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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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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傳(丙午)

   我兪著籍自杞溪。杞溪之兪。羅麗以來大顯焉。衣冠數十餘世不絶。子孫蕃衍昌大。至於今爲東方大姓。兪氏自有譜。今只叙本派二十一世爲家傳。

昔在新羅。兪三宰爲阿飡。阿飡者。國之大相云。故曰三宰。或曰三宰非官名也。名也。(舊說曰。兪三宰新羅人。初有小兒裹紅袱。自天而降。人獲而養之。仍家於所降之地。官至阿飡。史失其名。世代無可攷。只有遺墓在杞溪縣治之西。如或樵牧。輒得疾患。父老相傳稱兪三宰宅及兪氏墓云。)其後有曰義臣。新羅亡。自以前朝臣義不屈。麗祖惡之。貶屬杞溪縣戶長。子孫遂爲杞溪人。(杞溪縣在慶州府北五十里。本新羅芼兮縣。一云化鷄縣。新羅景德王改今名。爲義昌郡領縣。高麗顯宗時。來屬于慶州。)有曰攝戶長成美。(譜書子字於諱義臣下。族高祖文忠公棨曰。公娶新羅敬順王六代孫。始祖正與敬順同時。安有戶長公之子娶敬順六代孫之理乎。然則此子字恐錯誤。或是後孫也。○配進士金漢用女。敬順王六世孫。)有曰貢進士晉卿。(古名文哲。)有曰司宰主簿汝諧。高宗時。與河東監務盧成作詩。譏用事臣崔沆。(詩有賢士推胷日。娼雛得意秋之句。)沆旣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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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盧成。流公于海島。卒以謫死。(文忠公曰。麗史。崔沆以盧成與及第兪汝諧作詩譏己。遂殺成。餘流海島。今攷主簿公之去始祖纔三代。而主簿公事蹟。在於高麗高宗時。則高宗之去國初已三百餘年矣。萬無以父子孫三世終始三百年之理。於此而益驗此以上世代脫失無疑也。○配安康盧氏。軍器監源女。)自主簿公以上舊遠。世次多失傳。傳者公以下。尙乘局副內丞追封左僕射得瑄。(配衿川姜氏。軍器主簿渭忠女。○自戶長公至此墓皆失傳▦。)版圖判書僐。(配延日鄭氏。進士之純女。○墓在水原薛倉靑龍里馬耳山下。)版圖判書承桂。(配新平李氏。版啚正郞光弼女。○墓在安城玉嶂面大門里。)判司宰監事成福。(配新平李氏。安城郡事上垣女。○墓在安城東面陪御里。) 贈左承旨輯始入于我 朝。(配長鬐吳氏。縣監成佑女。○墓在安城邑內東北十里蘇萬里。)進士 贈吏曹參判解。僉知中樞府事 贈兵曹判書起昌。禮曹判書景安公汝霖。戶曹判書肅敏公絳。慈山郡守 贈左承旨泳。宣務郞 贈吏曹參判大儀。江原監司 贈議政府左贊成省曾。全羅監司 贈議政府左贊成忠簡公榥。四山監役 贈吏曹判書命賚。知中樞府事廣基。 宣陵直長彦鎰。至漢雋爲二十二世。而文獻之可徵。自進士公始。

  [進士公(兪解)傳]

進士公字失傳。爲人恬靜。不求聞達。少負儁才。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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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庠。公娶妻於洪州朴䄡之女。從䄡居洪州。一日大暑。浴于前川。有虫浮水而下。狀類虺色黃。咬其股。須臾而卒。年二十四。䄡憐其女之寡。割魯恩洞(洞在洪州)先壠一麓許葬公。其後兪氏大顯而朴氏微。公有遺腹子曰起昌。事母孝。以武起家。爲九邑守。享其母以專城之養。及母卒。將祔公墓。至庇仁通方洞。柩不前。遂葬于庇仁。距魯恩百里。(公 太宗十四年甲午生。 世宗十九年丁巳卒。)

  [僉樞公(兪起昌)傳]

僉樞公字子盛。在身父歿。養於母家。少有志跅弛。多大節。外嚴內寬。與承旨成三問爲姨兄弟。同里而居。以名節氣義相磨勵。三問登文第。而公以武起家。爲九邑守。所至淸白有能名。然公耻以弓馬起。戒子孫曰。武人多辱。吾子孫愼勿業武。長子舜擧潛隷武業中第。公怒而不見者三年。初 成宗薨。燕山昏虐無道。盡誅殺先王大臣。餘幷流竄。公亦坐議政成俊親黨。流于珍島。已而昌山府院君成希顔,領議政朴元宗,左議政柳順汀等。廢而立 中宗。起諸在謫籍者。 中宗素重公。擢爲兵曹參議。公在島時。有二朝士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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謫中。一日忽白衣人從都下至。賜一人死。他日使又至。二人相謂曰。今日死者。非君則我也。已而朝士果死。居未幾。又有至者。其行疾。公望見曰。今日我且死矣。至者氣促仆地不能語。視之。卽公舊時蒼頭也。左右驚遑。探其囊發書。公子景安公爲內翰。書報反正事。送玉圈一雙。圈在書中矣。於是公爲舊君位。北向痛哭曰。置吾君於何地。遂徑歸庇仁。屢除官不起。射獵以終身。居庇仁九年而卒。遺令書僉樞舊啣於木主。示不忘也。後世高其節。立淸節祠於庇仁以祀公。(後以景安公配享。○公以 世宗十九年丁巳生。 中宗九年甲戌卒。壽七十八。○配綾州具氏。參軍安遇女。○公所歷九邑。今不可攷。而扶安定州其一二云。後以景安公貴。 贈兵曹判書。○墓在庇仁東齋宮。)

  [判書公(兪汝霖)傳]

判書公字啓沃。幼失母。鞠於僉樞公侍姬。自知感奮力學。二十三中進士。後七年登第。 中宗時。野人束古乃(野人羗夷部落)居會寧城下。部落寢盛。殺邊將。攻掠人畜。朝廷議遣大臣伐之。公上䟽曰。臣聞興師動衆。王者之所愼。度時量勢。兵家之所重。故善爲國者度時而後動。不謀一時之成敗。量力而後擧。以啚萬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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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害。昧時而妄動。棄力而輕擧。非除患固圉之術也。殿下以西夷殺將罪當問。遣大臣。期以明年擧事。臣以爲師可興而時不可動。罪可問而力不可擧也。何者。歲比饑饉。民日流散。當此之時。遽興師旅。使朝夕溝壑之民。罹鋒鏑以死。其可謂可動之時乎。軍馬困弊。餱糧不敷。始耗於駈逐。重札於癘疫。上無休養之效。下無精強之用。其可謂可擧之力乎。以時則詘。以力則弊。擧幸無敗。動雖有勝。他日兵連禍結。未必不由此始。况未必終始萬全者乎。今之遣大臣。將以養兵力量事幾。爲長遠計耳。期以明年。其計安在。夫力必養而足。時可待而得。時至力足而後動。猶非晩也。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願 殿下勿以一朝之憤而輕萬姓之命。勿以一時之快而啓無窮之禍。䟽奏。 上寢其議。 上之初卽位。昌山府院君成希顔等。策靖國功。以其所好惡爲黜陟。奸臣柳子光及廢主時寵臣亡功勞者。皆爲功臣。而畏其勢。人莫敢言。至是公與大司憲趙光祖奏曰。柳子光起大獄殺士類無數。其餘又多助爲虐。亡寸功。有可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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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而今皆爲功臣。甚非所以當賞罰也。今不去此屬。臣恐貪功冐利之徒。相隨續而莫之禁。願 殿下削此類。以淸功籍。 上不答。其年冬。南衮夜從神武門入。以走肖王(走肖趙之破字也)譖光祖於 上。下獄且殺之。公請與光祖同罪。 上不許。遂退居鄕里。不預朝廷事。久之 上思公。徵爲副提學。先是金安老子禧。尙仁宗妹孝惠公主。安老由是顓權。後得罪竄。宣言曰吾若復入。 東宮(卽 仁廟)安。而己卯人(衮時遇𥚁之諸君子)且復用矣。沈彦光等信其言。遂招安老。安老旣入。禍士類益甚。毒流搢紳。人皆仄目。公白 上言金安老顓權自恣。御下蔽上。𥚁及士類。危在朝夕。安老在朝廷。是前之則一南衮。後之則二子光也。 殿下何不急逐安老。以靖朝廷乎。時公爲戶曹判書。與兵曹判書尹殷輔,工曹判書曹繼商,刑曹判書朴壕。齊聲以奏。 上曰。六曹言之。此公議也。其遆安老職。然安老實不去。居中用事矣。二十六年。 敎曰。戶曹判書兪某與曺繼商等謀擊安老。又說李荇。託安老事激大臣。(大臣卽鄭光弼。)撓亂朝廷。其下某等于獄。於是公與繼商等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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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公供曰。繼商直揔府。招臣議。議政府發安老事。六曹何可不言乎。臣許諾。荇病。臣往問之。仍與言安老無官職。其門如市。臣實與其議。供辭上。 上命刑訊。削公官職放逐田里。繼商等皆抵罪。公退居庇仁。築正堂臺。賦詩以自適。其詩曰。正堂臺下卜新居。日日持竿坐釣魚。自是漁翁無品秩。傍人且莫喚尙書。其後七年而安老敗。 上御宣政殿。左議政尹殷輔,右議政柳溥,都承旨林百齡侍。有 敎兪某曺繼商李荇等先知安老奸。夫罪安老而不釋兪某等。非所以章好惡也。其釋之。卽日拜公爲禮曹判書。公爲人重厚。其爲安老所逐而居庇仁也。及其敗而復進用。立於朝廷也。不屑屑言安老事。而朝廷議籍安老。公曰何甚也。世以此愈賢公。公性不喜紛華。雖位至公卿。常泊然若布衣之士。賓客至置酒。酒一釂而已。 中宗三十三年。公卒。諡曰景安。(成宗七年丙申公生。 中宗戊戌卒。壽六十三。○配昌寧成氏。 贈判書聃命女。○公爲檢閱,奉敎,典籍,直講。佐韓亨允,高荊山二幕。丹陽韓山郡守。司諫,舍人,執義,輔德,直提學,同副左副左右都承旨,全羅監司,大司憲,副提學,刑曹禮曹判書, 世子賓客。○謚法。耆意大慮曰景。寬裕和平曰安。○墓在高陽舘山佛巖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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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書公(兪絳)傳]

判書公字絳之。忠厚有器識。景安公爲小人金安老所中。廢居庇仁者七年。安老敗。景安公復仕於朝廷。公乃赴擧。 中宗三十六年。擧乙科。出入內外。甚見尊用。時 文定后弟尹元衡專權用事。爲人傾邪。士類擯之。遂與尹任等角立。任 章敬后弟也。(章敬后。中宗元妃。 文定后。中宗繼妃。)時人號爲大小尹。(大尹指任。小尹指元衡。)公見時事日非。嘆曰。分朋如此。國其有不亡者乎。 仁宗新卽位。雖素知元衡奸。以 大妃故。擢爲工曹參判。及明宗立。元衡與李芑,林百齡,鄭順朋等。論任罪以爲任欲立鳳城君岏。(岏 中宗後宮出。)勢不可然後乃立 上。激 文定怒。於是任及大臣柳灌,柳仁淑等。皆以逆論死。公卿大夫相連坐。無得免者。公奏曰。夫任等何罪。岏事無其實。而權臣以任爲鵠。株累遍於搢紳。夫寃鬱之積。非國之福也。願 上察之。當是時。元衡權傾人主。一言及尹任事。家立碎。而公冐勢焰以直其寃。人莫不危之。於是元衡等切齒。李中悅以非辜罹東市之禍。公遇陳復昌於路。責之曰。君曲事權貴人。承其風旨。旣無故殺安名世。猶不饜。殺李中悅邪。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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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大怒。遂與元衡謀陷公。衆皆爲公懼。公曰。命在天。不在陳復昌。何懼邪。遂作詩刺復昌。復昌,元衡雖怒。亦卒無以爲也。公兼通武略。習邊事。 明宗九年。日本人冦兩南界。掠人畜去。 上命大臣公卿選觀察使。大臣薦公與權轍。遂以轍爲全羅監司。公爲慶尙監司。往治之。南邊以安。於是 明宗益知公可用。又以公爲平安監司。以壯西門。公卽建議築義州城袤百餘里。華人不敢東掠。而置塾師以敎西士之秀。西士興焉。公爲人確毅。甚嫉佞色諂笑者。以故自其居諫諍論思之職。常持淸議負重望。世之任激揚之議者。多倚以爲重。嘗自言吾亡他長。惟立朝三十年。免踏貴戚權勢家蹊徑耳。是以所如者不合。前後爲復昌元衡等齮齕無所不至。而卒以無事者。以 明宗賢。而公忠信足以作孚於人也。林百齡之死也。元衡等議其諡。應敎朴淳議以恭昭。元衡怒曰。林公藎臣。獨不可得忠字邪。愬於 文定。下淳獄。以公前救尹任等無罪。欲與淳俱罪之。事且不測。 明宗知元衡專權自恣。內厭之。以故事得已。然元衡怒益甚。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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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爲出公按察北關。以全安之。已而徵爲戶曹參判。未幾擢資憲。以戶曹判書終於位。諡曰肅敏。公在北關時。敦儒化以變弓馬之俗。北人爲之語曰。前有李繼孫。後有兪某。相與享繼孫于文會之院而以公配。(中宗五年庚午公生。 宣祖三年庚午卒。壽六十一。○配宜寧南氏。主簿崇元女。○公爲檢閱,注書,典籍,吏曹佐郞正郞,檢詳,舍人,玉堂諫院憲府直提學,同副承旨,兵曹參議,全羅監司,大司諫,吏曹參議,慶尙監司,大司憲,謝恩使,平安監司,咸鏡監司,戶曹兵曹參判,都承旨,京畿監司,漢城判尹,工曹戶曹刑曹判書。○諡法。執心决斷曰肅。應事有功曰敏。○墓在楊州車踰嶺。)

  [郡守公(兪泳)傳]

郡守公字德潛。少善朴淳。 明宗四年。入仕歷幾官。出外爲四邑守。皆以能聞。(中宗二十年乙酉公生。 宣祖十八年乙酉卒。壽六十一。○配河東鄭氏。判官顔女。○公爲典設別提,禁府都事,山陰振威縣監,星州判官,中樞府經歷,慈山郡守。以監司公貴。 贈左承旨。○墓在楊州車踰嶺。)

  [宣務公(兪大儀)傳]

宣務公字景則。少業儒不成名。訓諸子嚴而有法。(明宗四年己酉公生。 宣祖二十六年癸巳卒。壽四十五。○配▣▣李氏。庶尹承緖女。○宣務郞階也。以監司公貴。 贈吏曹參判。○墓在楊州車踰嶺。)

  [監司公(兪省曾)傳]

監司公字子修。年十二。作九花虬詩。文忠公朴淳稱之曰。此奇才也。時 宣祖薨。光海亡道寵李爾瞻。爾瞻用事亂朝政。公嘗對 殿試策。大提學柳根得公策。將置第一。爾瞻怒其言直截絀之。及庭試。爾瞻又欲絀。因李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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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之力。竟置首名。 明顯帝崩。爾瞻長南宮。公爲郞。因哀臨節文事造爾瞻。爾瞻甚加禮。公益不樂於仕。其友李昌庭爲忠淸道調度使。知公有居外意。辟爲從事。爾瞻怒。先是爾瞻黨李日馨爲戶曹郞。擅發曹中銀千。與爾瞻子大燁。公入戶曹。發其事。爾瞻益怒。世曾公親弟也。黨助爾瞻。公曉以義理使之絶。世曾不聽。日夜怵公以禍福。公知不可回。叱曰。汝不念父祖。讇事賊臣。汚忠孝家風而不之耻。乃反以勢力恐我乎。世曾默然。爾瞻由是又益怒。而嶺人金是樞上䟽攻爾瞻。李日馨訐之以爲是樞䟽。公實主之。於是爾瞻乘宿怒。欲搆殺公。幽之南獄。南獄者。法所以處死囚者也。公素不識議政朴承宗。承宗亦爾瞻之黨。然知公寃。謂判義禁府事權縉曰。兪某何罪。乃囚南獄邪。居月餘。以疾得釋。已而爾瞻怒猶未已。復論公。公方在憂中。知其必不免。治後事詣獄。會 仁祖反正。誅爾瞻。諸諂附爾瞻。助光海爲虐者皆棄市。而公廼得釋。然公世曾親兄。法當坐。大司憲鄭曄奏曰。古者論人。不以世類。兪某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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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曾親兄。法當坐。然當世曾時。叱世曾守死不染。又再爲爾瞻所擠陷。幾死獄中。此其志可用。不可廢也。仁祖原之。免公坐。拜爲持平。嘗道上遇大司諫。不回馬。 仁祖深責之。右議政洪瑞鳳, 經筵官朴炡,承旨金德諴交口言兪某斥其弟。爲爾瞻所仇嫉。下獄幾死。名節甚偉。時淸宜顯用。如不回馬避大司諫。何足爲某之罪乎。 上意解。時 上命閭家女選入宮中。大司諫李命俊上䟽諫。 上怒甚。令索言根。公奏曰。人主一言違道。諫官得言之。今命俊上䟽言閭家女不宜選入宮中。犯 殿下所諱。可謂諍臣矣。 殿下不能改。廹詰言根。夫廹詰言根。雖無道之世。猶恥之不爲。臣恐 殿下國事從此去矣。臣寧死。不敢奉旨。以益 殿下過。嘗一日三上箚。以救李行遠之竄。(時有 元宗追崇奏請事。大臣三司爭之不得。李行遠等五學士。一時被竄。)其居三司。強力敢言。多此類。 仁祖五年。姜弘立導虜入冦。公從上於江都。言 明國不可忘。宜斬弘立。絶虜和親。 上不聽。其後十年而有南漢之事。事急。 上將向江都。公先 上行。道聞 車駕廹虜。徑趣南漢。馳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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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圍矣。不得入。乃復詣江都。爲分司陳計策曰。京畿士卒。十里一聚。無所係屬。宜急遣秩高有計慮者。往領之以遏賊鋒。不可棄也。留守張紳,檢察使金慶徵意此語屬己。卽怒變色曰。秩高人誰可往者。公何不自去。公徐曰。吾固非秩高人。君父有急。苟使我往。其敢辭乎。分司以海嵩尉尹新之,全昌尉柳廷亮,前兵使邊潝及公爲把守大將。公守長零浦。請軍器於分司。慶徵輒怒不許。又不與之兵。已而虜大至。兵廹甲串津。紳,慶徵慌㥘。不知所爲。出倉中斛斗遮虜丸。公罵曰。賊已廹矣。何不整飭部伍以御之。徒慌㥘爲乎。紳慶徵怒。指手下舟師曰恃此耳。 鳳林大君(卽 孝宗)廵檢察軍。見之問傍人。朝日讓檢察使者何人也。對曰。長零浦守將兪某也。已而城陷。紳,慶徵奪舸遁去。公踔一騎。追及王孫於喬桐之注文島。亂平。入爲承旨,諸曹參議。間出爲江原監司。官不離下大夫之列者十餘年。然公二子榥,㯙。亦皆位至觀察。每時節。設供具絲竹爲公壽。里中爲之語曰。一室中三觀風。(宣祖九年丙子公生。 仁祖二十七年己丑卒。壽七十四。○配綾州具氏。參奉濬女。繼配全州李氏。參奉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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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爲典籍,禮曹戶曹兵曹佐郞,持平,兵曹正郞,寧海府使, 宗廟令內資司僕濟用宗簿軍資司䆃正,掌令,修撰,校理,執義,輔德,司成,司諫,淮陽府使,驪州牧使,刑曹參議,判决事,承旨,禮曹參議,鐵原府使,江原監司,綾州牧使,兵曹參議,江陵府使,戶曹參議。後以忠簡大憲二公從勳。 贈左贊成。○墓在楊州車踰嶺。)

  [監司公(兪榥)傳]

監司公字典叔。少從李廷龜游。光海時遭家難不仕。(公考贊成公。爲爾瞻所擠陷。)及 仁祖反正。擧乙科爲諫官。逆賊柳孝立引 仁祖叔父仁城君珙謀作亂。事覺誅。羣臣請誅珙。 仁祖初欲全恩。不得已賜珙死。流其三子佶,億,健于濟州。七年而釋之。臺諫力爭。正言趙壽益主全恩之論。以迎 上意。公奏曰。珙死於逆。其子不可釋。而壽益主全恩之論。是護逆也。吏曹判書李聖求言光海時小人設護逆語。陷害忠賢。今不可復以此攻人也。公曰。討逆大事也。人臣爲逆賊右袒。其可以光海時小人。設此語以陷忠賢。不之論邪。 上不悅。時弘他時單于稱帝於瀋陽。國號淸。改元崇德。遣使報卽皇帝位。 上下令絶和親。以其事西奏 天子。使者遁去。先是春信使羅德憲,李廓適至瀋陽。爲虜人所脅。獻稱帝賀。受其書以歸。公請斬此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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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屬國不忘 明室。朝議以爲德憲,廓新自瀋陽。事未終而先斬此兩人。非所以弭兩國之釁也。公上䟽曰。德憲,廓屈膝於虜庭。當斬卽斬。尙何待。且斬此兩人。虜必來。不斬此兩人。虜必不來邪。虜人之書。猾倨傲悖。甚於詔諭。而兩人受之。 殿下旣已明大義絶和親。聞于 天子。斬德憲,廓。聳八路增三軍之氣。此其時也。夫覊縻者必亂。僥倖者必亡。宋人之事。豈非前轍乎。 上不悅。(羅萬甲南漢記曰。丙子春。武同知李廓,僉知羅德憲。以春信使往瀋陽。適當三月十二日汗稱帝時。虜劫廓等參賀班。廓等抵死不從。虜捽之。衣冠盡破而終不屈。漢人降虜者皆泣下。廓等將還。汗付答書稱皇帝。廓等賫到通遠堡。裹以靑布。密置囊中。托以馬病。委置守堡胡。於是平安監司洪命耉以廓等初不嚴斥僭書。潛置中道。請斬之。館學三司一時俱發。論以按律。吏曹判書金尙憲以爲廓等之罪。不至置死。至今上胡皇全韻詩註云文皇旣受尊號。宣諭羣臣皆行三跪九叩禮。惟朝鮮使臣羅德憲,李廓不拜。太宗曰。鮮使亡禮。難以枚擧。是鮮王有意搆怨。欲我先啓釁端。使我戮其使。加我以背盟之名耳。吾豈逞一時之小忿乎。其勿問羅李不屈。此外屢見於他書。而胡皇此說。尤可徵信。然則當時請斬之論。以其未及考實。而只憑洪公之啓。故若是其峻邪。尤菴先生譔忠簡公碑文云建虜僭號。我人羅德憲,李廓參其賀班而歸。豈亦先生作此文時。尙在未及考實之中。而又只憑本家行狀而已邪。未敢知也。今 上朝。羅,李並 贈官賜謚。)已而領議政崔鳴吉以爲事已急力弱。宜遣使緩禍。且得其要領。體察使金瑬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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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攻和議。後附鳴吉。(初瑬斥和甚峻。及虜釁生。瑬白上曰。若虜兵至。斬西路帥臣。 上曰。若兵至。體察亦不可免罪。瑬懼附於鳴吉。)於是議遂决。公與獻納李一相,正言洪瑑奏曰。臣等聞金瑬,崔鳴吉遣使瀋陽。臣窃寒心。方 殿下明大義絶和親。聞于 天子也。人心響合。士氣大振。此轉危爲安。不可失之會也。今乃齎國書以赴瀋陽。而宣言得其要領。使雖入瀋陽。瀋陽人要領。其可得邪。亦不過卑辭乞和而已。方今賊逼 皇畿。汚 天子園陵。 天子下詔。所以奬與之意甚至者。望我深也。縱不能束甲以趨父母之急。奈何以監軍諜故而與虜通。以圖我自爲之計也。(時 中朝見我國斥和之奏。遣監軍黃孫民奬諭我國。孫民回到關西。謂我人曰。爾國人心器械。决不可當彼強冦。勿以一時奬諭。全忽覊縻之計云。)且我方乘傳傳國書。而曰非使臣也。非以緩禍爲 天子也。是不幾於上負 皇朝。下欺吾民者乎。 上不悅曰。此屬只憂美名不播耳。公又曰。臣等獨持美名。將安歸乎。縱臣等亡狀。惟求美名。 殿下用臣等之言。明大義如靑天白日。天下誦之。寧獨臣等之美名哉。後 上對羣臣。輒以上負下欺之說爲要名。數眎未安色。羣臣救解。 上終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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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是時。石移流斷。鳧戰蛙闘。雷震地赤之異。中外無虗日。水大至。城中廢三食。國人畏之。是歲 仁祖十四年也。冬。虜以十五萬騎。潛渡鴨綠江。三晝夜疾馳千五百里。至弘濟院。勢若風雨。 上將向江都。公父子先 上行。道聞 車駕廹虜入南漢。馳至。城已圍矣。不得入。乃復詣江都。贊成公以事責檢察使金慶徵,留守張紳。紳,慶徵怒。(語在贊成公傳。)時忠淸監司鄭世䂓兵敗死。道路梗塞。人皆以湖西爲必死之地。於是慶徵辟公爲廵檢使。徇湖西。公卽日行。道見全羅兵使金俊龍擁兵不進。馳入軍中。責俊龍曰。一片孤城。 君父受圍。朝暮危急。間不容髮。將軍擁重兵遲徊不前。其能免遺君之律乎。聲淚俱下。俊龍遂進兵。亂已。朝廷論斥和人要名誤事之罪。瑬,鳴吉等嫉淸議。常欲甘心。乃以士類十人上。而公及尹煌,洪瑑,李一相。斥和尤甚加罪。流公于丹陽。於是羣臣奏曰。昔晉人播越江表。國幾亡。然猶用顧榮,賀循。以收人心。今十人者。不過欲爲 殿下。扶大義以尊 明室。亡他意也。今縱不能用。造爲名目以罪之。何以眎後世。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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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和何罪也。縛三學士。(洪翼漢,尹集,吳達濟以斥和。鳴吉等縛送虜營。被執北去。虜遂殺之。)投之虎口而猶爲不足。又罪此十人者。非所以收人心也。 上不聽。歲餘。 上敎曰。尹煌,兪某等。狂恣誕妄。違君命忽國事。予欲矯之。而中外以予爲罪斥和。其釋煌等。於是公亦得釋。然公自有南漢事。傷宗國微弱。不能奉 明家正朔。常憂懣。又論事。屢失上意。惶恐不自安。居丹陽數年不出。躬耕以養親。後以父命復爲仕。嘗爲承旨。上䟽言 大內土木事曰。臣聞 殿下於寢殿之側。別搆一堂。甚亡謂也。 殿下危於公山。殆於江都。(公山。适反時。江都。弘立導虜時也。)困於南漢。當此之時。所居之室何如哉。今 殿下之室雖狹矣。不猶愈於不剪之茅茨乎。而至於今日。乃獨不念在莒時邪。南漢後十六年。 仁祖薨。 孝宗立。公事 孝宗六年而卒。 英宗三十二年。(卽三回丙子也。)以斥和 贈公官議政府贊成。謚曰忠簡。(宣祖三十二年己亥公生。 孝宗六年乙未卒。壽五十七。○配晉州柳氏。縣監健女。繼配恩津宋氏。直長時煜女。○公進士。爲禁府都事,祥雲察訪。旣登第。爲檢閱,典籍,正言,禮曹佐郞,司書,兵曹正郞,持平,忠淸都事,修撰,校理,吏曹佐郞,文學,獻納,兵曹參知,同副左副承旨,刑曹兵曹參議,全羅監司,工曹參議,舒川郡守。以斥和 贈左贊成。○謚法。事君盡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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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忠。正直無邪曰簡。○墓在楊州車踰嶺。)

  [監役公(兪命賚)傳]

監役公字弼卿。四歲而孤。母宋夫人抱而泣曰。禮寡婦之子。非有見焉。不與爲友。吾恐汝不能學。世之君子不汝友也。因口授小學通鑑。宋文正公時烈。夫人諸父也。(文正公。夫人再從叔父也。)以公爲托曰。兒壯而未有師敎。願叔父憐之。文正公許諾。敎之而喜曰可與也。命號慈敎堂。言受母敎訓以有立也。公處文正公門下六七年。敦行孝悌。嫺禮節。通性命之學。自安東權尙夏,烏川鄭澔以下文正公門下諸名儒。皆樂與之爲友。初忠簡公無子。以堂從子命夔(卽公叔父都事好曾孫學生㯳子也。)爲子而公生焉。國典。立後後生親子。親子奉祀。所後子爲衆子。忠簡公遺命從國典。公旣長。知此事非禮經之意。引胡康侯故事。將讓宗于命夔。以告文正公。文正公歎其合於禮。白 上許令移宗。因幷及大臣韓興一,沈之源及諸大夫士家皆視公歸正。著爲令。 肅宗初。尹䥴,許穆募嶺人都愼徵。以禮事陷文正公。文正公流于長鬐。而穆一歲中自掌令五遷而至右議政。䥴用事相積又助虐。公於是悲小人猖狂。惑亂朝廷。屛耉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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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主勢。宗國將亡。又念文正公流竄瘴海。幾不可保。意邑邑不樂。廢擧不赴。盡室入丹陽山谷中七年。䥴,積誅。(積許積。卽庚申楨,柟之獄也。)文正公歸。公乃還。已而有尹拯事。拯文正公弟子也。然自其宣擧素善䥴。見䥴雖以逆誅而其黨類猶盛。足以禍文正公。於是拯欲貳於文正。無所因。遂托其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123_24.GIF'>銘事。移書辱文正公。語絶悖。於是士大夫羣起而攻拯。公尤嚴焉。故有欲爲文正公䟽奏辨理事。先得公可否以决。文正公與書戒曰。君不量時勢。欲以隻手障瀾。吾不知也。拯卒與䥴黨合勢殺文正公。公日夜悲憤。斷絶世事。終身杜門以自靖。一日東銓以公爲四山監役。 除書至。公笑曰。吾老且病矣。安能屑屑逐斗米。以勞餘年邪。或謂子家貧有老母。何傷乎仕。公曰。辱身以榮母。母之所不欲也。遂不仕。(孝宗三年壬辰公生。 肅宗三十八年壬辰卒。壽六十一。○配潘南朴氏。承旨世城女。○公爲四山監役。後以知樞公推 恩贈吏曹判書。○墓在抱川天柱山。)

  [知樞公(兪廣基)傳]

知樞公字仁伯。以進士仕於南行。 景宗二年。士禍起。將相大臣公卿至儒士。誅殺竄逐殆盡。公亦在逐中。於是士類爲之一空。(景宗有疾無嗣。大臣金昌集,李頤命,李健命,趙泰采等請冊 英宗爲世弟。代聽國政。逆賊李光佐,趙泰億 泰億泰采從弟也,崔錫恒諱 上疾起大獄。殺四大臣及將帥儒士。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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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竄逐。無得免者矣。) 英宗初元。稍稍進用。公復爲仕未幾。逆賊李麟佐,鄭希亮等擧兵叛。京師騷動。吏曹以公爲禮山縣監。公亂中赴官。招散民鎭吪言。邑里以安。公少喪耦不復娶。獨處五十年。傍無㜎侍。性質厚澹泊。以年壽至知敦寧府事,知中樞府事。文人林象鼎以詩爲壽曰。人初禀生。無豊無嗇。心身血肉。湊成軀殼。上智全天。賢去外賊。所以𨓏哲。上壽底百。世級降下。人氣澆薄。慾竇甚多。又多鴆毒。或如刃觸。或如膏灼。賊之雖殊。摧閼同䠱。我觀兪公。非僊非俗。靈春種秀。造化培植。方叩盆時。年未不惑。孰是強壯。不聘不卜。獨悟禪理。脫離帷箔。平居獨眠。玄髮至白。垂五十年。䂓度不易。彼婉孌者。平地坑壑。古來賢達。孰透此域。胡銓陶潛。漢蘇屬國。公獨何心。獨超紛濁。六氣旣完。疴恙莫虐。古貌眼方。眞氣踵息。吾知永年。剛膓之力。豈若凡老。形存神牿。歸視公居。室小書積。問誰供旨。安陽奉檄。陳家長文。早歲通籍。雖不自做。漑而爲食。盤無兼味。澗毛野䔩。曰我厭脂。恒絶腥肉。已習蔬筍。况蓄燕玉。有髮無累。古稀今獨。非僊非俗。謂釋其或。公喜曰。林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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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也。我死。其以此爲我冢中銘。(顯宗十五年甲寅公生。 英宗三十三年丁丑卒。壽八十四。○配咸平李氏。通德郞華相女。○公進士。爲 顯陵參奉,司圃奉事,司饔直長,漢城參軍,軍資直長,此以下改紀後。宗簿主簿,戶曹佐郞,昌平縣令,刑曹佐郞,禁府都事,禮山縣監,司圃別提,長興主簿, 宗廟令,司饔僉正,僉知中樞府事,敦寧都正,同知中樞府事,敦寧府事,知中樞府事。○墓在楊州車踰嶺。)

  [直長公(兪彥鎰)傳]

直長公字重南。 景宗元年進士。工於詞賦騈儷之文。習詩書之業。踈通剛介。嚴於淑慝。名論常出人上。所與游皆一時知名之士。 英宗歲置甲乙科。以興儒士。士爭淬礪奮發。以事 明主。於是衆莫不推公以爲朝夕且顯用。而公獨不遇時。爲宦不遂。以終於窮。其所居玉流洞。在漢師之北。地幽阻。有泉石園林之勝。公逍遙以自適。家徹貧。然每月明。趣家人具酒。公醉客彈琴以爲樂。年五十一而卒。赴出。知與不知。莫不驚以爲某也亡。其葬而反虞也。郊迎而哭者五千餘人。路傍觀者歎曰。是誰氏之虞。何致客多邪。公有子曰漢邴,漢雋。漢邴高淸沈默。長於詩。二十七。以孝死。(肅宗二十三年丁丑公生。 英宗二十三年丁卯卒。壽五十一。○配昌寧成氏。通德郞必升女。○公爲 孝陵參奉,南部奉事, 宣陵直長。○墓在廣州東部開芝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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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傳]

漢雋字曼倩。一字汝成。初名漢炅。後改今名。年十六父卒。有兄曰漢邴。明年亦卒。以孤童避地湖中。尋還。漢雋爲人夷蕩不深。中迂遠而濶於事情。亡所短長之能。治功令之文不成名。學爲詩於安東金厚哉先生。學爲文之術於太學士南公有容。又不成。然漢雋少時。略通文章之道。常以謂古人所稱德言功幷立爲不朽而太上德。雖然。言者身之文也。孔子曰。修辭以立其誠。言苟不足文也。則德亦安所寄行。功亦安所附顯哉。故言也者。上資德下飾功。由此言之。文辭何可少也。夫有德者有言。聖人尙矣。易大傳曰。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秦漢以來。道術爲天下裂。而文章學問。離爲二塗。於是世之儒者各徇其所慕。所慕在道學。尙道學。所慕在文章。尙文章。源遠而末益分。固其勢也。漢雋旣治文章有年矣。其友潘南朴胤源移書讓漢雋。其略曰。夫文與道一。一而後文章好。今子舍道學而先文章。文章雖美。安用哉。漢雋復書曰。伏承下札首尾累數千言。敎以志於爲學。剗華就實。意至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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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合道與文爲一致。僕離道與文爲兩端。是以其言大同而小異。雖然。兩端之說。不足以敵一致之論。故僕所以有三代上下之說。夫有三代上下之分。而爲道學者。爲文章者。其勢不能相入也。道莫大於三代以上。文亦莫高於三代以上。當是時也。文以道出。道以文行。譬如翼相竝而飛。蹄相輔而走。未嘗離也。堯舜爲典。禹爲謨。湯爲誥。伊尹爲訓。傅說爲命。文王爲易之彖。周公爲雅頌。孔子作春秋尙矣。其幽奇正嚴而灝噩也。信乎其有德者有言也。信乎其道在言隨之矣。言在文隨之矣。盛矣哉。非道正而德之純。惡能及此哉。故更千萬年而一辭皆尊之爲經。是僕與足下無異見。故曰大同。及至於三代以下則不然。師異道人異論世異敎。聖人遠而其言湮晦不章。人將相率而入於夷狄禽獸。於是宋之諸君子出。而欲同其異邇其遠顯其晦。挽夷狄禽獸之風而之於人也。故其說長。其說長故其文繁。繁而長。由於惟道之欲明。道非不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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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文辭遠。與文辭遠。非道不正。繁故也。而司馬遷,班固之屬。極知能以爲文章。幾至於協三光窮變化。而卒叛於道學。程朱旣於道。而遷固旣於文章。故曰小異。夫遷,固之學。不及程,朱。童子知之。其文宜若未至。乃反居程,朱之上。而程,朱以其學於文章。乃又出遷,固下者何也。故曰爲道學者。爲文章者。卒不可以相入也。且遷,固不說。列御冦,老耼,莊周之徒。以仁義爲贅疣。以道德爲騈枝。以堯舜爲僞。道之不正極矣。而冲虗道德。齊物秋水。上與六經相頡頏。而佛之道虗無寂滅。無君臣無父子。非惟不正。亂道甚矣。而法華金剛二嚴之文。指約而操簡。語幽而辭妙。荀卿言性惡。大論是弘。李斯導二世爲惡。無所不至。嶧山之銘侔雅頌。揚雄爲莽大夫。太玄玄遠。唐宋以下柳子厚玉佩瓊琚。身讇事伾文。蘇氏父子文章動天下。仇嫉河南。王安石奧而勁。靑苗之法。幾危宗國。由是觀之。文固無待於道。道雖不正。無害於文。豈非驗邪。夫生於三代之後。殺伐爭奪。破碎缺裂之餘。詐僞相欺之世。而欲導之以堯舜禹精約之言。此與以鄕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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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禮。治軍旅何異哉。且禮以節人情。樂以治人性。聖人治人以禮樂。豈有古今之殊哉。而三王各異禮。五帝不同樂。人性不甚相遠矣。俗豈有彼此。風豈有遠近哉。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文至於三代以下而離。何足怪乎。雖然。足下以文道離合見敎。故欲因以明不可合。非務快一時之口辯。右浮華而緩本實也。惟足下諒察。漢雋雖文章自娛。傷時命不偶。不能策名樹功。爲當世之用。聞東郭瞽師田先生明於天地之理。察於陰陽之位。而辨於五行之克生。而差次日月五星之緯經。人有問以其生年月日時。推之於窮達夭壽。百不失一二。朝日之東郭市中。謁田先生問數焉。田先生曰。子之所欲問。在窮達乎。在壽夭乎。漢雋曰。在窮達耳。田先生曰。子第言所欲言。漢雋曰。鄙人雖不佞。亦嘗仄聞君子之大道矣。濯浣精氣。怡攝性神。衡律身口。佩秉仁義。又嘗窃慕古人之文章。晝讀夜思。亦已略窺其藩籬矣。然而無田於野。無錢於槖。出無乘居無席。妻子凍餒。僮僕咨怨。世之士大夫時之人。或文不能以經邦。武不能以定國。才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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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世。澤不足以利物。得尊官厚祿。垂紳搢笏。論議廟堂。乘馬從徒。道衢呼唱。鄙人惑焉。願先生明以敎之無隱也。主父偃爲宦不遂。五鼎是列。朱買臣困於樵採。肘懸銀黃。陳平亡産。侯于曲逆。相如壁立。錦衣還蜀。此皆初貧賤而後顯者也。鄙人窃慕之。願聞先生之明敎。田先生乃鋪筵設席。探囊擲錢。六擲而得蹇之離。其繇曰竅之木。千歲之鹿。山中之石。田先生曰。竅空也。鹿久也。山中之石靜也。子雖欲不貧以窮。不可得也。夫物有所足。亦有所不足。數有所及。亦有所不及。何可以劑乎。物安可備乎。且子不聞人之有四不祥乎。一曰勢。二曰利。三曰榮。四曰名。勢爲我辱。利爲我毒。榮爲我酷。名爲我桎梏。故知者睨之。明者不居。子休矣。乃歌曰。貧飢子腹兮。莫飢其玉。貧寒子膚兮。莫寒其珠。子復何怨兮。與貧爲伴。漢雋聞其言。爽然自失。遂不復問數。屛居南山下。絶意於功名。著書爲業。太學士南公謂漢雋曰。古之有志者。不得於顯則得於晦。著書垂後是也。子已窮矣。何不積思慮考究古今之時變。前悊之得失。當時之事。放失之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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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東傳。傳之來世以自見乎。漢雋曰不然。昔者左丘失明而後國語行。太史去勢而後史記出。此天刑也。班固作漢書。瘐死獄中。陳壽譔三國史。起又廢。范曄紀後漢之事族誅。此人禍也。彼其材足以精褒諱。文辭足以動鬼神。而作史不免於刑禍。况謏聞寡識。妄是非善惡。犯神明之所忌。蹈天人之禍。何可勝言哉。於是其文亡所用。游戱恣肆而已。然老益喜著書自娛。當是時。文章之士甚衆。而大抵皆質致儒雅體裁淘洗。溫溫有大雅君子之風。獨漢雋尙氣力驅駕爲能。或曰子於文章無所畏忌。何不殺繁絃而雅歌。是就乎。漢雋笑曰。何常惟所欲耳。漢雋有子曰晩柱。晩柱七歲誦古文。博觀天下書。長於史學。漢雋嘗謂晩柱曰。結搆䟽鑿。以氣爲主。汝不如吾。涵淹汎博。惟出不窮。吾不如汝。雖窮阨不遇時。幸得父子文章。相皷發以爲至樂。已而晩柱死。漢雋哭之曰。此天奪也。嗟乎孰爲爲之。孰令聽之。遂不復刻意文章之事矣。漢雋 英宗四十四年進士。以蔭爲仕。浮沉於曹署州牧之間。然非其志也。

(此段在服卷者訴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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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於期補傳(庚寅)

樊將軍於期者秦人也。以勇事孝文王,莊襄王。至始皇時。爲將將兵數有功。初秦庶孽子子楚。爲秦質子於趙。趙怒秦數發兵攻趙。幽子楚不加之禮。而陽翟賈人呂不韋賈邯鄲。見子楚曰。此奇貨也。乃行千金。西說安國君寵姬華陽夫人。夫人與安國君約立子楚爲適嗣。於是不韋取趙之美女絶殊善舞者與處。知有身。獻於子楚生政。秦昭王五十年。而王齮兵圍邯鄲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呂不韋間行亡赴秦軍。遂得脫歸。爲安國君太子。而趙後亦歸子楚姬及其子政於秦。秦自昭王凡三傳而至政。是爲始皇。於是尊趙姬爲太后。以呂不韋爲相國。號稱仲父。秦始皇八年。呂不韋遣長安君成蟜及樊於期。將兵十萬。隨蒙驁擊趙。以報壽陵之恥。長安君成蟜者。親莊襄王子也。年十七。客問於不韋曰。長安君年少。何遣也。不韋微笑曰。非爾所知也。長安君軍於屯留。召於期計事。於期素憤怒不韋行詐僞。亂秦之父子。卒立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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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政非先王子而立爲天子也。於是乃說長安君曰。君知今王之非先王血肉乎。長安君曰然。於期曰。君親先王適子也而不得立。立爲王者。乃賈人子。非先王之血肉。是嬴氏之祀。絶於政矣。今不韋恣出入宮中。左右皆不韋之人。所惡者獨君也。而授之以兵。彼豈誠愛重君哉。恐一朝事覺而君爲難。故陽示寵權而陰出君於外。苟蒙驁兵敗無功。將借以成君之罪。君雖欲自全得乎。長安君曰。非將軍言何由知。且爲奈何。於期曰。今君握重兵在外。若發使傳檄於國中。曉以宮中之事。誅不韋。廢僞立眞。以續先王之統。計無出此者也。長安君按劒而起曰。丈夫死則死耳。安能屈膝爲賈人子下乎。惟將軍圖之。於是於期發使檄告秦人曰。今王政乃賈人子。非先王血肉。長安君親先王子當立。於期衆十萬。願從臣民之欲黜非先王血肉者。乃發屯留及旁縣丁壯共十五萬。急攻下長子,壺關。兵勢大振。秦王聞長安君反。大怒召呂不韋。不韋曰。長安君年少。不能爲此。爲此者樊於期也。乃以王翦爲將。桓齮,王賁爲副。以御於期。王翦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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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期曰。秦王何負於足下。乃誘長安君反耶。樊於期曰。今王政乃賈人子。非先王血肉。吾與足下世受國恩。何不思誅奸黜僞。立長安君爲嗣。以續先王之統乎。王翦怒。麾其兵進。於期悉銳以戰。三戰大破王翦兵。王翦乃令桓齮攻長子。王賁攻壺關。而翦身自攻屯留。以分其勢。已而桓齮,王賁拔二城。長安君聞二城破大恐。於期曰。君毋怯。以死戰。戰不勝。北走燕趙。合諸侯攻秦。破之必矣。然於期勢已急。王翦乃潛遣前與長安君有故者楊端和。私說長安君曰。夫秦之強。君所知也。六國之君竝力而西。與秦角今幾年矣。卒不能獲尺寸之功。而君乃欲以孤城抗之。不亦危乎。長安君曰。此樊將軍敎我也。楊端和曰。樊於期恃其勇。不顧成敗。欲以君行僥倖之事。今王將軍日攻城。城且朝暮下。城下矣。君其能自全乎。長安君曰。吾欲北走燕趙。合諸侯攻秦何如。楊端和曰。夫合從之事。猶連鷄然。其不可一。亦明矣。且諸侯誰有不畏秦者。君所在國。秦一移書責之。其能無束縛君以獻於秦之闕下者乎。君尙誰欲從。故不如斬樊於期頭。歸罪於秦。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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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不殺君。君長享富貴矣。長安君欲殺樊於期不忍。欲無聽。端和又恐秦之圍日急。卒不釋已也。猶豫不能决。而秦兵日益急。於是遂降。於期見長安君降。嘆曰。孺子不足輔也。遂犇燕。秦亦竟殺長安君。而購於期首金千斤邑萬家。終不能得。於期變姓名。匿於山中。久畏約不出。聞燕太子丹好客。乃往歸之。已而有荊軻事。於期竟自刎而死。以其頭與荊軻入秦。語在太史公荊軻傳中。秦王旣殺荊軻以徇。而焚樊於期頭於市。樊於期死之前八年。秦有嫪毒之事而呂不韋誅。後十五年而始皇死。

余讀史記荊軻傳。至樊於期得罪於秦王。亡之燕。秦購其首金千斤邑萬家曰。夫於期秦之一亡將耳。何秦王厚其賞而購之急若此哉。此殆有積怨深怒於於期也。而遷闕不言於期得罪事。余甚惑焉。及睹外史氏誌列國序於期事詳焉。夫誌外史弗可信。然當始皇時。嬴氏之祀絶矣。彼其忠憤忼慨。聲大義以正先王之統。事之所必有。何足疑乎。余惧其義湮滅無稱。故爲之傳。補史遷闕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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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山二烈女 (壬戌本謂之傳而不久去斷辭當在雜著○己卯)

愛月善山人。京城人婢也。年十五六時。頗有姿首。東家子見而悅之。誂愛月。愛月曰。吾故賤。然鑽穴隙。卽死不爲也。兩家父母在。子之父母與吾父母議。議合而成夫婦矣。東家子退而如其言。遂與之約。未及期。一日主至。盡行免愛月屬族男女數十人而收其金。獨愛月以有色故不許免。其父母日夜乞免不聽。促愛月行甚急。於是其父母知不可脫。乃聚族而謀曰。主之心終不可遏。女終不可捨。上下相爭。其勢一敗。寧我先人。無人先我事何如。咸應曰諾。約束旣定。期至夜行事。愛月微知父有害主意。挽父衣泣曰。聞大人有意不利於主。有之乎。曰有之。愛月曰。妾聞奴主者譬則君臣也。又父子也。臣不可以弑君。子不可以弑父。或有焉則是天地所不容。敗倫滅常無道之人也。苟大人不聽。兒願先死無見也。父默然良久曰。汝言是汝言是。吾幾陷於惡矣。遂縱其徒。愛月於是隨主往道。自念以身許人而背之則不祥。所以來者順主命而全父名也。行至洛東江上。作詩以自悲。其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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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威如霜雪信如海。不去爲難去亦難。回首洛東江水碧。此身危處此心安。遂自溺死。南中人斲江傍大石。刻其詩。

香娘善山吏朴自信女也。自信後妻性悍。以香娘非己子也。遇之不以恩。香娘益順遜無怨色。十七。嫁爲里中子妻。夫年少輕佻。亦箠辱之。無所不至。而舅千淳不肎禁其子所爲。反薄待娘。娘旣已不相能於夫家也。乃還歸其母。母又詬之不內。自信知其妻終不可以容女。而夫終不可以容妻。而夫之父母終不可以容婦也。召其弟爲娘季父者而托娘也。居數月。季父憐其窮獨。欲以娘適事他人。一日以意試香娘也。香娘泣以義拒之。然季父所以陰圖奪香娘志益甚。香娘內悲傷心搖搖。如懸㫌而無所終薄。不知所如往。乃復往夫家。舅謂曰。以婦之賢。適事他人。不猶愈於終身窮獨以死乎。香娘泣曰。大人何爲出此言。夫許身於人而二之。非義也。婦雖微賤。不爲也。舅亦默然。然恐香娘一朝自殺以累之也。常防之。於是香娘自念父母不子。舅姑不婦。夫不妻。身顧無所依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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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引决以從母於地下也。將往溺死於吳泰池。池水之中道。遇里中兒。因泣言其前後事。且曰。今日余固將决死也。然死不明白。安知父母與夫不以我逃去適他人也。今遇汝也。慟哭。因解衣裳及髢與兒誡曰。其歸以此與吾父母與夫。明吾死無疑也。乃慟哭曰。卽他日吳泰池中水亂。知吾魂魄遊於其中也。乃復慟哭。執其手謂曰。我且歌山有花歌以敎汝。汝毋忘矣。後吳泰池上。有以山有花歌歌者。吾必謂汝也。乃作山有花歌。其詞曰。天高地廣渺茫茫兮。天地雖大。一身無所容兮。寧赴此水。葬於游魚之腹中兮。遂自投吳泰池以死。兒遂歸。歸香娘衣而致其言於其父母甚詳。其父母往取香娘尸於水。死十四日矣。面勃勃猶有生氣矣。因葬香娘吳泰池傍。

㾐醫洪翼㬅傳(壬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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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觀人惟其行。取人惟其能。世敎衰。輕重人物。不在行能。在門地。門地高。雖闒茸嵬瑣愚無識。吹噓飛揚。門地下。雖氣義然諾奇偉忼慨。排擯沉晦。豈非偏道哉。洪翼㬅㾐醫也。其治㾐。喜用常藥。而或巧發奇中也。翼㬅性坦豁無畛域。見人有急則雖素不相識。苟其力之可爲。不惜毫髮以救其急。故其救卞弘鐸,田時雨,崔獜之疾。多人所不可及者。甞曰。夫人有德於人而有自功色。此賤丈夫也。吾恥之。故壬戌癸亥之疫。翼㬅多所活。然去而不復顧。不以一物自累也。世以此愈賢翼㬅。翼㬅之名遂大行。公卿大夫士交相致禮矣。有朝士上䟽言事。忤 旨幾死。翼㬅氣奕奕拊掌曰。賢哉若夫夫者乃士也。後朝士遘癘。翼㬅曰。雖百人可死。斯人不可死。往視之。旬日而愈。問曰子何人。曰我洪翼㬅也。吾心服公。故來相救云。甞郊行夜深失道。有老翁年可七十餘。迎拜於前。翼㬅問曰叟何爲者。曰我此土人。方天氣大寒。公亦勞矣。老夫有薄酒一斗。公可飮乎。曰諾。遂與之行。因忽不見。忽土室中屍四五縱橫。而其一老翁也。顧視架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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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可斗許。遂取飮之。盡斂其屍葬而後去。翼㬅身長七尺餘。秀眉隆顴。善飮酒。每遇人。輒先問有酒乎。曰有卽坐。無卽起去。不復寒暄也。洪國藎。 肅宗世爲備局吏。常心惡許積之爲人也。一日積命國藎草文。書字誤。積訶之。國藎遽投筆起曰。我如能文。豈肎屈首公前。作刀筆吏。請自退。積笑曰何遽也。命卒書之。一日遇其子堅於路不拜。堅怒欲歐之。積召曰。不拜者誰也。豈洪國藎耶。曰然。積曰。是猶不畏我。况汝乎。急謝遣母攖也。國家建議城北漢。國藎上䟽言不可。以爲猥屑汰其任。翼㬅其子云。

姜弘立傳(戊戌)

姜弘立者。晉州人也。字君信。家世公卿。大父士尙。父紳。相繼致位。 昭敬王三十二年。擧乙科。居侍從十年。 昭敬王薨。子光海君琿立。後以亡道廢。弘立事廢王又十年。薦爲咸鏡南道兵馬使。負朝廷重望。 明顯帝四十六年。建州酋人奴兒哈赤。南冦 明鄙。陷遼陽。列鎭奔潰。 天子震怒。以楊鎬爲征虜經略。動天下兵以御虜。以羽檄徵朝鮮兵。羣臣議朝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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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上國二百年。忠順聞於天下。今上國急。義當悉索其賦。况朝鮮創於日本。國幾亡。微上國恩。社稷墟矣。乃選精銳二萬人。以弘立爲元帥。平安兵使金景瑞爲副元帥。率師西赴遼陽。弘立入辭其母。母時年八十餘。泣嚙臂以送曰。吾爲汝家婦。聞先世世受國恩。汝父子食厚祿。榮寵已極。今卛師赴上國之急。此重任。汝弟在。毋以老母故有他心。弘立拜曰。兒不敢怠。八月。渡浿水。西鄙素繁華。弘立卽縱酒。不治兵事。從事官李民寏謂弘立曰。今 天子有急。 王掃境內。屬之將軍。將軍宜繕甲兵。激厲士卒。救 帝室顯 王家。奈何縱酒不治兵。以悞軍機乎。弘立嘻曰。吾非卿子冠軍。君非楚伯王。寧有卽其帳中事乎。密旨在此。君勿憂。民寏求密旨不出。將士怒曰。是元帥不欲戰耳。安有興師征敵。而乃稱密旨逗遛者乎。宣川郡守金應河知弘立無必戰意。請得居前赴敵。弘立強與步卒五千人。號爲左營。當是時。應河以五千人爲左營。雲山郡守李一元以三千騎爲右營。而弘立景瑞統大衆爲中營。師次義州。 明征虜經略楊鎬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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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朝鮮兵。會于曝馬田。弘立登統軍亭下令。人上馬下者爲人上軍。人下馬上者爲人下軍。人下軍自將之。人上軍居殿。諸將曰。戰當用人馬俱上者。今欲以人下者戰。馬雖上何益乎。至期。應河軍先入曝馬田。明兵至已數日矣。都督劉綎問曰。何後至。弘立安在。應河曰。步卒不能馳驟。是以後。大軍行至矣。綎見應河神采軒昂。善騎射。歎曰。眞英䧺。中國人不如也。日暮。弘立至。綎招弘立議進兵。弘立辭以糧絶。因曰。胡地險惡。懸軍深入。易進難退則奈何。綎曰。兩軍勢如風雨。取奴兒哈赤。猶拉朽耳。何憂深入。弘立嘿而去。綎怒曰。朝鮮不用英䧺。用狡黠小兒。不敗何待。至牛毛嶺。弘立又言糧絶。遊擊將軍喬一琦奮曰。朝鮮人豈眞無食耶。直觀望耳。弘立麾下皆曰軍食不至絶。每言食絶。挑諸公怒何也。弘立不聽。夜召女眞通事河瑞國等。齎書遺建州曰。吾與建州人。素無嫌怨。今兵出。迫於南朝耳。便莫如和親。遇於原野。兩軍毋相逼也。瑞國等懷書疾馳入建州。遺奴兒哈赤。奴兒哈赤見書。擧手加額曰。昔丹人以十萬精兵。深入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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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輪不返。此天下無敵。明人分四路。吾不甚憂。吾所憂獨朝鮮耳。今彼自送降書。豈非天乎。立命長子貴盈哥。分鐵騎三萬。先蹴明兵然後受弘立降。弘立隨明兵行至馬家寨。士卒見虜騎出沒。皆欲奮擊。弘立令曰。敢有殺一虜者斬。士卒皆失色。獨左營將金應河不聽。麾其卒轉闘四五十里至深河。斬獲甚多。弘立士卒無不髮衝冠擲劒曰。劒不能斬一胡。安用劒。楊鎬督諸將出深河口。應河兵隨之至富平。虜依山而軍。鎬擊其左。忽貴盈哥以鐵騎三萬從山谷出。鎬兵大潰。應河見虜騎甚盛。整兵以待。且呼弘立疾引兵來救。弘立按兵不肯救。於是貴盈哥乘勝直擣左營。應河涕泣誓士卒力戰。矢不虛發。虜死者不可勝數。戰益急。戰至日中。亡慮四五十合。殺聲撼大漠。天日爲黑。已而應河矢盡。無可奈何。手搏虜。虜不敢前。貴盈哥見應河矢盡。以敢死百餘騎先登。於是應河步卒五千人力盡皆死。無一人走者。應河見勢已去。倚立柳樹下。虜矢如雨。應河逆其矢。射殺數人而死。面如生。劒柄猶在握矣。貴盈哥徐下大嘯曰。吾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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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所向無敵。未甞見神勇如柳下將軍者。使山上兵直下相搏。無遺類矣。當是時。弘立,景瑞皆從山上觀。縮手而已。貴盈哥令騎呼通事謂曰。欲和。卽弘立來。弘立先遣金景瑞甞之。景瑞還謂弘立曰。虜屢戰卒疲。且其俗馬鎖鐵索。人宿革囊。可襲。明士卒散亡者。又稍稍來集。與之掎角。破盈哥必矣。弘立曰不可。我軍㥘。欲以此妄探虎口。是負薪而救火也。時喬一琦在軍中。弘立恐虜覺而和事敗。將檻送虜營。一琦仰天嘆曰。孰謂李陵出於禮義之國耶。卽伏劒而死。弘立遂自詣虜營。貴盈哥坐氊帳高百尺。左右刃如雪。弘立震怖無人色。膝行蒲伏。不敢仰視。貴盈哥降執弘立手曰。君無恐。此去建州五十里。明日和成。卽富貴如我也。弘立拜謝。麾其兵令盡去兵器。隨貴盈哥前赴建州。士卒憤不肯前。落澗死者過半。胡人相聚擲瓦礫罵曰。降奴。狗彘不食汝餘矣。景瑞憤懣謂弘立曰。吾輩何面目立天下乎。若見奴兒哈赤。且無拜以示不㥘。弘立入見奴兒哈赤。擧手揖。奴兒哈赤叱曰。汝降人。何乃簡慢也。弘立卽倉黃四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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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亦拜。河瑞國前謝曰。鄙人不識禮數。願少寬恕。令得近前。奴兒哈赤許升座。厲聲曰。汝能不戰而降。不然且屠矣。朝鮮且更助南朝乎。弘立俯伏戰慄而對曰。朝鮮被倭冦瘡痍未蘇。兵一出。國內空虛。安敢再乎。於是奴兒哈赤發使朝鮮求和親。弘立書報廢王曰。臣見建州人兵力甚盛。可與和。不可與戰。惟王圖之。書至。羣臣爭言弘立叛天子。投降胡虜。以偸一朝之命。反誘我以爲虜可和。罪當收三族。廢王釋不治。遺建州書甚恭。弘立居虜中四五年。奴兒哈赤疑弘立有異志。乃大設宴。召弘立居上座。和碩貝勒固山額眞皆列侍。奴兒哈赤出閼氏及寵姬五十人。貌皆絶殊。以示弘立。酌酒慰曰。人生世間。意氣相許。不識輕重淺深者。非丈夫也。君在朝鮮。雖位極尊榮。豈有愈於今之所以見遇者乎。弘立曰。女爲悅己容。士爲知己死。臣之事朝鮮。亦中行氏之豫讓也。今陛下國士遇臣。臣何敢背恩。乃作歌以自矢。其詞曰。鳳辭枳棘兮。鵬化溟波。酬恩報德兮。孰敢少多。瀚海看羊兮。空自悲傷。奴兒哈赤大悅益親信。金帛牛羊。帳御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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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窮極所好。以順適其意。初弘立以降倭三百爲親兵。常置帳前。皆慓悍善用劒。至是獻於奴兒哈赤。奴兒哈赤大喜。將試劒。三百人相與謀曰。吾等厚受朝鮮之恩。不如乘此時斬奴兒哈赤。歸報朝鮮。弘立聞之。夜急入告。奴兒哈赤愕。卽命八固山。分倭人三人爲一隊。每一隊入舞劒出。又一隊入舞劒。毋得雜入舞劒。倭人知事泄。然已無可奈何。乃入舞劒。劒倐倐閃若白虹。已而三人者擧劒直刺奴兒哈赤不中。中固山。於是衆固山共格殺之。遂盡殺三百人。奴兒哈赤謂弘立曰。倭人固詐。吾見朝鮮將領皆兩班。其心不可測。且欲並殺此輩何如。弘立不答。三四問。皆不答。奴兒哈赤遂揀殺手掌柔膩者四百人。惟李民寏,李一元,朴蘭英。以弘立腹心故得免。於是弘立復說用數年矣。欲有所立功以自衒。說奴兒哈赤曰。陛下兵強將勇而無遠略。豈欲老死建州乎。奴兒哈赤曰。吾亦欲西。且爲奈何。弘立曰。夫瀋陽者遼薊之衝。而遼陽非中國故地。得遼東據瀋陽。中國掌中物也。奴兒哈赤起拜曰謹奉敎。於是召金景瑞謂曰。汝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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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吾不殺。能爲我疾攻遼陽乎。景瑞常恨爲弘立所誤。辱身負國。欲一得其便。乃謝曰。景瑞死不敢辭。遼城將景瑞與之有舊。請結爲內應。奴兒哈赤遂與景瑞鐵騎三千爲前鋒。景瑞潛與遼城將約共滅建州。弘立諜知之。恐事覺累已。言於奴兒哈赤曰。景瑞多詐。請愼之。奴兒哈赤怒。縛景瑞將剮之。景瑞大罵弘立。因謬爲曰此實弘立謀。奴兒哈赤大怒。欲並殺弘立。貴盈哥諫曰。誠若此。弘立何苦前告劒倭之秘。而今又發景瑞奸乎。奴兒哈赤悟。釋弘立而殺金景瑞。遂引兵攻下遼城。遷子女玉帛於瀋陽。弘立乃建宮室置官府。修明制度。奴兒哈赤見之歎曰。君才當不在耶律楚材下矣。遼城之陷也。有蘇學士女爲虜所俘。甚有色。虜謂之玉面公主。以與弘立。又加賜珠玉錦綺。以酬其勞。弘立於是益肆志。無意東歸矣。會朝鮮人韓潤亡入胡中。韓潤者前與李适爲逆斬死者明璉子也。因弘立求見奴兒哈赤。且謂弘立曰。朝鮮夷君之九族。姜氏無噍類。君雖長享富貴。顧何樂乎。弘立泣曰。吾固不知朝鮮夷吾族。吾復何望。昔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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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以吳兵入郢。吾豈獨無心乎。因欲請兵於奴兒哈赤。東擊朝鮮。蘇姬挽弘立衣曰。今公東歸。妾將安往。韓潤得罪朝鮮。潤之言其可信耶。弘立然其言。又不忍別。猶豫不能决。韓潤復說弘立曰。今朝鮮有危亡之形。壓之以鐵騎三千。猶破卵矣。君九族誅夷。骨肉流血而不思報。溺於兒女之娛。尙何面見天下之義士乎。弘立意遂决。乃說奴兒哈赤曰。朝鮮天下精兵處也。勁弓長戟。神砲利劒。皆出於朝鮮。然國俗用人觀勢利。英䧺豪傑知能之士老死巖碪者。不可勝數。誠能駕此輩長驅西向。則雖有智者。不能爲南朝計矣。誠與臣鐵騎三千。請爲假王。收其智勇。簡其精銳。十萬衆可立而辦。以助金一統之業。計無出此者矣。奴兒哈赤笑曰。君何見之迂也。昔元世祖力足以平一六合。而終不能服高麗之心。用兵三十年。只結舅甥之好。吾兵卒雖強。合則專。分則弱。今不能越遼廣一步以窺中原。而先伐不可服之朝鮮。非計之得。故莫如東和朝鮮。南取明。直待坐鎭燕京。而四海始輻湊並至矣。且昔人有沒齒而不敢謀其君之徒隷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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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獨甚耶。弘立度不可以言動。乃上書盛言朝鮮婦女寶貨充溢甲天下。書凡八九上。虜人爲之諺曰。盈車盈車。姜弘立書。奴兒哈赤不直弘立之欲自王也。不聽。居未幾。奴兒哈赤爲明都督袁崇煥所敗。疽發背死。少子紅陁時立。於是弘立復乘間說曰。先汗必欲東和朝鮮。此踈計也。朝鮮明之唇齒。雖十發使以求和親。卒不可得。不如先之以兵威。而和親乃可議也。紅陁時曰。孤新卽位。和與戰惟先生是聽。夫東和南伐者。先君之遺志也。得朝鮮以爲金土者。先生之宿計也。天幸得朝鮮大善。則不然兩國無違盟。使孤絶東顧之憂。專南伐之計。孤之願也。遂命王子阿彌陁水。發輕騎三萬。聽弘立節制。自提假王印以佩之。於是弘立將三萬騎。以韓潤爲鄕導。潤曰。潤與君俱有至痛於朝鮮。東渡鴨水。草木皆讐也。君其念此乎。弘立曰。吾亦日夜所以切齒腐心者也。當是時。 明哲帝七年也。 憲文王聞虜有東侵之意。遣弘立孽子璹,朴蘭英子雴等于虜中。璹,雴畏怯不得達。正月。弘立夜襲義州城。殺府尹李莞,判官崔夢亮。進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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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漢山城。虜定州牧使金搢,郭山郡守朴由健。殺宣川府使奇協。時變出不意。卒惶急不及措手足。弘立縱兵屠掠。遇人輒貫以釘。驅小兒倒揷甕中。汩汩乃死。所過鷄犬爲空。千里無人烟。至淸川江。阿彌陁水曰。殺人亦多矣。何不遣使安州議和親乎。弘立乃遣朴蘭英。從城門外求和親。節度使南以興登城上應曰。有斷頭將軍。無和將軍。弘立大怒屠其城。南以興與安州牧使金浚。皆自燒死。城中男女老弱。同日立盡。血流成川。會守城卒有與弘立舊相同里者。勒弘立鞚曰。公朝鮮人。殺鮮人何至此極。弘立曰。若非吾鄕里乎。朝鮮夷吾族。吾所以殺者。求報讐耳。卒曰。公誤矣。公大夫人以天年終。胤子尙無恙。晉昌君位高榮顯。况其他乎。晉昌君者。弘立叔父絪也。弘立於是大驚頓足曰。吾爲韓潤所賣也。立起免死旗。平行至平壤城。傳檄招豪傑。豪傑無至者。韓潤曰。何其愚也。豪傑其肯爲汝用乎。弘立怒曰。且看我飮馬漢水然後遂成大事也。進至平山。都元帥張晩遺弘立書曰。君信。朝鮮非君之故鄕乎。君兄弟爵位如舊。獨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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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幸耳。何乃爾也。 憲文王聞弘立獨專虜權。遣晉昌君姜絪。詣弘立議和親。絪見弘立泣責曰。汝背棄倫常。爲降奴於夷虜。讐父母之國。屠戮及於鷄犬。是何忍耶。弘立羞愧悔恨。投金印于江水。謂阿彌陁水曰。吾歸金。不能使金重。在朝鮮則金重。阿彌陁水亦苦弘立猜暴。卽許諾。韓潤曰。男兒貴乎得意。何必故國哉。遂盡載寶貨婦女以西。弘立外誘於韓潤。內牽於晉昌君絪。邑邑不自由。已而見 王於行在。自言和戎息兵之功。 王慰諭曰。卿居虜中久矣。豈有妻妾乎。弘立起拜曰。臣名敗身喪。爲天下僇。誠不敢復爲淫縱以益臣罪。於是進士尹衡覺率太學生三百餘人。上䟽請斬弘立以謝天下。 王不聽。弘立居虜中十年而歸。閭井如故。父老皆舊面。然自公卿大夫士親戚故舊。恥與爲伍。相戒絶還往。欲修父母墳墓。晉昌君絪又大言切責曰。汝棄賢母嚙臂之言。使母不瞑於泉下。尙何心復上丘墓乎。又見忠烈錄畫金應河力戰死節。弘立景瑞在旁屈膝狀。嘆曰。吾其愧死矣。時蘇姬聞弘立不肯歸。奔朝鮮。朝廷拘姬。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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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書。以百金購傳弘立。弘立執書嗚咽。因病醉不食乃死。晉昌君絪憑尸哭。許葬先壠。至今過者號爲姜虜塚。

語有之。所以生狐兔狗彘者。顯麒麟之祥。誠哉是言也。金應河雖力戰死。然非弘立降。惡能益著其烈哉。方弘立以三萬騎。橫行於朝鮮也。其志豈專於復讎哉。彼欲自王耳。及其勢有所不可然後。猶挾虜勢以伐其功。而 憲文王不誅。晉昌君絪憑尸哭。許葬先壠。惡不必禍。豈弘立之謂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