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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
名解
上爲日。下爲火。離之象也。易象曰離麗也。其傳曰離爲日。虛明之象也。又爲火。火軆虛。麗於物而明者也。人之心如谷。谷者虛也。虗則靜也。靜則一也。一而神其德也。人之心如鏡。鏡者明也。明則公也。公則通也。通而化其德也。日麗于天。火麗于物。心麗于德。不可以蔽。蔽則昏也。不可以翳。翳則氛也。上而觀於日。下而觀於火。濬而虗之也。磨而明之也。吾名不離也。吾心常持也。吾心常恪也。吾名不怍也。作名解。
帝誥(二十三章)
帝上帝也。誥猶誥勑也。所以爲人之理。與夫所以爲人之道。雖近在於人身。而實則若上帝諄諄然命之也。故假上帝之命。設爲辭以成此篇。
惟上帝冲漠無朕。無聲無臭。動靜厥爲極。肆紐于造化。根于品彙。
乃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惟極之本軆。是動是靜。變而合之。厥惟生金木水火土。列名惟五。立本惟二。
乃化以氣。乾爲牡坤爲牝。同出于一。以化生萬物。
帝曰。惟時人咸克受天地之中。于二氣五行禀厥秀。厥心惟㝡靈。予惟誕誥爾三極之理。用牖迪汝。汝惟一乃心予聽。
惟時人咸造在下。亦惟有若性有若氣。有若心有若情。有若志有若意。具造聽帝命。
帝曰。性汝惟天地之理。道之本軆。汝惟無有不善。其咸賦玆人。
帝曰。氣天地之性。無有弗善。惟汝有淸濁粹駁之弗齊。惟時人厥有上知。厥有下愚。惟上知罔變作下愚。惟下愚克變作上知。
帝曰。心汝惟性之郛。主厥躬虛明純一。俾時人知覺。汝雖小軆而具衆理惟汝。用而應萬事惟汝。汝或罔出于天理。爲物慾攸弊。厥郛用壞。人乃邪惑慝。
帝曰。情汝曁性咸統于心。性之未發罔汝睹。汝乃感于物而性動焉。惟喜怒哀樂愛惡欲。惟惻隱羞惡辭
讓是非。汝弗克和于厥攸感。其害于性凶于心。惟遷罔反。
帝曰。志汝惟導玆有心。惟東惟西。汝惟指揮玆有氣。厥或充滿。厥或虧缺。惟汝御氣。毋俾氣役使汝。乃克使主汝者定。
帝曰。意汝惟起于心。汝弗克愼。起于心則有弗實。
帝曰。嗚呼惟時人。二氣流行。五運綜錯。雜然而成形。汝則處于中。參天配地。汝弗克全。葆有玆則。無以參天配地。則無以處萬物之靈。玆予其申命用休。
惟時人。恭承帝命。咸以受。
有利氏逆帝命。率厥師侵誘時人。厥師有生龍千首。活虎千頭。馬千匹。猿千軀。翻車千乘。
帝曰。予惧有利氏逆朕命。螟蟊我有民。榛莾我有生。乃離爾性敗爾氣。牿爾心叛爾情。滅爾志喪爾意。
帝曰。疇克俾玆人全厥性。咸曰仁義禮智哉。帝曰兪咨仁。汝惟與天地萬物爲一体。其克厥己私。長于善。咨義。汝惟斷庶(事庶)物。罔有拘滯。咨禮。惟經三千。惟曲三百。汝惟節文之。汝惟儀則之。咨智。汝惟知含藏別
分。惟乃德。懋哉。
帝曰疇克充厥氣。咸曰直哉。帝曰兪咨直。汝惟無有弗縮。用以養。罔有攸傷。
帝曰。予玆惧天下之道心微。疇克乂俾顯。咸曰敬哉。
帝曰。兪咨敬。汝惟主于一。惟一其克存此心。
帝曰。疇和厥情。咸曰節哉。帝曰兪咨節。汝惟罔有過。以適喜怒哀樂愛惡欲。罔有弗及。用以推惻隱羞惡辭讓是非。
帝曰。疇正玆志若意。咸曰道哉誠哉。帝曰兪咨道。汝惟高明正大。毋俾志溺于小哉。咨誠。汝惟毋自欺。厥攸嚮弗流于邪。
帝乃分命仁義禮智。申命直。申命敬。申命節。分命道曁誠。咸授時人。
黜惡性。放外氣。斥人心。退溢情。屛卑志。逐邪意。六罰而有利氏敗。
帝曰。嗚呼惟時人。厥逌玆以徂。咸歸于極。其克以是饗予。
文訣(三十四章)
法者。䂓矩繩墨之謂也。篇中言爲文之䂓矩繩墨。故以大法名篇。
大而化之之謂聖。聖人唯大而化之。故動而如天。靜而如地。天地之中。事不可勝數。物不可勝窮。日千變萬化而無有際極。惟聖人爲能約而權之。故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天下之人。不可以皆聖。故以聖喩愚。以知喩不肖。無以喩之。則蔽民之惑矣。故敎之以言語。雖然。事衆矣物繁矣。天下之大。不可以戶說。而後世之遠。不可以不死而待之也。故敎之以文。旣有文矣。不可以無法。法者所謂九類是也。
文有四綱五基四質六用三調。文有成法大序三始。六忌居六用之下。成法之上者爲中位。文有中位。
綱者。網之紀也。基者。除地而爲址也。質者。猶受和
之甘。受采之白也。用者。變而通之之謂也。位者。位置也。調者。猶飮食之均味。琴瑟之理絃也。法者。所謂已成之法度也。序者。猶一二三四之次也。始者原也。忌者忌諱也。
文以理道事物。是爲四綱。
天所賦爲理。人所逌爲道。自孝悌忠信而爲事。至昆虫草木而爲物。文有千塗萬轍。而揔不出於此四者之外。故首以爲綱。如網之有紀也。
文以博辨精專守。是爲五基。
學之不博則是非不明。是非不明則知不能精。知不能精則爲之不專。爲之不專則無以自守。反是則基立。猶除地而爲址也。
文以字句章篇。是爲四質。
先立五基。乃入四質。寄法於篇章句字之間。而篇章句字受其法。譬則篇章句字於法。猶受和之甘。受采之白也。
文以軆用起結枝節。是爲六用。
軆以正其方圓。用以通其屈伸。起以皷其虛。結以亂(亂武亂之亂也)其實。枝達其四旁。節關(關關攝也)其上下。此變而通之之法也。
軆曰靜。用曰動。起曰始。結曰止。枝曰餘脉。節曰更端。是爲六用。
靜則一定而無移易。動則四轉而有流通。始於無所有。止於所當止。而餘脉而暢之。更端以縫之。
文有奇正。肇位于正。出入于奇。
正爲主故爲肇位。奇爲客故有出入。位置不可不愼也。
奇乃神。神乃變。變乃化。化乃聖。
滞於法之正而已。則無以化。化本於奇。然惟以正爲主之。奇爲能神變化。神變化而文至於聖矣。
今夫文克恒厥德。克重厥儀。是其惟正之則。
恒者。有常之謂也。重者。不躁之謂也。正則靜。靜則有常德而無躁儀也。則法也。
今夫文靜惟山嶽。動惟河海。不定惟火。難知惟陰。是
其惟神之權。
正面而觀之。而山嶽之峙也。回頭而矚之。而河海之流也。儵焉而明。而火之熾也。忽焉而幽。而陰之蓄也。不可知。不可狀。不可執。不可言。故謂之神。盖奇之極也。權機也。
正惟不居。文乃不舒。神惟不藏。文乃不光。
不以正則局。不以奇則晦。然正不可以隱故曰居。奇不可以露故曰藏。主客之所以分也。
夫神之至妙。是嬴是縮。鬼神其不能測。
此形容神之玅。雖主正而客奇。亦無無奇之正。此所以專言神也
六三調。一曰長短。二曰虛實。三曰先後。
文有宜長宜短宜虗宜實宜先宜後之別調。此六者猶飮食之均味。琴瑟之理絃也。
中其長短。適其虗實。審其先後。中有進退。適有呼吸。審有開闔。
不長不短之謂中。非虗非實之謂適。可先可後之謂審。中適審三者具而斯調矣。然中之中。亦有進
退。知進退方。可謂中矣。適之中。亦有呼吸。能呼吸方。可謂適矣。審之中。亦有開闔。善開闔方。可謂審矣。知進退呼吸開闔之方。則其於中適審。勢順而易入矣。
惟神進退。惟神呼吸。惟神開闔。匪神斯無以進退呼吸開闔。
所以知進退呼吸開闔之方者以其神也。盖此三者。尙在中適審之中。其際微。其機隱。故非神以掇之。則不可得矣。
匪神而有進退呼吸開闔。色不幽蘊。膚不深厚。貌不流動。精不洋溢。
三者不以神。則不免於淺薄膠滯之病矣。
如是則長短貿置。虗實乖施。先後易位矣。
承上文言有淺薄膠滯之病。則長短虗實先後。竝不得中適審之功矣。
七觀成。文旣成。乃觀厥成。
觀章句字合而爲一篇者。所謂成法也。
惟字惟句。惟章惟篇。
申上文。
字眞句活章密篇勑四者備。是惟天下之至文。
眞不雜也。活不萎也。密不踈也。勑齊整也。不雜不萎不踈而齊整。則無上之文也。
字眞句活章密篇勑。其純乎古。
古。古文也。
字眞句活章密篇不勑。其猶古。
言雖未能純。猶爲近古也。
篇勑章密。句不活字不眞。其半古半今。
今。今文也。得失相半。故居古今之間。
章密。篇不勑句不活字不眞。以古遠。以今近。
得其一而遺其三。所以與古遠。
字不眞句不活章不密篇不勑。其純乎今。
得其一。故猶以遠近論。至是始純於爲後世之文也。
八大序。曰意曰理曰氣曰術曰機五者。無失其度。各以其次。
序者。次序也。凡作文。先須以意布置之。故意在於
先。然理非正理。則語無依靠。故理次之。意圓理得而無氣以驅之則弱。故氣次之。一於氣則不馴。故術次之。術無所寄着則不能自立。故機次之。機者所以濟術之柄也。五者皆有序。猶一二三四之次。不可紊也。序亦在觀法之中。故居七觀成下。
文有强弱。五純強不可。五純弱不可。
強之過而至於扞格而不馴。弱之甚而至於曼靡而不振。同歸於不可。惟能強能弱者得之矣。此以下言爲文之忌。
前不應于後。左不通于右。尾不管于首。背不攝于腹。是惟亂文。
無端緖於前後左右之間。無根蒂於首尾背腹之際。顚倒錯謬。卒歸於亂矣。
聲中于律。色協于采。是惟治文。
渢之而有宮商之音。玩之而有靑黃之文。文之治者。治者亂之反也。
上文惟變。中文惟用。下文惟力。
變變化也。用運用也。力惟力而已也。所至有淺深。
故其效有上中下之分也。
先力次用次變。文乃惟所欲。先變次用次力。文乃扞。
知力之用。能用矣。知用之變。能變矣。故由力而爲用。由用而爲變則變矣。行其所無事矣。反是則扞。扞者扞格也。
九三始。一曰道。二曰德。三曰才。
行於其所當然之謂道。得於其所已賦之謂德。盡於其所可培之謂才。道全矣。德備矣。才具矣。然後斯文至矣。道不全則無本。道全矣。德不備則無內。德備矣。才不具則無襮。才具矣。道不全德不備則無器。故必先立此三者於爲文之始。此其大原也。
六忌。一曰散無統。二曰俚。三曰腐。四曰流。五曰棘。六曰死。
散無統者。散亂而無統緖也。俚者。鄙俗之辭也。腐者。陳腐之說也。流者。謂如水流然。下而無上也。棘者。謂如樹荒然。塞而不通也。死者。言無生氣。如人之離形神而去靈覺也。盖此六者爲作文之忌諱。忌諱雖有大小次第之不同。而其終於無文則一
也。
爲文之法。其類有九。凡文先立綱。旣立綱。不可以無基址也。故受之以基。基者基址也。又質也。有質然後可以布置也。故受之以質。質者所以受者也。文不可以固也。故受之以用。用者運也。正以經之。奇以緯之也。故受之以中位。中位也者處於中。上以包綱基質用。下以括和親愼懋去者也。文不可以舛也。故受之以調。調者均也協也。文不可以不整於已成之全。故受之以觀。觀者整也。文不可以紊也。故受之以序。序者次也。文不可以獨行。必資本之以道。蘊之以德。成之以才也。故受之以始。始者本也。爲文而不用九類之法。則不可以爲文也。故受之以忌盡矣。
經贊(丙子)
六經之文。聖人之言也。天地之初。未有著理。亦未有顯道。及夫聖人者出然後。始代天地而言。而理與道明。故夫發天地之藏而昭乎人耳目。見而爲孝悌忠信仁義禮智。聞而爲
觀感懲創軆驗服行。由之則人。悖之則獸。六經豈非根本哉。楊子雲云好說而不禀乎聖人。說鈴也。好書而不裁乎六經。書肆也。作經評。
維天垂象。維聖設卦。聖代天言。厥敎萬世。維始太極。維陰維陽。易行于中。維道之常。形一受生。神一發智。乃定吉㐫。乃辨情僞。乃藏乃彌。乃變乃化。居觀動玩。无弗存者。苟非大聖。孰能通之。苟非上知。孰能窮之。(易)
性始靜焉。情乃動焉。其心感焉。其聲應焉。出於自然。乃合節奏。正善邪惡。莫不皆有。小人詠性。通而達之。天子廵俗。驗而察之。聖人寓敎。黜而升之。後世觀跡。勸而懲之。求之盡之。大之要之。其始至微。其用孔昭。(詩)
惟皇降衷。惟聖作極。極由道立。道從心得。凡厥此心。四代之經。曰仁與敬。曰德曰誠。乃合大道。光耀天下。乃建于中。而直方大。日而月之。星而辰之。當焉者緡。背焉者昏。堯舜以昌。桀紂以殆。凡百有土。曷不監哉。(書)
春氣發生。秋氣肅殺。聖寓舒慘。王事斯達。一尊一攘。義理源之。一奪一與。權度根之。明道辨事。乃鉞乃斧。一部春秋。萬物散聚。聖悲無王。春秋攸昉。聖傷猉獜。春秋攸終。建天質鬼。莫與爲仇。其惟春秋。其惟春秋。(春秋)
洋洋盛哉。天出性焉。優優大哉。聖出禮焉。禮義三百。威儀三千。順文稱器。殽地本天。乃合大道。以事鬼神。以致百物。以諧萬民。以治人情。人利人患。正人副誠。邪人防亂。不有聖人。孰立我則。孰正我人。聖人之德。(禮)
極滿則溢。太盈則傾。聖人節之。而樂乃成。而音乃生。而軆乃立。萬事之本。軌物之則。蕩滌邪穢。鼓舞性情。亦無滯陰。亦無散陽。以若神祗。鳥獸魚鼈。使性自正。不淫不佚。夫惟不佚。是以不失。是以唐虞。至化洋溢。(樂。○六經之中。亡樂經。只有樂記一篇。)
三要
余讀史至衡石程書衛士傳餐。未甞不太息也。易曰。天地不言。四時行焉。百物成焉。至若
任私而廢分。又何足道焉。
(換行書)
天地有至爲而不自以爲爲。四時有至運而不自以爲運。萬物有至變而不自以爲變。人君之道無爲而已。無爲也而風自趍功。雨自行令。足以措世矣。有爲也而簡髮以櫛。數米以炊。不足以濟世矣。龍不見其軆而收其神權。不露其跡而行其靈化。故能興雲出雨。利人澤物。人君之道。如龍首焉。高居而遠望。深視而審聽。夫下居之。近望之。淺視之。易聽之。人必有乘之者矣。故曰上有一善。下有二譽。上有三衰。下有九殺。人君之道。故虛之而已矣。因之而已矣。虛合大道。因反無名。故君尸臣位謂之侵。上椽下事謂之奸。侵官奸事謂之亂。故上而軆天。下而法地。幽而位四時。顯而育萬物。人君能不自以爲則幾矣。
繒薄則裂。器薄則毁。國薄則瘠。瘠則亡。
肥則興。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肥國也。君子道消。小人道長。瘠國也。小人亡國矣。然非小人亡之也。君亡之也。非君亡之也。君之心亡之也。夫心也亦可畏也哉。夫心也聲色狗馬左眩之。宮室玩好右蕩之。小人使之也。日夜使於人。而不能以一日安其心。哀哉。心正則鑑識明。鑑識明則取舍辨。取舍辨而君子擧矣。不正則鑑識不明。鑑識不明則取舍不辨。取舍不辨而小人進矣。士有其君不愛之。而天下人愛之者。亦有其君獨愛之。而天下人不愛之者。未有天下人不愛之而能君子者也。未有天下人愛之而能小人者也。故君能易其所愛則幾矣。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太公誅華士。管仲誅付乙。子産誅史何。孔子誅少正卯。其意一也。愛憎惟難。故惟大人爲能好人。亦能惡人。夫愛憎一偏。好惡不公。心私故也。夫私不去乎心。而求國之不亡難矣。故曰祛其私者其國肥。
名者國之防也。分者國之依也。名不可廢。猶防不可踈也。分不可壞。猶依不可絶也。防踈則危。依絶則殆。
足之於地也。踐而已矣。然恃其所不墜跌而後安。人之於國也。爲而已矣。然恃其所不危殆而後全。故貴賤者必別之者也。尊卑者必嚴之者也。等級者必辨之者也。品序者必明之者也。別如黑白。嚴如天地。辨如一二。明如秤稱。故有國者不可以一日無名。亦不可以一日無分。一朝而决演洋乎雲夢之藪。而被於彭蠡之洲者。防之踈也。形存而無靈覺則同於偶人。與偶人同者。依之絶也。不以名而制國。國之勢潰。不以分而御國。國之形偶。偶國亡。潰國亦亡。亡一也。是故名以出信。分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民平而國治矣。
諫(甲戌)
舜之言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傅說之戒曰。木從繩則直。后從諫則聖。盖古初爲君爲臣。其道如此。夫百世無善治。諫不行也。故觀人國治亂興亡。觀於諫。鮮失矣。
(換行書)
凡善聽諫者。在善用賞罰。故不罪諫。罪其不諫。罪其
不諫而諫至矣。故上國無諫。其次用諫。其次容諫。其次罪諫。能使臣無可諫而無諫者。萬之一矣。能使臣諫而行用其言者。千之一矣。能使臣諫而雖不行用。而優假其言者。百之一矣。能使臣諫而罪之者。十之十矣。故夫性之諫因之也。勢利之諫役之也。故善聽諫者。諫者賞之。不諫者刑之。賞之不惜千金。刑之不避五辟。夫賞者利之府也。刑者勢之樞也。故利勢莫大於刑賞。是故夫人之避威而趍利也如水下。水之性避高而就下。人之情畏刑而懷賞。故曰罪其不諫而諫至矣。諫至而賞之。而諫愈至矣。夫主之大如天。其尊如神。其威如雷霆。前無利而誘之。後無勢而驅之。則彼亦何苦而必犯天忤神。觸雷霆哉。故夫性之諫。不可以常有之矣。且欲通諫道。惟在克用刑賞哉。惟在克用刑賞哉。
凡直諫。主聽亦諫。主不聽亦諫。凡諫之道。先得主明而進諫者安。不得主明而進諫者危。故伊尹,傅說直諫而安。龍逄,比干直諫而危。時而已矣。故安則諫。危
則不諫者。就時者也。安亦諫危亦諫者。去時者也。就時而諫也者。諫其所必入。百諫而百聽。去時而諫也者。諫其所必不入。百諫而百不聽。故賞而後諫者利也。刑而後諫者威也。不趍賞不避刑而諫者性也。性也者忠義者也。忠義也者。日懸千金而來之。而不加動。日設刀鋸而威之。而不加攝。故主聽亦諫。主不聽亦諫。此直諫之道也。故夫諫而必入。以爲無所待於諫也而不諫者匪直也。諫而必不入。以爲無所益於諫也而不諫者匪直也。是故夫善直諫者。盡吾責而已矣。
凡諫。直諫爲經。說諫爲權。經固不可廢。權亦不可少。故辯有所不猒。術有所不棄。機有所不避。辯術機三者諫之權也。不可不察也。夫惟諫主驕慢暴戾怠惰懦弱。則終不能以入之矣。故善諫者。驕主能使懼之。暴主能使容之。怠主能使動之。懦主能使立之。恐之以千匀之重而掀其心。危之以一髮之微而惕其情。此以勢禁之者也。意出於爲名高也者而引之以厚
利。意出於爲微術也者而引之以反勢。此以諷微之者也。我欲往。不得不與我往。如餓虎之趁兎。我不欲往。不得不與我不往。如懸流之遇潭。此以利誘之者也。我耻之而至於使之推案起立。我怒之而至於使之按劒太息。此以理激之者也。故夫善諫者。禁以懼驕。微以容暴。誘以動怠。激以立懦。夫懼則戒。容則思。動則奮。立則勇。如此則天下無不入之諫矣。是故夫善諫者。窮其辯而不窮也。露其術而不露也。弛其機而不弛也。故權可以用者莫如辯。權可以持者莫如術。權可以寓者莫如機。是故善用權者。安之主必靜之。危之主必動之。方之主必止之。圓之主必行之。故夫善諫者。其行吾諫乎人主之前也。如用木石。木石之性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此說諫之權也。
檀弓難(辛卯)
劉氏曰。檀弓之文。首言子游。及篇中多言之。疑是其門人之所記也。由是觀之。記之自子游之徒。而漢以來諸儒又傅會之。是以其文多可疑。余故難其疑者四十餘條。名曰檀
弓難。
記曰。事師無犯無隱。
漢炅曰。古者朋友相責善。師不幸有過失。而進不能犯。退不能隱。是處其師。朋友之不若也。惡在乎事一之義。(張氏於師分三等。若所謂如朋友如兄弟之師。則可以犯而隱歟。)
子思曰。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汚則從而汚。○鄭玄曰。道猶禮也。道道理也。○道理有可隆可殺。故隆殺之於禮也。(末圈皆難也。下倣此。)
喪三年以爲極。亡則弗之忘矣。○亡未詳。(或以極爲句或以亡爲句。俱未分曉。)
夏禹氏尙黑。殷人尙白。周人尙赤。○鄭玄曰。夏以建寅之月爲正。物生色黑。殷以建丑之月爲正。物牙色白。周以建子之月爲正。物萌色赤。言取物色而爲建也。○曰。禹以治水。湯以征伐。周取所勝。故色從所尙。水爲黑而寅。金爲白而丑。火爲赤而子。故建各
以類。色從所尙。建各以類而生芽萌屬焉。非專取生芽萌而爲建也。
晉献公將殺其世子申生。申生再拜稽首乃卒。是以爲恭世子。○方献公欲殺申生也。申生惟有幾孰號耳。(陳氏曰。君子之於親。有言以明己。有諫而明事。諫則以幾爲順。以孰爲勤。幾而不入則至於孰。孰而不入則至於號。號而將至於見殺。則亦有義而逃之。)幾孰號而不聽。爲申生者將何所處而可哉。惟有奔耳。苟天下一家。亡可𨓏矣。爲申生者又將何所適而可哉。其勢終於死而已矣。至是君子何以處申生。
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子路出。夫子曰。踰月其善也。○禮。祥之日皷素琴。(見喪服四制)琴與歌等耳。故魯人之歌。孔子譏其急。不譏其非禮。或以爲琴以手。歌以氣。氣在內而近故重。手在外而遠故輕。(喪服四制鼓素琴注)夫內氣外手。同出於一軆。使外而可輕也。則凡祥之日。而己衣輕裘乘肥馬。聽淫聲視女色而可乎。
魯莊公及宋人戰于乘丘。○鄭玄曰。二人赴敵而死。言卜國幷死也。又曰白肉○股裡肉。乘丘之死。縣賁父也。白肉。非股裡肉也。馬不必股皆白。適此馬白而矢貫於上也。
曾子寢疾病。瞿然曰呼。○鄭玄曰。呼。虗憊之聲。○呼者。使呼二子至前也。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不除也。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鄭玄曰。行道。猶行仁義。○行道。猶行路也。言路之人。皆有此弗忍之心。非必行仁義之人獨有之也。
曾子之喪。浴於爨室。○鄭玄曰。見曾元之辭易簀。矯之以儉。○不於適室而於爨室。必有所以也。
記曰。大功廢業。或曰。大功誦可也。
漢炅曰。誦六藝之文也。誦爲六藝之文。則業爲六
藝之業也。
子張病。召申祥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鄭玄曰。言易成也。盖言子張言此。欲令子執治其喪。每事從禮。使我得成君子。○生不失君子之道而死。自幸之也。
曾子曰。小功不爲位也者。是委巷之禮也。子思之哭嫂也。爲位。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賈公彦曰。說者云言思子游之子。妻之昆弟亦無服。過此以往。獨哭不爲位。此指妻之昆弟也。自妻之昆弟之外。獨哭不爲位。然則妻之昆弟。可以爲位也。夫妻之昆弟。有何別嫌推遠之義。而爲位同於嫂乎。奔喪禮。哭妻之黨於寢。黨屬也。自其昆弟而已爲黨也。○別嫌故無服。推遠故爲位。爲位於嫂。固禮也。言思申祥之妻之兄弟也。而用哭嫂之禮。(妻之昆弟。無別嫌推遠之義也。)所以譏申祥也。
曾子謂子思曰。伋。吾親執之喪也。水漿不入於
口者七日。○賈公彦曰。曾子誇己居親之喪。能行禮也。○曾子自述其事也。居喪而自矜其善。鄕黨自好者猶恥之。况曾子乎。
記曰伯高死。赴於孔子。孔子曰。吾惡乎哭諸。夫由賜也見我。吾哭諸賜氏。
漢炅曰孔子不由賜氏見。當於何哭。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曰。喪尒親。使民未有聞焉。○子夏旣除喪。彈琴而不成聲曰。哀未忘也。夫子夏也而豈無聞於喪哉。亦曾子責其善之過耳。不然。匿其師而薄於親。衆人且羞之。曾謂子夏而爲之乎。
子貢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記者之誤也。泰山其頹。梁木其壞。則吾將安仰。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
夫子曰。夏禹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
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與賓主夾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也。○賈公彦曰。夫子夢在兩楹而見饋食。知是㐫象。無聽朝之事不得云。則猶尊之以有賓主二事故云與也。○孔子殷人也。親見之。故不言猶也。(庾蔚云東階西階。平生賓主所行禮之處。故云猶兩楹之間。生無此禮故不云猶。)
孔子之喪。餙棺墻寘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音叨)練設旐夏也。○葬孔子以三代之禮。亦弟子尊之之義也。然孔子殷人也。故恒言曰某也殷人。某也殷人。聖人不忘本之意也。葬孔子。葬之以殷。庸何傷乎。記掘中霤而浴。毁宗躐行。殷道也。學者行之。由是觀之。喪禮從殷。孔門之所尙也。崇練旐。非儉葬也。記一日三斬板。尙行夫子之志。由是觀之。喪禮從儉。孔子之命也。何必葬孔子三代之禮而後爲恔哉。
子夏問居昆弟之仇。夫子曰。仕不與共國。㘅君命而使。雖遇之勿闘。○
㘅君命。仕者之事也。不仕則何以㘅命。
曾子吊於負夏。主人旣祖塡池。(音徹。)○鄭玄曰。塡池當爲奠徹。聲之誤也。奠徹謂撤遣奠。○塡奠也。記池視重霤。(池者織竹爲之。形如籠。衣以靑布。以承鼈甲。名之曰池。以象重霤也。)由是觀之。池柳車之池也。盖旣祖而塡(奠)此池於車。將就途也。又禮掘肂於西階。肂陳也。陳尸于坎也。寘棺于肂而塗之謂之殯。將葬。啓殯設祖奠乃行。由是觀之。池坎也。盖孝子不忍虗其所殯之坎。故旣祖而塡之也。
公叔文子升於瑕丘。○鄭玄曰。刺其欲害人良田。○瑕丘地也。
叔孫武叔之母死。旣小斂。擧者出尸出戶袒。且投其冠括髮。子游曰知禮。○鄭玄曰嗤之。○賈公彦曰。子游見武叔失禮。反謂之知禮。故知嗤之也。○出戶衍。擧者將出尸。主人袒括。然則袒括
在已斂之後未侇(喪大記云奉尸侇于堂。)之前。非失禮也。子游嘉其不陵節。故曰知禮。(出尸出戶。其文易錯。出戶二字。恐是衍。注說直解之。故其說牽强。○喪大記云卒小斂。主人袒說䯻括髮以麻。下云奉尸侇于堂。是括髮在小斂之後夷堂之前。主人爲欲奉尸。故袒而括髮在前。今擧者出尸之際。主人括髮。正合禮意。)
仲憲曰。夏用明器。示民無知。殷用祭器。示民有知。周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古之人。胡爲而死其親乎。○周禮。士以下只用鬼器。然則士以下獨可以死其親乎。
夫子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始死。小斂之前也。羔裘玄冠。與裼裘其吉等耳。子游何以裼裘而吊。
魯哀公誄孔子。○列生時行狀之謂誄。哀公之辭悼之也。非誄也。
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祥在晦。是月惡得禫。祥在旬。是孔子之十日笙歌。月未徙也。必祥在月半。月半之祥。又惡得
夫人而然。
大夫之適長殤。車一乘。○賈公彦曰。諸侯大夫再命以下。則不合有遣車。今大夫適長殤。得有遣車者。以其身爲大夫。德位旣重。車得及子。○禮。三命始賜車馬。雜記。士無遣車。大夫之適士而無命者也。惡得有遣車。夫以其身之爲大夫也。而皆私與之子。則服乘安有等。
記曰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脫齋衰而入見。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鄭玄曰。時無如之何。佯若善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武子之言。安知其不由於眞心哉。
妻之昆弟爲父後者死。哭之適室。父在。哭於妻之室。○父在。妻之父在也。干尊故不哭於適室而哭於妻之室也。(陳氏曰。父在之父。言己之父也。)
飯用米貝。不忍虛也。不以食道。用美焉尒。○
鄭玄曰。尊之也。○不以食道。用美焉尒。
慍。哀之變也。○賈公彦曰恚。○慍蘊也。哀戚之情。積蘊在中也。故經慍斯戚。此之謂也。悲與怒異情。
弁絰葛而葬。與神交之道也。○鄭玄曰。踰時哀衰而敬生。敬則服有餙。○父母三月死。則至於其次之四月而天時踰矣。其可以踰時也而衰於哀乎。孔子之敎貧者還葬。已斂卽葬。豈皆踰時。時未踰。哀不可衰也。則凡還葬者將無餙乎。
歠。主人主嬪室老。爲其病也。君命食之。○賈公彦曰。亡者之妻。○主婦。主人之妻也。
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于室。反諸其所養也。○賈公彦曰。皆謂在廟。○
堂與室。非獨庿中也。孝子之思其親。而不見而求之也。於其平生起居出入飮食寢睡之所。無乎不在。何獨於親所行禮之地而已乎。
葬於北方北首。三代之達禮也。○孔穎達曰。北方。國之北也。○地皆有東西南北。言就其地之北方而葬也。
喪有死之道焉。○鄭玄曰。人之死。有如鳥獸死之狀。鳥獸之死。人賤之。○未詳。
子思曰。毋爲戎首。不亦善乎。○鄭玄曰。爲兵主來攻伐曰戎首。○戎禍也。不爲禍首。亦幸矣。
國昭子之母死。曰噫母。曰我喪也。斯沾。○鄭玄曰。斯盡也。○下曰衍也。斯語助也。
季康子之母死。陳褻衣。敬姜曰。婦人不餙。不敢
見舅姑。將有四方之賓來。褻衣何爲陳於斯。○鄭玄曰。四方之賓。嚴於舅姑。○四方之賓雖尊重。豈嚴於舅姑。特以其內外親䟽言耳。
柳莊寢疾。公請於尸曰。柳莊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賈公彦曰。言寡人者。是後人作記者之言也。○尸前稱寡人。公之言也。何以知之。不釋服也。襚也與之邑也。皆非禮也。
季孫之母死。哀公吊焉。○孔穎達曰。二子初時不具衣服。則閽人拒之。二子退而脩容。閽人雖愚鄙。猶知所敬畏也。是其盡餙之道。行之可長遠也。盖盡餙。指餙衣服也。○廏猶空廊也。脩容。圖先容也。餙。餙禮也。美二子雍容不迫也。
原壤登木而歌。夫子爲不聞也者而過之曰。親者。毋失其爲親也。故者。毋失其爲故也。○夷俟小過也。孔子杖其脛。歌木大悖也。孔
子不棄。豈記者誤邪。
叔仲皮學(效)於子柳。○姑姊妹之服。非可以引之於舅姑之服也。而衍引之而子柳從之。而其妻卒爲之緦而環。爲其妻者。始未甞不美而終則失。爲柳子者固未可謂知禮。而衍又甚。
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爲衰者。聞子臯將爲成宰。遂爲衰。○子臯之賢如此。不庚禾。(庚償也。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請庚之。子臯曰。買道而葬。後難繼也。)何大罪也。而鄭謂之恃寵虐民。方謂之不仁不恕。嗚呼何其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