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58
卷14
義狗傳(丁丑)
人與物並育天地間。得氣有正偏通塞。理亦隨之。故物不能如人之粹然。然其偏且塞之中。自有一點明處。往往著奇異之蹟。如我東善山之義牛狗是已。以吾所聞。湖南之南原。亦有義狗焉。吁何其靈也。楊公應恒妻洪氏。士人梓之女。而南原其居也。洪氏甞畜一狗。長腰短股。雙耳竦尖。投之肉却不噬。盖異於類也。洪氏旣嫁之逾年。家人以其狗歸。時適昏黑。衆婦女方在堂喧笑。狗乍聆洪氏之音。躍然以前。自是日宿其寢外不去也。一日。公遠出。留兩童弟守舍。兩童深夜讀書。塒鷄忽拍翼而驚號。亟拓戶視之。狗直攫牝鷄。伎伎然去。兩童遂蹴而奪之。莫究其由。俄而女使報以洪氏夙抱疾。重發幾殆矣。問何藥以已之。曰。例用牝鷄汁救其急耳。於是兩童始大驚異之。卽以狗所攫者。烹而進之。疾遂復。後數年。洪氏死。狗不食而哀嘷。迨斂而棺也。狗拄頤於閾。默觀其始終。旣殯。撞首叫擗。窮日夜不止。已而氣盡而斃。吁何其靈也。盖聞洪氏有至行。始歸將祀。其姑家有孕畜。避諸鄰而乳焉。鄕里咸奇之。若是狗之爲主而殉者。亦其平日淑德有以相感而然歟。然非所得乎天者。別占其一段靈明。則亦安能及此哉。於斯益可見性之善。人物一原。而謂物之不與乎五常者。吾不之信也。
今副率楊公應秀。卽兩童之一也。旣長。成大儒。言行孚於人。乃以當時所目擊者。屬余爲記。噫。人之有善行。特其職分耳。尙闡揚之不暇。况以物而爲人之所不爲乎。是宜表章之。以傳于後也。昔孔子讀黃鳥詩。嘆曰。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夫人之最於物者。以其有爲人之道焉爾。人而不能盡爲人。則乃禽獸之不若也。讀此義狗傳者。盍亦知所勵哉。
(其事絶異不可泯)
百歲夫人傳
百歲夫人。陽川許蓀之女。平山申永錫之妻也。以其壽百有三歲。世稱百歲夫人云。夫人有弟曰琮,琛。姊弟下上。其宅在城西北。以兩家爲時著姓。國人仍號爲申許衕。卽今之社稷衕也。夫人性淵德方。識慮弘遠。子援幼服義方。蔚有儁聲。大爲流輩所推。而安平大君。尤愛重焉。安平甞約同志。爲文酒會。援見邀將往。夫人輒不悅曰。吾兒雅不喜徵逐。今乃與彼遊耶。可止之。援告約牢。夫人曰。往且毋遅。吾坐而待也。援行未至。舊病暴發。止道傍舍療治之。時安平引客充堂。正須援。問知其中病狀。一座恨之。援疾已還。夫人曰。昔疾幸耳。自古宗英。結客取時名。孰能保其終者。此吾之不樂汝赴也。是會也。 世祖大王間使偵之。至癸酉丙子中。與會者殆盡戮。惟援不及。盖 世祖養德潛邸。以安平負才廣交游。常內不平。然當是時。事幾未兆。危疑未萌。而夫人獨先見如此。夫人素嚴。琮,琛事夫人如母。其出入。輒歷候夫人。不以寒暑風雨昏曉而或廢也。會 成宗大王賜尹妃死。琛職當監刑。方顚倒趍命。謝不得入。夫人怒。走人責之曰。雖赴召忙。敢虛過我。琛不得已入見夫人。夫人命之坐。故不言。琛請起。又不應。時召命三四至。徒隷之催迫。相踵也。夫人猶不之遣。俄而。吏白公以不進罷。
他人代其任矣。夫人乃愀然太息曰。吾弟幸免耳。惜乎。累及無辜也。琛請其故。夫人曰。若不知耶。帷房薄過。不當抵死。而况國母乎。且戕其母。而臣於其子。求無後患。得乎。及燕山卽位。代琛監刑者。首及於禍。一如夫人言。其燭幾之明。處變之宜。多類此。琮,琛相繼位三事。爲國蓍龜。而事無公私鉅細。不裁於夫人。不敢行。援自經滄桑。益無意於世。晦跡嘉遁。朝廷屢擧以遺逸。卒不就。實夫人敎也。夫人在世。旣壽考康彊。儀刑于室。歿而後承益蕃以昌。至今歷三百餘載。由科而顯于朝者多至數十人。方綿綿未艾。於乎盛㢤。
贊曰。慮於未形。䂓於未兆。此鬚眉丈夫之所難。况以閨房而能之乎。易曰知來者逆。逆則易流於不經。若夫人者。只是相時量勢。以見而知其隱耳。故其事固神矣。而在理亦當如此。是其淵哲之識。正大之見。求之曠世。豈易覯哉。宜乎其垂裕後昆。播美彤管。以詔無窮也已。
(卓識)
(綜錯如范蔚宗)
(若如夫人者千古獨覺)
(終是題好則文好)
諸末傳(庚辰)
諸末者。固城縣人也。萬曆壬辰。島夷入冦。末擧義兵討之。所斬獲甚衆。 朝廷特授星州牧使。未幾而卒。功烈不大顯。末身長八尺。手過膝。怒髯上衝。如蝟毛之磔。賊畏之如神。威名與郭再佑幷稱云。有本州觀風案及南丞相九萬記。可考也。後百四十六年。爲今 上丁巳。太常郞鄭錫儒時未第。偶宿州舘。夜半起如廁。四顧閴然。皎月正中。遂上支頤軒。負手逍遙。忽有人烏帽絳袍。自竹林出。以揖曰。欲知我爲誰耶。本州觀風案。有諸末者。我其人也。昔在龍蛇之亂。仗尺劒起民間。所向無前。如熊海斫營鼎津迎敵。其事固卓犖殊絶。而不幸閼而不遂。幷與其所成就而無以表見於世。吾其如天何哉。遂長吁慷慨。出匣中劒。閃爍有光。手以語曰。曾斬一倭酋。血猶在也。旣又吟一詩云。山長雲共去。天逈月同孤。寂寞星山舘。幽魂有也無。又言㓒原之某山。是我藏也。願毋忘。語竟。不知所之。越五年辛酉。㓒原縣監魚史績。晨起理事。吏退庭空。有兀然立於前者。恠問之。言曰。我縣之龜山人也。臨難仗義。功高不賞。有一區宅。今爲武人所奪。於法當理。史績聽其言。度其人爲鬼。乃曰有文驗可聽。其人曰。少須臾當知之。因忽不見。俄而。門吏白按使爲治諸牧使墓。且侑以文。卽送褊裨來矣。史績
大驚異之。亟馳往其所。果有其塚。故老猶指以爲言草樹蒙絡。傍有叢墳纍纍。命悉去之。植土被莎如例。爲置守塚二戶。俾爲永久圖。按使。鄭公益河也。其酹文。有夜閴星舘。客迕筠月之語。盖其事蹟。始發於鄭錫儒也。錫儒。星州人。魚史績云。
贊曰。有非常之功而不少槩見于世。有功烈等而或顯或晦者。皆天也。古今抱斯恨者何限。其死也顧冥然無知。今諸末則其一段烈氣。消磨不得。出沒乎雲陰月夕。能赴愬於人。以洩其幽蘊。封植其墳墓。俾後之人。知東國有諸牧使者。推死可以知其生矣。奇哉。
(姓名絶奇)
(森陰)
(精氣結而不散)
(蹟奇文亦奇)
(王世基夜彈步虗辭嘗有風氣泠然燈影倐翕自明自滅云墅鶴夜牕一讀諸末傳孤絶四鄰燭焰忽成紫虹搖蕩不定風來肅然牕欞鳴戛余亦悄然而恐掩卷而眠也朝起雪上乕蹄如盤)
濟州五節女傳(庚戌)
濟州在極南海中。去王都二千里。其俗椎陋無文。繩笠狗裘皮襪。啁啾羶葷。有島夷之風。其始不葬其親。或投之水火。貞武公奇虔爲牧。乃敎以棺槨斂葬之法。葬其親。自虔始。民惑於神恠。州有大蟒據石窟。能作風雨。自官籍民女年十五歲者。洗沐置窟前。作樂而禱。蟒卽噬以入。春秋以爲常。通判徐憐。至期募力士操斧立左右。蟒出乃殪之。妖孽遂息。故時選任長吏。宣 上德敎。稍稍嚮化。而舊染汙俗。猶在也。民儉嗇。力田畜漁採。仰機利而食。後來長民者。多利善馬海蠃文木之類。侵漁無節。其民益懻忮狙詐。逆孥豪猾無賴罪徙不釋者。共濟其惡。習俗日益偸薄。州男少女多。雖賤微。必畜二三妾。耘穫樵蘇力役之事。皆女爲之。一失其意。棄之如遺。女無固志。故相與踰墻穿穴。爲淫奔無難也。然其中往往有節烈之女。能不受變於俗而獨盡天性。豈不誠卓卓尤異乎哉。以予所聞見。二金氏,吳氏,高所樂,海貞。最著于近世云。
金海金氏。晉山姜應周妻也。中世逃難入海。仍爲濟州人。金年十七。歸應周。事舅姑與夫孝順。親隣咸稱之。未踰年。應周死。金日夜哭擗。水漿不入口。其父泣謂曰。疑汝有娠。若男子也。汝夫之靈不餒。奈之何徑折其生。金感悟。自是
強進糜粥藥餌。已而知其非娠。固欲遂其初心。會其姑疾革。金曰。吾不忍於病姑。躬苦救視。姑竟沒。乃自盡於送終。旣殯自决死。嫁之明年戊子也。
吳氏。軍威人。父道愼。母姜氏。年二十一。歸晉山姜渭輔。翌年癸酉。其夫死。吳已有决志。而爲其母在堂。猶不忍也。夫旣殯。歸見其母。母泣諭以義。吳外若唯唯。而每蓬首垢面。倚北牖下。凝望涕泣。盖夫殯在縣北也。母察其意。防之甚嚴。一日。吳曉起。言夢見良人。有慰勉語。顧謂其兄曰。夫家貧。吾死恐無以反葬也。其兄曰。毋枉勞心。藉使不幸。吾母子在。忍孤汝同穴之願。吳曰。然則幸耳。遂沐浴更衣。笑語食飮如常。母意稍解。偶少出歸。則門閉。吳已自經於室中矣。隣里皆驚聚觀。爲之泣下。
金海金氏。南彩之女。光州金昌銀之妻也。戊申。其夫病㞃。金齋沐禱天。願以身代。三日夜不懈。夫竟死。金扶屍號哭。絶而甦者屢。曁成殯。哭撫其四歲子曰。吾已矣。願汝長成。不絶乃父之祀也。遂入寢室。其姑訝其不出。往視之。金倚壁立如株。頸一條繩。其絶久矣。時年二十四。
高所樂者。孝子朴繼崑婢也。生而髮髼鬆。俚稱髼鬆者。爲高所樂。故名云。繼崑有女早寡。守節自誓。婢供其洒掃。日夜不去側。年旣長。主將擇夫而嫁之。婢辭曰。吾常侍主。若
與男子處。是不潔也。寧廢倫不可爲。主憐其意。乃許良而終不聽。事主愈謹。以終其身。婢爲人頎而長。力能兼人。以故強暴者不能奪其志。死時年六十三。
姜氏名海貞。土官世隆孽女也。姜長身有膽幹。自幼以健婦稱。爲州吏金順河妻。未幾夫死。姜盡哀終三年。州中蕩子慕其聲多誘之。媒者日踵門。姜欲立防以制暴。佯諾於一惡少年。及期而至。姜明燭諭以禮防。少年不聽。欲脅之。姜怒罵曰。爾乃禽獸不若也。於是持大挺擊之。少年不敢抗。亡去。自是窺覬者息焉。姜力治生致其畜。藏衣食苟完而已。出其餘。以周宗族閭里之窮者。於諸嫡親。恩誼篤至。夫有外婦所生子。字育如己出。中年學諺書。書小學解。朝夕誦習。持身益嚴。外舍有客。姜從戶外竊聽。語及農桑文字。則喜爲酒食以供之。或爲博奕雜戱。論人善惡長短官政得失者。輒高聲叱斥。不令須臾留也。年六十九而死。其葬也。四隣來觀者哭之。哀如親戚焉。
贊曰。人之爲善。不惟其性。亦習之使然耳。蕞爾一彈丸。婦女婢賤之愚無知者。何曾聞詩書禮樂之敎乎。然而節烈如彼其卓然。信乎天畀之衷。不以遐邇貴賤而殊也。然女之貞者。一朝感奮。决性命於倉卒之頃者。古亦多矣。若金氏吳氏之從容處死。其苦節精義。雖讀書君子。亡以加之。
不其尤難歟。高所樂。爲其主。自誓不嫁。海貞。用智自衛。不見侵犯。巾幗而鬚眉。身全而名彰。又非溝瀆小諒。吁何其奇也。
燕石册十三
[明義錄斷]
明義錄斷
臣等謹按。皇天 祖宗。眷佑我邦家。篤生 聖哲。以主匕鬯。歷險履艱而 睿德彌光。動心忍性而大任斯降。方其繼序之際。凶徒潛伺。禍機莫測。歷選前史。至危且艱。未有若此時也。然而四門不扃。中外晏然。百姓但知如喪之痛。宗社益鞏泰磐之勢。是何爲而然也。惟我 先大王。以至慈至明之德。乃於 玉候沉篤之中。維懷永圖。亟决大策。命攝機務。授受光明。有以早係人心。逆折奸萌。使朶頤徘徊之徒。卒莫售其計焉。 國家之得有今日。何莫非我 殿下克紹之烈。 先大王先事之謨。而一宮僚翊 儲存社之功。豈不愈益炳烺乎哉。惟彼沮戱聽政危動 貳極之逆。至是而尤無所逃其誅矣。噫嘻可勝痛哉。
臣等謹按。相簡之爲逆也。其情最巧慝而陰秘。渠本賊邊人。性狡諂善容餙。以恒烈名家子也。欲得其重結爲死友。且就附時論而托儒名者。爲之依歸。以沽譽儕流間。欲掩夫一世耳目。然若其爲凶徒之腹心爪牙。以與 儲宮爲敵而轉輾猜激。終歸於極惡大逆而後已者。其情不難知也。夫 儲宮。貳君也。爲人臣者。敢以大北之說。脅之 前席。使不得不扶洪氏。而又不得不殺攻洪氏者。則是盖以洪氏之成敗。爲渠性命關頭。故肆然闖發。不暇顧其犯分
也。至於己巳之論。渠亦人耳。豈不自知其悖逆。而將欲藉此。以遂渠輩之所大欲者。其心灼若觀火。而况以濟王之圖瓊厓。彌遠之進美女。形諸文字。進之 睿覽。抑何意也。濟王之比。固臣子所不敢道。而麟漢。渠所宗主也。甘自擬於彌遠者。特借引其事。以爲恐動脅持之計也。噫。 离明所照。魑魅莫遁。而以其賊邊也。姑且包容。不示顯斥。則乃敢虛張眷遇。招權賣勢。嘯聚徒黨。內締外結。巧計潛圖。靡所不有。以至私書私獻而益無所顧忌。及夫洪國榮。以貴戚䆠妾所不知之人。其所秉者義理也。一言仰契。知遇特殊。而凡所陳說。一出於嚴淑慝明倫彜。旣與渠之悖言凶謀。一切相反。且於渠嫌家也。於是乎自懼自疑。懼者。懼 睿知之燭其奸也。疑者。疑宮官之枳其進也。然其所以懼者。則渠獨自知。其所以疑者。則人或可信。故諱其自知之事。颺其可信之說。構虛捏無。䧺唱雌和。至以順宗之狎昵。伾文之善糊爲言。喧播中外。必圖所以除去國榮。而潛通禁臠。爲銓長文衡之托。密囑厚麟。有勒解春坊之奏。而其計卒莫能售。則自危之心漸生。自全之圖益力。始之戕害宮僚之計。寖以上及於 銅闈。而其設心用謀。遂無所不至。此其事與勢之所必然也。吁亦凶且憯矣。盖相簡。以趾海爲父。而商輅不道之書。趾海與相往復。藏之篋笥。則凡
其凶國之謀。卽渠家傳之法。而原其爲逆。不待剪羽翼圖翻覆然後始乃彰著也。自其爲大北己巳之說而將心已露矣。論者不可以不早辨也夫。
臣等謹按。自古貴戚權倖。不欲一日無私人乎其君之側。盖爲伺其奧也。抵其隙也。防其患也。今此七十餘人。卽厚麟諸賊之私人也。噫。彼諸賊。布植此輩於禁密之地。內覘外煽。譸張誑惑。以蔽 令聞。以售陰圖者。皆此輩爲之偵也。夫諸賊。貴戚也。其言易信於外朝。此輩。掖屬也。其勢易誣於閭巷。其表裏相和。以爲上下俱惑之計者。誠亦巧且凶矣。乃者賊黨始鋤。餘醜幷除。 宮闈肅淸。威明赫然。猗歟盛矣。而向日諸賊之寔繁其徒。排布之廣。機謀之密。從可知已。至今追思。寧不懔然。
臣等謹按。麟漢之眼無 儲君。所由來漸矣。貴戚之於國家。志得則易縱其慾。勢逼則易逞其凶。顓擅之鳳。跋扈之冀。古亦有之。而豈有若麟漢者哉。盖洪氏。地近而任專。心無所顧畏。至使朝士大夫。皆欲出乎其門。黜陟與奪。皆欲歸其掌握。以驅使一世者。自是伎倆。而麟漢繼其兄而作相。性猾濫且無識。其地處則實藉其兄。其威權則欲專乎己。以至骨肉之間。猜克爭奪。則其所移之以事君者。可知也。大抵渠輩之憑恃作用者。以外戚也。則度以常情。延頸
願戴。宜別於人。而惟其所耽者。勢利也。所欲者。顓恣也。夫小人者。繇古及今。不欲其爲君者之賢且明。苟賢且明矣。則妨於己故也。噫。彼麟漢托肺腑之親。席父兄之勢。內而厚謙母子爲之奧援。外而養厚趾海爲之死黨。渠乃嵬然中處。假托保護 東宮之說。煽一世靡然。凡有作爲。頤指氣使。無求不獲。而獨奈我 殿下英睿天縱。明有以燭其奸。威有以制其強。將不得以恣其胷臆。則此麟漢之素所忌也。然而慢君之心。有難卒革。戚屬之尊。猶自妄居。乃敢憑奧援之力。挾死黨之勢。所以恐喝之威脅之。無復有人臣禮。而畢竟莫售其計。秪增其罪。則自念勢成威立。足以有爲於外。而技窮釁積。實無可恃於 上。於是乎疑㥘之心生。角立之形成。而遂與 儲宮爲敵矣。嗚呼。乙未秋冬間。是何等時也。 先大王玉候。日益沉綴。 特命我 殿下代聽庶政。是誠國家之大計。 列朝之彜典也。方其時。召大臣入 卧內。敷心懇諭。丁寧惻怛。有足以貫金石孚豚魚。而麟漢挺身獨前。敢以三不必知之說。肆然沮遏。至以予之事業。其將不得傳我孫爲敎。慷慨叩楹。 辭旨嚴正。而彼麟漢者。猶悍然不動。 慈宮以書諭之。亦復牢拒。噫。是可忍歟。先知 聖意之所在。則率僚而徑出。以沮俯詢之路。及夫 成命之旣降。則越次而前遮。以防坐後
之聽。甚至於尼承宣而勿書 傳旨。嗾史臣而不錄筵話。其陰蓄異志。顯逞手勢者。已不容誅。而妖雲逆淵。次第迭出。剪除羽翼之計。翻覆 成命之謀。一節深於一節。吁其殆矣。盖代聽大策。卽我四百年 宗祊安危之所關。八域臣民歡慶之所同。而渠輩禍福成敗之機。亦於是判矣。故羣凶倂力。抵死爭抗。謀所以沮格危動者。靡所不至。其得有今日。豈非天也。嗚呼。昔在辛丑。 景廟有疾。四大臣建請 先大王代理。時耉輝之徒。相與諱 聖疾而讐代理。此耉輝之徒所以爲千古凶逆也。雖以麟漢之凶。在平日。亦豈不知此義理。而不惟躬蹈其惡。若相傳法。其所以醞釀排布者。又是耉輝之所未有也。噫嘻痛矣。始而患得患失。中而自疑自㥘。終焉仇視角勝。至於劇逆大憝而後已者。其豈無所自而然哉。
臣等謹按。泰淵。特一跗注之賤也。以狡黠之性。習狐媚之術。狎附厚麟。作爲腹心。則凡厚麟圈柙中人。皆其死黨。而於養厚則直是異身而同膓。時人至謂之文武尹。每厚麟養厚聚首議事。泰淵未甞不在其間也。時泰淵方掌御營兵。每夜騎驢屛騶。出沒戚里禁臠之家。蹤跡詭秘。人莫能測。則厚麟輩凶謀陰計。泰淵實爲其機牙。至如恒簡諸賊之於厚麟也。其慫慂紹介。如嫗誨淫。如隷傳命者。皆泰淵
之爲也。况將任者。國家安危之所注意。而當賊勢張甚之日。泰淵謀去宿將而身代之。意慾未饜。圖占元戎。其經營排布之跡。畢露於 先大王筵敎之下。噫。從古亂逆之出。未甞不結納握兵權者以爲之用。吁亦凶矣。
臣等謹按。律條。凡大逆。戮及孥。獨妻妾隷而弗辟者。以女弱無所預也。夫女子而躬犯弑逆。致之市朝者。古今惟霍顯一人。而顯貴戚也。依禁密結乳醫。因其勢以逞其凶耳。至若以朝廷命婦而內作詛呪。外募刺客。肆爲罔測之圖者。豈有若孝任者哉。噫。孝任。以其家則麟漢外族也。以其夫則述海也。其子則相範也。其夫之兄弟則趾纘也。其夫之兄弟之子則簡吉格也。一門梟獍。膓肚相貫。凡其怨 上之心。㐫國之謀。密相付受。指天畫地。便作家庭間茶飯。故雖以婦女之柔弱。習熟漸染。謂 君父可讐。謂 天日可射。至爲此窮兇極惡之擧。奚特其天賦之妖慝而然哉。嗟乎。人心久陷。亂逆層出。始自戚聯貴近。以及世族巨室。輾轉滋蔓。甚至於婦女爲逆首。噫。世變至此極矣。
燕石册十三
[故事]
內閣故事(辛丑○有 命而適被譴。不果上。)
程子易傳曰。夫以一人之身。臨乎天下之廣。若區區自任。豈能周於萬事。故自任其知者。適足爲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聡明。則無所不周。其知大矣。
臣竊惟三代以後號爲英䧺豪傑之君者。不爲不多。其才足以濟一世。其智足以通萬變。其聡明足以達四海之廣。其於治天下也。何有。然而不惟不能治。卒之與庸君昏辟。同歸于亂。其故何哉。非才與智與聡明之罪也。
以其自用也。故不得爲才與智與聡明也。盖人君居至尊之位。有絶人之資。則其勢不得不自大。環視一世之人。莫與我而爭能。則其心不得不自恃。以自大之勢。有自恃之心。則又不得不自用矣。然方其自用也。未甞以爲自用。凡其用捨刑賞之際。惟其意之所欲而自以爲是也。一有匡諫之言弗于其耳。則疑與激與。務勝遂非之心。迭相抵捂。非徒無益。反有以堅其自用之意。忠言不復入而見聞日以狹矣。於是乎姦佞欺負之徒。得以因隙而進。內以曲意將順。外以憑藉權寵。以濟其私。無所不至。遂使國脉日銷。民心日離而禍亂隨之。是則才智而爲愚。聡明而爲昏。有以致此也。可不懼哉。故人君不貴乎才而貴乎不居其才。不貴乎智而貴乎不有其智。不貴乎聡明而貴乎取衆庶之言。以爲耳目。夫然後能集天下之衆善。以益吾之才智。决天下之壅蔽。以廣吾之視聽而天下治矣。盖其才與智與聡明之能用于天下者。由其不自用耳。經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此與程子說。相爲表裏者也。臣伏覩我 殿下以英睿之姿。有高明之學。羣下無可以承當者。苟或自有聖知而忽於好問之裕。則歸於自用之小。故敢以危明主憂治世之意。敷演爲献。乞留 睿念。
皇朝學士方孝孺曰。爲國之道。莫先乎用人。用人之道。莫先乎作其好名之氣。
臣窃惟聖賢之道。敎人以力於爲善之實而已。初不敎人以求名。亦不敎人以逃名。然實者。人之所難盡也。名者。人之所同趨也。故敎人之術。因其所同趨而鼓發風厲者。將以由名而反乎實也。孝孺此言。盖亦古人以欲句引之法也。夫人主所以御世之柄。惟賞與刑耳。然徒以爵祿。則進而不知止。徒以刑威。則免而無所恥。斯未足爲勸懲之要也。噫。人之所欲。莫甚於富貴。而其所欲。反有甚於富貴。則爵祿可辭也。人之所恥。莫大於刑戮。而其所恥。反有大於刑戮。則白刃可蹈也。是孰使之然哉。豈非所謂名也耶。然則爲善者。不待賞而可以名勸矣。爲惡者。不待刑而可以名愧矣。是知刑賞而爲政者。有窮之道也。厲名而爲治者。無方之道也。苟使一世之人。是皆君子也。亦奚事乎名也。世級降而習俗痼。不可喩之以義。則無寧導之以名。其勢易而其功倍也。乞留聖念。
(雖朱子言之何以加此)
(理透識高文沛意眞議正戒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