。然則宋氏靖康。豈非蘇軾打敬字之禍歟。然而自當時至于今。誦蘇氏不啻贒於程伊川。嗚呼。人之自絶于敬若是甚也。

  

KR9c0553A_A243_319H

奇才

神宗常稱蘇軾奇才。軾之再入也。聞其言發哭於便殿。軾之發哭誠是矣。然軾是能文善詩。議論穎發而已。是何奇才銘心而不能忘也。神宗亦嘗不惡程顥矣。其德容和氣。義理明確。豈亦非奇才歟。一退而不復記臆。至其死後。一不聞可惜之歎。是何君子之難遇至於此極也。是亦畏顥之敬字。若芒刺在背。一去而不啻快心肆體而已者也。以此推之。打破敬字。果可以爲國乎。軾之見黜由詩案也。若使應敎碧海變桑田之句。出於程顥之口。雖程氏死後。必施孥籍之律矣。至於聞水調歌頭則曰蘇軾終是愛君。未知愛君者之詩。亦有此等語乎。軾之詩蟄龍二字。誠是誣捏罔極。至於海變桑田兒童語好三月無鹽等語。豈是忠厚者之語。是傾側危殆。去息夫躬無幾矣。然蘇氏海外文字。亦頗自艾。多婉孌語。晩年議論。多折臂成醫處。後之論者。亦可末減而奏當也。程朱子詩文憂國愛君至誠惻怛之語。奚啻玉樓不勝寒而已。無人誦之君前者。已是異事。而雖或上聞。時君决無稱某終是愛君之理。吁亦異哉。嗚呼。何其異哉。

  司馬君實

KR9c0553A_A243_319L

君實長揖曰天若祚宋。不宜有此事。是君子之言也。君子恃天。故凡事不以加之吾心。而循理自然。從容不迫。小人無天。故凡事專以吾私心爲之。刻毒險迫。故彼恃天者天終不顧。此無天者天必曲護。惜乎。君實昧於是也。兒童誦司馬而獨道君不誦。走卒知君實而獨天公不知。彼九萬里不審於聽卑無足怪也。鼎鐺尙有耳。道君者寧不聞司馬君實是好人乎。手碑文曰姦黨第一人司馬光。大觀元年太上道君書。貞珉雕鏤。銀鉤玲瓏。將傳之萬古而不泯。天公之生得神筆。果有意乎。其凍殺五國城也。猶應悔司馬光姦邪不早辨以致此也。何不早自决以從章平章童太師於地下歟。天若有靈。寧忍生此浪子於天王家歟。通宇宙一罪人。是宋徽宗也。

  宋高宗

田單之攻狄。有黃金橫帶之樂則尙不克。况蕩敗之餘。討賊復讎者乎。必有死之心。無生之氣。然後可冀其萬一也。高宗之不住建康而趨臨安則已有龜玆足王之意。臥薪握冰。元是度外。富厚錦玉。甘心百年。誰肯衽金革。更北向圖事乎。况幸而事成。二帝南還。則吾之富貴。將爲騎虎者乎。唐肅宗之迎上皇。尙以

KR9c0553A_A243_320H

精兵二千則其所以待上皇之心可知也。若史思明執上皇歸于范陽。肅宗未必不召還郭李矣。然則高宗不欲旋父兄之心。明若可知也。小人輩逢迎以和字愚之。固其所也。爲其臣者。亦有枕戈嘗膽之志。然後可以回君心而感天意也。擧皆名園華堂。飾珠翠焚沈香擁越女而飯嘉興。雖趙鼎輩皆如此。况他汪黃一種輩。下至西湖人士。誰復舍吾目前安樂。而用力於萬死之地哉。嗚呼。紹興初復。樂工百十六戶。則高宗之所樂可知也。太上道君北地饑寒。何曾念到於夢裏哉。岳飛輩獨煎無限血肺。反自取禍。噫嘻痛哉。此事萬古。惟夏少康越句踐衛文公漢光武。能有志矣。能從事矣。周宣王尙未盡善。况其下者乎。始知聖贒以一身奉養爲外物。盖欲爲吾所當爲也。苟有一分燕安耽樂之念。不能盡於義理所當爲也。余嘗於劉先主娶吳忘歸。不能無慨然也。嗚呼。殷紂衣寶玉而投火。陳煬抱麗華而入井。死猶不忍舍。况一息尙存乎。

  宋孝宗

自當時皆稱孝宗有復讎之志。而遇金世宗齎志未遂。至今爲孝宗惜之。此皆未然之論也。宋之南渡後

KR9c0553A_A243_320L

事。皆秦檜誤之也。孝宗在東宮時。不能審知則不慧甚矣。烏能有志而恢復舊物也。若少有知也則卽位之初。卽當追削官爵。斲棺戮尸。上告宗廟。下告天下。以雪神人之憤。人心抃賀。義士增氣。曩時爲賊檜之黨而全驅圖富貴者。喪膽縮首。朝廷淸明。士氣激慨。雖使金世宗少有令譽。我則以倍蓰之德。名正之義。興師執言。設或天運不幸。未得盡復神州。豈至於受書之禮。叔姪之名。若是其區區爭之而不得請也。便當驅之於會寧燕涿之北。比之大宋之西夏而已矣。或曰高宗尙在。若追罪一德之臣。則恐傷養志之孝。故不爲也。曰否否。義有輕重。事有大小。帝王之義。宗社爲重。繼述之事。盖愆爲大。孝宗正當聲罪秦檜以欺天罔君。而正其天討。布告中外曰。賊臣檜欺罔我上皇。陷君父於忘君事讎之地。我光堯壽聖皇帝晩始覺悟。而天厭賊臣。經自殞斃。未施顯戮。予小子其承厥志。追擧王章。削棺斬尸。昭告于天地宗廟。頒示于普天士民。自今以後。或有紹述凶賊。惑亂國是者。天地神人所共戮云。則南方之士氣如雨沛苗興。中原之義聲如鼔鳴響應。旌旗變色於南天。壺漿爭徯於河北矣。完顔雍雖有小堯舜之名。安敢南向而牧

KR9c0553A_A243_321H

馬哉。顧此不爲者。非嫌於上皇而不爲也。元無復讎之志。故若追罰秦檜則恐惹起虜嚇。害於和議也。不然則曾覿之姦佞而屢黜還召。終不能忘甘昪之譣邪而稱其有才。竟不能去。陳賈鄭丙請禁僞學則聽從如噉糖。劉珙上經遠之謨則大怒詈罵。楊申對策而言恢復之志不堅則不悅而抑置下第。朱熹戊申封事。秉燭而讀之。非不知其有學有才有誠。而終不能使之立朝任職。至如張栻,呂祖謙輩諸君子皆在散僚冷職。而其所委任。皆依違隨行之類也。况不能爲句踐之草次。衛文之大白。而南面尊榮之樂則備具之矣。豈有志者之所爲哉。是以在位二十七年。生聚敎訓之事。一無所施。有志者果如是乎。夫朱子之德容言動。其目擊而可認者。必有異於曾覿陳,賈輩。而私意茅塞。目如盲瞽。噫嘻痛哉。况親習騎射。至絃斷傷目。是卽匹夫復讎之事也。帝王只當任贒命將。六師問罪。而我則制勝於樽俎之間。其或親臨誓師之日。只是山立麾白旄而已。何必自習弓馬然後爲有志哉。大抵孝宗之於徽欽。是十世之親。休戚已是不相關。况燭影移席。兩王非命。含冤忍痛。世世不忘。而高宗之選立孝宗。未必非悔禍盖愆之意也。得伸

KR9c0553A_A243_321L

於十世之後。被袗衣御黃屋。幸之幸矣。誰肯嘗膽臥薪。舍此南面之樂。與強虜爭鋒於萬一之地哉。孝宗心事。誠有未可知者也。是以歷觀其二十餘年政事。謂之有意則可。謂之有志則不可。匹夫之志。可通金石。况萬乘之志哉。若眞有志。武夷雲谷。早已入於夢畫矣。安知朱熹必復讎之志。反不爲其君之所厭斁也耶。嗚呼惜哉。

  宋寧宗

嘉王是皇長子也。光宗有疾。當立者非嘉王而誰。趙汝愚以宗戚大臣。定策立之。是當然之職分也。未必奇功異勳。况其時使令之韓侂胄乎。若稱以大勳而酬之則趙汝愚爲首勳。韓侂胄當時第三第四。嘉王時年二十七。機事首末。皆是目擊。而汝愚則不數月貶逐竆治。如去仇讎。侂胄則寵眷優渥。位極人臣。是知愚騃罔極者。不記恩怨。有若菽麥不辨。以此人主大寶三十年。國安得不亡哉。朱子之得免大禍。考終于寢。豈非天未喪斯文歟。

  宋理宗

理宗之位。卽濟王竑之位也。理宗負竑。竑何負於理宗哉。有天命則沂王子貴誠得之。無天命則皇子竑

KR9c0553A_A243_322H

不得。旣得之後。何所嗛於未得者哉。卽當曉喩竑曰大行皇帝育王於宮中。天下卽王之天下也。朕何可干于大寶乎。但天與人歸。朕叨纘大統。天人之際。伯益不能受之禹后。啓不得讓于益。朕非冐據。王亦何憾。所樂乎爲君者。富貴安樂也。今封王爲濟陽王。袗衣玉食。耳目之玩。身體之奉。未必不足。何必皇帝然後爲貴哉。愼乃服命。與國同休。永世不替。則反不愈於外攘強虜。內修捍御之皇帝哉。是王有朕之樂。而無朕之憂也。是亦天也。王其欽哉。遂冊爲元侯。而敢以濟王事有所惎議者。論以大不敬之意。布告中外。源源而見之。以政接于濟。厚往薄來。情義交孚。則姦臣安敢間之哉。仁至義盡。足以祈天永命矣。不此之爲。而至於貶迫而殺之。旣死之後。又何猜疑而至於降封郡王。再降縣公。小人之刻毒狠鷙。無天無人。至於此極矣。四十年不君之政。史不殫記。但尊奬程朱。頒行其書。頗施茂典。以是得廟號理宗。然程朱之書。豈有是哉。虛讀程朱之書者也。是以若眞西山輩當時之話程朱也。而終不能登庸。其不覆亡於當年。盖幸而免者也。然死後頭骨爲蕃僧之淨器。萬古亡國丘陵之禍。未有若是烈者。論禍淫之理者。亦可以有

KR9c0553A_A243_322L

辭云。(淨器卽僧徒所謂淨甁。登廁洗後之器也。發陵事見下。明太祖索取於西僧。納舊穴而瘞之。)

  趙師𢍰

師𢍰爲侂胄犬。古今孰不笑之。然師𢍰官工部侍郞。是宰相也。以金官玉佩。乘朱輪辟人而行也。豈非魁然丈夫人也。及其嘷於叢薄。視之則犬也。夫患得患失。昏夜乞哀。脅肩諂笑者。皆不嘷之犬也。人生世間。能免爲不嘷之犬則幸之幸也。

  珠實金蒲萄

趙犬作鏤金蒲萄架。明珠爲實。饋侂胄。夫此物用之何處。玩之何益。創意造作者犬也。受而喜悅者賊也。此卽商辛所爲奇伎淫巧也。在國亡國。在家亡家。慾壑逆轍。敗軸如山。而金脚珠駟。揚鞭稛載而趨之。晝夜不息。送古迎今。將飜天穴地而後止。末至西洋東倭之伎巧。遍于中國。則金蒲萄還是賣餠家笆子邊物也。宮室園亭。衣服飮食。佩用什器。其餘無用之玩好。婬褻之機巧。皆陳煬隋廣之所不曾夢。蠟薪玉炊之所未嘗謀。府寺郡邑。日夜所營造。都是金葡萄。郵亭街陌昕夕所轉輸。都是金蒲萄。非薄蝕而日月晦盲。非瀘南而草木焦毛。孰謂師𢍰侂胄之害。至於此極耶。朱夫子封事。有珠玉爲脯醢。契券爲詩文等語。

KR9c0553A_A243_323H

甚痛疾之辭也。是以夫子平居。與門人言。至於賄賂贓物。不覺甚怒曰此類當大字面决去。已而却曰懲忿之難。嗚呼。夫子豈得已乎。(大字面。強盜面上刺強盜字也。)

  陳宜中

宜中蝨附似道。驟登政府。專事壅蔽。恣爲蟊蠈。及江上師潰。問軍吏曰督府何去。對以不知。宜中以爲似道死。乃上䟽數其誤國之罪。請誅之以正邦刑。及鄭虎臣誅似道則天下莫不快之。而獨宜中執虎臣而殺之。其心果何如也。不問社稷安危如何若何。而我欲富貴則諂事似道以阿衡冢宰。似道旣死。欲免黨姦之名則陳告阿衡冢宰以竆奇檮杌。似道爲人所誅殺則初年卵覆之恩。還有戀戀于心。爲之復讎。其心果何如也。小人罔極。曷至此歟。何不早投金人。而立度宗則來會。立端宗則來會。立帝昺則來會。討賊好會。隨機內沮。主和大議。航海猶堅。使文,張忠膽義肝。寸斷火焚。至於帝入崖山則快走占城國而不顧。是秦檜之後身。颶風之飛廉。未知宋祖有何冤緣。而生此鬼蜮於末運耶。

  颶風

天高聽卑。以理言之而已。未見其必然之跡。故人不

KR9c0553A_A243_323L

能無疑。至于宋亡颶風而觀之。果信然矣。况張世傑祝天。言纔訖而覆舟則天耳只在人左右。何其神哉。况元軍住江沙而潮水三日不至則天視亦在人目下矣。但其視聽多神佑於小人之事。今又奇驗於興胡而亡宋。豈其所欲者。果異於人情歟。或曰爲周公大風。豈不神哉。曰否。當初生三叔於文王太姒家。已是天視蒙蒙。周公請代何人。背負何人。而生此流言。已是天聽茫茫。更有何神於萬事杌捏。幾敗乃公之後乎。其時大風。是元聖之誠心上格。天亦不得已而應之者歟。不然則萬古何使人難諶若是甚耶。

  

許衡

衡學問踐履。驗其鄕隣之感化服從。可知也。然雖曰生於元。而其實以中國之人。生於中國之地。蒙古入主中國。豈無慨然之心乎。况宋室猶存。豈無誰能西歸。懷之好音之歎乎。目擊生縛中原之主。奴隷其母子妃嬪。囚俘其衣冠士大夫。至于再度則統天下。六合之內。更無二帝三王之影響。衡則爲二帝三王之學者也。其心寧無廓然感痛乎。衡生於鐵木眞立國之四年。卽宋寧宗之十五年。則其父與祖皆大宋人也。衡以蒙古衣冠。入其父祖之廟。寧無顙泚乎。以孝

KR9c0553A_A243_324H

孫集賢殿大學士兼國子祭酒。祭告酹酒父祖之靈。其忍顧歆乎。况元世祖行事違天悖人者。不一而足。設使衡格其非而盡正改。猶近嚴尤之諫王莽。衡則一無所正。而逐隊於桑哥阿合馬之列。委蛇委蛇。靦然自公。寧不自愧其影乎。誠使衡眞知聖人之學。眞行君子之道。不義富貴。宜如浮雲。遯世無憫。確乎不拔。隱居敎授。以終天年。其聲名必不下於白雲處士許謙。內省不疚。將質天地而無愧。豈不快活丈夫哉。衡嘗言尊信小學如父母神明。小學中何曾有冒羞忍恥以取官爵之義理乎。或曰以元人仕元朝。有何冐羞忍恥乎。曰誦五帝三王之書。讀孔孟顔曾之文。談周程張朱之道。而被髮左衽。百拜頓首於奇渥溫忽必烈曰。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大光孝皇帝陛下。生之殺之。貴之賤之。惟天所命。此而不羞恥。世間更有何羞恥哉。臨終屬其子曰虛名所累。不能辭官。死後必勿請諡立碣。但表曰許某之墓。丘瓊山以爲此將死而悔。其言也善。誠得之矣。

  趙孟頫

孟頫是孝宗同母兄獻靖王伯圭玄孫也。曾祖師垂。祖希永。父永訔。皆大官。孟頫蔭補司戶參軍。其於宋。

KR9c0553A_A243_324L

非特宗姓而已。有子房五世相韓之家者也。目見一帝爲僧。一帝沉海。忠臣義士。皆歸泉下。巋然獨生於世。又見西僧奉詔發諸陵。刦取寶玉。以其遺骸雜牛馬骨建浮圖。折理宗頭骨爲淨器。高,孝,光,寧,理。曾祖祖父所嘗臣事者也。度宗卽其所委質受命者也。寧忍忘之若秦瘠耶。蒙古學士院非蓬萊金闕。翰林俸祿。非瓊膏玉液。誰使汝抗顔曳履。委蛇踏花磚。自稱小臣卽宋太祖十一世孫。拜受恩旨耶。方元主之問汝太祖孫太宗孫也。其顙能無泚乎。以其文章筆畫。優遊自終。可以萬古不埋沒。况必有爲之續傳於文山之後者哉。官爵於渠何有焉。以翰林承旨四字。恰放一塊糞於文殊佛頂上。眞可哀哉。眞不人哉。

  吳澄

澄。宋鄕貢進士也。未嘗委質通籍。然猶是宋臣。苟有高致。不合事二姓。且革命若如漢唐。而吾有名世拯民之材德。雖出而仕。亦或一道。蒙古以夷變夏。絶五帝三王之文物。換侏離左衽之政俗。雖夷人而生於夷者。苟稟最靈之性。宜有惋歎之心。况以中華族姓。貢爲禮闈進士。讀堯舜以下十二聖之書。生老於正統大宋皇帝之雨露者哉。讀大學之陸秀夫何人而

KR9c0553A_A243_325H

負帝沉海。上萬言策之文天祥何人而死義不僕。無書不讀之謝枋得何人而死爲趙鬼。况以道學自負之草廬吳進士何爲而出仕乎。發諸帝陵骨。雜牛馬枯骸建浮屠。則彼唐珏以遺民。尙破產拾骨而葬之。林德陽以前太學生。亦賂求兩帝骨而瘞之。此兩義士亦豈不知富貴之可欲哉。賞之萬鍾。必不仕於是朝矣。澄也獨非遺民歟。進士豈非太學生歟。雖地遠時違。未得爲唐林之所爲。其寧無痛怛激烈之義膽乎。忍以朝衣朝冠。與桑哥趨走雲衢哉。(發陵。西僧倡之。桑哥成之。)何况元主定民十等。自一官二吏至於七匠八倡九儒十丐。澄之所業。正是倡之下丐之上也。忍爲六品官五斗米。自顯以九儒成均司業乎。澄以明於春秋禮記稱焉。春秋之所攘何事。禮記之所敍何事。可謂不善讀者也。隱居講學。不失爲名士。歿而表其墓曰故宋鄕貢進士吳君之墓。豈不快活開顔於萬古哉。(理宗頭骨爲淨器。明太祖始索取于西僧。納之舊壙。則元世祖不忍於此尤著。而宋人仕于其時者眞有罪矣。)

  大明君臣有史論(內容缺)

  富貴尊榮

無所求爲富。無所屈爲貴。人皆敬戴爲尊。人服英華

KR9c0553A_A243_325L

爲榮。此君子之富貴尊榮也。積貨財以爲富。高爵位以爲貴。矜大以爲尊。侈肆以爲榮。此小人之富貴尊榮也。小人之富尊。或敗於中途。止於身死。君子之富榮。異於是。人力而不能奪。身歿而不遂亡。大者與天地常存。小不下數千百載。其視小人之富貴尊榮。不啻黃鵠之與壤虫。然莫之御而不爲。滔滔趨於彼。何也。爲錦衣玉食計也。爲高車駟馬計也。爲使令呼唱計也。爲夸耀市童計也。若言君子厭此而不爲計則似不近情。然審思則亦可厭也。亦不足爲也。乃若不爲計而自至。堯舜禹之所不辭也。豈不美哉。然聖賢若固有之。錦衣之御寒。與縕袍同而不知其樂也。玉食之療饑。與蔬食同而不見其美也。玉輅匀駟之代步。與鹿車同。執事百工之使令。各供分職。而非吾所以尊。愚氓市童之瞻望。渠所自仰。而非吾所以榮也。故不爲計也。若爲之計則失吾眞富貴尊榮可以與天地長存者也。况爲之計而得者。禍必隨之而並喪其富貴尊榮之身。身亡其誰富貴尊榮哉。此理甚明。帝王知此則必不爲桀紂陳隋。公卿知此則必不爲郿塢寶閣。然且不知何哉。由未知人心惟危。而一念之差。至於亡國亡家亡身。孰知聖人一言一字。爲生

KR9c0553A_A243_326H

民萬金地哉。孰知舜曰十六字。爲吾人富貴尊榮之無量寶藏也。

  我

以無我爲極則儒道佛三敎一也。人受天地之理氣。生而爲我。旣以生矣。我烏得無乎。吾儒我有。故愛而珍之。欲其無過也。欲其盡美也。恐其自亡也。恐其不壽也。不敢以私心助之也。不敢以放心忘之也。因天之命循性之則。存我而養之。全我而成之。無將無迎無固無必。不使我加于心中。故曰無我。此所謂無有於有而不有之之謂也。不以生有。不以死亡。與天齊壽也。此之謂愛我。老佛有我。故不勝其有。惡之而欲其無也。吾儒踐形以成我。而彼則欲希夷罔象而爲枯木死灰也。稱爲塵根而以拋棄爲勝樂也。食貨。吾儒之所以養我也。而彼則必欲去之。父子夫婦君臣兄弟朋友。吾儒之所以成我也。而彼則必欲絶之。凡我所以爲我。盡絶而去之。乃曰無我矣。得道矣。我誠無矣。得道者誰耶。(吾儒則我有。故可以得道。)凡不得者可哀。得者可樂。無者烏乎樂哉。(吾儒則我有。故可以樂。)彼乃曰並與其得與樂而無之。故謂之道也。旣無矣。烏有所謂道也。(吾儒我有。故有道。)旣無所謂道矣。求之者果誰歟。莊周爲髑髏

KR9c0553A_A243_326L

之說曰吾何舍南面王樂而復爲人乎。其意以爲已歸於無。故其樂如南面。旣知南面王樂則知之者誰。其非我乎。吾儒雖眞南面王。未始加于心以爲樂。(此則無我也。)彼髑髏設辭而猶以爲大樂。誠陋矣哉。佛者言斷三根入三昧。離輪回之苦。登極樂之岸。離苦者非我而誰。極樂者非我而誰。我欲離苦得樂。而舍四大棄六親。有我孰甚焉。誠如其言。度盡衆生。皆往淨土無量壽界。菩薩羅漢如林似沙。而贍部三千。只是空洲而已。便是無天無地。楊墨學仁義而差至於無父無君。佛氏治心性而差至於無天無地。孰謂有我之禍。至於若是烈耶。吾儒以天地萬物爲一身。故必欲仁民愛物博施濟衆宜矣。佛氏自吾身形。謂之穢器。親屬事物。皆謂業塵。必以舍棄斷絶爲度。更何慈悲必欲使之超火坑濟苦海也。非相非色。緣法俱滅。千手千眼。不能忘情於度衆生耶。果是不能無我之甚者也。(若如吾儒之無我而位天地育萬物則兩隻眼看見。不患不足。而只此左右手。亦當端拱。若如佛言則可度之衆。不止億萬。雖千手千眼。豈非太不足歟。是知千手千眼等說。非至人眞詮。是後來杜撰。)莊周好爲喪我之說。而拶到究竟。終不成說。則必曰雖然吾且言之。果是不能無我之大者也。吾聖人則不然。曰予欲無言。豈非亦灑灑眞無我歟。(老佛欲超有而言無。

KR9c0553A_A243_327H

故究竟至於未始有無。而終不能无。則不勝憤憫。每每推上。而只是一箇無字話頭而已。其有固自若也。道德經莊子列子皆然。終不能脫落有字。怏入於無。盖其本皆私意弸塞。不能克己而无我。故怕死生榮辱竆通。心中懆悸。不可奈何。故爲汪洋自恣之言以自慰耳。雖然老子莊周釋迦元是出衆之英豪。只因一念之差而枉入。久而自得。亦自結裹者。必非至人之徒。但一傳而低一等。則皆淫惑矯誣。愚民禍世。甚於洪水矣。)

人說序

自古聖賢千言萬語垂之經傳者。片句隻字。無非爲人道理也。但讀書者不能體之於心。翫而味之。故讀書萬卷。依舊愚人。豈不哀哉。苟不體驗而讀則於文亦不能通其旨意。故雖尋章摘句。猶不能得妙達趣。豈不惜哉。人苟不能爲人。其發爲文章。只是鳥哢虫啼。其可曰文章乎哉。遂不量不佞。略擧讀書一得之餘意。書之爲人說。其意則欲與衆人同爲聖贒徒也。誠愚矣妄矣。聖賢萬卷經書。諄諄曉告而不能開者。豈可以愚耄者數十百言指告而諭乎人哉。誠知其良工心獨苦勞而無益。而其心則誠切而望於人者厚矣。但念隔靴於聖經。括毛於賢傳者。誰能着心而賜觀者哉。一番披閱之愛。反不如剪燈新話,御眠楯之類矣。幾何不爲覆瓿之物也。雖然不忍棄之。書之爲帙云。

KR9c0553A_A243_327L

人說

夫人萬物之一也。四肢運動。鼻咽呼吸。耳目視聽。口吻飮食。牝牡交媾。人與犬豕豺狼一也。然而人爲萬物之貴而最靈者。只以其有仁義禮智故也。若無此四者則五萬四千年之間。一番得生。幸而爲人。與犬豕豺狼無異矣。人而與彼衆物。同生於天地之間。不能爲貴爲靈。駒隙倐忽。但知暖而樂。飽而嬉。纔過百年。羽降毛漬。草亡木卒。則其爲生也。豈不虛哉。以此幸生。不免虛生。寧不悲哉。人苟能知恥知悲。庶幾不虛其生。而爲貴爲靈矣。豈不快哉。豈不樂哉。聖人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道卽仁義禮智之謂也。苟聞此道。其一日生之快樂。有勝於虛生百年之恥且悲也。倘不免恥悲。還不如速死。詩所謂胡不遄死。盖爲此也。人情莫不以尊貴爲榮。卑賤爲辱。然尊卑貴賤。在天而不在人。由吾而不由彼。苟不知在天由吾。而欲以人求之。欲望彼致之。則不惟不得。違乎天悖乎彼。反害滋甚。殊不知仁義恭儉禮讓。天所以與我者。我因以修之。其尊莫尙。其榮莫大。雖輿儓婦孺。皆尊敬而貴重之。其榮孰大焉。鄙悖奸濫狼愎。人所共棄者也。我乃愚而行之。雖名門士族。其卑莫甚。其賤莫比。人

KR9c0553A_A243_328H

皆笑侮而凌蹴之。其辱孰甚焉。孟子曰人皆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誠哉言乎。

存乎人者。莫大乎分。非特尊卑上下之爲分也。天地間事事物物。莫不有當然之分。是以褐者錦麻者苧粥者飯菜者魚厞者屨僕者我。徐行者在先。步行者乘馬。竹笠者黑笠。當勤苦者好臥宿。當一妻者畜妾。此皆犯分也。觸類長之。無事無分。無物無分。鳧之效鶴。人皆知脚裂。而殊不知虎之效雉。亦是招禍。是以越分則一事起十禍。安分則心安而福臻。君子愼之。雖唾洟便旋之間。皆有當然之則。所以終身無憂也。人之禍莫大乎驕矜。人之妄莫甚於多上。以今俗見知者言之。則苟得一品官。其心已癢。足趾自高。目眦已斜。爲文者纔得一張入格。言語已矯妄。食貧者纔得一兩錢。已買盈尺魚。投箋者纔得十兩榜。已宿花房。習書者纔寫一張名紙。開口便說王右軍。奴視趙孟頫。讀書者纔讀通鑑西漢記。便詑無所不讀。習做者纔作十篇詩七章疑。便稱八體俱能。以之乎者也。編成數行。便稱曺七步李倚馬。自欺欺人。盜虛譽望遷喬。小則亡身喪名。大則亡家覆族。擧世惑而不悟。故希覬僥倖之習。滔滔成風。士子纔參白塲優等則

KR9c0553A_A243_328L

已備賜花板。點定嘯竹材。品官纔得尊位則已窺風憲堂首席。朝官纔得一張告身。已習行步於政府大門。人吏纔穿吏服。便恥三十前不能吏房。緇徒纔讀初心食經。已稱大師。纔免路卜。已望住持摠攝。人奴纔娶妻受雇價。已謀贖良補充隊。卜筮者纔付飛伏神。已稱邵康節袁天綱。佩鐵者纔識二十四方。便談周公定洛邑。朱子風吹蘿帶。都是蟻慕虎走。鷃效鵬摶。小則蹉一步而落九坑。大則墊一身而敗九族。上一段驕矜爲病祟。下一段多上爲禍根。可不懼哉。可不悲哉。詩曰無然攀援。無然歆羡。贊帝謂之德。不過此八字。則人如文王。更何求哉。攀援與歆羡。皆是多上之心也。其終則便生驕矜。驕則敗矣。烏能以百里之地。成八百年之基也。溫溫恭人。維德之基。斯其摯矣。人之患在於不能大。盖有大者有知大者有見大者有效大者有慕大者有無所不大者。無所不大則小之至者也。維天則不自爲大而無有與大者。焦明則視蚊爲大而棲其眉。安知無飛塵視焦明爲大者乎。余與村人飮宴。飮食頗大。幼孫女晩至。飮食已無見在也。余悶之。拾取筵上漏蚶五箇。刮取器中糝菜五條與之。其兩握已溢。孫女急歸。蹈舞軒房。呼喚三兄

KR9c0553A_A243_329H

而分之曰余往村宴。大有飮食。大爺以此與我。言笑鬨聒。矜誇極大。余見而哂之曰此兒巢於蚊眉矣。若使蠅蚋得此。其自大豈不如趙佗得南越。稚狗逢泄溷耶。

古人以驕字接溢字稱爲驕溢。夫溢者器小水多之患也。器大則海受水而不溢。山受壤而不溢。天覆物而不溢。地載物而不溢。器小者反是。溢則敗矣。堯舜有天下而不與。不與者不以有天下干其心也。堯舜之心。何嘗有吾爲天子。吾有天下之念哉。處茅茨以土宇。坐南薰以耕夫。心中常忘天子與天下矣。心旣虛矣。何物可以溢乎。聖人之量。與天地同。而未嘗溢。故贊其德者。堯曰允恭。舜曰溫恭。禹曰不伐。湯曰敬躋。文王曰懿恭。武王曰不褻。至于孔子。乃曰溫良恭儉讓。恭者驕之對也。是以恭則大。驕則小。恭則天。驕則人。恭則德尊而日益貴。驕則德悖而日益賤。聖人常曰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身臨淵冰。慄慄危懼。夙夜不寧。奚暇其驕哉。夏桀殷紂。爲天子而有天下。故非肉山酒池無以飽。非瓊宮玉門無以處。及其殞身於南巢。焚玉於牧野。則求爲匹夫而不得。求立一錐而無所處。烏在其天子與天下哉。小而溢者之禍。果如

KR9c0553A_A243_329L

是哉。董卓之量。自滿於郿塢則僇死於燃臍。似道之量。方盈於多寶則拉脅於木綿。漢文不克作露臺。故太倉紅腐。光武不克開玉關。故子坐明堂。萬古君臣。不滿者幾人。不溢者幾人。只有郭令公匹夫於將相。諸葛武侯抱膝於三分。司馬君實一馬二僮於平章軍國。是其高人幾等。無物可以盈其量。嗚呼大哉。

試觀物之小者則坳堂之芥舟。雨滴而溢覆。槍楡之鷽鳩。風至則徑投。飮河之鼴鼠。半勺而肚裂。逢陰之蠛蠓。乍暘而翅乾。朝菌日出而萎。秋蛩霜降而斃。是皆方其得意也。豈不汪揚自得乎。根器本小。便爲物所掩。誠可笑也。人亦有芥舟蠛蠓。欲擧風帆。欲凌雲霄者。不思甚矣。豈不可哀哉。

人之衣服。所以掩身而蔽寒也。隨貧富貴賤。厚薄麤麗。各有當然之分。其分不可絲毫違越。但無貧富貴賤。而一而無二者。人之心也。以樵牧之心。着卿相之錦衣。其可謂之貴乎。以司馬公之心。加庶人之布被。其可謂之愚乎。盖衣服。身之外物。而不屬於己者也。今以繡繢被泥猪。見之者果以其服而愛之哉。以褐冕加虎狼。見之者果以其服而不畏哉。子路衣弊縕袍。人尤愛而美之。王愷被火浣布。人尤笑而憎之。衣

KR9c0553A_A243_330H

服果有關乎人乎哉。心之無良者。不恥心不如人。反恥衣服之不如人。不顧其分。不顧其財。專以侈衣麗服爲務。纔得一紬衣。足趾已高。目眦已閃。纔借一錦囊一色帶。言語驕妄。已字其諸父。殊不知其爲禽心獸腸已久。錦囊何有焉。况因此而家業板蕩。甁無斗粟。稺子弱妻垢膩脚不襪。老父母將爲紇干山凍雀。然且自好談時體矜稠人。豈不可哀哉。子路衣弊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達此故也。

飮食人所以充腹而免死者也。糲藿與珍膳。美惡雖殊。其爲充腹一也。脯林與酒池。腹非不飽也。而牧野冷灰。頭骨不保。菲食薄飮。非珍味也。而克儉大聖。萬古不死。其得失果何如耶。然人之度量。萬品不齊。蔡澤世所謂丈夫哉。而其所詑是持粱齧肥。則志氣可憐。局量可哀。丈夫之心。得明君行吾道。澤生民安天下。是其所欲也。若爲此則爵自貴祿自厚。只是不厭而已。所樂不在於此。若樂之則顔淵必憂簞食瓢飮。曾子之歌聲。必不出於金石矣。是以顔曾萬古血食。其鬼常飽。飴釜蠟炊之王愷,石崇。東市遺魂。雲消草腐。是其生前之只爲犬豕之飫糠粥。牛馬之饜芻秣而已。肌膚膏骨。只供饞人之口而已。彼犬馬之飽食。

KR9c0553A_A243_330L

果有益於渠哉。然而人物每求飽不已。自陷禍穽。魚死於香餌。獸死於嚊啗。鳥死於貪粟。人死於求祿。萬古滔滔不悟。皆爲魚生鳥死。誠可哀也夫。孟子曰飮食之人。則人賤之。其賤之也卽宜。旣生而爲人。苟欲以人生而以人死。君子知所擇矣。

大抵飮食衣服宮室器用。皆外物而不與於我者。君子所貴。在人而不在彼。然而世之以身發財者。全求衣食。竟爲禽獸。是與賈胡之剖腹藏珠者。何以異哉。嗚呼。不思之甚也。設令愚夫食具魚肉。服麗錦繡。觀者其果敬畏乎哉。庶可自反而自覺矣。富貴貧賤。皆有命於我生之初。不可以人力求也。欲以力求者。非徒不得。心莫勞焉。禍亦隨至。孟子集註曰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讀書者誰不讀誦。而不能反躬自思。哀哉。

父子之親。天倫之至者也。雖曾閔之孝。其心反不如父母愛我之心。况下於斯者。其能有一半分愛親之心哉。是以經曰孝子之有深愛。孟子曰養而不愛是豕畜之也。甚言其無愛之罪也。平時無愛。及其旣沒則吉地蒙福之念弸中。殺牛豕損錢幣。以奉佩鐵者。愛而敬之。盡其心力。其親生時。其果有此等誠心哉。

KR9c0553A_A243_331H

彼造物翁豈肯以吉地與彼。許其長遠之福哉。噫噫愚哉。

君臣之義。人倫之大者也。出身許國則吾身榮貴。美食好衣。高其門大其家。其恩與生我者同。是以古人有事一方喪之義。非是苟爲此比並也。父雖生我。無君則不得其生。謂之生之族者。其理誠然矣。君子審知其然也。故君死與死。報恩之道。與孝一也。三代以後。傍蹊曲逕。求得富貴則認之爲己力。不以爲君恩。欺君害國。無所不爲。而對人言則例曰聖恩罔極。其欺心欺天之罪。甚至無謂。夫欺君未必廷對欺罔也。毒民敗法。蠧財害物。都是欺君也。漢之魏,丙,召,杜之外。能免於斯者幾人哉。仕於國而富貴則一也。劉蕭有君臣恩義而弘石則忘之者也。李杜有恩義者也。節甫棄之者也。歷代皆然。有恩義則君死亦死。國亡亦亡。苟忘而棄之則皆不兵之竆羿。不戈之成濟也。

夫婦之別。人倫之密者也。異姓胖合。情志無間。配德天地。化成萬物者也。然而世人只有牝牡之情。昵而無別。狎而苟合。親過則釀成大禍。踈甚則乖作行路。是以古之君子。相敬如賓。無私謀無曲聽。有相規有正分。百年同德。造端大道。此所以爲五倫之本始也。

KR9c0553A_A243_331L

長幼之序。人倫之懿者也。年歲先後。天之所生。非人所強。後當敬先。理之自然。非力可凌。此所謂天敍之序也。順其序而次次敬而不越則事事不亂。人理順成。年幼而敬事年長。非以俊劣貴賤愚智差池之勢而強爲之下也。天序自然之所爲也。吾何恥焉。然而世人恥爲之後。故爲之躐等而凌蔑之。殊不知敬長之風一乖。則吾年旣長之後。幼於我者復凌我也。其不思之甚也。孟子曰徐行後長者謂之悌。其言似非難事。而行之甚難。心苟無順德者。自幼已不能後長者。苟不能後則百惡俱備矣。

朋友之信。人倫之成者也。人苟不信於朋友。不足以事親。不可以事君。不能宜其家室。是以古聖特取之。參於父子君臣夫婦兄弟而爲五倫。其意可知也。苟不信於朋友。其心無實也。無實心者。其果盡人道乎。然所謂朋友。非如今世面交執袂拍肩之謂也。其初則問年許友。其終則如棄弊屣。何友之有。朋友之信。只是情志也。情不通則事事乖戾。志不同則節節傷悖。乖則相害。悖則相棄。旣害而棄則按劒於呑舌。投石於同袍。是以存乎人者。莫大乎情。苟無人情。父子爲行路。兄弟爲仇讎。行路父兄者。烏能事君。仇讎兄

KR9c0553A_A243_332H

弟者。烏能蓄妻。故朋友之信。如五行之有土。無土則水火金木皆虛矣。其理信然哉。

孝者順德也。順者恭遜敬謹之摠名。詩曰溫溫恭人。維德之基。古人以孝爲百行之源者。盖以是也。是故孝子以愛親爲主。有深愛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夫孝於親者亦人也。豈無憂愁忿懣之事乎。但至愛在心。憂愁忿懣。如冰消風息於視無形聽無聲之地。及其趨庭問寢之際。色容自然和怡。如春花迎日。雨柳隨風。故經於事親之節。必曰下氣愉聲。順色怡顔。非是孝子必欲如此而爲之也。自然如此也。其不深愛者。對親之時。雖勉強和愉。皺眉蹙額。弸心捩肝。終不和解。觸處乖激。便不得恭人。安能爲百行之源德之基哉。今世所謂孝子。未免鬪乖宗族。捏爭鄕黨。攘取錢財。鬪訟他人。甚至於兄弟爲仇。夫妻反目。此輩雖日用三牲之養。歲供絲繡之服。未足言孝也。况畢竟未免於戮身亡家乎。吾身卽父母之身也。吾家卽父母之家也。苟至於戮亡。父母其果以甘溫而安之哉。夫孝者美名也。人皆趨之。故多掠名而求之者。苟平日無愉色婉容。和儀順德。溫言懿行。而但斷指割股於憂患急遽之時者。或有自欺而求名者

KR9c0553A_A243_332L

也。自欺則欺天。欺天天必殃之。夫斷指割股至難事也。有深愛於其親者。不覺其爲而自爲之。是無所事而出於天者也。苟有一分有意於孝而爲之。其事則孝。而其人則非孝也。夫孝者苟一分不及於聖孝。欠一分者也。是以不合妻子。不和宗族。不諧鄕隣。非孝也。凌侮貧賤鰥寡非孝也。妄取不義之財非孝也。妄伐無故之草木。妄殺無故之犬雞。非孝也。貪嗜酒食非孝也。輕爲敺打非孝也。劇忿妄詈非孝也。親沒則乃言曰吾無所拘。自行自止。非孝也。攀援崇高。歆羡富貴。非孝也。親沒而自任爲老者。非孝也。無財而侈麗衣服器用者。非孝也。不顧名節者非孝也。不好古事。不慕古人者。非孝也。是以苟有意於孝。全之則爲君子。下不失於令名。苟有令名。其美則歸親。其爲孝顧不大耶。

恕者三才之通理也。天道非恕。日月不得明。風雨不得行。萬物不得生。地道非恕。山川相薄。萬物相扎。是以存乎人者。莫大乎恕。視人若己。物我無間。與天地同德。所求於吾子者事親爲孝。所求於吾下者事君爲忠。所求於朋友者反躬爲信。每事不專以利己爲心。每以彼心自度則天下無難處之事。身便爲吉人。

KR9c0553A_A243_333H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忠者體也。恕者用也。盡吾心則恕自盡。盡乎恕則忠自全矣。天地至誠無息。忠也。物之各定性命。恕也。夫子之道。惟此二字而已。則與天爲一。人苟存心於恕。便是學天。而不及者。其超出衆人。豈不萬萬哉。世人只知有己則吾身益卑。視人若己則吾身益尊。愚者不知。專事爲己。甚至亡己。是其天亡故也。

猜者。萬善之仇。百惡之長。見人有善。喜若在己。從而學之。其善在己。自爲好人。於甲學一善。於乙學一善。於丙學一善。合而全之則爲君子爲聖人。豈不大哉。是以大舜善與人爲善。則是所謂取於人爲善也。此其爲大聖也。衆人則至愚至惑。見人有善。猜而忮之。傷而害之。苟至傷害則衆善無一學。衆惡集於己。終爲凶人而已。上自共工,驩兜。下至南衮,沈貞。逢聖主生明時。不免爲凶人。皆猜一字爲之祟也。其餘千古小人。豈無才智巧辯。皆是此一字存乎心。故不覺其陷爲禽獸。豈不哀哉。秦誓曰人之有技。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能保我子孫黎民。豈不信哉。

上等人畏己心。其次畏天。其次畏人。最下者無所畏。夫畏心者不忍爲非。畏天者不敢爲非。畏人者不得

KR9c0553A_A243_333L

爲非。無所畏者。無所不爲。無所不爲之大者。王莽,楊廣。小者趙高,李林甫。又小者穿窬。又小者飮食之人也。

恥之於人大矣。君子恥不如聖人。聖人恥不如天。庶人則不然。恥不善盜攘。恥不善詼諧。恥不善角觝。恥不善博奕。恥不善行淫。恥不善服食。陋哉。

一元終始說

氣聚則形成而爲始。氣散則形壞而爲終。三才一理也。但人之始終。百年而近。故易見。天地之始終。一元而遠。故難信。(一元是十三萬六千年。)雖人之始終。愚者或未之理會。殊不知百年卽一日之朝暮也。以一日之理推之。一元可知也。史略所記人皇氏兄弟一百五十世四萬五千六百年。是上古神聖所傳。而作史者記之。盖寅會之半人始生。得本會五千四百年。計到午會七千八百年則恰是四萬五千六百年也。夫以一日驗之。子時之半天氣始開。丑時地形始分。寅時人物始辨。至巳時暘氣始盛。正是燧人鑽燧時也。巳午之交。萬物咸暢。是堯舜之交也。午時之半。雖日影正中。而深林幽嵌。陰風已噓。至正初刻。西崖生陰。物象帶黲。所謂四萬五千六百年。是午時正二刻時候也。人

KR9c0553A_A243_334H

皇氏最靈之化。人理之生。止於此。而漸復爲洪荒。晡於申曛於酉。至於亥時。天地消矣。若自洪荒至燧人以前。不知火食。不知衣服。不知婚嫁。是猶幼兒。咀生裸體。不辨男女。然神日旺而智日開。自迷入悟。故漸就聖睿。爲太昊神農之時。黃帝時猶人二三十年也。唐虞猶人四五十歲。商周猶人六七十歲。計慮知識。雖曰練熟。而精血已耗。春秋以後至于今日而猶人八九十歲。食色筋力居處。還似幼兒。神日消而智日昏。自悟入迷。若至百歲則只有形骸而已。此則一元之幼老也。其幼則自禽獸而入人。鶉居鹿遊。而其智則人也。鱗身角首而其神則聖也。其老則自人而入獸。羝羯蠻狄之擅弄中夏。是入獸之漸也。然而午時方中。故敺羅夷亶幽都流鬼。日光遍照。書文不殊。但泰冲元和之氣已過半而向虛。故俗化不及巳午之交矣。過此以往。宮居室遊而鶉心鹿性。言語服食而鱗腸角肺。末至于酉戌。安知無馬牛熊虎之世也。韓子曰夷狄禽獸皆人也。是理到之言也。嗚呼。吾輩不幸而不出於巳午之交。未蒙純陽之化也。其亦幸而出於四萬五千六百年之前。得見人道也。且天地之生也。中土之地臍先成。故三皇皆起於冀雍豫而風

KR9c0553A_A243_334L

氣先開。四裔則水漸褪而土漸堅。約四萬年而夷貊始有君長。其大數可推而知也。及其終而消也。亦四裔先軟融。漸墊入于水。人物漸以內盡。至于中土然後盡消矣。今吾輩生於海東之濱。尤亦幸而免於先融也。一元之內。一度之得生。而幸而免於入獸。又幸而免先融。寧可不思盡人道以生。不忝爲人皇氏之民歟。

  論河洛圖說

先天圖。乾南坤北。是天地定位之義也。天贏於南。日月星辰皆就之。凡天道之可見者徵於南。故南爲乾之位。坤之北亦然矣。然此是天地自在之體也。無以見其行變化之用。故乾卦因其見行之用而換易其卦。夫离於象爲大陽。其爲火爲赤爲羽爲熱爲麗爲長養。皆南方之義也。且离爲日。日之體始於東。故先天居東。而日之用盛於午。故其位宜於南。且中函一陰。爲陰之胞。正是南方之事也。天之色玄。地之色赤。坎离之交。玄黃之雜。天地之泰也。离爲中女。能字養萬物而成就之者。又是長夏之事也。皆是乾之用也。乃若河圖明天地之體。故五行各居所生之方。二七之居南。固其宜矣。洛書明天地之用。故陽正陰隅。而

KR9c0553A_A243_335H

是天地定位。六是老陰而位於北。九卽老陽而位於南。然六退于隅而九進于正者。陰輸而陽贏。陰靜而陽動也。北東以陽而用靜。西南以陰而用動之義也。且生成之數。順逆相對。自合於先天卦氣。皆是自然之妙也。大抵先後天。本非彼一局此一局也。前後交換。假如乾南坤北則离南坎北之理自在其中。六北九南則陰生陽陽生陰之理亦合先天之體。潛心默玩。觸類究驗。自可推認也。且凡陰陽之理。驗之人身。最近而著。人身之頭上足下。卽先天乾南坤北之體也。目在頭陰在下。卽离南坎北之用也。五臟之腎居下。卽圖書一六之居北也。肺爲金臟而乃居五臟之上。其葉則九也。卽九以金數而處於上之理也。莫非先後天本非相離。迭爲體用之實理。而引而宣之則近而吾身之肢體榮衛寤寐言笑。細而草木昆虫之生息動靜。莫非圖書之證也。

禮說(說本二卷丙辰入內閣無家藏本)

秫灰非特爲殺虫而已。盖將以蘸蓄化汁。使不漏外也。汁漏則非特人惡之。亦有欠於全歸之義故也。七星板所以隔秫灰。而鑿孔所以導汁。亦不可徒孔。故又取北斗司死之義以爲象。俗不達本意。或不用秫

KR9c0553A_A243_335L

灰而但用七星板者。甚無謂。凡用秫五斗足。四斗亦可。

棺最忌異日空曠。故古人衣衾。非不優足。而必爲上大下小之制。今人必欲正方。而以去核散衣揳之使盈。以下小者爲薄喪。是不知本也。

襲則象生右衽而結帶必紐。俗因小斂不紐之文。襲亦不紐。甚者或割去小帶。可笑也。盖因貧俗小斂不更用衣。襲斂又同時爲之。故討不紐處不得。遂施之於襲也。

括髮是去繒縰而用麻若布之節也。至是斂髮爲髻。以麻括束也。或者乃收散髮。向後垂之。以麻束之。名爲括髮。至大斂始作髻。甚無謂。古禮無散髮之時。已有括髮之名。未知古之括髮。束而垂之何處歟。且大斂條何無作髻之文歟。禮旣曰麻繩撮髻則豈有髮垂後之名也。又小斂時着環絰。旣斂襲絰。則絰豈垂髮可着者歟。此不足深辨。

俗於人始死則堅束肩胛。以縮體廣。要及氣纔絶體未冷時束者爲得法。猛一猛束者爲良。又引肩聳上。使頭兩傍空處縮小者又尤良。故治棺時苟有廣稍濶者。衆誚之曰是不習於治喪。不善束肩者也。其喪

KR9c0553A_A243_336H

人亦赧然自服其不習。誠可歎也。父母氣絶。遽以死人處之。卽令束縛不饒。以極小爲度。果人情之所可忍乎。况兩肩前蹙而上聳。有若雪中丐兒貌㨾。死若有知。以此安往乎。廣濶板材誠難得。只當用付板。世人甚忌付板。殊不知終歸朽滅之物。全板與付板何擇焉。寧不愈於急縛而忍其死變其形乎。且六十以下熱病與痘瘡紅疹中惡風症死者。尤不可卽以死處之。必過一日然後方治死事可也。但兩肩病時委貼於席。因以不斂。亦失生時本形。但當以枕衣等物支兩肩。使與胷前平而如生時儀象可也。大抵今時廣板極難。以狹板苟聯白邊用之。大不如削去白邊。付板用之。此等不可與拘儒論也。

不忍死其親。是飮食居處奉養之節。不忍遽變於生也。謂小小節目。可以生之而無礙者也。若父死三年之內。母死若祖父母死者。猶以父在處之而服朞年。則不忍死其父之義。到此推去不得。而以死父爲生父。吾誰欺。欺天乎。其葬母也。其將以亡室題主乎。其將以夫某告祝乎。到此雖欲不死其父得乎。不得不題以顯妣。不得不告以孝子。則旣以死其親矣。獨於衰絰之事而不死之。果人情乎。且祖父無論先後歿

KR9c0553A_A243_336L

於父。苟以亡父之心爲心。忍使祖父几筵無斬衰之主人乎。不忍死其親之義。尤當服代父之服也。然則雖一日之內。母之臯復在父復之前。服母以朞。而父喪成服。告於母之几筵。練祭前一日。又以練祭之由。並告于父母几筵。翌日行母之練。初朞行祥祭。而前一日以大祥徹几筵之意。並告于父母几筵。旣祭而徹母之几筵。禫則不行。但父葬前不可行練祥之祭。竢旣葬行練。後月行祥祭爲可。父居喪而歿者。成服告于祖父(缺)兩几筵。服承重服以至大祥。而禫則不行焉。父歿三年內祖父歿。旣發喪。告于父殯。旣成服。因服承重服爲可。服祖與服母異者。於母則壓而不申之義爲重。於祖則繼志述事之義爲重故也。徐邈云素服臨祭。服令云申心喪云者。皆不可曉。方在父服。何時可以素服。何爲而可申心喪。小祥受服及小祥後不受服云者。尤不通。祖父練祥。其將以祖之朞衰主之乎。以父之斬衰主之乎。其將不主其祭乎。不得不服祖之服也。古人於此數節。似失消詳。

今俗惑於地師之說。例不用地灰。通龍氣。甚無謂也。若不用地灰。其埋於土一也。四墻灰。亦不必用也。盖吉地氣聚則自然溫燠蒸欝。壙中自安。如房溫酒沸

KR9c0553A_A243_337H

一般。若如術師言。酒亦去甕可也。且廉貞亦是地氣。而透入於灰。吉氣獨不能透灰何也。諸殺之氣亦將避四墻之難入。而從無灰易入處入矣。今葬者地之全吉。旣未可必。則與其不用地灰。以待不可必之吉氣。寧用地灰。以防必入之殺氣。顧不善乎。大抵術家諸說。一無可取。若言地氣上升。如甑孔氣上。則壙中只上一席之氣。壙外之氣安得曲入棺中。若言龍氣自壙壁而來。則氣到四墻而止。安得屈曲下尋無灰處入棺乎。且地家旣言陰陽宅一理。則陽居房室。以死石乾土隔之。又以烟火炙之。龍氣何從蒸上而人膺其吉乎。穿崖作屋者。疏鑿後庭。厚築墻壁。重之以屛簇帷帳。龍氣何從而入室乎。平地作屋者。龍氣由地中用力。必如竹筍逬出。然後可以入室。其自四方者。皆止於四山。而爲風所衝散矣。以此推之。地家不用地灰之說。果近於理乎。甚者乃有不用棺及黃土葬者。噫。愚夫之眩於禍福。一至於此乎。

術家又以山運定葬年。乃曰某年不當用某山。近來其法益瑣而密。或曰今年不當犯舊墳。或曰今年不當作某向。甚者又避舊山太歲定命三支等諸殺。故妻不得祔於夫。子不得祔於父。其或祔之者。不敢從

KR9c0553A_A243_337L

東西正位。不敢一考妣坐向。不敢用三月葬期。上下左右邪正尊卑。亂雜無序。又况邪師占穴於舊山者。妄爭一金井半金井。則竟無一葬得夫婦雙墳合葬如古禮合情理者。是其禍福妄念。已招禍祟於自己心頭。安得膺吉地之福乎。殊不知古無此說之時。及期而葬。雙墳合葬。而今人皆當時人之子孫。愚夫之難悟。若是其甚也。且死則同穴。夫婦之常理。故孔子以祔而離之者爲非。况各葬於他山乎。况一兆而斜其案偝其榮乎。人家禍福。皆有先定。豈有葬父而不得吉地者。母而獨得其吉。夫不得吉而妻獨得吉之理乎。今人惑於禍福。以父母兩柩。爲罔利之奇貨。或冀其雙擧而兩得。或冀其失此而得彼。或冀其得十而加百。全不念父母生時同穴之至願。苟推其心之所極。必天地之所共棄也。宜其擧世滔滔而終無一得者矣。

世人於主材則不必預備。臨時覓得。而近來主材甚貴。故十之八九。都是不堪用之材也。况喪家不能親自監造。泛囑匠人。造賣工匠。豈有能知義理者幾人乎。能致敬盡誠而造之乎。且栗木易缺。傷於斤鉅。而代以他材。至有其或缺不忍言之弊。甚可懼也。且蓄

KR9c0553A_A243_338H

主材者。欲其易乾。置之房中。婦孺之慢褻。臭惡之浸汚。豈是他日依神之物乎。宜庋之淨處。使木之眞氣不喪可也。栗封所出材。恐其坼裂。必蒸乾云。凡木之自乾者。猶全生理。若蒸之則是死木也。神主有生道。焉用蒸木。恐不若自乾者矣。凡造主必邀匠人。躬自看撿。必斷主身下方爲趺。(或取木理以上端爲跌甚不可。)以木下爲跌前。以木南爲趺上面可也。造主時新帨巾新襪子新潔席。雖家貧不可不備也。

古禮曰喪車不夜行。又曰日中而堋。又曰日中而虞。其義好矣。喪車之行。何等重難。而夜行易失於顚仆。况婦人從之。尤不可以夜。况五服之人。與賓客俱從。然後亦爲死者榮。而夜行則老幼不可從也。况平時惟奔喪見星而行。而今夜行非如事生之道也。故不夜行。懸棺而堋。何等愼重。而夜堋易致不謹。况永歸於萬年幽宅。豈可以夜。况親戚朋友當臨壙永訣者。或不及至。死生俱有憾矣。日中而堋。體魄纔入于地。神魂飄忽無依。卽爲題主以依之可也。而夜不可題主。題主或可夜爲。而神魂之依主。尤爲蒼茫於昏暗之中。故白晝而題。白晝而返。禮意之詳愼委曲有如此矣。俗惑於日家說。不敢違時日。例多夜行而夜封。

KR9c0553A_A243_338L

甚不可也。見今葬者雖白晝。鮮能得時之正。况昏夜乎。其不失時者。十無一二。然則與其用日時而不可必得。曷若用古禮而有所憑據。與其用術家之荒唐。曷若用聖人之經文。好古而審於理者。量而行之可也。

儀禮賈公彥疏。大夫之家臣爲大夫斬衰。而布帶斬衰。布帶之說自此始。而經文則無有也。喪服圖式。因以施之於父喪練後。盖從漸殺之義也。然斬齊之別。在於繩與布。故雖冠絰之繫。不許相渾。練而相渾。顧可乎。若斬衰殺於練而用布。則齊衰亦當殺於練而用他帶矣。今斬衰則降同大功之布。而齊衰只用練布。其何輕重之顚錯歟。斬旣用繩。以繩而殺而終之。豈不始終俱全而無害於義理耶。前後聖人皆以繩布別斬齊。而獨賈公彦渾而通之。後人乃捨古聖而必從賈氏何也。斬衰旣練。以練麻爲絞帶。則何損於漸殺之義歟。間傳有葛帶三重四股之文。豈非絰與帶俱用葛歟。獨註家以葛帶之帶字。釋爲絰字。䟽家又從而撰出布帶。誠可怪也。今人於禮文平易大經。多不能行。而獨於橫出別路處。必忒守不撓。此聖人所以惡索隱也。且葛若用麁葛則比麻尤凶。不可爲

KR9c0553A_A243_339H

受服。若去麁皮則過於鮮矣。只當練麻用之爲得中。以用顈之說推之。葛去麁皮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