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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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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岱勘律議(乙卯)

今以道臣之兩啓。趙岱之再供。參互反覆。節節相左。至於送裨收符之說。道啓旣曰全爽事實。而囚供則至謂萬目之不可掩。無或道臣將欲拿入。先送令旗之際。所謂兵裨。或有私自往詰之事。故認爲將令而云然歟。然而判付中以當信道伯之言爲敎。是盖出於重朝軆之 聖意。臣等實不勝欽仰。不須更論其同異。而第念道臣之狀請罷黜。只在於當初五里程之不爲迎接。則但將本事委折。據實納供。事理當然。而今此送裨收符等說。乃是不迎接以後之事。則初供之拖引張皇。已是題外。且以不迎接一欵言之。無論關到與廵到之先後早晏。往來之間。不過五里之近。迎接之儀。不過霎時之頃而已。封箋雖曰時急。寧無片隙之可乘。而以此稱托。太涉慢蹇。道臣之因此發怒。至欲拿入。雖不免猝暴之失。軆例所關。無怪其然。况且追思旋止。則尤非可論。而今其再供之辭。專事噴薄。少無顧忌。揆諸古人待舊擧將之道。寧容若是無禮。此而仍置。則外藩之軆統不尊。武夫之驕習難抑。日後之弊。不可不念。時囚罪人趙岱。依金吾議啓。照律勘處。允合事宜。伏惟 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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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牧趙時淳勘律議

趙時淳。身爲牧民之官。莫念分憂之責。賙賑失宜。擧行無狀。乃使無辜之民。塡于溝壑者。多至六十餘人。及其掩埋之際。少無惻怛之心。至使枯骸。暴露於草莾中。今以繡啓觀之。其慘愕景色。有不忍想。人雖無良。胡至此極。只此一節。罪不容誅。至若賑糓移錄與文簿欺更等事。猶屬細故。論其罪狀。正合於大典通編所云不用心賑救。多致物故者。重論之文。而不善掩骼。又添一罪。宜從重論。减死島配。在所不已。而至於杖刑。則移錄等罪。直以贓論。或涉過中。杖刑一欵。似宜參酌。而第見繡啓。不惟多失格例。雖以本事言之。旣曰餓死。則事當招問里掌與死者妻子。詳覈其得病月日死亡形證。而不此之爲。但曰幾人。踈忽莫甚。而亦不可屢煩行査。以益損繡衣之軆。臣意則時淳旣有拿來之 命。嚴問得情後。施以島配之律。恐宜。伏惟 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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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伯議律當否議

羅州等處塡壑之事。聞來誠不勝慘愕。昨秋以後。蠲惠以紓其力。賙賑以捄其命。朝家惠澤。浹洽於南民者。顧何如也。道臣守令。若能誠心對揚。不患不濟。而今者羅州之生不拯濟。死不掩瘞。此其罪已不可專責於邑守之無狀。又况益山之農節催<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914_24.GIF'>。尤是窮春飢氓難支之端。而至於托以加分。換名發賣。尤爲驚駭。一道之事。道臣無不主管檢察。則邑有此等民隱。其敢曰不知乎。藉或不知。其罪固已不輕。若或知而不聞。尤當如何。臣素昧律文。雖不敢臆對。羅州事。似當以詐不以實。比例益山事。非時捧還。近於不應爲。事理重。換名擅賣。近於那移出納。恐當以此律照勘。而俱發之罪。從重論。亦有法文。臣謂當該道臣。三罪三律。以重者從一科斷。恐合事宜。伏惟 上裁。

玉堂韓用鐸,張至顯擬律當否議

兩人聯箚中所謂未知何事云者。語極囫圇。大欠誠實。該府所擬詐不以實之律。在所難逭。而第念其職則論思也。其事則堂箚也。在 聖朝含垢之德。稍改律名。俾自知罪。恐有光於寬大之政。伏惟 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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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昌吏凌犯官長勘律議

吳重權等。身爲官吏。以其同生啓權之獄中自裁。由於該倅之徵逋施刑。故乃敢倡率其弟姪男女。肆拔白刃。直上衙軒。叫呶搏擊。便成戰塲。該倅之賴左右捍御。得免撞着。特其幸耳。阿耳鎭卒之抵法。屬耳。又有此罕有之變恠。固已萬萬驚心。又况吏屬之於官長。其分截嚴。日後難言之憂。庸有極哉。凡於論囚擬律之際。例以首從分其輕重。而至如重權輩。乘其忿懟之心。發於卒乍之頃。羣起而直犯。則其居前居後。初無區別。而以重權歸諸正犯者。不過以兄弟之序。非謂厥罪之有差殊也。今若以重權之徑斃而謂已究竟。其弟姪之同惡行兇者。不置之法。則將何以振頹綱而警頑俗哉。若夫年前會寧民之謀害地主事。與今重權輩所犯。大有間焉。彼則遞歸之官。而此則坐衙之官也。彼則挾銃隱身。而此則露刃犯手也。彼則未執贓物。而此則器械狼藉。情跡昭著也。伊時减等之特典。恐不可擬議於此囚。臣意則重權弟在權及其姪相寬之拔劒歷階而上者。幷宜以一律斷之。至於黃女。雖曰手刃。只止於入庭劃地。且係女弱。則似當有參酌之道。伏惟 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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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節用律當否議

李汝節之恣行酷刑。枉殺人命。至於二十五人之多。雖使按察一道之大者。或犯此罪。罪固罔赦。况以幺麽一守令。百里之地。數年之間。民命致死。若是狼藉。聽聞所及。孰不謂之可殺。而到官後。杖棍之一變定制。濫刑之惟意酷施。觀於繡啓論列。尤著其殘忍不法之狀。究厥罪犯。償命之律。烏可得逭。而第伏念殺人者死。國之常典。然至於官長之殺人。或有低昂濶狹之議者。以其有公與私之分耳。今此許多人致命之中。如鄭埈及鄭鉉等三人。卽其施刑之最毒者。藉曰含憾於官政之訾毁。公庭之咆勃。而當其决罪也。或以災結偸弄。或以蹤跡詭秘。則不可直以逞私爲斷。繡啓中所謂或因公决罪。或報營請刑。各有委折。不可全歸之濫殺者。抑或爲一分原恕之端。一律之施。固宜審處。而設或减死。嚴刑島配。以限己身。斷不可已。伏惟 上裁。

都憲定限議

都憲爲職。地望自別。曾在 祖宗朝。或有單望二望擬入之時。原其設官之意。只擇其聲望風猷足以彈壓一世者。擧以畀之而已。非如他職之躡階梯循資歷者。故古者亦有以堂上直拜大諫之人。盖以言官之長。惟其人之是取也。今若引銓通之例。定其界限。則殆近於拘攣。又多有掣碍。恐莫如付之銓曹。必審必擇。要以極當世之望爲準。則官方自重。庶有復舊之效。以此申飭。允合事宜。伏惟 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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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耳鎭卒用律當否議

阿耳鎭卒崔奉德之直向鎭將挺刃交加者。此是外鎭初有之變。而手犯情節。渠旣箇箇自服。其至兇絶悖。實有浮於海衿渭三邑之事。三邑之囚。旣已正法。則此囚施以一律。尤無可論。惟當以法處斷。至於崔右宅。雖是奉德雇工。亦爲本鎭土卒。而追後入庭。拾石助勢者。首從雖異。罪犯無間。寘之次律。斷不可已。當日鎭衙守直校卒,吏奴六名中三名。被打於奉德。昏倒不省。容有可恕。至於金成彬等三名。則稱以力不能抵當。袖手傍觀。無意捍衛。邊門紀律。萬萬寒心。事當嚴刑遠配。俾知將卒之分義。而本府之勘以棍懲。誠極駭然。該府使趙興鎭。合施譴罷之典。校吏金成彬等三人。幷照律嚴處。恐合事宜。伏惟 上裁。

貪吏赦令定限議

以貪獲罪者。無論重輕。每遇赦令。或不無混被䟽釋之時。果非所以嚴彰癉之政。而反有以啓僥倖之望。苟欲定其界限。則大明律。監守自盜贓。自杖流至絞。一從其貫數。大典通編。偸結禁錮之律。自三年至十年。亦從結數。以次遞加矣。今不必別立科條。只就法典所載。計其贓犯多少。分等定限。限若未備。則雖有大赦。切勿輕易擧論。恐合於嚴立法愼毋赦之義。而臣素眛律文。不敢臆對。伏惟 上裁。

李燨武科存削議

臣向於 詢問之下。冒陳愚眛之見。而李燨之科則武科。仕則蔭仕。揆以官制。終涉苟簡。况有受敎定式。而燨之武擧出身。已違格例。到今收還科牌。政所以遵守定式也。至於續典小註。雖有文武勿拘之文。而乃若受敎。則又是故將臣勸武時所著爲式者。則今於燨事。尤當以受敎爲重。故前此旣以武科還收蔭仕施行獻議矣。更無別見可達。伏惟 上裁。

燕石册十二

 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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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筵講義

壬午九月二十八日。會講。講孟子去齊章畢。進曰。文義。諸臣所達已盡之。無容更贅。而大抵帝王之學。不惟尋討章句。必以講明義理爲主。不惟講明義理。必以眞知實踐爲務。凡於讀經論史之際。一言一事。必須反復細究。或自設問答。或自出意見。旣得之於心。又推之於行。夫然後方可爲有用之學矣。今以此章大意言之。孟子去就之際。齊王誠僞之分。宲爲後王之監戒。必於此十分體念焉。

十月初二日晝講畢。進曰。朱子甞言讀書法。以心到目到口到爲要。而三者之中。心到爲第一。心苟到矣。則目到口到。自在其中矣。竊覸近日 邸下臨筵誦讀之際。或落字或錯吐。此未能心到之致矣。日昨 大殿侍坐時。聖敎以心無二用四字。諄諄勸勉。厥後賓客。又以持敬之意。縷縷陳戒。臣敢此繼陳之。心學工夫。元無大小事之別。從今以後。十分加勉焉。

十一日。晝講畢。進曰。昨今兩筵。則一字一吐。不爲放過。臣等之心。不勝其喜矣。此後則不獨臨筵之時爲然也。雖在燕居私習之際。常存此心。一如臨筵聽講之時焉。洪樂仁曰。字句猶是餘事。必就文義上細加硏索何如。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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鎬曰。此言雖然。安有不察字句而能通文義者乎。字句上不能致察。由於不存心也。心旣不存。則奚暇及於文義之尋究哉。臣之前後以句讀致精之意。縷縷仰陳者。盖以此也。

二十九日。召對講畢。進曰。近伏見 邸下讀書之際。似有易之之意。文理漸進。故無難而然耶。抑或放心之致耶。上下之間。情志交孚。有懷必陳。無言不到。此古之道也。臣之如是仰問。非猥屑也。 邸下之以宲爲答。亦美事也。故臣敢問焉。洪樂仁曰。文理漸進之效也。豈或放心而然也。雖然。下番之言。誠好矣。彦鎬曰。 孝廟之訓。有曰講學將以明理。明理將以躬行。旣欲躬行則心學工夫爲第一。而讀書之際。苟或放心則書自書我自我。將何所益哉。聽講之際。游目非存心也。手容非存心也。必須將此心。着在這裡。不敎放去。推以及於日用百事之間。無處不存心。無事不存心。然後方可爲心學工夫矣。臣等猥以無似。忝在講官。才識魯莽。有何開發之益。而若言其心則愚忠眷眷矣。一日兩筵。不過霎時出入而已。其外則不知。 邸下能於燕居之中。整衣冠尊瞻視。乃對方冊否。讀書餘暇。侍坐 大殿。嘉言美政。日覩日聞否。不然則或留心於玩好雜物否。無由得知。下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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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抑菀。且臣等前後登筵。不啻屢次。或値 邸下留心講讀之時。則臣等不勝其喜。出閤外則上下番相對贊祝。不然之時。則心甚無聊。自愧誠意之不足。臣等區區之誠。於此可知。 邸下亦豈不體念乎。

癸未正月二十八日。夕講。講史略。論蘇武事曰。以蘇武之卓節。官止典屬國。先儒以是深斥漢帝之薄恩。求諸我朝。與蘇武事彷彿者有之。卽丁丑斥和臣洪翼漢,尹集,吳達濟,金尙憲諸人是已。金尙憲則再被虜拘。守正不屈。虜卒義而歸之。輒稱金判書而不敢名焉。洪翼漢三臣。則被執入虜。虜盛陳兵威脅使之降。翼漢屹立不屈。虜責之。翼漢曰。此膝豈可屈於汝乎。虜自稱皇帝。翼漢曰。汝乃 天朝叛賊。安得爲皇帝。吾聞汝國刑殺必臠咼云。何不速臠我乎。罵不絶口。辭氣懔烈。三臣遂同時被害。當是時也。強弱不敵。 仁廟雖不得不下城。而賴此數人之力。天經不墜。國脉維持。將使天下萬世。皆知朝鮮爲禮義之邦。節義之有關於國家。爲何如也。是以列朝褒崇之典。靡不用極。至于頃年。天曆再周。 聖心興感。致祭錄裔。益盡崇報之道。 邸下讀史。至此等處。亦勿泛觀。而以漢帝待功之薄爲戒。以 列聖尙節之美爲勉。臣所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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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日。召對。講史略。論霍氏事曰。霍光驂乘。則若芒在背。安世驂乘。則從容肆體。二人之優劣。於此判矣。惡逆喜順。人情之常。然殊不知嚴憚如霍光者。長侍左右。雖若可苦。終有益於國家。而末乃殄滅其子孫。無有遺育。使忠勳不祀。恩遇不卒。雖其所犯在法罔赦。而以其有素不悅之心也。是以論者曰。霍氏之禍。萌於驂乘。又曰。漢宣少恩。此論誠然矣。昔我 仁廟朝。有臣崔晛。被逮於逆獄。 仁廟特敎曰。崔晛曾爲臺諫。屢進直言。甞於夜對。力爭不已。予甚苦之。到今思之。是愛我也。决知其不爲逆也。遂放送。其視漢帝之事。果何如也。

十三日。晝講。講孟子告齊王章畢。進曰。犬馬視臣者。非謂使臣如馬之維縶。犬之詬叱也。犬馬不過豢養而已。君之於臣。徒以爵祿而不以敬禮。則是與畜犬馬奚異哉。孔子曰。君使臣以禮。後世人辟。不知禮使之道。乃以尊其位重其祿。爲得禮使之義。若是者。正所謂犬馬視臣也。臣請細陳禮使之道。伏願 邸下留心聽納焉。君臣之間。截若天地。宜若有命輒承。而出處進退。惟義而已。可以進則進。固義也。不可進則不進。亦義也。是以下之不趍命。不爲傲。上之不奪志。不爲絀。是所以通上下之情而成禮義之風也。齊景公招虞人以㫌。虞人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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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㫌與皮冠。不甚相遠。則之死不往。或似太過。而孔子至以勇士不忘喪其元。贊嘆之。宋時司馬光。七辭樞密。王安石。九辭起居注。以今觀之。宜若慢蹇。而不但當時之人。不以爲非。時君亦皆委曲勉副。俾遂其志。盖人臣進退。惟義是視。未有壞其廉義。喪其執守而能出而事君者也。是以聖帝明王。莫不以是爲重。培之以禮讓。導之以廉恥。上而寬容盡下。不強其所不可。下而守義自伸。不苟於從其令。二者各盡其道而上下交孚焉。是之謂君使臣以禮也。及夫世級漸降。則分義爲重而名節反輕。趍走爲恭而廉防都喪矣。夫分義之虧。責在一身。名節之壞。罪關風化。其大小輕重。果何如也。 邸下日前。進講䟽廣事矣。䟽廣。名成身退。晩節卓然。可使頑者廉而懦者立矣。當時士大夫觀感矜式。皆得砥礪名行。脫屣榮利。則其爲風化之裨益。豈陳力就列之比哉。此所以道路觀者。咸稱賢大夫。而其能成就而寵異之者。亦由漢帝之賢也。君之使臣以義而不以利者。必如是然後方可謂之禮使也。反是則不免爲犬馬視臣之歸。伏願 邸下必於此等處。留心省察焉。

十八日。夕講畢。進曰。今日 邸下侍坐時。自 上俯詢以齊宣王以好貨好色等事。對孟子而直言之。汝亦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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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官而直言此等事乎。 邸下對以何難之有。臣等聞此仰對之語。竊不勝其欣喜也。夫所爲之事或善。則惟恐人之不知。或不善。則惟恐人之或知。此不思之甚也。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苟有不善處。則向人說道。受人規正。不害爲相長之益也。不然而或有掩護周遮底意。則不免爲自欺欺人之歸。而其視司馬光平生未甞有不可對人言者。果何如也。臣甞聞 仁廟朝有一臺臣。入侍筵中。輒問 殿下某日行某事。某日造某物云。然否。 仁廟亦必據宲直言之。不然則其臺臣終日不退云。 仁廟誠宲無僞之工。於此亦可見矣。斯豈非 邸下之所當法者乎。如是然後始可無愧乎今日仰對之語也。

六月十四日。夕講。講史略。論楊震事曰。楊震四知之說甚好。惟此八字可以一生用之而有餘矣。凡人於顯然處。雖或致其謹。而惟其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之中。能持其兢畏惕慮之念者。盖未易也。雖以講筵言之。臣决知 邸下燕居私習之際。必不能如臨筵誦讀之時也。顯微無間。表裡如一。是君子謹獨之工也。伏願 邸下以此八字。存之於心。雖在燕閑幽獨之中。常若天神之臨視。無怠無忽。則誠意正心之工。豈有外於是哉。莫見乎微。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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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乎隱。則天下之事彰著明顯。未有過於隱微者也。况在上者則心之誠僞。發於政令。四方萬民之所共瞻。雖欲掩諱而不可得矣。豈非可畏之甚哉。

甲申五月十五日。晝講。講書傳益稷。論汝亦昌言之義曰。舜禹之爲舜禹。好善而已。當是時。昌言滿前而舜猶渴聞不倦。又使禹亦如臯陶之昌言。此舜之好善也。禹聞此言。讓善於臯陶。以爲我復何言。此禹之好善也。及其言也。亦曰思日孜孜。勉於爲善而已。君臣之間。好善如此。此三代之治所由盛也。夫聖人之道。不越乎孜孜二字。孜孜者。眞宲着力。勉勉不怠之謂也。正如天運之循環。爲春夏秋冬。爲晝夜寒暑。何甞有一息之停。一物之遺耶。天人一理。故人亦體天之道。乾乾不息。而苟或朝勤而夕怠。乍作而乍止。則非所以孜孜也。故必加日字於孜孜之上。盖欲其悠久而不息也。今 邸下之所當孜孜者。卽孝悌也。學問也。以言乎學問之道。雖日再開筵。而徒資口耳。不能心到。則易歸於應文備數。豈可曰孜孜乎。必也密切體認。俾無書自書我自我之患。克體大朝勸勉之意。則所謂孝悌之道。亦不外乎是矣。伏願於此一句上。益加勉焉。

十七日。晝講。講書傳益稷。論汝無面從一段曰。舜非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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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畏人之後言。非忽容受而致人之後言。禹亦非欺君而爲面是背非者。特以聖人兢兢業業。惟恐吾過之未聞。人言之未盡。所以求助於下者。若是懇切。夫以舜爲君。禹爲臣。猶尙如此。况時君世主。其可忽哉。凡爲人臣者。孰不欲責難陳善。納君無過。而乃反順旨苟容者。是豈樂爲哉。盖以人情喜順而惡逆。故直截之言。輒不免見忤於人主。不特止於見忤而已。人主操生殺之柄以威福之。苟非守正秉誼高於人數等者。不得不怵畏囁嚅。依阿苟且。甚至於面諛以爲是。而背毁以爲非。此殆近於吾君不能謂之賊者。斯莫非臣下之罪。而苟究其由。則亦惟在人主導率之如何耳。 邸下姑未及進講。而此下有伊尹告太甲之訓。以爲有言逆心。必求諸道。有言遜志。必求諸非道。爲人上者。誠如是訓。逆順從違之際。惟道是求。則上有包容之量。下無扞挌之慮。是將知無不言。言無不入。初豈有面諛背毁之患哉。且下之於上。是者是之。非者非之。心口相應。表裡如一。然後其所以爲是者。眞宲無僞。或可爲喜。不然而畏慕罪福。虛飾言辭。以爲某言至當。某事極善。則其在人主。有何毫分增益。而乃以是爲喜耶。斯不過以臣而面謾其君。以君而見欺其臣。上下相蒙。情志不通。如是而國能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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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乎。舜之於禹。必以是交勉者。意盖有在。而臣又敢敷演爲說。至誠陳戒。 邸下亦以宲心體念。不忘臣之所望也。

二十五日。召對。講史略。論隋煬帝事曰。陳後主,隋煬帝流連荒亡之行。罔非可駭可愕之事。自後人觀之。以爲苟有一分人理。安容無道至此。擧莫不深惡而痛斥之。然二主之天性。本非如此。只緣逸欲一萌。抑遏不得。始也忽其幾之至微。末乃窮其心之所欲。遂至國亡而身戮。夫天理人欲之分。間不容髮。千里之謬。始於毫釐之差。豈非可畏哉。是以聖帝明王。莫不審察於幾微之際。舜則曰勅天之命。惟時惟幾。禹則曰安汝止。惟幾惟康。乃所以防之於未然。察之於方來也。書經此訓。才經進講。伏願益加體念焉。

七月十七日。召對。講史略。論唐紀祀先聖先師事曰。漢祖之太牢祀孔子。實基四百年基業。唐之首建學校於定難受命之初者。亦猶是也。夫儒士。旣無官守職責之可言。自朝廷視之。雖若不相關涉。而古人譬之以一身元氣。元氣盡則身死。士氣衰則國亡。其爲關係。顧不重歟。是以古之聖帝明王。莫不以崇儒重道爲急先之務。至于我 列聖朝。尤以是爲重。其養之也有素。敎之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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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以禮義廉恥。率之。不以科宦榮利。導之。設有狂妄之擧。峭激之言。亦必優容而寬假之。如護嬰兒。惟恐其或傷。如植穉木。惟恐其或折者。盖以培養士氣。宲爲有國之先務也。臣偶記 成廟朝一事。敢此仰陳焉。 成廟甞不豫。上下憂遑罔措。自內有祈禱之事。而在於後苑之外聖廟之傍。時太學生李穆適守齋。慨然倡論。多率廟僕。歐逐巫女輩。使不得接跡。其後 成廟得聞於仁粹大妃。卽陽怒。使之自首。儒生擧皆風靡。獨李穆毅然不動。納名請罪。 成廟大奇之。召入奬諭曰。予培養士氣。今乃食效於汝矣。仍賜酒。大加褒賞。當時士氣一倍興起云。 列朝作士之規。斯可見矣。今之士風。雖曰不及古。亦豈人人而盡然乎。我國用人。專由科目。拔之蓬掖之中。列于朝廷之上。則其所以敎養者。必須及時而後。漑根食宲之效。可收之方來矣。 邸下讀史。至此等處。留心省察。則庶知儒道之有關於國家有如是者而不可少忽也。

二十三日。晝講畢。進曰。臣待罪宮僚。已多年所。竊覸 邸下天資英明。凡於讀書之際。可以善發疑。而每當臨筵問難之時。或囁嚅糢糊。有若難於爲辭者然。臣誠莫知其所由也。夫經傳微辭奧旨。雖老師宿儒。亦豈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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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通也哉。 邸下或有誤認處。則臣等。當隨見規正矣。臣等。或有錯解處。則 邸下。亦當明其不然矣。上下如是然後情志始可以交孚。而講論亦可以有益矣。不然而或恐醜拙之露。不爲虛心諮詢。則徒爲文具之歸。有欠誠宲之道。非所以講學之本意也。雖然。欲爲塞責彌縫。乃反強搜艱覓。生疑於不當疑之處。則亦非誠宲之道也。臣等甞以爲苟有文義。則 邸下雖至厭聞。而終日論難。固所不辭。不然則 邸下雖責以草率。而旋卽掩卷。亦無不可。勿拘時刻之遲速。惟從文義之多寡。盖欲一主於誠宲。而俾免爲應文備數之歸也。不惟臣等之所自勉者如此。亦願 邸下以此加勉。務歸誠宲焉。且近日熱甚。此正夙興夜寐箴所云昏氣易乘之時也。或値如此之時。則惕念檢攝好矣。不然則雖在臨筵始講之後。宜使臣等知之。姑輟其讀。以待昏氣之收斂。復許論難。俾臣等至誠進講之意。不歸於虛僞無益之科。臣等之所望也。

八月初二日。晝講。講書傳。論五子第二歌曰。六者之中。一或犯之。未有不亡國者。而其中亦自有小大緩急之分。未知何者爲大爲急耶。 答曰。色荒是也。雖以桀紂事見之。瓊宮瑤臺之失。皆由於色荒也。對曰。然矣。食色。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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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大慾。而其中色慾爲大。遏制之難。又莫甚於色。昔漢蘇武。十九年持節不屈。其志操何如。而乃與胡姬相通。至於生育。宋時胡銓。請斬秦檜,王倫頭。義聲聳天下。胡虜以金購其䟽。至發南朝有人之嘆。其節義何如。而猶不免犯色之誚。朱子作詩垂戒曰。世路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其剛制之難。有如是矣。夫女色。不但爲荒淫流連馴致亂亡之道。古人至比之於伐性之斧。則戕害軀命。惟色爲甚。是以閭閻匹庶身任門戶之重者。亦莫不節愼焉。况爲人上者。上而宗廟社稷之攸托。下而億兆臣民之攸係。其所以節宣保嗇之方。尤豈可少忽哉。臣之此言。或似太早。而女色之可畏。正宜預聞。故適當此章。敢此敷陳。日後每念臣言。克加省察。臣之所望也。

同日召對。講史略唐紀。論陽怒事曰。陽怒。以試之者。視諸太宗吾自爲詐之語。其王伯誠僞之相去。誠遠矣。然陽怒者。猶欲於忠佞之分。辨之明知之審矣。今有聞咈逆之言而心誠怒之。聞遜順之言而心誠喜之者。則又不啻落下幾層矣。故臣以爲陽怒之陽字。雖有病敗。固不及於太宗之所爲。而若比之於心誠怒之者。則亦有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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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召對。講書傳胤征。論遒人宣令一段曰。孟春。歲之首。月之首。王者體天行道。故每以是月。宣令于國中。宲出於托始之義。夫發政施令之際。可言者多。而只以規諫二字爲言者。盖以百官修輔。厥后惟明明故也。旣導之以言。開不諱之門。又制之以刑。責不言之罪。則其於來諫之道。誠至矣盡矣。夫不恭之恭。卽責難之恭也。後世則不恭者不之罪。而恭者反被罪焉。豈不謬哉。此等處。正宜軆念也。

同日召對。講史略。論大寶箴之義曰。張蘊古大寶箴。言約而意盡。宲爲萬世人主之龜鑑。是以我 成宗大王。甞模刻一本。揭于便殿。以自警省。亦我 肅宗大王。作惜費寢露臺論。首引此語。反復致意。盖人主處繁華尊貴之地。長逸豫侈靡之心。不思所以先事防微之道。意有所欲。輒曰玆事至微。寧患後弊。所費至細。何妨民力。一日二日。積小成大。則幾何不至於悉耳目之好。窮心志之樂哉。今以漢文事言之。一露臺之作止。顧何關於材力之增損。而猶且旣命旋寢。則小可推而大可知也。苟其惜費之心。不於他事。而只止於一露臺。則亦安得爲節儉也。張蘊古此言。盖謂隨事隨處。無往而不然也。非特指居養之取其適足而已。伏願於此體念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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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召對。講史略。論魏徵事曰。魏徵之願爲良臣。不願爲忠臣者。非謂忠良之有高下等級也。盖出於引君無過之意也。夫龍逢比干之爲忠臣。固不及於臯陶稷契之爲良臣。然爲人臣者。得爲忠臣。臣職已盡矣。第爲其兩臣之君者。一則堯舜。一則桀紂。其相去若是懸絶。豈非可畏之甚哉。魏徵之言。宲爲百王之監戒也。

乙酉三月十九日。召對講綱目秦紀。論逐客事曰。秦王之一切逐客。李斯之一切用客。皆非也。人有賢邪淑慝之分。賢淑者則可用之。邪慝者則不可用之。今若不爲區別而混斥混用。則其弊可勝言哉。是以先儒之論曰。秦獨有茅焦一人。其餘皆可逐也。今以李斯言之。是固可逐之人。而一言見合。委任專權。凡係不仁無道之事。無不導成之。遂至二世而亡。秦之幷天下者。李斯也。秦之促其亡者。亦李斯也。渠云客不負秦。而斯之負秦。宲多矣。

二十日。講書。傳多士。論惟天明畏之義曰。天之於人。無所視。無所聽。無所言。故人或諉之於高遠冥昧。不以爲信。然天人相與。其理甚明。何者。天之理人之理。一而已。順乎理則人之氣和而天之氣。亦和矣。不順乎理則人之氣不和而天之氣。亦不和矣。故一善一惡之際。灾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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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捷於影響。今以商周興亡之跡觀之。灼然可驗。苟非然者。周公必無如是質言諄復不已之理。豈以聖人而故爲此無宲之言。以欺後人哉。此等處。宜加審察。無或謂以悠遠難諶而篤信體念。何如。

同日召對。講綱目。論趙王處李牧事曰。人君用人之道。旣得其人。則信之勿疑。委任責成。俾殫其心。宲合於任賢勿貳之義。而趙王之於李牧。旣托鎖鑰之重。遽信反間之說。未及竣事。使人代之。及其復授也。非有悔悟之意也。特以屢戰不利。黽勉起廢。亦出於乘乏不得已之計也。雖幸畢竟成功。而惟其疑阻未祛。讒間竟售。遂使良將。無罪就死。長城一壞。而趙社已墟矣。可勝嘆哉。此等處。可見人君不信賢之弊。伏願體念焉。

三十日。召對。講書傳無逸篇題。論逸者人君之大戒一段曰。治世之主。無如文武成康。良臣碩輔。無如周公召公。而告君之謨。召公則不過敬一字。周公則不過無逸二字。敬是無逸也。無逸是敬也。然則人君修己治民之要。豈有加於此者哉。但念無逸之道。亦有內外誠僞之分。以言乎講學則。日再開筵。晝夜劇讀。非勤學也。一言一事。必須得之於心。體之於身。然後方可謂之勤學也。以言乎政事。則躬親細大。孶矻不息。非勤政也。必須以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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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行宲政。然後方可謂之勤政也。伏願 邸下遺外而務內。去僞而就宲。必行得眞箇無逸。臣等之所望也。

四月初四日。晝講。講書傳。論其在高宗時一段曰。此篇。專以享國之長短爲言。盖以人情莫不欲壽而惡夭也。夫安逸者。人之所好也。永久安逸者。人之所甚好也。周公之言。不過勸其所甚好者而已。大抵心爲一身之主宰。心有所存。則血氣堅凝。神思專一。自有致壽之道。故論語曰仁者壽。古語曰戶樞不蠧。流水不腐。三宗之抑畏憂勤。終致歷年之長。其理固然爾。 邸下近日進講秦紀。試以始皇事言之。彼其憚憂勤而恣逸樂。伐性傷生。靡所不至。乃欲慕神仙之術。以求延年。而徒勞無益。五十而死。二世而亡。逸樂之效。果安在哉。殊不知長生久視之道。只在無逸二字耳。彼此勞佚之際。壽夭興亡之判。若是相懸。以此觀之。周公之言。切宲著明。此固後王之篤信處也。

同日召對。講綱目。論始皇焚書事曰。始皇無道之罪。不可勝數。而至燒詩書百家語。無復餘地矣。如游觀窮黷阬儒罪言之。類則猶一時之事也。繼其後者。可以一變至道。若夫詩書百家語。此是千萬代聖帝明王賢人君子精神心術道德事功之所具載。不可一日無也。而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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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蕩爲寒灰。千載之下。不可得以復見矣。此秦皇李斯所以爲萬代之罪人也。可勝痛哉。李斯之所以致此。則亦有所由來者。斯是荀卿之弟子也。荀卿甞喜爲異論高談。至以子思孟子。謂之亂天下。以桀紂謂之性。以堯舜謂之僞。歷詆賢聖。自是己見。其流之害。遂至李斯之焚書。夫人之淵源來歷。固不可不觀。而在上者用人之際。尤不可不着意審愼也。

初五日。晝講。講書傳。論文王之無逸曰。徽柔懿恭。是本也。中昃不遑。是末也。身之無逸。非無逸也。心之無逸。是無逸也。故先儒以文王之無逸。比之天道。盖天無一息之停。而使四時之佐。五行之吏。各分其氣。品物亨焉。天則實無爲也。文王無一時之安。而使百官有司。各得其人。庶績煕焉。文王則宲無事也。是知勤勞莫如文王。而安逸又莫如文王。以其得無逸之本也。如是然後方可謂之眞箇無逸也。伏願留心省察焉。

初七日。召對。講書傳。論無皇曰今日耽樂一段曰。夫以百日之勞而開一日之逸。似若無傷。然念無逸之道。專在此心之操捨。操則無逸。捨則是逸。此心旣捨。則初無一日二日之分。一日耽樂則二日耽樂。二日耽樂則三日耽樂。遂至於終身不返矣。試以桀紂事言之。當其逸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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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萌也。亦豈知流連荒嬉國亡身喪。而只緣是心一流。收拾不得。竟至滅亡而後已。始於毫釐之差。終至千里之謬。其勢不得不然爾。周公爲是之懼。欲使成王察之於幾微之際。防之於未然之時。故曰無皇曰今日耽樂。其意深矣。夫耽樂猶屬大事。凡人於日用瑣細之事。苟非大害於義。則輒以爲暫行無妨。此固常情之所易也。必於此一句上。深加省察。無論事之巨細。務祛姑息之患焉。試以講學一事言之。若曰一時倦怠。有何所妨云爾。則幾何不至二時倦怠。三時倦怠。遂致因循成習乎。宜以爲雖一時。何敢倦怠乎。以此立心。推以至於事大小。無不如是。然後始可爲工夫矣。○又論殷王受之𨠯于酒德一段曰。紂之惡。無所不有。獨以酗酒爲言者。盖以心志昬亂。雖死亡在前。亦不知畏者。惟酒爲然也。然又有甚於酒者。卽女色也。臣於年前進講五子之歌。至色荒禽荒等語。以何者爲最仰質。則 邸下答以色荒之害爲尤甚。臣至今不敢忘矣。夫自古亡國之禍。酒固爲祟。而冒色之害。甚於沉湎。誠可畏也。

同日召對。講綱目。論二世趙高事曰。姦臣必先蠱惑其君之心術。然後己之志得以售焉。夫悉耳目之好。窮心志之樂。卽二世之所喜聞也。剪除大臣宗室。而專權自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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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趙高之所大欲也。中其主之所喜。行吾心之所欲。其爲心至巧。而其爲計則至愚矣。若是殘虐而何能一日支安乎。未數月而勝廣之徒果起矣。故家世族。誅滅殆盡。而首擧大事。乃在漁陽之一戍卒。亦所不料。盖秦之無道。人人得以誅之故耳。讀秦紀至此段。尙令人不覺興起。當時民心之憤惋。可以想像矣。故先儒至以秦民之湯武稱之。又於綱。特書以予之。非所以尊楚。乃所以惡秦也。

初八日。晝講。講書傳無逸畢。進曰。無逸篇。今已盡講矣。殷二宗。舊勞于外。故能知稼穡之艱難。然人君何必盡如二君之久居民間。然後知其勤勞也。雖居九重之內。而一念常在於田間服勞。則自可知小人之依矣。若稽我朝故事。 孝廟甞以書之無逸。詩之七月。書之屛障。朝夕觀省。亦越 肅廟。命作農家四時圖。常目在之。皆出於先知稼穡之意也。周公之作是書。最詳文祖者。爲其耳目之所逮也。臣竊取是義。敢以 列聖朝宲心體念之事。爲 邸下仰勉焉。

經筵講義

辛卯三月十一日。晝講。講小學書題畢。進曰。此書屢經進講。諸臣亦已畢陳。更無別般文義之可達。而其曰有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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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疆者。盖以人之性出於自然。非可以勉強而爲者。故謂之無疆。上所稱而無扞格不勝之患。下所稱敬敷五敎在寬者。互相照應也。大抵化民成俗之道。專在乎浸漬涵泳。優游不廹之意。斯可見矣。願於此等處。深留 聖意焉。

丙申八月初八日。承命進讀孟子許行章。 上曰。所謂幷耕而食。饔飧而治者。一言可破。而如是反覆者。何也。對曰。上下貴賤精粗美惡。自有定分。此物之情也。而許子之徒。必欲比而同之。至發君民幷耕之說。夫許子之種粟而不能兼百工之事者。正猶王者之爲治而不能兼小人之事。故孟子先以其自爲與否。反覆詰難。待其自絀而始欲告之。故不憚其重複者此也。又讀道性善以下諸章。至經界章。 上曰。天之所以作之君作之師者。皆所以爲民也。以言乎財用。則在於民者。爲國之財矣。人君當爲民而守財。何可自用乎。宋太祖所謂朕爲百姓守之者。甚是切當語也。對曰。 聖敎誠然矣。傅說告于高宗曰。非惟逸豫。惟以亂民。斯爲君國子民者立志之本。而後世不識斯義。君自爲君。民自爲民。初不相干。故粟米,麻絲之出於民者。認作自己逸豫之資。此所以視民如草芥而視君如仇讎者也。 上曰。然矣。民之富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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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君之富也。故民之休戚。與國相關。而天命向背。亦係於此。豈可容物我厚薄之私於其間哉。對曰。富民則所管秪是渠之籬墻之內。隣里之飢飽寒暖。或不相干。而至於人主。則以四海爲家。一夫之不獲其所。皆吾之責也。而時君世主。不識這箇道理。乃便自處以富家翁。尺布斗粟之微。無不自私。而或有及於民者。則輒有使民德我之意。如是而安能視國如家。視民如子乎。 上曰。爲治必資於爲學矣。對曰。三代以後。道學政事。分而爲二。朱子一生慨然於斯。論學不遺乎物。論治必本於學。不遺乎物。故學爲有用。必本於學。故治得其道。如是而後體用一源。顯微無間。此所以爲學。爲出治之本也。 上曰。然矣。爲學之要。在於立志。先立基址。而後可以爲學。基址不固。則雖曰學矣。不久有頹廢之患矣。須今日行一事。明日行一事。日計不足。月計有餘。積之不已。然後基址固而學問成矣。對曰。 聖敎誠切要矣。學問之道。最以變化氣質爲貴。氣質之變化則專由於見識。盖天下萬事。自有大中至正底道理。須識其何者爲中正。何者爲不中正。然後可以折衷而取捨。又可以篤信而勇往矣。心眼旣大。踐履又篤。則小者大急者緩。狹隘者爲寬弘。柔懦者爲剛毅。隨其性偏處而皆可以矯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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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矣。 上曰。有見識然後量亦可以弘矣。而究其本則都在學問矣。對曰。格致工夫。乃所以廣其見識也。 上曰。讀書之法。讀第一編則心在第一編。讀第二編則心在第二編。必也設以身處其地者。乃是朱子讀書法也。如是着力。然後可以有得於窮格之工矣。對曰。設以身處之者。不但爲讀書之法。宲爲百事上緊要工夫。大抵人心。不甚相遠。初無上下貴賤之殊。故人主每當發號出令賞人刑人之際。必也易地而處。以我爲彼而觀我所處之愜心與不愜心。又以我別作一人而置在傍側。以觀彼我之是非。則與心相語者。幷與我而爲三人矣。每事必如是參互裁度而後行之。則豈有過不及之差乎。 上曰。此言甚切實矣。如是則庶幾寡過矣。對曰。昔我 孝廟每遇難平事。必待經宿而處之。此卽設以身處之之聖工也。 上曰。 孝廟盛德。宲爲仰法處。而承旨之言。亦無非體念者矣。大抵學問工夫。不離乎日用常行。若篤宲做去。則雖有淺深之不同。未有用工而不長進者矣。其造詣高下。雖由於資質之有限。苟能進進不已。則下愚外。豈不得以爲善乎。動靜云爲之間。各得其當。便是學問。初非高遠冥昧之事。而惟彼禪學。則忽近慕遠。捨平易而就崎嶇。殊未可曉也。對曰。禪學。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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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宲易。盖絶去外誘之物。遁入窮山之中。邪思妄念。初無所入於其間。枯淡堅忍者。皆可以能之。至若吾儒則耳目口鼻之欲。因其自然之則而就其中裁酌節損。俾趍於無過不及之域。其功視諸禪學。倍有難矣。 上曰。是則然矣。對曰。學問之道。悠久最難。藹然四端。隨感而見。則人孰無羞惡憤發之心哉。當其時也。若可以激厲振刷。刻苦用工。聖賢之位。一蹴可到。而纔經數宿。便復恬然。此人情之常也。九仞之山。虧於一簣。寧不可惜。 上曰。天之道高大。地之道博厚。悠久之道。卽天地之恒也。人之道。亦曰悠久。而敬之一字。爲悠久之要矣。對曰。徹上下貫始終。只是敬字矣。 上曰。宋太祖雖不從事於學問。而亦哲辟也。神宗亦非凡主矣。其時則固可以更張。而惜乎信用王安石。求治太速。終至病國。此爲千古之慨惜者也。宋之名臣中。司馬公。脚踏宲地之君子。而但致知不足。幷與差役法而盡改之。其時小人輩。以以子改父之說恐動之。則司馬公。乃有以母改子之說。所改者苟得其道。雖以子改父。何害於義乎。對曰。臣之愚見則司馬光此言。非由於見識之不逮也。盖當其時。邪說朋興。難以鎭服。故不得已倡此以母改子之說。以折其口。觀其語勢。則以母改子上。着一况字。尤可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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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也。 上曰。是則雖然。但當曰不可不改。可矣。何必如是爲言乎。揆以義理。恐不然也。對曰。平生所爲。未甞有不可對人言者。可見其謹獨上宲下工夫。而當元祐之初。首擧李常爲戶部尙書。人或議之。則以爲欲使四方知朝廷之不重財用云。此等處。亦可見其識治要之一端也。 上曰。然矣。

九月二十七日。晝講。講春秋論天戒曰。日之盈虧。自有常度。巧歷者。可以推步而先知。則初非非常之灾異。而先王猶爲之恐惧警惕。至於嗇夫馳庶人走者。盖以陰勝陽之故。戒愼修省。要盡吾事天之誠而已。凡人君謹天戒之道。何必待夫日月之蝕。雷震山崩之變。然後始爲之恐惧哉。今以一身言之。方寸之間。亦一天也。而理慾之消長。亦猶陰陽之屈伸。義勝慾而吉。則是爲一心之天日淸朗也。慾勝義而㐫。則是爲一心之日蝕也。苟念在玆。則何時不對越上帝。何處不克謹天戒乎。是知謹天戒之道。當以在人之天爲重。而不當只以在天之天爲憂。伏願於此體念焉。

丁酉正月二十七日。承 命入侍。 上曰。適閱大學或問。欲與討論。故特召見矣。仍曰。知止而后有定以下。皆致知之事乎。對曰。知止與能得。兼說知行矣。 上曰。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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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正心。有何分別。對曰。旣到誠意地頭。則意之所發。已無不宲。不患夫此心之不正。而惟其喜怒憂惧之際。察之或不能密。應之或不能順。則此心之用。不能無偏係之失。此所以正心又在誠意之後者也。雖然。正心工夫。視諸誠意。煞有輕重。故正心之正。只可以偏正看。不可以邪正言也。 上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之明德。屬於己乎。屬於人乎。對曰。明德者。是自己之明德也。明於天下者。是自明其明德而推以及人。使天下之人。皆各自明其明德也。此明德。屬之自己然後。修己治人。由本及末之義。乃可見矣。 上曰。明德。合人與己而看之。何如。對曰。自明其德。推以及人。則只言自己。而亦自包得人矣。 上曰。以文勢言之。當曰古之欲平天下者。先治其國。而今云欲明明德於天下者。何歟。對曰。平天下。是新民之極工。而新民。由於明德。則只云平天下。將不知所謂平天下者爲何物件事。而且夫天下之平。不過先明在我之明德。使夫天下之人。皆明其與我同得之明德也。故於此。特曰明明德於天下。以見其推己及人之義。而亦所以管攝上下之文勢。通貫始終之工夫者也。上曰。匹庶之學。不過齊家而已。則不必及於治國平天下耶。對曰。雖在匹夫之賤。欲爲有用之學。則天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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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無非吾職分之所當爲者。苟自以爲窮而在下。嫌其出位。不爲之素講而預養。則安於小成。狃於苟徇而已。何可謂之有用之學乎。 上曰。學問之士。雖不爲出位之事。其自任則當以遠大爲期矣。對曰。學者苟以天下爲己任。則錢糓甲兵。何莫非分內事乎。 上曰。孔門諸子中如顔子者。具體而微。則工夫已至於平天下之境歟。對曰。顔子不在其位。只可言格致誠正之造詣。而所謂平天下者。亦不過擧斯以措之耳。 上曰。格物致知。爲一事乎。對曰。格致自是一事。而所言之地頭。則少有分界矣。 上曰。大學工夫。雖有次序。而非今日格物。明日致知。又明日誠意之謂也。匹庶之學。猶可待夫學之成就。施諸事爲。而至於帝王家。旣非二帝三王官天下之時。則或有幼而爲帝王者。或有老而無工夫者。欲待學成而後始乃爲治。則恐不可爲也。對曰。非但帝王家學問。雖匹庶之工夫。亦不可盡爲此工夫然後始爲彼工夫也。進德之序。雖有界限。而工夫則不然矣。 上曰。格致可屬於道問學邊也。誠正可屬於尊德性邊也。而涵養省察。亦可以分屬耶。對曰。格致誠正上。有涵養省察。尊德性道問學上。亦有涵養省察。盖存心與致知。首尾互應。涵養與省察。始終相資。則不必如是分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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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曰知行不可偏廢。而知之在先乎。對曰。知行不可偏廢。而以先後言之則知爲先。以輕重言之則行爲重。譬如行路者。與其熟知程途而因循退步。終不得行。不如勇往直前。雖或失道摘埴。而且行且尋。猶可以得到其所也。以此言之。則行重於知矣。 上曰。此言儘然矣。苟使知惡惡。如知烏喙之殺人。則其誰爲之。知好善。如知芻豢之悅口。則亦誰不爲耶。對曰。烏喙芻豢之眞知。雖愚夫可能。而至於善惡之分。則人之恒言。孰不曰善可好而惡可惡也。但所謂善者。原於性命之正。而其道難行。所謂惡者。生於形氣之私。而其欲易肆。故取舍向背之際。不能如烏喙芻豢之易知其利害。此所以善者小而惡者多也。今欲知善之如芻豢。惡之如烏喙。則捨格致而奚以哉。 上曰。然矣。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必待窮格而後可以能矣。對曰。善惡之辨。只在於理慾公私之分。而不知何者爲慾與私。則失其取舍。此所以格致先於誠正者也。 上曰。誠正。當兼已發未發而看耶。未發時正與不正。初無可論。則誠正似爲已發之工。而所謂存心。以正心看得。則亦有病矣。對曰。涵養於未發之時。省察於已發之後者。乃是誠正工夫。不必如是分看。而至於存心與正心。則地頭本自不同矣。 上曰。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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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顧諟天之明命。克明峻德。亦有淺深之可言歟。對曰。康誥則通言明德也。太甲則言天人一理無時不明也。帝典則言成德事也。其言自有淺深也。 上曰。庸學相爲表裡之說。甚好矣。對曰。聖學輯要首編。緫論庸學首章之義者。深切著明。所以相爲表裡之妙。此可見矣。 上曰。卛性之卛字。初學之誤看易矣。道自坦坦。只可循而行之。有非人力之所可容也。且卛字。兼人物而言之也。人與物。各有自然當行之理。而至於善惡淸濁之不同。則屬於氣質矣。對曰。性道敎三言之中。於敎字始屬人邊言之。而修道之功效。可於位育上觀之。則鳥獸魚龞咸若之治。亦是敎化中出來。以此言之。則修道之敎。亦宜兼人物而看也。 上曰。修道之修字。可屬於工夫乎。對曰。君子之道。修己以治人。則所謂品節之。以爲法於天下者。當自身而始也。然則工夫自在其中矣。 上曰。末學淺見。不可驟論性理。而朱子集註曰。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成形雖以氣爲主。而成形之前。只是渾然一理。則理先於氣。而朱子之言則有若氣先於理者。此何意也。對曰。理亦賦焉之亦字。可知其成形之前已有此理。則雖先擧氣字而不是謂氣先於理也。大抵經傳中此等倒說處甚多。如太極圖說曰。太極動而生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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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後於靜。而先言動者。以太極本靜。故不可以先言靜也。盖其文勢不得不然。而亦未甞以此而有違於本義也。 上曰。亦字之說。果然矣。理氣固相隨。則元無無理之氣。又無無氣之理矣。對曰。理氣雖不相離。而亦不相混矣。 上曰。中庸。以戒愼恐惧爲未發時工夫。而集註中常存敬畏。亦不能忽者。驟看則未發。或似已發矣。對曰。存字忽字。輕看好矣。 上曰。陸子靜之學。專主尊德性而沒致知工夫矣。對曰。陸子靜。天資明悟。雖不用力於格致。而自能通曉衆理。故謂人如己。不肯敎以格致工夫。政如自家食飽。敎人勿炊飯耳。 上曰。陳同甫之學。何如。對曰。同甫當南渡之時。慨然有恢復中原之志。故專以事功爲重。而自是一代之英豪矣。 上曰。然矣。

三月二十一日。晝講。講春秋。論隱公事曰。此段論列隱公五罪。而仍以天道爲言。夫人之恒言。孰不曰天人一理。感應靡忒。而其所以福善禍淫之宲理則知者鮮矣。書曰惠廸吉從逆㐫。盖天地之理。只是順而已。安有順理而不爲吉。逆理而不爲㐫之理乎。苟使隱公無此五罪。而爲國以禮。自强於善。則鍾巫之亂。無自而起矣。故春秋筆法。專以天道之休咎。歸諸人事之得失。其立言垂戒之意。深切著明。而不特春秋如此。歷代以來。是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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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之跡。昭載史冊。斑斑可見。此便是一明鏡也。以此明鏡。長置眼前。則自然有得於善惡禍福之理矣。

五月初五日。朝講。講春秋。論齊國事曰。胡氏言制治于未亂。不可不謹也。夫人君。莫不欲其國之不亂。然不知謹始之義。先事之方。每於旣亂之後。始思轉危之策。而亦何及矣。今以灾異言之。與其灾異之後。始乃憂惕。不若灾異之前。常存敬畏。俾無召灾致異之端者。宲合於制治未亂之義也。方當閔旱修省之時。尤宜於此軆念焉。

初九日。夜對。講陸宣公奏議。論解姜公輔狀曰。陸贄奏議。皆深切於事情。使人讀之。不覺有犂然而喜。惕然而感者。盖無非格言嘉謨。而其所眷眷不已者。尤在於人主之容言也。今曰順旨者。愛所由來。逆意者。惡所從至。夫好順惡逆。人之常情。而使進言者。必捨順而取逆。使聽言者。又必捨順而取逆。何哉。歐陽脩之言曰。欲知君子小人。當於順旨逆意上求之。盖以利害言之。爲人臣者。務爲容悅。以適君心。則爵祿富貴凡係利己之事。可以無求不獲。而况後世則與春秋之時有異。旣不可以之梁之宋之楚之齊。而四海一國。天下一君。則居其國食其祿。何苦爲犯顔力爭。觸忤厭苦之事。以自取敗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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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者。目中只見得一箇道理。不復知有顧瞻計較之私而直前做去故也。此所以爲君子者也。然孰不知君子之可親。小人之可遠。而惟其逆遜之際。愛惡分焉。如德宗之造塔。以其所欲也。公輔之表奏。以其所不欲也。上之所欲。下之所不欲。則於是乎扞格。扞格則疑怒。疑怒則乖激。乖激則愈言而愈不入矣。是由於視聽昏而見識蔽。不能忘怒以觀理。取人以爲善也。故贄之言。又曰招直則其智彌大。求過則其德彌光。若使爲人君者。能知其智之所以彌大。其德之所以彌光。則何患夫直言之不能容。過行之不能改。而其所以知此者。亦惟在於高着心眼。廣其識量而已。 上曰。德宗每有事。不自隱諱。輒爲訪問。此宲可取矣。對曰。雖然而終不能用其言。則有何訪問之益哉。 上曰。以其多猜疑故也。對曰。以其偏僻也。故猜疑從而生矣。 上曰。旣用盧杞。則陸贄决不得容矣。對曰。盧杞之見幸。始於虢州刺使時所畜羊三千頭。請勿徙他州。德宗大奇之曰。守虢而憂他州。此宰相才也。自是大用。中間雖不得已斥黜。而至其死而終不能悟盧杞之爲奸。則其偏僻未有甚於此者也。偏僻旣如此。故小咈其意。輒生猜疑。此陸贄之所以不見容也。 上曰。參贊官。以識量爲言。大抵廣其局量。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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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虛受。博其見識。然後可以廣量。是知見識資於窮格。局量由於見識矣。古語云。多讀古人書。是格致中一事。易之大畜。亦稱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大畜之象觀之。多讀多識。有非一朝可爲者。必也今日格一物。明日識一事。積累浸漬。無少間斷。然後始合於畜之義也。夫旣知之而又須行之。以之而存養。以之而省察。則識量自然長進矣。對曰。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因其所知之理而益推明之。則所以存養者。所以省察者。由其本然之識也。及其用力之久。義精而仁熟。則識愈高而量亦大。此所謂內外相須。始終相資者也。 上曰。致知存養。不可闕一。猶人之兩手不可廢一也。若以存養爲主。擔却致知一事。則將何以知是非而辨眞妄乎。至於存養。則常存敬畏。毋敢少忽。可也。今若計較商量於自己工夫之成不成。則不可矣。至於省察。則存養自在其中。而省察之工。無處不在矣。對曰。孟子曰。勿正勿忘勿助長。朱子曰。心不可有一事。盖操心之工。不過提撕檢攝而已。固不可以把持係着。致有助長之病也。 上曰。然矣。對曰。省察之工無處不在者。誠如 聖諭矣。今贄之言曰。臣子之於君父也。敬則願極於尊榮。愛則懼陷於過惡。盖敬與愛。自有其道。趍走承奉。似敬而非敬也。陳善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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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乃所以爲敬君也。婦寺之忠。似愛而非愛也。納君無過。乃所以爲愛君也。然自古爲人上者。莫不以其願極尊榮之敬。疑以侮慢。以其惧陷過惡之愛。視作誹訕。此等處。非省察工夫則何能辨其忠邪直佞哉。 上曰。人君之求治太速。宲爲病痛。而因循退托之弊。亦不小矣。大抵太速則有揠苗之病。因循則有暴棄之患。於此於彼。宲難得中矣。對曰。然矣。爲治之道。不過遵守更張而已。當更張而遵守。則易於狃安。當遵守而更張。則歸於騷擾。其損益緩急之際。固難得中。此所以爲治之要。貴在識時之宜耳。 上曰。目今䂓模之未定。紀綱之不立。宲爲難醫之疾矣。對曰。紀綱之立。正猶集義而生。浩然之氣。非可襲而取之者。苟使朝廷。賞罰得當。擧措得宜。則自懷其德。自畏其威。紀綱不期立而自立矣。如唐韓弘之輿疾討賊。承宗之斂手削地。此其驗也。 上曰。比如作舍。先正其根基。而後䂓模制度以次具備矣。根基旣固。則自可無風雨傾圮之憂。治國奚異於是也。朝廷者。宲爲百官萬民之本。若使朝廷擧措。皆得其宜。則雖有㐫逆之徒。可使無隙可乘矣。對曰。外攘不如內修。譬如人身元氣充盛。則風邪不能入矣。 上曰。然矣。對曰。刑以禁之。不如德以化之。此雖似老生常談。而天地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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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感應而已。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者。古人豈虛語哉。刑以禁之則免而無恥。德以化之則有恥且格。一舒一慘之間。其應如此。大抵化民成俗之道。務從優游。使之自就䂓度。然後可爲長久之術也。 上曰。時世漸降。人心不齊。有恥且格則何可望也。對曰。有恥且格。初非別件底事也。如向來泮儒之隱匿命牌也。 殿下敎之以命牌。則諸生以爲不見。當信諸生之言也。大哉 王言。莫不感服。以其養人於禮義也。其時臣等。亦私相與語曰。我 聖上。凡於政令施措之際。若以今日傳敎之 聖心。推而廣之。則人心自可悅服。而法禁亦無犯者云矣。斯乃有恥且格之術也。 上曰。大抵愼惜賞罰。爲治道之要矣。對曰。諸葛亮之治國。不過曰賞不遺遠。罰不阿近而已。古語云。不賞罰其身。必賞罰其心。此亦有恥且格之義也。 上曰。韓侯之惜一袴。大抵是矣。爵賞太濫。則豈足爲貴乎。對曰。禮記曰。國失道。爵祿不足爲勸。刑戮不足爲恥。夫人君。操刑賞之柄。乃使人至於官而不榮。罪而不恥者。反躬自省。豈不有歉乎。斯言宲爲人君之鑑戒處也。 上曰。然矣。

庚子三月二十日。朝講。講論語子張。論致命思義之義曰。此章。論爲士之道。首言見危致命。次言見得思義。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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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撓於死生之際。不奪於義利之分。然後方可謂之士也。大抵人之所欲所惡。莫甚於生死。而所欲所惡。又有甚於生死者。以其義也。義與利相反。而朱子云仁義未甞不利。凡爲士大夫者。須知仁義之利。利於功利之利。名節之重。重於爵祿之重。然後雖富貴而不至驕溢顚覆之患。貧賤而不生希覬躁競之心。事君則有不畏强御盡言不諱之美。臨事則無見奪浮議劻勷失措之弊。如是者。始無愧乎士大夫之名矣。若臣者。雖忝士大夫之列。而全無士大夫之氣節。今爲此等之言。宲覺靦顔。而第惟念人主御世之方。勿以爵祿使人。勿以刑威制人。必也養人於禮義廉恥之中。使之有耻且格。漸磨薰陶。一變其委靡淟涊之習。俾爲士者。能有見危致命。見得思義之宲。然後始可成 殿下從欲之治矣。伏願於此留心焉。

五月二十七日。晝講。講大學。論止於敬之義曰。爲人臣止於敬。不曰忠而曰敬者。其義有在。盖婦寺之忠。亦可曰忠。則忠非臣道之至也。必也陳善閉邪。納君無過。然後始謂之敬而爲忠之大者也。然而君臣之間。分義截嚴。故每以趨走承順爲敬。是所謂婦寺之忠也。此雖言臣道。而自上勸下之道。亦可以推知。願於此等處。體念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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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日。朝講。講大學。論絜矩之義曰。絜矩之道。無他。盖人有貴賤上下之分。而若其好惡之常情。人所同然。故不過推己之好惡。順人之好惡而已。此章則是平天下之事。故特廣言之。而大抵爲人上者。凡於日用政令施措之間。每有所爲。設以身處之。有施於前者。則身處于前。裁度其好惡是非。然後於其後與上下左右。又各以身處之。自作局外傍觀。則其事之是非。自莫能逃矣。夫如是而後行之。則自無過不及之差矣。是則絜矩本義之外。乃敢推演而陳之。伏願體念焉。

辛丑二月三十日。晝講。講孟子公孫丑。論浩然之氣曰。所謂至大至剛。應上勇字。直養。應上自反而縮。無害。應上無暴其氣。其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此言持志養氣。內外交修之方也。盖氣者。有血氣浩氣之異焉。其原只是一氣。義理附於其中。則爲浩然之氣。不由義理而發。則只爲血氣。孟子之所以養氣者。政欲使是氣。一出於義理之正。以全其浩然之本體。而其工夫。惟在於直養無害。故旣曰持其志。又曰。無暴其氣。竊念人君居至尊之位。操刑賞之柄。凡於喜怒黜陟辭令施措之間。暴氣最易。害政爲多。可不愼歟。今所謂持志者。卽居敬也。居敬爲窮理之本。而窮理乃所謂知言也。然則居敬二字。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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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知言養氣之本。伏願於此軆念焉。

三月十八日。 親幸摛文院。講近思錄。論首揭圖說之義曰。孔孟程朱敎人之序。各因時勢。而先後詳略。有所不同。其勢固然。况是書。雖爲初學之模範四子之階梯。而學問之道。先知後行。苟於性之本原。道之體統。不能領會。則將何以下手而用工乎。編書之法。自不得不然也。○又論無極之眞一段曰。眞以理言也。今若曰太極之眞。則不至於不成說話。而朱子旣云眞字便是太極。則直曰太極之眞者。意宲重疊而語無精彩矣。○又論中正之義曰。中者禮之得宜處。正者智之正當處。不曰禮智而曰中正者。尤親切至。若中正之先於仁義。所以配水火木金之序者也。○又論君子修吉一段曰。聖人雖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而以其自言爲學之次序觀之。則可知其未甞自聖。而或忽其憂勤惕慮嚴恭祗畏之念也。然則修吉之君子。不必看得以聖人以下人也。○又論誠幾德章曰。此章。分言性情。誠性也。幾情也。德兼性情也。性焉復焉發微。主性而言也。安焉執焉充周。主情而言也。盖誠者。只是宲理。而無爲者。自然之稱也。天地之間。寒往暑來。日照雨潤。與夫山川之流峙。草木之榮悴。都是自然。何甞有一毫作爲底意乎。天人之際。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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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故聖人之日用云爲。動靜消息。亦一天也。夫無所爲而爲者。公也。有所爲而爲者。私也。有與無之間。理欲判焉。可不愼歟。 孝宗大王甞諭以或有惠民之政。輒有使民德我之心。是私意也。 聖祖平日省察之工。於此可驗其密切體認也。願於無爲二字。益加留神焉。○又論好學章曰。此章。盛稱顔子之好學。末端特言後世之學。與顔子有異。而乃以博聞强記巧文麗辭爲戒。其意深矣。夫文章訓誥之學。雖於儒者事最近。而奪志妨道。莫甚於此。終爲玩物喪志之歸。此古人之以專務章句。悅人耳目。謂之俳優者也。伏願於此體念。必以反身修德爲學。而勿以記問詞章爲務焉。○又論定性說曰。人主之喜怒。一循乎天理之正。然後刑賞得其宜而擧措無不當矣。今或自私而用智。爲喜爲怒。則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者。不可勝言。而易發難制。惟怒爲甚。故古人以忘怒觀理。爲制怒之要方。然當其暴怒時。雖欲忘之而有不可能。或値如此之時。則姑徐勿亟。稍待氣下事定而後處之。則自無過不及之差矣。伏願體念焉。○又論生之爲性章曰。氣質與形質有異。雖有淸濁美惡厚薄多少之分數。而非如形質之局定不可移也。今夫形體之小者不可變而爲大。短者不可變而爲長。至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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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則其淸濁粹駁之不齊者。非如形體之一定而難變。故苟能用力克治。則自有濁變爲淸。昏變爲明之道矣。

四月初五日。晝講。講孟子公孫丑。論以德服人之義曰。以力服人。以德服人。盖言王覇之分。而力字德字。於人主上。尤爲親切。夫人主操生殺操縱之柄。凡有所爲。沛然莫之能御。然徒以名位勢力。驅使抑制。則雖於目前。或有令行禁止之效。而民者至愚而神。口雖不敢言。而其中豈肯悅服而感歎乎。須使我之政令施措。一出於正。人無得以間焉。則一國之人。自懷其德。自畏其威。是所謂以德服人。心悅而誠服者也。如是然後方可謂之純然王道。而所謂德者。元非舍己而他求者。只於日用事爲之間。無所爲而爲者。是誠也。我以誠感之。人必以誠應之。如形影聲響之相隨。故孔子曰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格者。卽心悅誠服之效也。願於以德服人四字上。十分體念。使一國兆庶。皆如七十子之服孔子焉。

     

(此間似有逸語)

     

(發揮經旨處無病敗論說君道處至精切窃謂他文猶可少此篇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