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62
卷32
淑人仁同張氏墓誌銘(幷序○庚戌)
余從侄文柱狀其母淑人仁同張氏事行。請余爲誌。淑人刑曹判書武肅公鵬翼之孫。漢城左尹泰紹之女。刑曹判書志恒之弟也。左尹公娶全義李氏縣監贈贊成萬植女。 景宗三年生淑人。十五歸于我從父兄牧使公漢葛。初牧使公以伯父都正公諱彦鐸仲子。出後叔父進士公諱彦銓。妣安東金氏。其考曰郡守養謙。三淵先生昌翕孫也。祖諱廣基知中樞府事。進士公內外俱早世。淑人以孝事所生舅姑。姑趙夫人壽登大耋。前後就牧使公專城之養。淑人恒在傍調饍適衣。屬若嬰護。有季子鍾愛之。淑人凡遇物。雖遠必先意而致之。奉蘋藻以誠。遇可需。必預蓄之。當祭戒婢御毋得雜語。一於敬謹。淑人甞有金指環。牧使公曰。君士妻。無乃不稱乎。卽亟去之。後隨公六七邑。未甞干吏任民訟一事一言。公甚重之。撫子孫以愛。御婢使以律。而敎與惠未甞不行於其中也。判書公性拗。淑人䂓之曰。太剛忤物。非保身之策也。後果及。淑人痛先祧無托。却飮食。悲動傍人。蘆郊田園。有與女兄中分者。一日兄弟遊於園。兄顧謂曰。吾園
吾身後地也。然狹矣。汝能割此園乎。淑人立許諾無恡色。而庇其弟寡而窮者。猶慈母也。性不喜言語。一凡人善惡毁譽。平生不上口。甞曰。以權術接人。人亦以權術接我。孺子志之。甞曰婦人喜巫覡。其家可知也。甞曰婦人之道順爲正。非順曷以事親而配君子乎。甞語諸子曰。吾家世世儒而世貧。武肅公甞侍母。母曰。安得海州靑魚一甞乎。公遂涕泣投筆。卒以身佩國家之安危者數十年。而子孫世其業。詩禮相傳。一朝以武宗名。汝輩不可不知也。此雖說舊事以詔後承。而其意微矣。今 上丁未。淑人沒。壽六十五。葬于抱川沙基洞某向之原。擧三男一女。山柱進士,文柱,民柱。女適承旨李泰永。山柱二子二女。文柱四子一女。民柱二子二女。李泰永七子一女。其成人者。山柱子至煥。文柱子帶煥。女洪在榮妻。民柱女朴齊一妻。李子羲甲,羲▣,羲▣,羲▣。女洪集圭妻。餘並幼。余年六歲時。 英宗十三年丁巳也。猶彷彿記當時事。從叔母南陽洪氏,昌原黃氏,延安李氏。吾兄嫂淸州韓氏及淑人。一歲中相先後入吾門。甚盛也。然卒皆無命。或早寡。或不壽。或無子孫。又皆食貧。獨淑人偕老多子孫。享夫祿三十餘年。福祿出諸位中。親戚艶稱焉。
余自省事以來。事淑人熟。靜順謙謹。宜有所受。盖不獨命之所爲也。銘曰。
余覩世俗簪珈。生長豪貴家。鮮有不儇皎傲姱。維淑人▣▣▣▣▣▣▣有順無華。履愼蹈和。玆其爲衆懿之科。而百祿之窩也歟。我銘不阿。式昭厥嘉。
從姪進士墓誌銘(幷序○庚戌)
余諸從姪中。有仁而孝友篤於天則者。曰山柱字子登。杞溪人。兪氏顯自羅麗。入我 朝。簪組累有焉。曾大父諱廣基知中樞府事。有四子。長曰敦寧府都正諱彦鐸。第三曰進士諱彦銓無子。余從兄前任羅州牧使漢葛。以都正公子爲後焉。娶仁同張氏武左尹泰紹之女。生君於 英宗丁卯。年四十二。今 上戊申病死。死時持張淑人憂未練也。嗚呼悲夫。牧使公新卜抱川沙基洞甲坐之原。以淑人葬。而葬君於其子。君幼善病。及長不待長者戒。自能護攝。用古人獨卧法。病乃去。晩更充旺也。其爲人長於事父母。旁推爲友愛敦睦甚至也。余甞入其室。觀君之所以於張淑人側者。摩按候調。曲有條理。淑人固素多病。牧使公本少病。君猶以爲憂。甞謂余曰。老人須藥餌扶益元氣。而親不許。叔父盍爲我勸吾親服藥乎。其色甚懇。而退而
於兄弟子姪之間。凡所以爲之。往往藹然有感人之意。孝之餘也。君三十六魁進士。間甞一二擬 寢郞而未做。人皆爲君惜。君亦悲不能官其躬。以爲親一日之養也。妻完山李氏。敎官義胤女。生二子二女。長至煥。餘幼。盖君死未十日。而余之子晩柱又死。君與晩柱非善人邪。何故相繼死。爲二父沒身之慟也。嗚呼余老矣。積悲哀。猶不死。忍操筆爲君之銘。而又乃將銘吾兒也。銘曰。
生也孝死於憂。父噭噭哭徹幽。尙小成有弟二。踰四十孫又𥠧。悲不悲吾兒視。
從子晩柱墓誌銘(幷序○庚戌)
晩柱字伯翠。號通園。杞溪之兪。始自新羅三宰。入我朝 中 明 仁 孝之際。多名公卿。高祖諱命賚監役。 贈吏曹判書。號慈敎堂。曾祖諱廣基知中樞府事。是生 宣陵直長諱彦鎰。直長公有二子。長曰漢邴以孝死。次曰漢雋前淸州牧使。晩柱以漢雋子子於漢邴。順興安取範,西原韓範昌。其兩家外祖也。在幼時及稍長且壯大。一於文藝。其於書性利。功倍於事。又酷好。故非疾病或有事出。書未甞一時一刻不在其手。其所見書。自經史以下諸子百家奇文僻書山經地
誌稗官雜說荒外寰中幽恠之記。捴五千餘卷。出其有。涵淹渟蓄。爲深博無涯涘。而取之不窮。猶富人峙財於藏中而惟所用之。其學長於史。病綱目實朱子未定之書。而涑水多踳駁於資治。以爲周威烈王以上代猶可紀。紀之自禪蜚䟽仡。至元明之末世上下萬一千年爲全史。然天不與之年。書未卒也。晩柱爲人貌寢。長不踰中人。持其身。一定䂓矩。䂓矩外不旁走一步。嫉世俗士側注拱揖而內亡識。所識惟錢財科宦。劫劫炎炎。死條射奪。惟日不足。故其爲道淸淨自正。惡作用。深藏自晦。退忿來虗。蠲慾養靈。常下簾對案寂坐。窓外惟鳥聲也。然往往遇意中人。出性情酒賦讙諧。風韻溢發。以故不知者以爲隘。而其實匪隘也。初晩柱娶妻於首陽吳載綸之女。生子曰久煥。姿絶異衆。謂將學問名世。大吾門也。忽年十五死。晩柱過悲傷。去其子死九月而又死。死時顧怡然麾婦女。正席而終。今 上戊申也。葬富平下梧亭辰坐之原。後妻潘南朴氏。其父曰致一。有子一人女二人並幼。晩柱平生富記述。其致力在記日之書。記日者記日所爲。凡古今事文人。我家國見聞。己所行著作言語。如是者三十日。日係于月。十二月。月統于年。凡十三年。
其書浩汗博大。不可爬梳。所爲詞章玄遠精昭。不刻不套。然率皆亂草。未及正書。且死遺令火之。其父泣曰。此吾兒精神志業名理言論識趣之所萃。何可廢也。屬西河任魯整釐之。魯竭其思州次部居三年而書始完。凡百餘卷。詩文二卷。魯賢而重信義。絶外誘。專意學問。㝡善晩柱。晩柱亦傾心焉。卒賴其力。銘曰。
徘徊四敎歸則儒。簡言敦行內以腴。漁獵百家要則史。孔經朱綱抱厥擬。年三十四反玄宅。有志無命徠者衋。
密翁金先生墓誌銘(幷序○庚戌)
密翁金先生。 英宗五十年九月十九日卒。壽五十九。越三月葬于公州山洞▣某向之原。嗣子履脩錄先生言行百五十餘則。文經五卷。姪子履弘編補遺四十二章。詩九十餘首,賦祭文雜著書四十篇。問銘於杞溪兪漢雋。漢雋曰。先生道極高。當世賢公卿鴻工鉅匠不說。卽深於學。窺見奧妙者。銘先生且未易。漢雋豈其人乎。履脩等曰。雖然銘之。已而履脩死。余大懼傷孝子之心。乃叙次生卒系派言爲事行。且爲之說曰。上聖生知。無待於思。自其下思而後知。深思則深知。淺思則淺知。積心思至。神明告人。魂靈自悟。
見眞識透。亡可二三。以此而質之聖。猶懼其不能得聖人心。近世儒者具曰予思。然思不深。見依俙彷彿。已立說論得失是非。又其後儒因襲其說。愈不肯思。務取勝一時。偏見紛紜汩亂。莫可底定。是以經旨晦而道不一歸也。先生於事。立心如鐵釘。故其學專用思。讀聖人書。格上句。不遽向下去。思而窮之旣極乃通。度吾見可聖復起不易然後。乃下又思。初入思時。如錐鑽巖壁。堅不可透。乃痛入死力。精神心魄。肅潛竱壹。剝破穿入。豪忽密微。自設答問。口往口復。千周萬廻。棄寢食晝夜者二十年。乃始通。
凡心性命道理氣已發未發之實體。開張呈露。昭布森列。區分界別。路直不迷又數十年。由是路薰澈融貫。於是乃大樂。若不可以易天下之大。故其所論微言眇旨。單傳密符累數千言。皆窮深極微。獨抉眞縕。世儒莫及也。先生諱砥行字幼道。安東人。鼻祖宣平佐麗祖。紀功爲太師。我 仁祖朝。右議政文忠公諱尙容殉節江都。世稱仙源先生。先生五世祖也。高祖諱光炫吏曹參判。曾祖諱壽民德山縣監。祖諱盛廸忠淸道觀察使。連三世以直節以孝行。俱爲聞人。觀
察公亡嗣。取伯兄高城郡守諱盛達第五子時淨爲後。官監役不仕。監役公凡三娶。先生所生妣。全州李氏也。其考曰邦卨。初李夫人憂無子。禱於中林之野。生先生。生質有絶異者。天禀至高也。性至靜也。䂓模切斷也。氣像澄粹灑澈。如霽天色也。事親孝。祭如在。對方冊如對神明。家故澈貧。急則至生嚼門前豆以御飢。而辭受不苟一芥。病祟於思幾危。及旣通病去。乃益堅旺。道之腴也。人或有疑先生以頓悟者。然其心性理氣之說。可以由程朱上達於孔孟而不倍也。何足疑乎。屛溪尹先生鳳九師也。渼湖金先生元行長兄也。先生執所見質二先生。二先生莫能難也。一日吏曹除先生繕工監役帖至。先生笑曰。官奚爲於我哉。遂不出。配咸平李氏。參奉昌年之女。擧二男。(擧二男一女。履脩 宗廟署奉事。履久。士人沈能烈妻。履脩子衍淳一女。履久一子二女。並幼。)▣履脩 宗廟署奉事,履昇。履脩子衍淳。履昇一子二女幼。余以通家子。少習先生。雖世故浮沉。(世故浮沉。一作性質庸鈍。)不能從先生學。然知先生眞有獨得於此學也。天下堅莫如金石。而一誠透之。竭一生心血如先生。其終有不能透者乎。朱子曰。無某工。看某不出。此世所以輕先生也。雖然後千百年。有方寸中剪滌荊棘渣滓而痛下二十年思者出。先生始大也。銘曰。
耳與口世所的。屛心官莫識職。猗先生窮厥索。窮乃通大懽樂。剔竗訣其知獨。我揚斯竢千億。
貞敬夫人閔氏遺事跋(辛亥)
世德之裔易爲賢。猶異毛在九苞之種。閨閤亦有之▣▣。盖世高者禮聚之。禮聚者德附之。詩人頌美女德。必先言族出。故何彼穠矣之詩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說者曰。文王太娰之敎久而不衰。美世德也。▣▣▣余讀尤菴宋先生所譔貞夫人李氏銘。未甞不太息以爲李夫人子孫無男女。必皆賢焉者也。何者。李夫人之敎也。是以先生旣序其言行而結之曰。源之羡者。其川必豊。以夫人之德。閔氏之昌。猶未艾也。其後至其子。有驪陽府院君文貞公維重。實誕 聖妃。爲蜀塗莘摯之家。至其孫。有左參贊忠文公鎭厚。以名卿顯於 肅宗朝。其曾孫有大司憲遇洙。深於道學。號貞菴。貞菴公有女歸于余族父止軒相公。又其賢非世俗簪珥所能及。用能配公無違。以終令譽。豈非所謂未艾者耶。夫人旣卒。公叙其遺事凡幾條。所述德美。皆可爲壼彜。而就其中如曹夫人一語。如乙未先見。如無忘在同安。如羞爲墦間妻妾。此數事其淸操逈識。絶出等夷。眞無愧爲李夫人孫矣。夫人
生長詩禮家。素擩染妣尹夫人,祖妣李夫人。又皆賢有德。爲世閨刑。君子不論其世則已。苟論其世。夫人不賢而誰賢哉。嗚呼盛矣。公甞命余識遺事後。夫夫人德行。遺事備矣。余故秪以明夫人之世。見醴泉靈芝其來有自云。
族父止軒相公易圖序(辛亥)
百家皆借易。易之道。道家尤近之。乾坤之潛龍勿用。含章可貞。豫之介于石。遯之尾厲勿往。艮之行其庭不見其人。道家皆竊而用之。故其爲道沈而不洩。弭而不竦。有而不居。混而不開也。余族父止軒公。天性靜澹。而於理有玄悟。其惡顯而樂藏。得乎黃。弱志强骨。近乎老。一死生齊得喪。契乎莊。是以進而亨。不改其素履。退而坎。不失其所亨。余謂公道固委蛇。其原未始不出於易也。初公由列卿進入三事。至隆顯也。而觀其色。常蕭然若寒士也。及其得罪於朝廷。 上貸其死。流公于濟州而棘之。濟州古耽羅。極南海中波霧瘴毒。兇蛇狠鱟之所窟也。公年老素淸羸。孰謂公得不死。重還故里哉。三年而賴 上恩歸。髭髮猶昔也。昔王定國三年瘴窟。面如紅玉。今公經萬死。其貌猶華。道不深而能然乎。公棘中喜讀易。手畫六十四卦。每卦旁書
彖象文說以會通之。易之要也。命余識之。余惟公之道得於道家。道家之道得於易。易其唯公之祖師乎。夫易譚者衆。無待於贅。余故不論。論公所以坎亨一致。易爲之根如右。
祭族兄縣監公文(庚戌)
年月日。縣監公之靈。嗚呼。始吾與兄。遠兄弟也。踈於吊慶。簡於枉謝。我老無子。聞兄膝下。有季曰晥。乞與嗣我。卒蒙見許。兒秀而瑳。由是於兄。同氣不亞。由是識兄。古之仁者。雲空忮求。天在笑話。所嗜者詩。與酒盈斝。白髮頹然。破屋雪打。往往三日。不生烟火。亦甞仕矣。散已十夏。而皆逈然。曠吾神舍。惡得不病。荐慘膓破。及夫將終。猶不怛化。歲弊洪陽。寒氷塞野。已矣靑山。兄自歸卧。獨此晩暯。失一依藉。執晥之手。有淚如瀉。陳辭告訣。靈庶歆迓。
大司諫任公墓誌銘(幷序○辛亥)
上之元年。前大司諫任公橫罹誣語。謫于端川。初賊臣洪獜漢,鄭厚謙等。沮 上代聽。以逆誅而獄事連延數歲矣。一日公忽被逮。擧室皇皇。而竟亦莫知所逮何事也。就獄七日。而按獄者始引公問知李彦喆乎。對不知。問豈不知獜漢妾兄李萬戶者乎。對若李萬戶
果知之。然面而已。問前冬訊尹養厚時路遇彦喆。謂我亦將不免。故辭墓而歸。於養厚有何隱情。▦不免至於辭墓乎。對不見彦喆三年。且冬春。病不能上父母墳墓。安有辭假饒有之。其肯於通衢大道萬目之中。發己秘以與逆家人名面各知之庶孽。相爲喃呢乎。無此理。養厚忘其父。附麗權奸。常惡之。今以朝行顔面。謂之有隱。誰則無隱。彦喆在。可立辨。請與對質。▣▣▣▣▣▣▣▣▣▣▣▣▣▣▣▣▣▣▣▣▣▣▣▣▣▣▣▣▣▣▣▣▣▣▣▣▣▣▣▣▣▣▣▣▣▣▣▣▣▣▣▣▣▣捕彦喆。彦喆適道斃。辨路絶。遂配端川。盖公庶從叔薳,簌。與彦喆爲姨兄弟。故公得一二見。後獜漢誅。公敎薳等絶李之親。彦喆㘅之。及捕廳鞫獜漢私人。督告見聞。遂謊告彦喆曾有云云。捕將張志恒以公於洪鳳漢近戚也。疑其有隱。上其事。公遂不免。適又彦喆死。事未究。而寃卒不得暴也。端川去京師千二百里。極北海上。霧露風霜。荒絶高寒。公猶安之。居久之病。病革。顧謂停主曰。吾謫行與吾祖文僖公西謫時月日相同。而其鵩舍告凶。又是月也。吾其不起乎。遺書戒其子魯曰。吾罪人。斂用一袍。銘㫌書西河任某足矣。愼毋改。辛丑
七月二十三日卒。壽四十八。魯痛父非辜。晝夜血泣。扶挈牛車。匍匐顚喘山海千重。九死一生以達于郊。葬廣州鶴灘之上。後四年。 上命徒流案去公姓名。而公已無及矣。悲夫。公諱宗周字子東。豊川人。上祖溫。其先自中國東出云。任氏顯於麗。我朝說漢城判尹諡文靖。三傳而至平安監司 贈吏曹判書諱義伯。左參贊文僖公諱埅。掌樂僉正諱鼎元。公考以上三世。而僉正公二子。長曰遜。次曰郡守遾。遾娶縣監李顯之之女。生公。繼伯氏後。淸州韓範昌其外祖也。公配楊州趙氏。縣監榮燁女。生二男魯,衡。女適李寅長。繼配光山金氏。士人翼升女。生一子夭。余自爲兒時。已與公爲闘草游。及俱老大。誼益深。筆硯筇屐。杯榼琴棋。如影附形。口相肝肺。無有隱蔽。死生踈數。跡二心一。故余於公朋友中。知公最詳。公雅諒慈潔愷悌人。姿貌白晢。細眼踈髥。善飮酒。風儀頎然也。工文辭書畫。旁通諸家。明於時務有榦局。三十九魁文科。英廟喜曰。爾祖地上仙也。顧近侍曰。新恩有髥乎。身長何如。卽 手書御詩以賜。歷典籍,禮曹正郞。單通爲正言。明年薦入玉堂。拜修撰,校理。甞一日中以 特旨驟除執義,輔德。其年秋。 上酌獻于南殿。公讀
祝。 上數目公曰。眞善讀矣。擢拜同副承旨。升至左副。間除兵曹參議,伊川府使,大司諫。俱不拜。乙未除谷山府使。未幾丁李淑人憂。憂未及吉。而有丁酉事。事後五年而卒。卒十年而魯以遺事從余乞銘。公輔德時。厚謙兄日謙以司書伴直。時 先王弗豫。 上戒宮僚毋得請急。而公惡近日謙。卽徑出遞。甞於人家遇養厚。公正色曰。君以誰爲父。乃不自謹飭。曲事鄭厚謙以求媚邪。▣▣▣▣▣▣▣▣▣▣▣▣▣▣▣▣▣▣▣公雖慈諒。其內剛直嫉惡盖如此。銘曰。
擇蹈時言。廼菑之囮。公冶縲絏。賈誼長沙。况如而今。北之端邪。竊脂而糓兮。騶虞而肉兮。人爲善椓兮。孰爲端白兮。
燕石集序(辛亥)
族父今判中樞止軒公所著燕石集。詩五百四十六。序記三十七。題跋銘贊說四十五。狀誌碣六十。祭文哀辭五十。書牘百七十。䟽箚啓議七十五。講義奏對書箋三十七。傳史斷雜著十。合詩文近千餘篇。漢雋曰盛矣哉。其富有之矣。然公道簡德淸。聡明博雅。其言愈出而不窮。則是集也又不知將衍而爲幾卷也。嘗試
集古人而擬公之文章。公古詩學元亮子厚。近軆依陸務觀。書序記銘跋倣蘓子瞻。狀誌法六一翁。䟽箚啓奏效陸宣公。而其大原則出於眞知自得之悟。不可誣也。夫理至玅也。道至廣也。事至煩也。物至衆也。自非悟者。孰能燭微見深而御無窮哉。聖知尙矣。一技一藝而旣焉者。其術在乎自得。僚丸秋奕。由射扁輪。彼其始於悟。終以自得。故能口靈手化。刃行肉飛。亢虛擣批。窽節開解。惟意所欲。文章亦然。惟悟者能造其極。屈原,莊周,司馬遷,揚䧺之屬。其於怨達欝寂。眞而悟者也。是以▣▣▣▣▣其文章掀撼眇密。抉洩蘊閟。明參天人。幽動鬼神。表爲至文。是亦何修而臻此哉。逌於自得耳。公自弱冠。卽已見凡天地間理道事物。皆有自然。不可容人計校智力外襲中取。旣曉然矣。於是置死生壽夭於夜晝。視禍福窮達爲夢幻。故亨則有卿相公孤之尊。坎則有流離竄逐之憂。窮則有蔬糲縕袍之苦。達則有鍾鼎文繡之華。所遇盖百變。而公則今故一我也。故其施之於文辭。眞切透穿。潔精昌明。未嘗見危言夸語一字一句。視世俗借傭撈摸以爲文者之文。公絶不同。此豈無所本哉。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後有善讀公文者。其
必曰公悟者也。眞知者也。自得者也。
明提督李公立主記(丙午)
明萬曆中。日本國人東搶朝鮮。朝鮮敝。 昭敬王西狩義州。遣使者愬于 神宗皇帝。帝命提督李公如松。發遼薊保定山東兵十萬。往救朝鮮。公誓士卒涕泣。與諸將直趍平壤。破秀吉兵十五萬於牡丹峰下。遣壯士婁國安入行長營。奪 王子信城君及大臣金貴榮,黃廷彧等以敀。後六年。公戰死于遼東之役。 詔具衣冠葬之。贈少保。謚曰忠烈。夫朝鮮被倭冦八年而復。 帝固終始之。本公掀平壤。首破秀吉力也。禮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漢關壽侯於我國。地萬里相隔也。世千年相後也。而顯其神以遏倭冦。食於朝鮮。况李公承 帝命以存屬國。使屬國二百餘年。雞犬帖息。男女桑農。以滋以養。捍患御災。孰大焉。故 王建宣武祠。祀公及邢軍門玠,揚經理鎬。▣所以著不忘也。公臨死顧謂家人曰。不四十年。天下亂。天下亂。吾子孫東出朝鮮可矣。夫公所以戒子孫必東出朝鮮者何也。豈古人粤吟之意也歟。崇禎末。公之子性忠見天下將亂。奔逃東來。以遵公遺志。相傳至前郡守萱及其子光運。 先王時俱以武擧進。亦有同爲公後而居燕中者二派。一派仕於淸。一派隱。其隱而不仕者。紀公系出配娶生卒官歷。因使者以遺萱。注云王貽上帶經堂集。載淸兵部侍郞李輝祖神道碑。有云鐵嶺李氏。自寧遠伯成樑。以閥閱顯勝吐(一作㕵)。至本朝。其門益大。李之先出於朝鮮。其徙襄平。自其五世祖英始。英以軍功授鐵岺衛都指揮使。子文彩。文彩子五人。長春美。春美子涇。涇生寧遠。寧遠之長子卽公也云云。輝祖卽春美弟春茂之後也。 崇禎末。公之子及如柏如梅之子。脫身東來。其子孫有曰偏德。乹隆四十五年庚子。年八十二。其孫鴻文齎其譜。尋示我㕵使行。譜云如松一子性忠。性忠下書以無後。盖性忠奔逃東出。故以亡後書之。而實不知李萱輩仕於本㕵也。其後公子孫之在燕者。聞萱仕我㕵。以公譜因使者以遺萱。 今 上十年。廷臣以此事白 上。
上大興愴。 命立公主。以萱主祀。是歲十月丁未。神主成。祭用豕一。 明向化人王氏田氏胡氏之子孫。咸來赴祭。祭之夜。黑雲褰敞。月星明烱。人莫不噓唏悽愴。怳若風車雲旗飛揚晻靄于左右也。夫祭祀者。所以報答也。公有德於東人。而 王家建院而享之。立主而妥之。香火俎豆。公私並隆。緜延悠久。國與永存。報之至也。嗚呼自 明亡。淸人入主中國。百八十年。朝鮮事清久。國人幾於忘 明室之恩。而春秋之說廢。故余以爲謂此事不足以當剝之上九。則是不識聖人終匪風下泉之意者也。惡可與語易春秋詩哉。是爲記。
泉坡兪公墓誌銘(幷序○辛亥)
公諱漢賓字觀甫。號泉坡。杞溪人。父彦恊司諫院正言。母全州李氏。士人天培女。以 肅宗丁酉生公。 英宗丙申卒。壽六十。穿其妻朴孺人之塚而合葬焉。公爲人樸厚質實。粥粥若無能。然少負氣。志大以遠。謂功名可戾契致。頗用力爲功令之文以應擧。旣不能得。則曰吾老矣。寧耕田。遂隱不出。其所居公州孔巖絶峽。虎白日橫行無忌。公耕其中十年。老益窮。破屋壞籬。三日一食。褐衣稈屝。肘足露决。而其貌常泰然。每酒酣。抱膝而
歌梁甫吟。其音激烈。其爲人確。苟義所當。持一見。雖百人咻之而不變。獨匑匑爲孝友敦睦之行。而游必與族親兄弟。意至手一筇。或徒行三百里以抵京師。京師之族。惟吾家兄弟叔侄㝡爲相善。故遇公輒置酒。讙然醉無間也。兪故大族。我朝景安公汝霖。肅敏公綘父子。以名卿爲兪氏顯祖。其後忘菴處士榰。通善郞命元。參奉進基。正言公三世也。朴孺人系出密陽。其父曰道源。沒先公二十三年。子三人。翼柱夭。達柱出后再從叔父。健柱蚤死。達柱子學煥,覺煥,嚳煥,▣煥。健柱子章煥。章煥實主公祀。公沒後幾年。達柱以公再從弟漢友氏狀來請銘。余諾而未果作。已而達柱死且三年矣。余深懼已諾於逝者。爲幽明之恨。亟起作銘。嗚呼公甞欝欝不得意。客遊關河之間。作歌以自暢。其詞曰。台生晩兮志則大。賾墳典兮蘊經濟。謂功名可取。謂志業可究兮。孰知夫時命之不偶。雪盈我顚兮。柳生我左肘。閶闔深深兮。高不可梯。欝悒佗傺兮。返吾巖棲。理屐西遊兮。聊瀉我憂。口腹爲累兮。經歲淹留。夜起彷徨兮。悼此殊鄕。太公蟠溪兮。八十釣璜。不遇風雲兮。大賢棲遑。已焉哉。天運如此其奈何。樂天知命兮無怨嗟。公西歸。爲余誦此
詞。夫少自負。中歲落度。老而安其命者。公平生也詞備矣。余於銘公也何贅。銘曰。
有行有志。有蘊莫施。莫舒莫揚。孰詰厥理。孰生慕之。孰死賁之。縣曰公州。原曰馬峙。維公攸寧。維弟攸銘。維後世之聽。
久煥墓銘(刻之床石○當在上殤孫誌文下○庚戌)
兪久煥杞溪胄。元視字父晩柱。首陽吳乃其母。以 英宗癸巳乳。乳未幾母不壽。兒稍長貌完厚。濬厥瞳耳方肉。(音有。)姿隣道絶凡幼。遜以昭端且秀。言有物動有矩。若培苗冀成就。年十五病不救。其父死明歲又。葬廣州後移柩。埋富平下梧阜。依父塚巽其負。
易安堂兪公墓誌銘(幷序○辛亥)
渼湖金先生元行講道江湖上。四方學者多從之遊。盖皆彬彬乎其君子也。然先生獨薦兪公漢禎爲質醇曰。可與適道者興之。興之公字也。公杞溪人。自號易安堂。大父天基有三子。長曰彦欽。季曰彦綱。公以季房。出繼伯父。爲四世之宗。彦陽(一本。彦陽以下至有焉三十二字無之。而改以其初祖曰三宰歷羅麗簪組相望十三字。)金致泰,慶州李景由二妣考也。兪氏以三宰爲始祖。簪組羅麗以來。累累有焉。禮曹判書景安公汝霖。左議政杞城府院君忠穆公泓。司諫院大司諫大建。顯于國朝。其後自公高祖棻以下
連四五世爲儒。廣州溫泉之上。公丘墓鄕也。生居死葬。自先世不離泉中。然公以學行名一鄕。子憲柱蚤成進士。文雅謹拙。忠穆公子孫居廣州者。數十餘家。率陵替不振。獨公家詩禮自持。爲聞家云。公早得師。通習學問。修勑言行。敦厚正直。好禮尙義。事親以孝。敎子以嚴。訓後進。孝悌忠信之說不絶於口。家貧矣。終不以利達易心。晩年行益尊。鄕黨敬之。今 上壬寅某月某日公卒。距其生癸卯。壽六十。葬于溫泉高祖墓側。配江陵崔氏。士人遂泰女。沒後公十年。祔公左。余少時拜公于泉上。環堵蕭然。菜羹幾不繼。而公讀書。妻子無怨色。退而嘆曰。公庶幾孔子所稱隱居求志者矣。今憲柱屬以公文字之役。▣▣余雖不習文辭。不足以顯公行美。然於公所忻慕焉。不敢辭。銘曰。
士窮而賢窮是通。毋毁封通者之宮。
大明遺民胡公墓誌銘(幷序○辛亥)
茂山胡昌祖齎五世祖事蹟。西走京師二千五百里。謁諸名公銘誌傳記。揚顯先事。余爲之銘。胡氏其先本建之崇安人。宋高宗時。寶文閣學士文定公武夷先生安國。安國二子。徽猷閣學士致堂先生寅。五峯
先生宏。宏從祖兄左宣敎郞主管崇道觀籍溪先生憲。俱大儒。武夷傳春秋嚴華夷之辨。致堂建炎中獻七策。言金可伐。退居衡州。著讀史管見以見志。五峯繤知言之書。明心性大原。籍溪勸帝用張浚,劉錡以御金。帝不用。遂還山。衍魯論以訓後進。自文定公。一門四賢萃湊集聚。道德經術。炳煥彬蔚。天下言道學節義者。咸宗胡氏。其後微。宋亡。胡氏徙東昌府。後居岳陽。改貫爲岳陽。公岳陽人。諱尙德字潤身。五峯宏十七世孫也。 明嘉隆間。煕悟以禮顯。號羣山道人。羣山生應乹洪洞縣敎授。敎授生士表翰林學士吏部尙書。吏部生克善廣寧太守。廣寧以 崇禎癸酉生公。公年十二。 烈帝殉社。虜有天下。天下薙髮左袵矣。明年。廣寧謫死唐州。公慟曰。父死國亡。吾何忍臣淸。寧蹈海耳。乃夜行東渡鴨綠江。止寓滿浦。已而北入白頭山下。娶出身金德海之女爲妻。優遊以老。或謂子 明遺民。何不依近 王京。以竢幸會。顧坎坎乾沒塞磧乎。公嘆曰。尙德劫後餘生。得保故國衣冠足矣。尙何求。公居白頭山五十年。以 明衣冠終。壽六十二。葬茂山某里某向。子英敏 和陵參奉。英敏三子時赫,時弘,時海。時赫子恒星。時弘子恒䧺,恒獜。時海子恒善。恒星子弼
廸。昌祖父也。初廣寧弟克己在幼。其母孟氏有神鑑。每拊克己頂曰。此兒必異日流落殊方。而妻非朴氏則必延氏也。後其熾乎。 崇禎初。克己中進士第。後漂海東至海州。而中國亂。遂不得歸。娶妻果延也。又多子孫。今以胡爲姓者。皆祖公叔侄云。昔宋二帝死於沙漠。而宋人棄二帝。事讐如恩。於是文定公家▣▣▣。明春秋攻和親之議。言雖不用。義卓然顯於百世。公不臣淸國。潔身蹈海。葆 明衣冠。可謂肖矣。嗚呼當 明亡時。四海腥膻。而獨朝鮮守禮義。謳唫思 明。明故老遺黎求欲自靖。捨朝鮮無可如往。此公所以東出也。今▣▣▣▣▣▣士大夫談春秋誦 顯皇帝。人莫不大笑以爲迂。孰知胡氏爲可貴哉。銘曰。
屬猪之季。鴻儒萃之。武夷翼經。尊華攘夷。維寅及宏。曁籍溪憲。罔不疾聲。去和主戰。傳十三世。羣山禮顯。騫于吏部。躓于廣寧。逆虜亂華。公耻其庭。槖載浮江。潛于不咸。漢衣不緇。商冔猶簪。古肅愼墟。靈裔繩繩。美趾氏胄。慶衍嗣承。後有欲知。公何如人。文定之孫。毅皇之臣。
李述原傳(辛亥)
李述原者延安人。字善叔。 成宗朝佐理功臣崇元之後也。
中世落南。世居居昌。述原少落拓。無所成名。然其爲人倜儻多大節。深於智慮。通文武之藝。所居旁數百里。知與不知皆慕其聲。 英宗四年。逆賊李熊佐,鄭希亮。連湖嶺起兵稱亂。衆各數千。希亮攻安陰逐其守。發古倉之粟。犒其士卒。將向居昌。居昌守申正模。惶怯不知所爲。欲得材力備具有智慮者以自輔。衆謂吾縣無人。獨李述原可屬大事。於是從人望辟述原爲座首。述原曰。吾亦世祿臣。今逆賊起而嶺南騷動。吾何敢耻鄕任。不爲之效力乎。乃入見正模。正模曰。希亮叛爲之奈何。述原曰。希亮文簡公蘊孫。他人不知。烏有以文簡孫而爲叛逆者乎。請偵之。廼遣候騎。候騎還告希亮果叛。李熊佐自湖西騎白騾而至。自稱大元帥。希亮爲副元帥。兵勢甚盛。述原大驚謂正模曰。事急矣。公可亟發兵御賊。毋令入境。正模以爲然。方下令而賊已犯居昌之境矣。居昌吏民皆以希亮爲義兵。且畏怯。相率投賊。惟恐後往。述原乃大署官門曰希亮逆賊。從者斬。吏民猶不聽。強唱弱隨。一縣爲空。獨鄕吏愼克終從述原。效死不去。已而希亮檄告居昌守曰明日兵下居昌。其整軍以待。不者且屠之。正模恐懼縮伏。不敢出。述原知正模不足有
爲。乃慨然親自督軍。軍士無一人應者。其明日曉。正模以其母與妻子亡匿山谷中。遲明。述原覺之。追及二十里。挽正模嘖曰。述原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公丈夫。死何足惜。乃不念報國。棄城守而從媍人孺子以偸活乎。正模泣曰。吾以老母故至此。御賊之事。惟君任之。述原曰。公以太守之威專百里。畏怯不能出一卒以遏其鋒。乃曰御賊之事惟君任之。一座首其能御賊乎。述原有死而已。語未及卒。賊五十餘人。持槍劒迫來大呼曰座首安在。述原挺身應曰。索座首安用。我乃座首也。汝等從逆賊。汝命其能幾何。乃反索我爲。衆突入。述原猝遇賊。倉卒無兵。徒手搏賊。力盡就縛詣希亮。希亮據坐居昌舘東大廳。左右列釰戟旗幟。氣勢䧺嚴。牽述原入。希亮厲聲唱曰。檄下之日。何不整兵以待而反逃避乎。述原瞋目大罵曰。兵出有名。汝之此兵何名也。汝非文簡公之孫乎。文簡公剚腹之烈。日星猶讓光矣。汝世食國祿。國家何負於汝。汝乃背賢祖叛國而爲逆賊。吾恨不能卽地裂汝爲萬段。况可以爲逆賊出兵乎。初希亮以述原有文武將帥才。欲脅爲己用。及遭罵。乃斫案大怒曰看我劒。汝敢不服。述原曰唉。竪子假氣遊魂之賊身。乃劒畏我
乎。吾所畏不能掃盪逆窟。紓主憂耳。劒不足畏。速殺我。希亮黨羅崇坤。亦素聞述原重名。解其縛啗之曰。以公才智。今日從我。明日卽富貴。何乃乹沒一功曹以自苦也。公之死生在吾劒。公熟計之。述原嘻曰。而何爲者。吾年五十矣。顧爲富貴所動。從汝等負國而偸生乎。崇坤曰汝若不從。刀劒鼎鑊其自擇。述原怒叱曰。頭可斷。志不可斷。身可烹。節不可烹。因北向雪涕曰。臣生無以效忠。願死爲厲鬼。殺此賊以報國家。崇坤知終不可屈。謂希亮曰李述原崛強。宜斬以徇。以威不從令者。卽拔釰刺述原胸。刃入數寸。述原復大罵曰。臊羯狗汝能殺我。能殺我忠義之心乎。崇坤遂鑿其眼鼻。破其頭顱而殺之。比死顔色不變。罵益厲。奮髥張目。屍不仆地。時忽有一道飛電起枕流亭。其光赤繞述原屍。移時不散。縣人異之。是日觀者雖賊黨。無不魄裭。以爲李座首眞千古烈士也。當是時。安陰座首愼守憲,咸陽座首崔存世,陜川座首鄭商霖,三嘉座首權萬恒。皆以從賊。節度使斬懸旗竿。述原有子曰遇芳。聞父死號擗曰。逆賊希亮殺吾父。吾必殺此賊然後喪之。乃負父屍。藳殯山坡。杖劒而起。諸父兄泣挽曰。夫不量力。輕蹈死地非孝也。何不收
葬父屍。乘賊敝。徐起而啚之乎。遇芳哭失聲曰。遇芳死則死矣。尙何待。李遇泰者。遇芳從祖弟也。與遇芳生同年。慷慨饒智畧。謂諸父兄曰。父兄之言不然。春秋不討賊不書葬。昔莒之嫠。度城去紡以報夫讐。吾兄弟丈夫十餘人。獨不及一嫠婦乎。遂挈遇芳。爲諸人倡。遇芳曰。日暮矣。吾誰向。遇泰曰。吾等人少力弱。不如從官軍先導。爲敢死軍。事易成矣。遂直趣晉州。隷討捕營。討捕使李錫福留山淸三日不進。遇芳等夜走四十里。直入陣中。灑泣切責曰。逆賊猖獗。不日犯京師。而公擁重兵。三日不進。賊須臾之命耳。卽朝夕滅。滅公其能免遺君之律乎。討捕疑遇芳或有詐。問曰君何人。何自而至。遇芳曰。我居昌舘下。抗節罵賊。爲賊殺死者某子也。所以來者。欲從公爲敢死軍。先登斬賊。報父仇耳。討捕驚起執手曰。吾昨日聞座首李公罵賊而死。壯其節。今君幸不棄。此天相我也。且爲奈何。遇泰對曰。嶺人惟愚。不識逆順。故從賊。今能檄曉義理。而大軍出不意。倍道疾攻。則不一日。兩賊之頭。可致於麾下矣。討捕大喜。使遇泰草檄。遇泰卽援筆立草五百餘言。辭甚激烈。遂自請爲前鋒。討捕下令李家軍皆白衣從事。疾馳至高梯。去賊數里。當是時。
熊佐軍牛頭嶺。希亮軍省草驛。檄書至牛頭。牛頭之賊始知熊佐,希亮爲逆賊。一時散去。熊佐勢窮投希亮。希亮士卒。多居昌人。夜二更。遇泰,遇芳登山上大呼曰。居昌人。汝不見晉州之檄乎。 王師若風雨雷霆。疾縛賊來。不然汝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狐鼠鴟鵶。疾縛賊來。連三大呼。已而希亮軍中塵忽上。呂海達,南貞等。縛熊佐,希亮,崇坤及其麾下數十人。疾聲曰。賊▣盡縛矣。遇芳卽躍入。擧釰直刺三賊。中軍禹夏亨急止之曰。國賊不可私殺。遇芳石躪希亮曰。讎賊讎賊。何以殺吾父也。希亮口出聲荷荷曰。我非讎。讎崇坤也。遇芳哭訴中軍曰。吾所以萬死從軍者。欲手斬此賊。出其肝以慰父魂耳。願公哀之。中軍憐而許之。遇芳遂踊躍亂斫三賊。梟其首。刳腹探肝而食之。又踊躍無數。一軍泣曰。李公固烈士。芳亦孝子。雖伍子胥何加焉。明日詣父殯告復讎然後乃成服。去述原死廑十日耳。 英宗聞述原父子事。擊節曰。李述原罵賊殉身。同於顔杲卿。顔杲卿猶食君之祿。李述原以遐方一鄕任。立節如此。遇芳父死十日。斬三賊魁以報其仇。忠孝萃於此父子矣。▣於是以 特旨贈述原司憲府大司憲。除遇芳官至開寧縣監。今居昌有
褒忠祠。官爲備物祭述原不絶也。後六十一年。至今 上戊申。 上訪亂時軍功。道臣上李遇泰事。 上嗟嘆曰。 先王所以褒李述原父子者至矣。而遇泰蹟又奇。可謂有是叔有是侄矣。有 旨下大臣議。贈遇泰戶曹參議。
吾如上黨。上黨人爲余言李鳳祥,南延年,洪霖等死節時事。未甞不髮竪也。夫李鳳祥等抗節殉國。可謂烈士矣。然彼其得人主顧眄。列於朝廷。死職耳。若居昌李述原。非有立身事君之素。而以一功曹。勇於死國。豈不偉哉。遇芳父死▣十日。而斬三賊魁。淸禍亂以雪家國之讎。又何其神也。夫三賊非述原死。惡能爲遇芳所斬。是述原不獨於節烈。功在社稷。視李鳳祥等。尤卓絶矣。
太湖集序(辛亥)
文章猶飮食也。可於口則孰非飮食也。而有偏嗜焉。中於所尙則孰非文章也。而有偏好焉。假如或好左氏。或好遷固。或好韓愈。或好歐陽脩。或好蘓軾。何常惟所尙耳。猶之乎文王之昌歜。曾晳之羊棗。屈到之芰。甚則劉寬之瘢。嗜各有偏。夫文章家嗜好亦然。故好之則學之。學之則似之。似之於古人之文而斯古
文矣。余數十年前聞之人。人皆以古文稱南陽洪太和。太和少於余十二歲。然余僻處。孤陋無所能。不能出而交太和。不知太和於古人所學何人。於古文所嗜何文也。一日於稠廣中遇太和。與之語文章之事果高。殆古所謂名下士也。而其文則余猶不得以睹焉而窺其淺深高下也。其後余通判海陽。而太和仲父參判公按西海之節。太和時罷官閒居。卽控一驢。馳至海上。日飮酒賦詩於芙蓉之堂。柏林之亭。長淵之沙。蘓江之潮。如魚鳥川泳而雲飛也。於是遂以次盡得太和之精微。盖其詩近軆。旣密切沉欝。而尤長於長篇。方得意時。旁搜側出。舂容恣肆。滔滔不竭。不可窮也。其於文。惡凡而喜深。去弱而存實。故立意不淺。造語不踈。嚴於結搆。而時出奇以經緯之。譬如用兵者。務堅其壁壘。徐整其部伍。而往往出偏師。衝陷折關。故其文類皆本之刻▣▣▣▣▣▣▣▣深。間以奇麗。殆若學夫柳子厚者。豈太和昌歜羊棗之嗜於古人中。獨在子厚歟。其傳云子厚之文。雄深雅健似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夫謂太和同於子厚者固過矣。乃若嗜好之所偏。學之而不失爲古文者。太和實有焉。而獨其詩類
學韓杜者。此亦所尙在彼。猶飮食之嗜隨其可口耳。然太和於詩於文。俱長而無偏勝。此又學子厚而似焉者也。太和間命余弁其卷首。叙其所甞爲太和揣摩者。以爲之序。
廓然堂記(辛亥)
盍觀夫天乎。廓然天也。而或雰焉以翳其正色。或雺焉以掩其本體。風蓬蓬然起而驅之。然後正色出本體見。而天始廓然也。身何甞有事。心何甞有物哉。亦廓然而已矣。其不能返乎廓然者。累與慾攖之也。累莫大於妻孥子孫。慾莫甚於功名富貴。人日夜抇抇然與二攖者。相爲刃靡。由少壯至老且死。無終食之頃。休寧其軀殼。夷曠其方寸。此在吾皆其雰雺也。故苟能一朝而去茲二攖。則於是乎身閒心逸。廓然若風起而天出也。副正金公濟美築室於荊江之上。扁以廓然。命余爲記。公之言曰。吾所居湖以曠之。野以恢之。極吾之目而無障也。吾老矣無妻子。存者惟形。對者惟影。是古所謂寄與寄。所寄皆廓然也。故吾以名吾堂。余惟公所云。生人之至窮也。而古之至人。乃或以爲懸解。功名富貴者桎梏也。世皆羶趍。公獨屣脫。夫懸解則累絶。屣脫則慾空。累絶慾空。身心乃逸。此公所
以年踰七十矣。而貌有韶華。背不僂者歟。夫身閒而至於蛻。心逸而至於化。則一俛仰。足以撫四海之外。區區目所及一湖一野。何足道哉。公將大廓然矣。請以是爲記。
依楸齋記(辛亥)
周官曰居其中之室。室者墓中之室也。古之孝子。必葬親而居其室。以守其丘壠。以依其體魄。夫無以居之。則非所以事亡如事存也。副提學苕泉金公衣履之藏。在淸州花路峴。距峴二十里。而爲文義之五岱。公嗣子副正公所居也。副正公一日棄官歸。卜居岱中。爲其邇花路。無遠松楸也。計一秊。三之二居花路。一居岱中。公老矣。而於先墓事。誠意篤至。斲石以爲牀。葺室以爲宮。時節祭祀。必躬自上墓。屬乎其靡懈也。余往年遊於淸州。訪公于花路之室。而副學公墓在其上。副學公余父友也。遂拜其石獸之前以致敬。退與公論說舊事。上下躑躅。徘徊瞻挹。不能去也。居未幾余北歸。而公以依楸齋名其墓中之室。且將終老焉。徵文於余曰。畢命依松楸。少陵(少陵一本作昌黎當考)詩也。吾朝暮人。愛此語實獲我心。故取以爲扁。子其記之。嗟乎此又公墟墓興哀之孝思也。夫父祖子孫一氣也。故子
孫能潔精誠以依其神魄。則父祖亦萃神魄以依其精誠。理有相須無疑矣。然世之士大夫。或遊宦四方。或流落他鄕。依松楸以畢其命者。盖幾希焉。今公老不離松楸之傍。終公之世。公之子孫。以公之不去其室爲法。一氣相依。丘壠不廢。公可謂得周官之意矣。是爲記。
通園遺藳序(辛亥)
通園兪晩柱伯翠亡後四年。其友西河任魯收稡其遺稿詩幾篇文幾篇。編爲二卷。而其父序之曰。昔揚子雲之世。世猶以祿位相輕重。故䧺太玄經。淵深奧玅。冠絶古今。而世無有知者。獨弟子侯芭尊䧺書以爲勝於周易。而人亦莫之信。至以覆醬瓿焉。則不得不太息以竢後世之子雲。是豈太玄不玄哉。䧺祿位無足以動人也。故君子雖懷握瑾瑜。苟無勢。文采不顯。自古已如此。况後世乎。其湮沒何可勝道也。吾兒於書。一志竱心。專氣潛神。硏精覃思二十餘年。其深在史學。其博在記日。其淸在詩。其高在文辭之間。而其爲人喜鞱晦。內而不出。年三十四。以布衣終。而身後又無一侯芭。茫茫千古。孰有知吾兒者。雖然吾甞聞自躍之金。出於百鍊。鍊則精氣結。精氣結而光芒
乃見。物不能揜也。龜千歲遊於蓮葉之上而爲神。松千歲淪於厚土之中而爲茯苓。夫鍊至於千歲之久。故龜能前知。而茯苓能使人餌之而爲神僊。故鍊而神之。則文章亦結爲精氣。發爲光芒。雖蔽于暫而終耀於無窮。盖子雲死近二千年。其玄益彰也。兒自幼少時。立志甚高。耻其名後世無傳焉。然病世人掇拾古人糟粕。以爲文辭。爭相自高。冀以傳尺寸之名。故常以謂名之傳。無內外雅俗。在乎極一事之能。古人且寘之。卽我國韓濩以書傳。石陽正以畫傳。德源令以碁傳。楊禮壽以醫傳。洪繼灌以卜筮傳。何必文章哉。於是謝文章之事。而周流於道禪儒老之敎。幾皆參透矣。然後卒歸於編史。轉入於記日。竭一生力以鍊之。卒之史擬議而未及變化。記整齊而勒成部類。此亦吾兒之玄也。其於文章。盖雖不甚爲齗齗而出穅秕。時或漫浪者。亦皆鍊之餘也。故其辭玄遠精昭。往往光氣燁然而不可揜。然吾兒無祿位。可藉而傳。使後世復有伯翠之揚子雲。其鋩必躍。安知龜與茯苓終不爲神物也。嗚呼。是尙可以慰吾兒有志無命之恨也夫。
欽英記日序(壬子)
記古今事言書文。三皇五帝夏殷周秦漢晉隋唐宋元明之際。治亂興亡之故。夷夏山川道里疆域星分之別。陰晴水旱風雷之異。六經四書諸子百家之精英。人善惡修悖吉㐫禍福之跡。天人性命之原。禮樂文章筭數星曆兵禪書畫技藝之叢委。及其他朝章國典世故時變巨細洪纖異端稗官同異虗實之辨。下至己所爲著述言語出入動靜祭享事育服食興寢之微。而名之曰欽英記日。通園兪晩柱伯翠之所記也。始晩柱好讀書。有志文章。旣而嘆曰。古文今人孰能焉。彼自命爲古文者。是皆孫叔敖衣冠耳。以爲不如退而窮天下書。以極其變。以廣其識然後立一書。事係于日。日係于月。月係于年。務包涵搜抉。並收咸蓄。使後之讀吾書者卷一開。終日而不知倦。窮年而不知疲。爲猶可久也。於是通晝夜觀書。非疾病或有事出。書未甞一時一刻不在其手者二十年。而記亦日益廣。其書不門不類。經緯錯綜。千曲萬折。方行無忌。古說未了。今事旋出。彼大方興。吾細忽間。閃乎其風霆雨日之驟變。而猶山焉異木嘉卉。奇禽恠獸。嘯魈駴魑。無不伏藏。猶海焉大魚穹龜。橫鯨怒鯤。舞鰌犇鯉。無不涵育。猶
波斯市焉殊寶瓌貨。火齊木難。燕弧霣布。邛竹番蒟。無不充牣。博乎哉。其裒然大文獻也。晩柱初發意時。自年二十一始。期以死之日終焉。 英宗乙未其始年也。積至于今 上丁未。則晩柱之爲此書。適十三年矣。初晩柱有子曰久煥。昭淸遜悌。有文行。十五而死於殤。晩柱過悲傷。乃擲筆曰。兒死矣。書無可以傳矣。書無可與平章刪潤者矣。書其止矣。遂不復記。而晩柱又以其明年死。死年之期。其驗若讖。嗚呼豈非前定哉。且死顧謂其父曰。記日兒未成之書也。請火之。余執書而泣曰。此吾兒精神志業名理言論識趣之所萃也。書雖未完。何可廢。托西河任魯整厘成帙。共五十編。家藏之。記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爲人師。然而好古博雅之君子。往往或刳心焉者何哉。貴其博也。故杜佑通典,馬端臨文獻,祝穆事文武林,程氏漢魏叢,段柯古雜俎,陳繼儒秘笈。至今皆以記問傳。▣▣▣▣▣後之君子讀記日之書。而不淺之以兔園之學究。則庶乎其傳遠而資稽古之學矣。
戇軒像贊(壬子)
以爲出也則退然有山野之氣。以爲處也則儼乎其廊廟之容。驟而望之。易知者凝穆之著外。徐而睹之。
難掩者和順之在中。是以 明主詧其有淳實之操。而士友歸之以長厚之風。眉睫得之。隱若思深而慮遠。髩髮蒼然異哉。年耆而顔童。盖古語有之。器大者其成晩。德厚者所受豊。吾已取必於此翁。
祭毅仲文(壬子)
嗚呼毅仲。又何爲死。監役公孫。丈夫凡四。死盡年來。存者君獨。君於君家。如廈一木。介而有文。潔而行完。奈何一生。恒迫饑寒。闘窮不克。又入殺運。月未改朏。夫妻兩殞。延及孩稚。跡遂雲空。生來死去。千古一窮。先公長厚。吾姊淑順。禍一何酷。君非其胤。我昔積惡。哭子與孫。白首窮孑。形殼僅存。逌是於君。視益如肱。舅甥兼以。兄弟友朋。謂君後死。好收吾骨。何意事謬。先我奄忽。故家根蹶。餘殃旁觸。惡能久生。以緜其躅。有侄皇皇。卜于衿陽。距二十里。君伯攸藏。魂兮相隨。庶幾泉下。腸絶此觴。未死者我。
玉局齋銘(幷序○壬子)
韓山李健之。今年爲七十一歲翁。其貌韶潤。鬚眉皓白。蕭然若山澤之列僊焉。翁深於天機而淺於嗜慾。獨好碁甚。甞採成都之玉。以爲碁盤。落子其聲琤然也。仙家故有白玉局。每春夏日長。展此局於古松流
水之間。孰謂翁非眞仙也。翁遂扁其齋曰玉局。命余記之。余則爲之銘。以衍其意。
翁老益奇。衆今吾古。翁老益澹。衆甜吾素。盡謝點染。獨留一嗜。蛛絲蜩甲。鶴觀屨二。我昔造翁。翁詑碁盤。盤以綠玉。色奪琅玕。不紙不楸。玉哉奚取。窅乎悠乎。我諗翁趣。翁豈漫嗜。玩世凝思。玉柯欲爛。邵枕方欹。一元全局。萬古零碁。人於其間。如醢在甕。竇田飛塵。凡楚一夢。雲翻雨覆。電活泡殺。翁笑推枰。萬事一律。勢能驕慾。榮名利祿。一失其手。滿盤桃逐。當其北時。過行無力。與其騖外。曷若崇內。崇內伊何。聖有明誨。聖曰君子。比德於玉。智在縝密。仁在溫澤。中含衆美。旁達浮筠。肆古之人。玉不去身。翁取此意。此意遐夐。其始也戱。卒歸于正。勝敗他自。輝媚我有。豈如世人。黑白隨手。我作銘辭。以告碁伴。碁且休觀。觀是局但。
李景淵誄(幷序○壬子)
延安李景淵。以 上之十三年月日。疾卒于原州之官次。壽廑五十。嗚呼哀哉。始景淵歿。余時在上黨山中。聞其赴。疾聲以哭。盖不獨悲景淵。余乃自悲也。余素淺陋。無尺寸能。又無祿位可推助爲力勢。世以故無知吾名者。獨景淵於余相視甚厚。盖景淵之交余。
余之交景淵。不以市道而以古意。不用皮膜而用肝肺。所以者盖又以始交之原。原於文字之澹。而不原於勢利。故用能敦宿好而講來美。無胥歝也。而今失之矣。余何暇爲景淵悲乎。景淵爲人聡明透悟。才識絶人。▣▣▣言論爽利。往往露出鋒鍔。旣老而猶精神也。延安氏世代以名德詞翰。相傳至景淵。益自力爲文辭。每一篇出。其高者直逼王柳。而詩亦務爲深造獨詣。甚惡平汎。故其文章精深奧玅。爲必可傳也。然景淵顧世祿臣耻以一藝名。意欲一有所雲蒸龍變。發宣蘊積。以赴功名之會。念非進身科第不可得。故數十年。獻賦干策。卒不能得所欲。而區區關柝之仕。亦不能有坦無礙。及旣晼晩復爲仕。棲遑於米塩符綬之間。則顚毛遂種種矣。而卒之壽亦不能久。東原一行。席未及煖。赴已及之。嗚呼豈不悲哉。余老矣。自哭景淵。忽忽無誰語。惜才美之淪沒。悼文華之萎絶。感交舊之凋零。傷此身之踽凉。攬躅永懷。陳詞追述。於是景淵歿而已三年矣。詞曰。
維子之先。奕葉峻茂。中郞東出。氏于豉府。自後簪組。世累累有。樗應異徵。石坼龍挐。義萉危班。文顯厥家。緜以昌辭。大之維沙。功在彜鼎。名在夷華。有趾其美。
二洲麟弇。靜止急流。芝游平林。諫議直舌。擊奸著忠。誰其嗣胤。實維墅公。維是墅公。君子豈弟。文紹緖餘。位値遭際。爲其房下。宜芝宜醴。英英夫子。濯濯挺秀。容姿修雅。才識膽富。如毛産苞。鄧無凡木。資地旣有。申以芬馥。其於文章。性所甘嗜。力追古人。堂壇䧺跱。鍊磨鎔琢。奧玅淵深。夫惟簡出。出則精金。刺口凌高。注手入微。雖不自有。人孰掩輝。休問興行。芳風晻靄。庶幾鵠擧。翔于昭代。方淬厥鋒。出而鳴盛。遇固命矣。不遇亦命。獻賦明光。風期愈邈。荊圍百戰。鬢蒼雙白。車莫就熟。櫝未求善。窮甚劉蕡。畸似羅隱。平生一穎。脫惟牛刀。如斗三四。所試毫毛。亦不能遂。中躓晩甄。民謠方興。鬼符先傳。嗚呼哀哉。東原一麾。子非榮此。所以低徊。安陽滫瀡。席未及煗。養未及卒。病忽嬰之。中途隕歿。朝怡夕譆。吉往凶歸。父母俱耋。妻子疇依。哭徹窮泉。淚如河流。哀飈助凄。咽雲含愁。反骨山丘。草已三宿。烟沉遐響。電掃芳躅。嗚呼哀哉。吾昔與子。情好纏綿。遇從弱冠。親自中年。花尋雪訪。散木之軒。蒼山晝靜。子亦頻繁。窮日纚纚。無非文言。秦漢以下。放于東海。正閏宗孽。朔南涇渭。上下千古。支分節解。文豈易言。癡者吾輩。或不知畏。虗張志氣。退而點檢。
子實吾師。子猶謂我。頗亦有之。相看一笑。露頂浮白。醉拍歸鞍。駱山暝色。世故浮沉。此事中隔。吾豈涅緇。或尋于跡。丁年䆃司。秋葉滿庭。芥融春氷。樽壓昏星。各循其髮。餘年幾何。及此未死。不廢嘯歌。如何不淑。俾我踽凉。西門路茀。廣陵塵荒。嗚呼景淵。苟存者長。壽何少多。同敀于岡。子有可傳。盈彼遺箱。凡我後死。其無永傷。嗚呼哀哉。
與太學士吳公(載純)書(壬子)
伏惟窮沍。尊体萬重。玆有區區微懇。須至布聞。漢雋下流也。爲人至庸愚。其於儒者事。雖記聞尋摘。猶且不能。而况於自古以來。以爲難之文章乎。方今 聖人在上。文敎休明。㴉㴉哉公卿大夫之贒。修餙昌辭。黼黻皇猷。以鳴國家之盛者。踵相接也。當此之時。如鯫生者尤何足云云哉。雖然其中則往往有自然而動者。譬如鳳凰之鳥。羣止於高崗也。下亦有竅鳴之蚯蚓。猉獜之獸。隊游於郊藪也。小不能無澗嬉之狌鼯。此亦天地間並囿咸育。不可遏之情也。近者頗少事集箱篋中自鳴而自嬉者。釐爲若干卷子。窃伏思
之。仁如顔子。不附驥尾。不能顯其行。智如范蔡。不借靑雲之士。無以施於後世。自念所就卑弱。苟當世老師鉅公不扶竪之。何以自立。下執事道思淸靜。位望崇絶。言世重之。文世尊之。人皆奔走下風。願襲其膏馥。漢雋亦老矣。餘日無多。及此未死。得下執事一言之重。弁之卷首。以自托於不朽。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鄙文淺陋。甚不足以仰凂崇覽。惟今判敦寧豊墅李公族父判中樞止軒兪公監役朴公㣧源所爲序合三篇。其奬與之雖非所以擬譾劣者。猶足以旁資据依。或不至爲郢書燕說也。恭此胎納。以備採擇。棨戟之下。畏唐突不敢懷刺。謹具尺書。齋沐以獻。干冐威尊。不任悚息。不備。
送成士執(大中)之任北靑序(癸丑)
昌寧成士執由秘書郞。出爲北靑都護府使。將行徵余言。棫樸曰。倬彼雲漢。爲章于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旱麓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作者變化皷舞之謂也。夫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間。其長竟天。其光輝然而有文章。鳶之飛也。不假力。聳身直趐而上之。魚之躍也。怡然自得。莫知其所以然。文王之德。煇然而有文章。如天河。不假力而上之。而怡
然莫知其所以然。如鳶飛焉。如魚躍焉。故能變化一時人材而皷舞之。而士蔚然。收天下譽。以成其爲俊。思齊之亂是也。方今 聖人在上。上文學以興動士臣。作興之化。閎暢宣朗。士無不奔走顚倒於變化之權。皷舞之神。猶周之士遇文王。遊於天河鳶魚之中也。而士執適以此時。用文學受知 明主。間者 上下令禁文辭用稗官雜說。而奬士執文章雅馴。應製入高等。又惜其不能翺翔文苑。 命擬外三品。繇是吏曹擧士執爲是官。於虖此 聖人皷舞變化之術也。士執文章舂容典雅。愉佚龢平。聲象休明。風士執。所以風文學之士也。 上作人如此。士孰敢不淬勵磨琢。以承其功化。故近世朝廷之士。大抵多彬彬興於文學。盛矣哉。與棫樸旱麓思齊之所穪。無以異也。余故於其行也。敬擧▣觴爲士執賀。
石堂集序(壬子)
窮理自於經。載道依於文。行其所學見於政。經術文章政事此三者。通而上下者也。夫口能言天人性命之原。而不能於文章。能於文章。而不達乎錢糓甲兵之事。儒者之蔽也。古者士通於此三者。故本之以經術而文章治。文章治而所以施之於政事者。沛有餘
地。譬如雲行而雨至。雨至而水漲也。近世以來。此三者各自爲一事。不能相通。是以經自經文自文政自政。惡能爲有用之學哉。故苟能通之。其名曰備。若故承旨石堂金公。豈非所謂備者耶。公爲人沉深有儁氣。聡明過人。自爲諸生時。先入(先入不如先習)經術。以謂文出於道。道在於經。故其於經。必究觀聖人奧深密微之旨歸。辨論開張。於是見益高。發而爲文辭。有源有委。然亦未甞去文章家尺度繩墨。一字一句。方下力時。其鍛束如張湯,趙禹之治獄。而厚其積。及當施爲。猶射者發之於持滿之末。故公之文章。字重於千匀。人鮮克擧之也。夫精悍沉密。重厚蒼樸。古有班孟堅。而公乃如之。豈不亦偉哉。其爲詩沉實雅健。不齗齗爲水月鏡花之玲瓏玲瓏(玲瓏改以色態如何)。而境與情相穪。肥瘦均而不偏於中邊。非如世所謂詩輕盈。若東園之花朝榮而夕悴也。公可謂盡其能於斯術(術字得不與經術之術相混冒耶)者矣。雖然文章一藝也。不足以盖公。公雅有經濟才。所蓄積蟠欝宏深。往往論天下事。懸空摸揣。捷中機宜。如桃榭問答。其全鳳之一羽也。顧老不偶。落拓沉屈。亡所試之。意欝欝也。及其擧甲科。初開鴻逵。則公春秋已五十矣。材益老智益鍊。使公持此蘊抱。冠委貌進而立乎廟堂之上。得行其
所志。功施豈少哉。不幸遭罹世故。流離擯逐荒江之濱絶峽之中。前後十餘年間。窮阨甚矣。而至竟海上。一官逢霧露。有去而無歸。嗚呼何其悲也。盖甞論之。公於經術文章與政事。旣備有之矣。而當時之已著。後世之可傳。獨在於文章。此雖非所以盖公者。然使後之讀公文者。知公之文章上出於理道。而旁達乎經綸。不爲無用之空言。則亦非所以不盖公者也。公之成文章。在 英考盛節。當是時。大雅君子與公竝起。治古文辭。蜚聲藝苑。彬彬質有其文采者。肩相比也。而至其必傳無疑。指無先公屈者。漢雋於公爲異姓兄弟之親。少甞從公游。慕其文章。終亦以爲百年後依俙微眇之中。其存者必公之咳唾也。公文集共九卷。嗣子箕應應之謂漢雋宜有一言。漢雋固不文。然自謂知公深。深於衆人。以故不敢辭。謹爲之說如右云。
上止軒相公書(壬子)
姜昌甲歸。伏承下書。滿紙皆披露輸寫之敎。而毫墨之間。精華照映。譚誨之際。天眞爛漫。有以見秉燭之工彌篤。鍊還之神益韶。酒國之春雖短。而硯田之歲常豊也。適寒棲益閴。山鳥亦不下。得此便蹶起。引喉一讀。讀至草喩。喩旣切襯。語又新別。始知草屋之陋。
畵看則無不瀟灑。而恒言之俚。筆化則皆可靈玅也。然窃恐宰相不足以知西草之味。窮巷老布褐一生習於市草者然後。妙解此味。侄市者也。願移此一轉語。使於拜下書時識此味也。還用伏呵。▣▣▣▣▣▣▣▣▣▣▣▣▣▣▣▣▣▣▣▣▣▣▣▣▣▣侄比來益衰懶文字上。舊得全忘。新知莫繼。如溫公之於伯康。一生認以親兄弟者。今因下敎而始知其爲再從之親。孤陋如此。何業可做。每念閤下。壽近於遐稀。貴窮乎公相。而勤勤乎惟日不足。有前無却。如侄者顧何所恃。乃不能自力。永爲無聞之人。每中夜以思。惕然不知措躬之所也。向者秋湖之風其吹無心。何益於空穴。實美眞飽。別自有其人。匪侄攸冝。豈遜荒久。或踈於世情邪。區區爲貧之仕。何足爲仕宦哉。世之君子賢於侄十倍者。至老死或不能得尺寸之祿。而侄㝡居人下。四無墻壁。顧乃數十年間。往往食君之食。此其所得。視彼不旣多矣乎。古之士憂不能事君行道。故三月無君則吊。無君者無官也。如侄愚陋。道豈有之。其仕不過爲溫飽耳。今家食三年矣。烏得不窘。然回思居約時。三日一食。糟糠不猒。今雖窘。老夫妻猶相對具蔬糲。日再
勸飽。其不能得此者。世又何限。兼且犬馬之齒。今年古人所謂大期也。衰已甚。喉喘而膝攣。背弓而頰凹。眼前婢僕。亦有羞對時。假饒得官。持此醜。蹩躠踉蹌於子若孫年輩之班。與之肩比。不亦耻乎。古人云人生待足何時足。未老得閒方是閒。侄老矣。不及今閒。更待何時。以故年來。宦情益衰少。不獨於文事退轉如夕潮也。如有隕或自天上。則何必皎皎。而誠無心向人作腳下聲。乞一官重出世路。以勞此餘生。故至親家吊死問疾外。關兩板扇。苔上門牡。吾學淵明。世棄君平久矣。而閤下乃有正在何時之敎。豈味路已熟於西草。故雖市草。猶在所愛邪。荷相與之厚。閒言及此。頗近倨肆。甚爲惶恐。下眎人家銘文。謹當恭閱後。竢後獻愚也。不備。
掌樂院僉正任公行狀(癸丑)
公諱鼎元字士亨姓任氏。任氏本中國人。東來籍于豊川。遂爲豊川人。始祖曰溫。溫子孫王氏時。多名公卿。有諱說。國朝顯名文學。三擢試魁。 賜暇湖堂。卒官漢城府判尹。判尹生寺正諱榮老。寺正生左承旨諱兗。承旨生平安道觀察使 贈吏曹判書諱義伯。値 孝廟有意天下事。以材猷出入帷幄。建五路節。其諸㣧長曰座。次曰埅。座文科正。棄官不出。號一
簣。通四書易。剔發剖開。推見至隱。凡於經雖程朱言且姑舍。論說必上準孔子。故其學高眇濶大。人莫測涯岸。埅晩達。官至議政府左參贊。謚文僖。有文學淸節名在士類。 景宗二年。罹士𥚁歿于謫中。公其長子也。 肅宗戊戌。公年五十八。始仕爲繕工監監役。明年進豊呈。用工作勞。陞授廣興倉主簿。遷義禁府都事。庚子 肅宗薨。以郞監 魂殿。換授氷庫別提。移司僕寺主簿。出監平康縣。平峽邑多盜賊。公至則與民約家寘炬杖索。有警火應。慢者以盜律論。盜以息。居數月。移龍仁縣令。邑多豪難治。公以正名分爲初政。不饒犯分。頑奴暴客。革面不敢縱惡。由是著治聲。李忠愍公健命曰。公行何政。聲若此也。公謝曰某何有。辛丑冬。逆賊金一鏡,李光佐等起誣獄。殺建儲大臣四人。餘並竄逐。公所親多在逐中。而龍仁爲南路衝。公厚資助。無問知不知。公素不識金昌實(金昌宲下當曰。昌宲金忠獻公某之幾寸弟也。忠獻公後命下。昌宲將倍程云云。未知如何。)。金忠獻公昌集後 命下。昌實將倍程先後 命。公有所乘白騾日行五百里。見昌實急。立解贈無難色。李忠文公頤命。與忠獻公同受後命。柩返湖鄕。畏禍及。人莫有存者。公出迎哭。設奠以祭。聞者雖逆黨。咸以謂彼說驂設
奠▣義也。何可罪。其明年。文僖公竄三年而歿。公峕已老。猶毁甚杖而後起。▣▣▣▣▣▣▣▣▣ 英宗初。復文僖公官爵。公復爲仕。除掌樂院主簿。尋移司䆃寺僉正。病遆未幾。復入掌樂院爲僉正。改左水運判官。水夫舊有復戶。戶曹奪其復。水夫窮。公與度支長爭甚力復還。而水夫乃蘓。公十一歲。母夫人歿於癘。以年幼不得視含斂。爲終身慟。旣七耋矣。語及必嗚咽不自克。患葬地臨。喪倉卒。自十四五時。專意地事。廣延風水人。數十餘年。遍四方飢渴求山。亦誠孝所發也。獻▣▣▣▣▣▣▣▣▣▣▣▣▣▣▣文僖公晩年疾彌留。公潔齋禱于七星。夕雲陰蔽駁。公露立泣。及將事。雲開而北斗見。遂禱而愈。公嚴峻正直。平居雖大冬。朝起必洞開牕牖。痛掃漑几案齊整。危坐讀書。肩背竦直。家甚貧。耻爲苟行。愛好人
倫。聞人有善。必記錄。其不善也。辨斥若刀斷焉。公所師於父執有寒水權先生。於家庭有一簣先生。公從權先生學治心。而事一簣。深知篤信。心悅誠服。常謂吾伯父行處吾固不知其所窮。而其知處吾恐歷選前古。無以加吾伯父者。夫一簣先生道絶高。不可測知。而知先生若此。公可知也。嘗從受太史公書。甚愛其文。▣於文章見極高。自魏晉以下無譏焉。故其意到所發。往往典則高古。無世俗氣。盖其源自一簣云。丁巳公疾革。屛婦女。自引手正枕。顧侍者曰正吾卧。六月二十日卒。壽七十七。葬于坡州。後遷楊根▣▣。移奉于驪州川西坐艮原。配德水李氏。學生斗夏女。生一女適金慶祖。繼配淸州韓氏。學生碩運女。擧二男。長遜早世無子。次遾郡守。遾二男。宗周大司諫繼遜主公祀。樂周。二女應敎金履鏞,士人李德膺。宗周二子魯,衡。漢雋少善大諫公。習聞公行美。今魯以郡守公所爲公遺事。屬漢雋撰次爲行狀。謹掇其大致。以告立言君子。謹狀。
族兄縣監公(漢膺)墓誌銘(幷序○癸丑)
景宗元二之際。兇黨利牙鋸以待士類。士類無得免者。故進士兪公宅基。亦被搆誣。謫歿北關。㣧子彦吉
亦進士。見士禍將作。盡室歸蓮城梅湖上。及父卒。廢擧息交。放跡湖海間▣▣以終老焉。世稱梅湖處士。兩世俱不達。然以此名在士友中。而處士公尤以詩顯。公其長子也。▣▣▣▣▣▣▣▣▣▣▣▣▣▣諱漢膺字孝謹。幼聰穎。往往出驚人句語。十六丁父憂。能執喪禮。繼母李夫人性嚴。然感公孝。視若己出。三十四入仕。爲昭寧園守奉官。例陞內資寺奉事,司宰監直長,典牲署主簿。移義禁府都事。出監扶餘平澤二縣。平澤有舊逋不可捧。公經紀有方。不煩捶楚而糓以完。爲平澤四年而歸。其後十二年不復仕。今上庚戌十月二十五日遇疾卒。距其生丁未三月十三日。壽六十四。臨歿却藥。語笑怡然。無怛化色。子鼎柱,晉柱等護柩就洪州萬頃里坐酉而葬。杞溪凡以兪三宰爲始祖。歷羅麗不絶冠冕。 國朝僉樞諱起昌。以節義祀于淸節祠。 贈兵曹判書景安公諱汝霖。肅敏公諱絳俱正卿。三傳而至諱棐繕工監監役。文忠公市南先生棨弟也。是爲公高祖。曾祖諱命一。以文譜進。卒官義州府尹。處士公以高靈朴葂,全州李榟女爲前後媲。公朴氏出。初娶平山申氏翊衛<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608_24.GIF'>女。生一男鼎柱。繼娶潭陽田氏學生雨祥女。生四男
益柱,老柱,晉柱,晥柱。一女閔重圭妻。鼎柱子雲煥。漢雋老無子。從公乞與晥柱爲子。公先已許益柱爲其弟漢廣後。老柱爲族弟漢雲後。至是頗難之。漢雋涕泣請。公憐其窮獨。遂許諾。繇是漢雋得以有子無絶也。公氣仁貌恭。天性任眞。內夷坦。不爲表襮町畦。故雖短公者。至聞言見行。莫不一辭以爲今世古人公是也。家在圓嶠下。井臼踈落。烟火稀絶。然未嘗向人作絲毫苟且語。或日晡不告食。瞪俄烏巾。倚南牕以望遠雲。蕭然若無一愁者。善飮酒。鄰里知公貧。具酒請。未嘗不往。往必醉。少喜爲詩。學盛唐風調。自宋以下不屑也。自號謙軒。有謙軒遺稿若干卷。公歿後三年。鼎柱具狀請銘。漢雋自子公之▣子。得公甚詳。以謂公不獨繼絶存亡爲仁者。詩酒自娛。天眞踈放。眞無媿爲處士公嗣㣧也。是宜銘。銘曰。
維處士公。湖海名高。遺厥後人。以放以踈。以詩以酒。公允蹈之。貧分不憂。死命不悲。不悲留落。罷官踰紀。爲笑于今。實古與類。孰有知者。雋銘于阡。毋謂余阿。後千百年。
金毅仲墓誌銘(幷序○癸丑)
故忠臣仙源金文忠公尙容之後六世。有孫曰履弘
字毅仲。余先君子 宣陵直長諱彦鎰之外孫也。君觀此世僅四十七年矣。其生也無父母兄弟與之爲親者。無田無宅無衣食可資藉而爲生者。無名行祿位著顯于世。令世人知有君名姓者。妻朴氏生三女皆不育。無子姓可承繼者。今 上壬子三月三日妻死。死二十六日而君又死。於是跡遂絶。無形響寄在人耳目者。嗚呼古今多窮者。然此數者中。或一無焉。或二無焉。盖未有皆無而爲無上之窮如君者也。嗚呼何其甚矣。君仁諒潔介。不爲貧棄志。不爲窮易行。著書明己所以安分委命之事幾百則。名曰隨識以自勵。貧幾於通國。無居君下者。然性嫩弱。雖毫毛物。有可以出己手。利人益物者。無吝也。嗚呼賢若斯。足以厚受福。報匪惟不能厚。天於君有若嫉惡其賢。降殃罰以毒虐其躬。如恐不及者。此乃何理也。豈好惡與人殊邪。文忠公後。有吏曹參判諱光炫。德山縣監諱壽民。忠淸道觀察使諱盛迪。四山監役諱時淨。君顯祖也。父曰學生諱礪行。朴氏系出密陽。工曹佐郞質女也。余與君爲舅甥近五十年。未嘗異室。雖異室。未嘗別隣。一凡疾痛疴恙。飢寒有無。文酒遊處。無一事不相關通。殆同氣也。余今年六十二。死朝夕耳。謂君
終當收吾骨。孰謂先余死。使余白首涕泣而銘君之墓隧。悲夫。銘曰。
漢師南三十里。有山曰冠嶽。巉骨聳起。靈氣亭毓。穴閟于巓。厥向維午。風氣退藏雪先消。白日從卯至酉。常駐其光曜。意吉兆也。吾聞之吉人逢吉地。君吉人。謂天有理。必不應窮阨其身。旣於其生。又於其死。以密以固。以秀以靈。維永寧。
祭從侄聖大文(癸丑)
嗚呼。君於爲人。文錦驊騮。華綵爛絢。逸蹄橫遒。藝滿心手。敏在眉眸。臨事之勇。决若迅鶖。御財之踈。行如水流。人皆死歸。世以能求。使展勁翮。雲霄足游。盤于下陸。所養匪羞。年又不永。病祟惟憂。憂方在繼。鬼乃君謀。四十八年。石火回頭。宗祧凄凉。家憂疊稠。將誰使維之。死棄百愁。余自窮獨。倚君山丘。有湑無酤。屋角相樛。老以君興。毅仲爲儔。以爲吾死。骨有可收。𠅩謂白首。君輩泡漚。毅死去歲。歲纔一周。淚無乾時。此生如讐。遠日駸駸。泉路悠悠。斂厥平生。圓彼一坏。奈何乎君。辭促情脩。嗚呼慟矣。尙享。
醇菴集序(癸丑)
輔國崇祿大夫判中樞府事太學士醇菴吳公文集。
詩幾篇,文幾篇共幾卷。公從子煕常,淵常。以漢雋與聞讎校之役。屬之爲序。漢雋至愚陋。烏足以知公。不知公。况敢妄議公百官倉廩哉。雖然私竊以謂公文以金聲之。學以玉振之。其庶幾彬彬君子者乎。公少時力治古文辭。詩非三唐。文非兩漢。不肯學。非不知作聖有術。顧宿好在是未遑也。及至於中年而見益高。知華實終不可不斂而就之也。則遂轉其津筏。沿洄於洙泗之源洛建之委。方舟旣就深矣。以爲雖聖人之敎多術矣。其要在存心。在力行。在愼言語。故此三者。皆其所實履眞踐。而易又其三十年精力之所萃聚也。河南之義理。紫陽之卜筮。昭乎如日月之雙懸。而公乃折其衷。論辨究解。鮮不合聖人大意。其書可攷也。盖公雖中晩以來所趍專在於學。然公之意亦不欲以玉振掩金聲。故其詩文。其色溫潤。其氣純粹。其辭典雅。其旨淵奧。不解爲大拍胡叫之聲氣。不習爲無益不切之辭令。不強爲薌澤脂粉之態色。不務爲神奇捭闔之智術。泊乎理順而已。豈非所謂有德者言邪。然公平生喜鞱晦。未甞自名爲文學。杜門斷造請。淸坐讀書。雖家人或不能見公面。及其出而應功名之會。遭値昌辰。受知 明主。則數十年來。迭二
銓顓三館。軒冕金紫。嵂嵂乎與望實俱隆。而其致此。不以聲氣辭令態色智術。如其爲文章。門外之跡惟朝謁。公退卽閉戶手一卷。簾閣蕭然無一事也。以故世見公時出文辭。則以公爲文章之士。而不知公深於學問如此。見公平生潛默以自晦。則以公爲黃老之學。而不知公明於易乃復如此。然公自有所高。知不知何足損益公哉。公姿粹識超。性謙下。故於文於學。卒能卓有成就。而其所就又皆有淵源。公先大夫月谷公。 英宗初文章伏一世。至今世誦其辭藻。至公又以文顯。仍父子相繼主文柄。而月谷公以農巖金先生爲外祖。先生道學極高明。其始亦文章也。公文章克世月谷公。而其兼學術。又有似乎先生。淵源其可誣耶。嗚呼盛矣。漢雋少事䨓淵南文淸公。文淸公詔之曰。子知吾黨有吳某者乎。是其人文雅謹厚。可師也。漢雋心識之。其明年。遇公於神化坊第。渾厚沉默。醇深謹飭。類有道者。知文淸公不我欺也。其後一再登公門。而漢雋惟不文無學。不足爲公交。又其後公滚滚薾靑雲。岐路殊絶。遂不復數數以爲恨。今於弁卷之文。不敢以人微言賤辭者。亦以私心慕嚮之勤有素。非敢謂知公之文也。公晩自號醇菴。 上
所錫也。於虖 聖主其知之矣。
從侄僉正君墓誌銘(幷序○癸丑)
兪氏出杞溪。鼻祖三宰以下。繇羅麗入于 國朝。傳世數十。德繼名承。族大門華。爲世聞家。而至監役 贈吏曹判書諱命賚。知中樞府事諱廣基。敦寧府都正諱彦鐸。司憲府大司憲諱漢蕭。仍四世益以仁厚謹拙爲風素。佑善之理無則已。有則此其世宜緜以昌。而乃大憲之㣧僉正君。以獨子承四世之重。年四十八。而至今 上癸丑四月十二日。忽遇疾卒。卒五易月。而一子繼煥病三年。又死亡子。於是宗祧遂絶。所謂▣▣理其可知耶。大憲公娶縣監光山金元泰之女生君。君諱駿柱字聖大。一字文聲。 英廟戊子中進士。時年二十三。其明年。大憲公按北路。行部至吉州卒。 英廟甚悼之。厚 賜隱典。 命官其子。至癸巳。君以父任爲 永禧殿參奉郞。其日 英廟有事于 殿。而陞君六品。繇內資主簿。移工曹佐郞。出監陽城四年。而持祖妣趙夫人承重服。又四年。除義禁府都事,金堤郡守三年而歸。已又數歲中。周流爲戶曹佐郞,軍資判官,掌樂主簿,工曹刑曹佐郞,宣惠廳郞廳。而戊申以司僕僉正。丁母憂。服闋之明年。復入
戶曹爲正郞。以非罪謫配機張。尋宥還。時嶺醜發文校院。誣大憲公安東時事。語絶憯。君痛欲無生。將擊皷鳴寃。會 上因筵臣聞其事。下 敎洞釋。嶺醜以沮。君感泣曰。吾殺身不足以報答此 恩。未幾除刑曹正郞。卒于職次。踰月而葬于抱川天柱山判書公旁麓。君爲人開通。揚逸華警明敏。甚有藝能。於事物格。習流利如刃批窽。遇凡可爲。湍下鷙發。不淹晷刻。性踈於財。當發施時。雖千金不爲毫髮顧戀。▣▣▣▣▣▣▣▣▣▣▣▣▣▣▣▣▣▣▣▣▣▣與人交。遇入意人。雖隷徒儓𧟵。傾出肺肝。不設町畛。以故人樂爲用。君初出世。世謂君才貌應達格。竟坐家運弗能達。出以蔭路。歷十五官。在所以稱。然用卒莫究也。所居設一樓。名之曰夕佳。旁列名花異草。古銅鼎彜器罍爐之寶。書畫篆隷之玩以自娛。善飮酒。酒不令一日不在傍側。及其子病殆。憂甚益▦酒。嘗與余飮。忽泫然泣下。出不吉語。余曰君心弱耶。何泣。未久君死。悲夫。豈前知歟。妻韓山李氏。▦▦海重女。生一男▦▦▦。一女▦▦▦▦▦敬。銘曰。
維翔弗達。維銳弗割。維齡弗茀。維㣧弗茁。維精弗剟。維結弗泄。維埋弗滅。
李詹玉墓誌銘(幷序○癸丑)
余舊善延安李公詹玉。公大家子。且有文華。尤長於詩。詩旣典雅淸警有古音。而飮亦洪。言議風流之可觀。常在於其半醉時。十數年前。余與公及徐氏兄弟叔侄。一時羣▣游。詩酒爲樂。公之詩篇。篇出諸人上。人人皆自以莫及也。其後余游宦西南。公亦年老不得意。困於飢餓。遂皆散落不復見。自余之自上黨歸。而重與公一再遇之。蒼化爲白。骨崚𡾓。非復舊日詹玉也。已而公卒。而㣧子度中。以余其父友也。屬以公幽堂之銘。余雖不文。其何忍辭。公諱景膺字士仰。初諱𪼤。詹玉其舊字也。別自號雲窓。初公考縣令公諱命祿。娶慶州金氏奉事寅慶之女。久而無子。一日夢有神人授以玉蟾蜍二。未幾公兄弟相繼生。後神人又來夢告曰還我一蟾。而其季死。公所以名𪼤字詹玉者志夢也。逆瑮出同行。遂改今名。延安氏始自唐中郞將茂。茂從蘓定方平百濟。因留仕。實爲始祖。判中樞府事延城府院君文康公諱石亨號樗軒。我 世祖時顯名文章。歷四世左贊成忠定公諱貴。領議政忠翼公諱時白。戶曹判書忠靖公諱時昉。三父子並策 仁祖靖社勳。世所稱延平延陽延城是也。延城有子曰恢。通政牧使。牧使公無子。子叔弟同敦寧
諱恒之子彦著文科持平。是生諱濟早卒。縣令公考也。公性好山水與文章。嘗東入金剛。南臨馬島。西陟妙香。北踰磨天。以廣其胷次。於是文辭大進。於詩甚喜少陵。至夢遇杜。得五律之法。少嘗有志於功名。而顧命畸不偶。老益窮。所居常僦人屋。或倂日不擧火。荒落蕭寒。若人不堪其憂者。公則逌然。架上設一琴一磬。而梅菊環之。讀書哦詩以自適。然遇事有義利是非之辨。辨若黑白。不奪不撓。嘗發解進士試。試券偶相易。卽納券而不應覆試。 英廟設復政科。人皆言不赴且有罪。公獨不赴。公以今 上癸丑五月十日卒。葬于某地某里某坐之原。配達城徐氏。郡守廣修女。生一男卽度中。一女適士人黃基肅。內外孫若干並幼。公事父母孝。生事死葬。居喪奉先。動中禮訓。誠意篤至。至待人接物。以敬而不以慢。遇飢寒人。雖貧必絶分甘少。公之行美。此其一二。其餘可推也。吾聞仁不食報者必有後。度中賢有文。公庶幾於斯乎食。銘曰。(銘一本。余聞公嘗作三不妨銘。其曰維拙。維忍,維淸。夫有三德。衆善之扃。公芋於斯。以植厥型。以培厥根。以播厥馨。公自道盡之。我贅宜停。)
神欺余哉。胡爲乎蟾。公詩酒山川之人也。或者䰟氣不散。與葛長庚游於桂宮之蟾乎。蟾兮蟾兮。公白
玉蟾。(唐高蟾落第詩云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莫向春風怨未開。時謂蟾無躁競心。後竟登第。官至內史。桃杏之語遂驗。○抱朴子云蟾三千歲頭生角。領下有丹書八字。○唐葛長庚自號白玉蟾。嗜酒苦吟。善書畵。游湘潭。與葉天谷得道仙去。)
允摯堂遺稿序
三代盛時男子生。亡論上下貴賤。自學語已駈而內之於學。小之自洒掃應對進退之節。大而至竆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薰染浸灌於其中。恒居常處如房室。飢食渴飮如茶飯。盖捨此男子無餘事也。惟婦人之敎則不然。禮所許秪執麻枲治絲繭。織絍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葅醢。禮相助奠。而詩之所誡。亦在於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先王之治之也。聖人之敎之也。皆未嘗責以學問。而乃或於閨閤中有英姿朗識。▣往往出於敎弛風頹之餘。一言有可錄。一事有可採。則聖人不棄焉。此所以衛莊姜,許穆夫人之詩。見列於國風者也。夫詩不過一時性情之所發也。而猶在乎不刪。而况於深於學而通於天人性命之原者乎。元亨利貞之解。始於穆姜。心豈有出入之說。出於范女。千古以爲高者。豈非以麻枲組紃之間。乃有此靈識哉。西河任氏有女君子。允摯堂其號也。父曰故咸興判官諱適。咸興公有五
子一女。五子皆以經術文章顯名當世。而夫人以其一女。居五娚中。相磨礱爲學。學遂以成。世未有也。余嘗得夫人賢於爲其族子者曰魯甚詳。旣又因魯而得見其所謂允摯堂遺稿者。其言性與天命與人道心辨。其旨或深造獨詣。無讓乎穆范單辭之警拔。而論史亦精透有條理。其爲文辭。類皆詳而不縟。婉而不迫。可誦也。嗚呼其異矣。盖惟國朝儒學。自 顯肅以上。尙矣毋論。余猶及見 先朝盛際矣。寒泉,黎湖,巍巖,南塘,屛溪,蟾村,渼湖,櫟泉,鹿門諸老先生。先後並世。尊聞行知。以承前賢。爲式於士林。有助乎世道。而夫人以此時生。兄以鹿門。姨以櫟泉。盖亦一代之風會也。自其後敎學廢而師友道絶。先輩典刑。邈矣不可求。而後出之賢不作。作亦常爲時俗所擯棄。不能以發達。今是書借曰非婦人所宜。猶足以見 先朝作興之化。雖在婦女。有如夫人者。敦學問以補世敎。嗚呼今何可得也。昔歐陽公序謝氏希孟詩集。以謂有傑然巨人。能信後世者。一爲重希孟不泯沒矣。而自恨其力不足。况如夫人此書。其可以終泯沒乎。嗚呼余復何爲哉。余復何爲哉。夫人嫁平山申光裕。卒時年七十。
祭從兄牧使公文
昔我王父。儼其黃耉。德仁深厚。子姓繁阜。伯父承之。春秋亦富。至於公身。三世傳壽。其餘前後。遐者孰有。及入近運。少歡多疚。淚滿同室。慽連宗胄。公獨巋然。儼爲門首。受氣旣完。爲德亦厚。是以祝之。無疆之久。今壽縱高。所期莫副。年余於公。下以十數。公常謂言。汝亦老朽。今誰有哉。吾二人友。何由日日。湛以肴酒。各罷官閒。餘年其究。公歸遽先。余影凉踽。門衰若此。况凋耆舊。奉先恤窮。繼者誰復。堅城之兆。水明山秀。公㫌曉啓。余莫左右。豈無素車。筋骸癃醜。行卽此路。皇分先後。姑與公辭。一觴以侑。
宋元王龜
宋元王時。江使神龜。通使於河。泉陽過之。漁者豫且。擧網得龜。囚之籠中。一日夜半。龜夢元王。曰我爲江。通使於河。至於泉陽。幕網當路。泉陽豫且。得我以囚。我不能去。身在患中。王有厚德。故來訴衷。元王乃惕。覺而異之。召博士平。陳其所疑。昔寡人夢。覯一皓夫。長頭凹頸。衣繡乘輜。曰我爲使。通使於河。至於泉陽。幕網當路。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語。王有德義。故來告訴。寡人不知。子謂何與。平乃援式。視月之光。觀斗所指。定日處鄕。䂓矩爲輔。副以權衡。四維已定。八卦相望。視其吉㐫。介蟲先見。平乃斂袵。告王吉休。今昔壬子。宿在牽牛。河水大會。鬼神相謀。漢正南北。江河固期。南風新至。江使先來。白雲壅漢。萬物盡留。斗柄指日。使者當囚。玄服乘輜。其名爲龜。王急使人。問而求之。元王曰善。使問泉陽。漁者幾家。豫且誰名。豫且得龜。龜夢於王。王遣我來。求之泉陽。泉陽令驚。按籍視圖。水上漁者。五十五家。上流之廬。豫且攸居。令謂豫且。汝漁何魚。疇昔之夜。擧網得龜。龜今安在。在彼籠中。泉陽曰王。知子得龜。今遣使來。使我求之。豫且曰諾。出籠中龜。交手與使。使載而歸。
出泉陽門。正晝無見。風雨晦冥。雲盖其上。五采靑黃。雲雨竝起。風將而行。入於東箱。望見元王。若欣若識。延頸而前。縮頸而卻。元王見之。恠問衛平。龜見寡人。欣若有情。延頸何望。縮頸何當。衛平曰龜。罹網遭阨。王乃活之。龜感其德。延頸而前。以當謝也。縮頸而卻。思故處也。元王曰善。神至此乎。趣駕送龜。勿令失期。平曰不然。龜天下寶。生於深淵。長於黃土。知天之道。明於上古。游三千歲。不出其域。安平靜正。動不用力。壽齊天地。莫知其極。與物變化。四時改色。春蒼夏黃。秋白冬黑。明於陰陽。審於刑德。先知利害。察於禍福。十言十當。十戰十克。得此者王。諸侯盡服。王勿遣去。以安社稷。元王曰否。子言不然。龜甚神靈。陷於泉陽。身在患中。來丐其生。寡人活之。寡人殺之。是何異於。泉陽漁者。漁者利肉。寡人利寶。下爲不仁。上爲不德。君臣無禮。何從有福。寡人不忍。奈何勿復。衛平對言。臣嘗聞之。盛德不報。重寄不歸。天與不受。天奪之寶。今龜周流。還復其所。上至蒼天。下薄泥道。周流天下。還徧九州。未甞媿辱。未甞稽留。今至泉陽。遭漁者囚。王若遣之。江河必怒。務求報仇。因神與諏。淫雨不霽。水不可治。又爲枯旱。風而揚埃。蝗蟲暴生。百姓失時。
王行小仁。其罰必來。後悔無及。王勿遣之。元王聽此。慨然而謂。曰子使我。逆人之使。絶人之謀。取人之有。以自爲寶。是爲暴彊。彊取無功。暴得必亡。桀紂暴彊。國亡身陷。今我聽子。暴彊孰甚。江爲湯武。我爲桀紂。未見其利。恐離其咎。寡人懼焉。安事此龜。趣駕遣之。勿令久遲。衛平復言。王其勿難。天地之間。累石爲山。高而不壞。地得爲安。物危或安。輕或不遷。人或忠信。不如誕謾。或麗而棄。或醜而官。春秋冬夏。或暑或寒。寒暑不和。賊氣相奸。同歲異節。其勢使然。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或爲仁義。或爲暴彊。暴彊有鄕。仁義有時。萬物盡然。不可勝治。大王聽臣。臣悉言之。天出五色。以辨黑白。地生五糓。以知善惡。民莫知辨。與獸相若。谷居穴處。不知田作。天下禍亂。陰陽相錯。怱怱疾疾。通而不擇。妖孽數見。傳爲單薄。聖人別生。使無相獲。獸有牝牡。置之山麓。鳥有䧺雌。布之林澤。有介之虫。驅之谿谷。故牧人民。爲之城郭。內經閭術。外緯阡陌。夫妻男女。賦之田宅。列其室屋。爲之圖籍。別其名族。立官置吏。勸以爵祿。衣以桑麻。養以五糓。耕之耰之。鉏之耨之。口得所嗜。目得所美。身受其利。逌是觀之。非彊不至。田者不彊。囷倉不盈。商賈不彊。不得其嬴。
媍女不彊。布帛不精。官御不彊。其勢不成。大將不彊。卒不使令。侯王不彊。沒世無名。故曰彊者。事之始也。分之理也。物之紀也。所求乎彊。無不有也。王獨不聞。古之語乎。玉櫝隻雉。出於昆嵎。明月之珠。出於四海。鐫石拌蚌。傳賣於市。聖人得之。以爲大寶。大寶所在。乃爲天子。今王自以。爲暴爲彊。自以爲暴。不如拌蚌。自以爲彊。不過鐫石。取者無咎。寶者無忒。今龜抵網。見夢自言。是國之寶。王何憂焉。元王曰否。聞之在昔。諫者福也。諛者賊也。人主聽諛。是大愚惑。禍不妄至。福不徒來。天地合氣。以生百財。陰陽有分。不離四時。十有二月。日至爲期。聖人徹焉。身乃無灾。明王用之。人莫敢欺。福人生之。禍人成之。禍與福同。刑與德雙。聖人察之。以知吉㐫。桀紂之時。與天爭功。壅遏鬼神。使不得通。所以者何。其臣不忠。桀有諛臣。名曰趙梁。敎爲無道。勸以貪狼。繫湯夏臺。殺關龍逄。左右恐死。偸諛於傍。國危累卵。皆曰無傷。穪樂萬歲。或曰未央。蔽其耳目。與之詐狂。湯卒伐桀。身死國亡。聽惑諛言。身獨受殃。春秋著之。至今不忘。紂有諛臣。名曰左彊。誇而自巧。敎爲象郞。犀玉爲器。象箸而羹。聖人剖心。壯士斬胻。箕子恐死。披髮佯狂。殺周子歷。囚文王昌。
投之石室。以昔至明。陰兢活之。與之俱亡。入於周地。得太公望。興卒聚兵。與紂相攻。文王病死。載尸以行。子發代將。號爲武王。戰於牧野。破華山陽。圍之象郞。自殺宣室。身死不葬。頭懸車軫。寡人念此。腸如涫湯。彼皆富有。貴爲天子。然而大傲。慾無厭時。擧事喜高。貪狼而驕。不用忠信。聽惑諛言。身死國亡。爲天下笑。寡人之國。介於諸侯。小於疥癬。微於秋毫。擧事不當。又安亡逃。衛平對曰。王言不然。河雖神賢。不如崑崙。江之源理。不如四海。而人尙欲。奪有其寶。諸侯爭之。兵革爲起。小國見亡。大國危殆。殺人父兄。虜人妻子。殘國滅廟。以爭此寶。戰攻爲彊。分爭爲暴。暴彊取之。仁義治之。治以文理。無逆四時。與陰陽化。鬼神爲使。通於天地。與之爲友。諸侯賓服。民衆殷喜。邦家安寧。與世更始。湯武行之。乃取天子。春秋著之。以爲經紀。桀爲瓦室。紂爲象郞。徵絲灼之。務以費民。賦斂亡度。殺戮無方。殺人六畜。以韋爲囊。囊盛其血。懸而射之。與天爭彊。逆亂四時。四時逆行。先百鬼甞。諫者滅死。諛者翺翔。聖人伏匿。百姓莫行。天數枯旱。國多妖祥。螟蟲歲生。五糓不成。民不安處。鬼神不饗。飄風日起。正晝晦冥。日月並蝕。滅息無光。列星奔亂。皆絶紀綱。
以是觀之。安得久長。雖無湯武。時固當亡。故湯伐桀。武王剋紂。因天與人。乃爲天子。終身無咎。子孫續世。當時見事。乃成爲帝。今龜淵出。是國元寶。不用手足。雷電將之。風雨送之。流水行之。侯王有德。乃得當之。今王有德。乃得此寶。王若遣之。宋必有咎。後雖悔之。亦無及已。於是元王。聽衛平言。回心而悅。向日而謝。方將上告。再拜受之。擇日齋戒。甲乙㝡良。乃刑白雉。及與驪羊。以血灌龜。於壇中央。以刀剝之。身全不傷。脯酒禮之。橫其腹腸。荊支卜之。必剬其創。理達於理。文相錯迎。使工占之。所言盡當。邦副此龜。聞於傍鄕。殺牛取革。被鄭之桐。草木畢分。化爲甲兵。戰勝攻取。莫如元王。元王之時。衛平爲相。宋國以安。平之功也。宋國㝡彊。龜之力也。故曰是龜。神能見夢。而不能出漁者之籠。言能盡當。而獨不能通使於河。還報於江。賢能使人。戰勝攻取。而不能自解於刀鋒。免於割刺。脫於𠟢剝。聖能先知。洞察亟見。而不能使衛平無言。言事百全。至身而攣。當時不利。又焉事賢。賢者有恒。士有適然。明有不見。聽有不聞。人雖賢能。雖智不能。右手畫圓。左手畫方。日月之明。時蔽浮雲。羿名善射。不如蠭門。禹穪辨智。不勝鬼神。地柱之折。天故毋椽。
日君天下。辱三足烏。月爲刑佐。食於蝦蟆。蝟辱於鵲。蛇困卽且。竹外有節。中直空虗。松長百木。而守門閭。日辰不全。乃有孤虗。黃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有所疾。亦有所徐。物有所拘。亦有所据。罔有所數。亦有所踈。人有所貴。亦有不如。何可以適。物安可備。天尙不全。屋陳三瓦。旣神其知。又保其軀。惡能兩全。元王之龜。
(漢元成間褚少孫。以宋元王與衛平問答之說。補太史公日者傳。其文畓拖。余約之爲四言。以便觀覽。)
金正甫哀辭(幷序)
吾友安東金正甫。吾常謂博辯蒼傲。有氣岸者也。偶得疾。以乙卯三月八日。壽七十而歿。嗚呼。以正甫賢壽則得矣。而獨不能立一名以著功行。終於韋布。此交朋故舊所共爲正甫悼惜者也。正甫爲人潔耿男俊。抱負亦該矣。而蚤絶意科榮祿利之事。遊不出里中。不喜以名干時俗。時俗少知正甫者。然不悔也。初正甫世居漢師北靑楓之溪上。溪上者其先祖仙源先生舊宅也。泉石池㙜爲城中甲。而隔一岡有洞曰玉流。吾家亦世居焉。故二氏者代修好。而申之以婚
姻。猶一室也。正甫長余六歲。年十六冠。卽已頎然老蒼。而余猶在兩髦。執兒童之役。及長然後。乃始友正甫。正甫輒調之曰。汝何敢友。汝何敢友。余亦待之以老友。不敢狎也。當是時余尙少。未有朋友。友爲者獨正甫兄弟。以故余之游。太半在古亭三池之間。其後余則去水邱。居南山之下三十餘年。遂與正甫離。然歲必一再合。有遌無捨。其尤爛漫。如朝陽之讌。上黨之遇。歷歷皆可記也。嗟乎余旣南徙久。所與交豈無其人哉。其回顧眄望。常在於故里初情。而今正甫亡矣。余實有頫昂涼踽之悲。不獨以其人爲可惜也。嗚呼悲夫。正甫善爲詩。詩其家學也。老益喜爲詩不輟。其音淸楚靈夐。有韻可誦。其仲父鳳麓先生詩名伏一世。嘗稱之曰。是於詩才不可當。詞曰。
窈兮幽兮。楓澗之谷谺以谽。松老石蒼。泉水中出淸可鑑。有亭太古。前頫三池雲在檻。子老其中。飮其烟霞棲其淡。以是爲養。安得不淸澈肝膽。子頎如松。子傲如石潔如蘸。發而爲詩。其音鏘然古無减。樂此優游。凡七十年子何憾。蕭條故里。右席頻稀嗟缺陷。我亦白首。俛仰今昔多所感。相好有在。豈以䟽數改厥範。及此垂死。失一良友有淚暗。人生斯世。縱使百年石火暫。何喜何悲。何厭何羨皆可𠚹。我姑援筆。叙其一二備後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