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62
卷33
雲窓詩稿序(乙卯)
詩道比物引類。則近乎雲。雲運也。雲泱然起於萬里一碧之虗空。尋常之間。指顧之頃。有而忽無。無而忽有。其漬如水。其撒如絮。瑞而爲卿。瓏而爲霱。雨而爲油。雪而爲同。山而爲草莽。水而爲魚鱗。其形萬殊。其態百變。盖其運如此。故能行於空中而不礙。其於詩亦然。詩在乎運。風花雪月。草木鳥獸。天地間千彙萬品之森羅者。詩得以妙化之。籠三來於水月鏡花之中。而或有或無。或變或殊。直任性情則如三百篇。質而不俚則如漢魏。情思則如唐。故實則如宋。舒而放之而彌六合。縮而泯之而返於無形。運於詩如此。此亦詩中之雲也。延安李詹玉於詩有盛名。其爲詩運而不滯。故往往妙化而舒縮之。撒漬而變殊之。故其詩有純出性情者。有逈脫俚俗者。有甚近情思者。有參用故實者。譬如雲爲卿爲霱爲油爲同爲草莽爲魚鱗之不一也。惜乎其篇帙零瑣也。然文章愈少愈精。愈精愈傳。詹玉之詩異日者。安知不如天上之雲汎布而四之乎。昔詹玉自號雲窓。求余記。記未及成
而詹玉沒。沒後幾年。其胤度中編錄遺詩爲一卷。問序於余。余乃推演雲之說。以評其詩。因以補記文之缺。
石堂集序(癸丑)
窮理自於經。載道依於文。行其所學見於政。經術文章政事此三者。通而上下者也。夫口能言天人性命之原。而不能於文章。能於文章。而不達乎錢穀甲兵之事。儒者之蔽也。古者士通於此三者。故本之以經術而文章治。文章治而所以施之於政事者。沛有餘地。譬如雲行而雨至。雨至而水漲也。近世以來。此三者各自爲一事。不能相通。是以經自經文自文政自政。惡能爲有用之學哉。故苟能通之。其名曰備。若故承旨石堂金公。豈非所謂備者耶。公爲人沉深有儁氣。聦明過人。自爲諸生時。先入經術。以謂文出於道。道在於經。故其於經。必究觀聖人奧深密微之旨歸。辨論開張。於是見益高。發而爲文辭。有源有委。然亦未嘗去文章家尺度繩墨。一字一句。方下力時。其鍛束如張湯,趙禹之治獄。而厚其積。及當施爲。猶射者發之於持滿之末。故公之文章。字重於千匀。人鮮克擧之也。夫精悍沉密。重厚蒼樸。古有班孟堅。而公乃
如之。豈不亦偉哉。其爲詩沉實雅健。不齗齗爲水月鏡花之玲瓏。而境與情相稱。肥瘦均而不偏於中邊。非如世所謂詩輕盈。如東園之花朝榮而夕悴也。公可謂盡其能於斯術者矣。雖然文章一藝也。不足以盖公。公雅有經濟才。所蓄積蟠欝宏深。往往論天下事。懸空摸揣。捷中機宜。如桃榭問答。其全鳳之一羽也。顧老不偶。落拓沉屈。亡所試之。意欝欝也。及其擧甲科。初開鴻逵。則公春秋已五十矣。材益老智益鍊。使公持此蘊抱。冠委貌進而立乎廟堂之上。得行其所志。功施豈少哉。不幸遭罹世故。流離擯逐荒江之濱絶峽之中。前後十餘年間。窮阨甚矣。而至竟海上一官逢霧露。有去而無歸。嗚呼何其悲也。盖嘗論之。公於經術文章與政事。旣備有之矣。而當時之已著。後世之可傳。獨在文一邊。此雖非所以盖公者。然使後之讀公文者。知公之文章上出於理道而旁達乎經綸。不爲無用之空言。則亦非所以不盖公者也。公之成文章。在 英考盛節。當是時。大雅君子與公並起。治古文辭。蜚聲藝苑。彬彬質有其文采者。肩相比也。而至其必傳無疑。指無先公屈者。漢雋與公爲異姓兄弟之親。少嘗從公遊。慕其文章。終亦以爲百年
後依俙微緲之中。其存者必公之咳唾也。公文集共九卷。嗣子箕應應之謂漢雋宜有一言。漢雋固不文。然自謂知公深。深於衆人。以故不敢辭。爲之說如右云。
止軒集序(庚戌)
族父今判中樞止軒公所著燕石集。詩五百四十六,序記三十九,題跋銘贊說四十五,狀誌碣六十一,祭文哀辭五十,書牘百七十八,疏箚啓議六十五,講義奏對書箋三十七,傳史斷雜著十。合詩文千餘篇。漢雋曰盛矣哉其富有之矣。然公道簡德淸。聦明博雅。其言愈出而不窮。則是集也又不知將衍而爲幾卷也。嘗試集古人而擬公之文章。公古詩學元亮,子厚。近軆依陸務觀。書序記銘跋倣蘓子瞻。狀誌法六一翁。䟽箚啓奏效陸宣公。而其大原則出於眞知自得之悟。不可誣也。夫理至玅也。道至廣也。事至煩也。物至衆也。自非悟者。孰能燭微見深而御無窮哉。聖知尙矣。一技一藝而旣焉者。其術在乎自得。僚丸秋奕。由射扁輪。彼其始於悟。終以自得。故能口靈手化。刃行肉飛。亢虛擣批。窽節開解。惟意所欲。文章亦然。惟悟者能造其極。屈原,莊周,司馬遷,揚雄之屬。其於怨達欝寂。
眞而悟者也。是以其文章掀撼玅密。抉洩蘊閟。明參天人。幽動鬼神。表爲至文。是亦何修而臻此哉。逌於自得耳。公自弱冠。卽已見凡天地間理道事物。皆有自然。不可容人計較智力外襲中取。旣曉然矣。於是寘死生壽夭於夜晝。視禍福窮達爲夢幻。故亨則有卿相公孤之尊。坎則有流離竄逐之憂。窮則有蔬糲縕袍之苦。達則有鍾鼎文繡之華。所遇盖百變。而公則古今一我也。豈孔子所謂國有道。不變塞焉者乎。故其施之於文辭。眞切透穿。潔精昌明。未嘗見危言夸語一字一句。視世俗借傭撈摸以爲文者之文。公絶不同。此豈無所本哉。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後有善讀公文者。其必曰公悟者也。眞知者也。自得者也。
通園稿序(辛亥)
通園兪(晩柱伯翠)亡後四年。其友西河任魯收稡其遺稿詩幾篇文幾篇。編爲六卷。而其父序之曰。昔揚子雲之世。世猶以祿位相輕重。故雄太玄經。淵深奧玅。冠絶古今。而世無有知者。獨弟子侯芭尊雄書以爲勝於周易。而人亦莫之信。至以覆醬瓿焉。則不得不太息以竢後世之子雲。是豈太玄不玄哉。雄祿位
無足以動人也。故君子雖懷瑾握瑜。苟無勢。文采不顯。自古已如此。况後世乎。其湮沒何可勝道也。吾兒於書。壹志竱心。專氣潛神。硏精覃思二十餘年。其深在史學。其博在記日。其淸在詩。其高在文辭之間。而其爲人喜韜晦。內而不出。年三十四。以布衣終。而身後又無一侯芭。茫茫千古。孰有知吾兒者。雖然吾嘗聞自躍之金出於百鍊。鍊則精氣結。精氣結而光芒乃見。物不能揜也。龜千歲遊於蓮葉之上而爲神。松千歲淪於厚土之中而爲茯苓。夫鍊至於千歲之久。故龜能前知。而茯苓能使人餌之而爲神仙。故鍊而神之。則文章亦結爲精氣。發爲光鋩。雖蔽于暫而終耀於無窮。盖子雲死近二千年。其玄益彰也。兒自幼少時。立志甚高。恥其名後世無傳焉。然病世人掇拾古人糟粕。以爲文辭。爭相自高。冀以傳尺寸之名。故常以爲名之傳。無內外雅俗。在乎極一事之能。古人且寘之。卽我國韓濩以書傳。石陽正以畵傳。德源令以棊傳。楊禮壽以醫傳。洪繼觀以卜筮傳。何必文章哉。於是謝文章之事。而周流於道禪儒老之敎。幾皆參透矣。然後卒歸於編史。轉入於記日。竭一生力以鍊之。卒之史擬議而未及變化。記整齊而勒成部類。
此亦吾兒之玄也。其於文章。盖雖不甚爲齗齗而出糠粃。時或漫浪者。亦皆鍊之餘也。故其辭玄遠精昭。往往光氣燁然而不可揜。然吾兒無祿位。可藉以傳。使後世復有伯翠之楊子雲。其鋩必躍。安知龜與茯苓終不爲神物也。嗚呼。是尙可以慰吾兒有志無命之恨也夫。
太湖集序(壬子)
文章猶飮食也。可於口則孰非飮食也。而有偏嗜焉。中於所尙則孰非文章也。而有偏好焉。假如或好左氏。或好遷固。或好韓愈。或好歐陽修。或好蘓軾。何常惟所尙耳。猶之乎文王之昌歜。曾晳之羊棗。屈到之芰。甚則劉寬之瘢。嗜各有偏。夫文章家嗜好亦然。故好之則學之。學之則似之。似之於古人之文而斯古文矣。余數十年前聞之人。人皆以古文稱南陽洪太和。太和少於余十二歲。然余僻處。孤陋無所能。不能出而交太和。不知太和於古人所學何人。於古文所嗜何文也。一日於稠廣中遇太和。與之語文章之事果高。殆古所謂名下士也。而其文則余猶不得以睹焉而窺其淺深高下也。其後余通判海陽。而太和仲父參判公按西海之節。太和時罷官閒居。卽控一驢
馳至海上。日飮酒賦詩於芙蓉之堂柏林之亭長淵之沙蘓江之潮。如魚鳥川泳而雲飛也。於是遂以次盡得太和之精微。盖其詩近軆旣密切沉欝。而尤長於長篇。方得意時。旁搜側出。舂容恣肆。滔滔不竭。不可窮也。其於文。惡凡而喜深。去弱而存實。故立意。不淺。造語不疎。嚴於結搆。而時出奇以經緯之。譬如用兵者務堅其壁壘。徐整其部伍。而往往出偏師。衝陷折關。故其文類皆本之刻深。間以奇麗。殆若學夫柳子厚者。豈太和昌歜羊棗之嗜於古人中。獨在子厚與。其傳云子厚之文雄深雅健。似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夫謂太和同於子厚者固過矣。乃若嗜好之所偏。學之而不失爲古文者。太和實有焉。而獨其詩類學韓杜者。此亦所尙在彼。猶飮食之嗜隨其可口耳。然太和於詩於文。俱長而無偏勝。此又學子厚而似焉者也。太和間命余弁其卷首。叙其所嘗爲太和揣摩者。以爲之序。
允摯堂稿序(乙卯)
三代盛時男子生。亡論上下貴賤。自學語。已驅而內之於學。小之自灑掃應對進退之節。大而至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薰染浸灌於其中。恒居常處如房
室。飢食渴飮如茶飯。盖捨此男子無餘事也。惟婦人之敎則不然。禮所許。秪執麻枲治絲繭。織絍組紃。學女事以供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葅醢。禮相助奠。而詩之所誡。亦在於無非無儀。維酒食是議。先王之治之也。聖人之敎之也。皆未嘗責以學問。而乃或於閨閤中有英姿朗識。往往出於敎弛風頹之餘。一言有可錄。一事有可採。則聖人不棄焉。此所以衛莊姜,許穆夫人之詩。見列於國風者也。夫詩不過一時性情之所發也。而猶在於不刪。而况於深於學而通於天人性命之原者。元亨利貞。貞之解始於穆姜。心豈有出入之說。出於范女。千古以爲高者。豈非以麻枲組紃之間。乃有此靈識哉。西河任氏有女君子。允摯堂其號也。父曰故咸興判官諱適。咸興公有五子一女。五子皆以經術文章顯名當世。而夫人以其一女。居五娚中。相磨礲爲學。學遂以成。世未有也。余甞得夫人賢於爲其族子者曰魯甚詳。旣又因魯而得見其所謂允摯堂遺稿者。其言性與天命與人道心辨。其旨或深造獨詣。無讓乎穆范單辭之警拔。而論史亦精透有條理。其爲文辭。類皆詳而不縟。婉而不迫。可誦也。嗚呼其異矣。盖惟國朝儒學。自 顯 肅
以上。尙矣毋論。余猶及見 先朝盛際矣。寒泉,黎湖,嵬巖,南塘,屛溪,蟾村,渼湖,櫟泉,鹿門諸老先生。先後並世。尊聞行知。以承前賢。爲式於士林。有助乎世道。而夫人以此時生。兄以鹿門。姨以櫟泉。盖亦一代之風會也。自其後敎學廢而師友道絶。先輩典刑。邈矣不可求。而後出之賢不作。作亦常爲時俗所擯棄。不能以發達。今是書借曰非婦人所宜。猶足以見 先朝作興之化。雖在婦女。有如夫人者。敦學問以補世敎。嗚呼今何可得也。昔歐陽公序謝氏希孟詩集。以謂有傑然鉅人。能信後世者。一爲重希孟。不泯沒矣。而自恨其力不足。况如夫人此書。其可以終泯沒乎。嗚呼余復何爲哉。余復何爲哉。夫人嫁平山申光裕。卒時年七十。
送從兄持憲公赴燕序(壬申)
上之二十八年秋。從父兄持憲公以小行人。北聘于淸。將行。三使臣侍 上。上進公而前。 敎曰予聞 明人呂留良書。爲虜所忌諱。不行於世。今汝往試求之。可求而得取而來。予欲觀焉。留良 明遺民也。 明亡。留良抗節不屈於虜庭磔死。其後有爲留良之學者曰。曾靜靜亦殺死。靜死。其書遂不出。 顯宗朝。
我使入燕。有夜懷呂氏書而求見者曰。環顧海內。惟朝鮮可以藏此書。故來相托耳。使者有難色。其人慟哭而去。 上盖聞其事也。嗚呼自 明亡。四海朝於淸。獨朝鮮心不下。故建大報壇於 禁苑之東。以祀三帝。天下風其義。於是錢謙益,林本裕之屬。皆有書東出朝鮮。而獨留良之書不出。道顯晦皆有其時。無乃此其機歟。惟我國國小力弱。卒莫可有爲於天下。然其一脈匪風下泉之烈思。 三聖相傳以至於 上。上亦常所寤寐焉。故乃有是 敎。此豈朱子所謂窮泉之陽。而 上所以必於公有是 敎者。豈非以建虜之亂。斥和親以尊 明室者。非爾之祖某耶故歟。嗚呼希矣。公求余贐語。余乃道此事。以勉公毋負上意。
東傳標目序(癸未)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然乘,檮杌後世亡傳。其凡不可攷。而春秋聖人之所筆削也。故天下後世。尊之爲經。其法用編年之例。而公羊高,穀梁赤,左氏丘明之屬。咸作傳以明春秋。然公穀多傅會。左氏其辭浮夸。學者病之。至朱子出而修綱目。上接乎春秋。綱
猶經目猶傳。傳也者所以明此經也。故常依於經。獨漢太史令司馬遷。刱立紀傳志表之目。法與編年不同。而劉向稱遷史不虛美不隱惡。又其文辭凌駕橫越。馳騁恣睢。以顚倒後世。故天下文章之士。苟志于史傳。自古及今。未有舍太史公者也。於是周以下二十一代。代各有史。敍三千年治亂興亡之蹟詳矣。君子得以考信焉。獨東方僻處海外。世不脫夷俗之陋。自檀君至王氏之末。世可謂濶矣。而先者鴻漠。後者樸貿。史書不備。金富軾三國史。鄭麟趾東國通鑑。皆疎略不足爲完史也。 聖朝受命。賢聖之君代興。而魁人鴻士碩儒偉輔項背相望。治敎休明。上軼周漢。羅麗不足數也。而史無大全。匪所以顯 先王德而揚厲賢大夫之功業也。夫國有乘家有記野有稡。三者亦史也。而國史微之之過。或亂其本眞。諱之之甚。是非不顯焉。不可據也。家史其事簡其辭單其旨淺。不可證也。野史愛惡以夷跖之。向背以淵膝之。誅賞貿舛。不可辨矣。三史瘨矣。後雖有作史者出。其將安所折衷哉。余竊嘗妄志于此事。然才學魯鈍。識不足以辨賢邪。明不足以公取舍。安敢望擬議史家之全軆哉。倣太史公列傳。列君子小人之事。以備一軆。此
其素所蓄積也。昔王元美作明史傳。恨不遇原嘗荊聶。夫英豪雄傑應世變。各逞其能。古今無異焉。何必原嘗荊聶哉。惟朝鮮星分析木。表爲大國。天則以名山大浸專付與之。畜深於英靈。開久於文明。故人物之生。如入乎睾黍梁父之陰。郄車而載桔梗。國初以來近四百年。道學先生節義諸公將相大臣。以至於文章技藝孝子烈女高僧異人。卓絶奇偉。彬蔚瓌特。煥乎其掩千古。可謂盛矣。此其可不會通之乎。余迺采集羣英。先立標目。以擬之竢後日年老學進。卒就完本。列道學以下十九目。通得二百十二人。姑書此以爲東傳標目序。
送族父止軒相公赴燕序(丁未)
上之十一年冬。右議政止軒兪公。以賀正正使赴燕。將行。命族子漢雋爲之言。漢雋謹拜而獻序。戰國時諸侯並爭。修戈矛車乘。伐侵克敗無虛日。晉大夫鬷蔑,鄭大夫國僑。賢而嫺辭令。秦,楚,齊,魯或狺然以伺須臾之釁。二大夫出一言。不得不奉玉帛。逡巡而退。而宋元祐中。司馬光作相。遼人勅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愼無生事開邊隙。故國有人。強隣已膽懾。而狡虜固心折矣。今淸人之所以懷好我國者。靡不用
極。隆其待遇。厚其贈遺。略其征人。簡其使命。其意豈專以禮義冠裳重我國哉。必有以也。雖然漢雋聞之行人。通齒單于性桀悍。怒其父壞等威啓外國之寵。常內懷不平。慮遠者或以爲淸帝年已老。卽一朝死。通齒立。事有不可知者。慮固當。雖然書不云乎。則商實。實者非城池甲兵之謂也。我苟實矣。齒雖悍。可以懾折其心膽。公道靜而德淸。文古而辭嫺。行之以忠信。輔之以篤敬。則鴨水北數千餘里。攀軺而觀者。其誰曰秦無人矣。漢雋故曰不足慮。公行矣。
族父止軒相公易圖序(庚戌)
百家皆借易。易之道道家尤近之。乾坤之潛龍勿用。含章可貞。豫之介于石。遯之尾厲勿往。艮之行其庭。不見其人。道家皆竊而用之。故其爲道沈而不洩。弭而不疎。有而不居。混而不開也。余族父止軒公天性靜澹。而於理有玄晤。其惡顯而樂藏。得乎黃。弱志強骨近乎老。一死生齊得喪契乎莊。是以進而亨。不改其素履。退而坎。不失其所亨。余謂公道固委蛇。其原未始不出於易也。初公以列卿進入三事。至隆顯也。而觀其色。常蕭然若寒士也。及其得罪於朝廷。 上貸其死。流公于濟州而棘之。濟州古耽羅。極南海中
波霧瘴毒。㐫蛇恨鱟之所窟也。公年老素淸羸。孰謂公得不死。重還故里哉。三年而賴 上恩歸。髭髮猶昔也。昔王定國三年瘴窟。面如紅玉。今公經萬死。其貌猶華。道不深而能然乎。公棘中喜讀易。手畫六十四卦。每卦傍書彖象文說以會通之。易之要也。命余識之。余惟公之道得於道家。道家之道得於易。易其惟公之祖師乎。夫易譚者衆。無待於贅。余故不論。論公所以坎亨一致。易爲之根如右云。
欽英記日序(辛亥)
記古今事言書文。三皇五帝夏殷周秦漢晉隋唐宋元明之際。治亂興亡之故。夷夏山川道里疆域星分之別。陰晴水旱風䨓之異。六經四書諸子百家之精英。人善惡修悖吉㐫禍福之迹。天人性命之原。禮樂文章筭數星曆兵禪書畵技藝之叢委。及其他朝章國典世故時變巨細洪纖異端稗官同異虛實之辨。下至已所爲著述言語出入動靜祭享事育服食興寢之微。而名之曰欽英記日者。通園兪晩柱伯翠之記也。始晩柱好讀書。有志文章。旣而嘆曰。古文今人孰能焉。彼自命爲古文者。是皆孫叔敖衣冠耳。以爲不如退而窮天下書。以極其變。以廣其識。然後立一
書。事係于日。日係于月。月係于年。務包涵搜抉。並收咸蓄。使後之讀吾書者卷一開。終日而不知倦。窮年而不知疲。爲猶可久也。於是通晝夜觀書。非疾病或有事出。書未嘗一時一刻不在其手者二十年。而記亦日益廣。其書不門不類。經緯錯綜。千曲萬折。方行無忌。古說未了。今事旋出。彼大方興。吾細忽間。閃乎其風霆雨日之驟變。而猶山焉異木珍卉。奇禽恠獸。嘯魈駴魑。無不伏藏。猶海焉大魚窮龜。橫鯨怒鯢。舞鰌犇鯉。無不涵育。猶波斯市焉珠寶瓌貨。火齊木難。燕弧霣布。筇竹番蒟。無不充牣。博乎哉。其裒然大文獻也。晩柱初發意時。自年二十一始。期以死之日終焉。 英宗乙未其始年也。積至于今 上丁未。則晩柱之爲此書。適十三年矣。初晩柱有子曰久煥。昭淸遜悌。有文行。十五而死於殤。晩柱過悲傷。乃擲筆曰。兒死矣。書無可以傳矣。書無可與平章刪潤者矣。書其止矣。遂不復記。而晩柱又以 其明年死。死年之期。其驗若讖。嗚呼豈非前定哉。且死顧謂其父曰。記日兒未成之書也。請火之。余執書而泣曰。此吾兒精神志業名理言論識趣之所萃也。書雖未完。何可廢。托西河任魯整釐成帙。共五十編。家藏之。記曰。記問之
學。不足以爲人師。然而好古博雅之君子。往往或刳心焉者何哉。貴其博也。故杜佑通典。馬端臨文獻,祝穆事文武林,程氏漢魏叢,段柯古雜俎,陳繼孺秘笈。至今皆以記聞傳。後之君子讀記日之書。而不淺之以兎園之學究。則庶乎其傳遠而資稽古之學矣。
石隱集序(壬子)
天地之間有氣二。曰陰曰陽。人之禀氣也。凡剛明正直。軒爽磊落者爲陽氣。其柔暗邪曲。糾結盤互者爲陰氣。故道德學問亡論。卽文章名節。聲輝照暎。陰氣豈有之。自古以來。常出於陽氣中。夷攷可知也。若故大司憲石隱兪公。豈所謂陽氣人也與。公余族父也。其爲人骯髒。有胸中氣。其精神面貌。性情骨骼。無非氣。其氣嵂𡵂崚嶒。如千仞壁橫偃老松。而値有激。又如懸流犇下遇齟齬。鼓怒澎淜。翻騰掀動。人莫敢狎視。嫉世俗士愿嫵卑遜。暖姝側媚以爲態。及權貴恃力勢。猖狂驕逞者如仇讎。或酒半醺罵座。座中皆縮頸。醒亦不悔也。以故名位常蹭蹬。公善飮酒。酒非十斗不徑醉。醉輒誦詩高。傍若無人。盖公雖一生氣遊乎。然中歲晩年。多所斂蓄。好讀洛閩書。窺性命之原。明於義理。事是非得失。別若剖柶也。然所存尤在於
詩。旣天才絶倫矣。又深識三百篇以下源流正變。而氣以縱橫之。故其詩精悍刻深。眞造獨詣。句鎔字鍊。毒抽冥搯。然內銜敦厚意以存理色。故語常出人上。每一篇出。世皆口相傳以熟。雖不悅公者。擧能詩至公。亡有貳辭。文雖不多作。作則必峻潔明暢。不失古意。盖皆要爲必可傳也。雖然余謂士君子文章外。自有大者。大者無稱焉。則文章雖美。惡足以傳久遠哉。然則公之大。余將何求焉。盖自聖人以未見剛者爲歎。而孟子以五事論大丈夫。威武不屈居其一。見其難也。而余乃跡之於公。公之大其在是與。盖惟公壬辰一事。余時目擊焉而壯其氣矣。當是時。 天怒震疊。趣㙜閣以極律按斥三逆復官者甚急。而其逡巡者待之以嶺海刀鋸。及公爲大司憲。明知其不出禍立至。而猶不出。吏惶告不出。禍且不測。不聽。 上於是益怒。敎曰予當御崇禮門正法。擧家遑遑。公以囚服待 命。語笑自若。有勞者曰。公不畏死乎。何不懾。公笑曰。君知楊繼盛風吹枷鎖滿城香之詩乎。吾命須臾耳。趣具酒來。旣酣擊枷以爲節。人莫不壯之。 上御門樓。促令行法。公方臨命矣。色終不變。語氣益壯。口呼供辭。頃刻數百言。其文煒燁。不錯一意。問事
郞不及書。且誤書。公嘖曰唉何騃也。供辭上。 上覽畢曰。難矣哉。問汝何年。因何事爲通政。公對曰。臣以癸酉 肅廟上號時都廳。蒙賞加 恩。今二十年矣。上沉思良久。卽回賜德音曰。汝宜死。予念汝用 先朝事得資。宜有參恕。其釋之。 命賜衣冠。四拜而出。於是觀者傾一城。莫不咨嗟歎息頌 上之仁而偉公之勇。明日余候公于明通坊第。公曰。幾與汝不復見也。余曰。公固氣高。何乃壯浪也。公大笑曰。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人將謂我欲名死乎。 上活之。吾得不死。何壯之有。又浮一大白。其氣猶奕奕也。余退而作詩曰。不殺端由明主聖。平生初見侍郞高。其明年公歿。歿後幾年。嗣子漢石以公遺集屬余刪正。請爲序。余素慕公文章。願學而不能及。及見公風節偉然。益心嚮之。以謂公以聖人所未見之剛。兼孟子所稱不能屈之丈夫。其大孰京焉。使文章凡尙可傳。况其高超出世臼者乎。然余懼公當日事。日月久而聲徽寢遠。或湮而不傳。爲無窮恨。故今於集序。不敢殺其繁。使來者明知公文章名節之所自來。純是陽氣也。是爲序。
送成士執(大中)之任北靑序(癸丑)
昌寧成士執由秘書郞。出爲北靑都護府使。將行徵余言。棫樸曰。倬彼雲漢。爲章于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旱麓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作者變化鼓舞之謂也。夫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間。其長竟天。其光煇然而有文章。鳶之飛也。不假力。聳身直翅而上之。魚之躍也。怡然自得。莫知其所以然。文王之德。煇然而有文章。如天河焉。不假力而上之。而怡然莫知其所以然。如鳶飛焉。如魚躍焉。故能變化一時人材而鼓舞之。而士蔚然。收天下譽。以成其爲俊。思齊之亂是也。方今聖人在上。上文學以興動士臣。作興之化。閎暢宣朗。士無不奔走顚倒於變化之權。鼓舞之神。猶周之士遇文王。遊於天河鳶魚之中也。而士執適以此時。用文學受知 明主。間者 上下令禁文辭用稗官雜說。而奬士執文章雅馴。應製入高等。又惜其不能翺翔文苑。 命擬外三品。繇是吏曹擧士執爲是官。於虖此 聖人鼓舞變化之術也。士執文章舂容典雅。愉佚龢平。聲象休明。風士執。所以風文學之士也。 上作人如此。士孰敢不淬勵磨琢。以承其功化。故近世朝廷之士。大抵多彬彬興於文學。盛矣哉。與棫樸旱麓思齊之所稱。無以異也。
余故於其行也。敬擧觴爲士執賀。
送判中樞府事閔公赴燕序(乙卯)
判中樞府事閔公。以冬至正使聘于淸。將行。命不佞言。不佞始辭而終言之曰。公曷甞聞虎麟之說乎。虎至暴。麟至仁。麟慮爲虎所威壓。事虎頗謹。虎悅其順己也。視麟亦甚厚。一凡諸所以爲麟地者。虎弭耳帖尾。靡不聽順。下虎多不悅以爲麟郊藪之一物也。我勢尊力大。何必損己威以涵濡之哉。已而虎老脫齒。入處巖穴。而其所乳虎且將起而行虎事矣。於是爲麟謀者憂不悅者挾此虎以<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554_24.GIF'>睨麟也。而麟之所以恃而無恐者則在乎鳳。鳳祥鳥。非梧桐不棲。非琅玕不食。聖人出。此鳥乃下。以左右麟。其德足以重麟。虎見此鳳。戃以爲是鳥也操若是。而能爲麟用。麟不可攖。必不敢易麟矣。今公涉三千里。以達于虜庭。天下事有不可知者矣。公其鳳矣乎。
送韓正禮之宰春川序
諸司正。文職也。國典仕於南行者。不得爲諸司正。然士苟名行自持。聲譽地望。家聞邦達。往往或由南行而得爲諸司之正。名之曰通淸。通諸司正。則雖由是而進。而位乎二品之秩八座之列無格焉。出而臨民。
入而佐人主之治。與文譜中人相上下也。故其爲選忒重。淸州韓禮之。質仁秉義。通經習禮。老而好學。君子人也。今 上在東宮。仕翊衛司。爲 上所知。至是吏曹選爲軍資監正。居未幾。自監正陞通政階。出守春川。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古者學而後仕。故驗其學者廣。仕而不廢學。故資其仕者深。是以莅民而民安。佐治而治隆。後世則不然。不學而仕。仕而不學。可驗之實絶。而所資之術亡。是以民日困。而治日以益下也。今禮之旣學優而仕矣。嘗五佩符。所至民便之。春峽邑也。俗淳有江山。公事稀少。易爲治。年雖老。筋力強旺。神明不衰。益讀書。明所以資其仕者。夫以已就之學而又明之。則其功驗豈惟專一州咸哉。其進而位乎二品之秩八座之列。而佐人主治。吾知其沛然矣。
海嶽集序(辛酉)
海嶽集。故弘文舘校理李公明煥字士晦之所著也。余童子時於從父存齋公所。初見公魁顔廣顙髮鬖髿。儼乎其可畏也。其後又一再見。見其與人語。語氣飈發。風議蒼然。往往出人所未曾經思語。以籠盖一座。余時尙少。縱未能承公眄。然心知公落落自奇士。
不知古所謂天下奇男子王適竟何如也。又其後余得事䨓淵南文淸公。讀其所爲公銘墓之文。言公樸茂奇偉。慕古人奇節。爲文奇崛。公少而詞賦鳴。名滿庠序。而至於其文章。則余猶不得而寓目焉。以爲恨。其後幾年。公之子靑。持公遺文以眎余。而因托以讎校之事。余然後乃始得公之全果奇。無世俗氣。瑰麗卓詭。犇放恣肆。猶驥脫覊馽水遇磯也。余惟古今文章亦衆矣。然千古以來稱山海經,穆天子傳,離騷,大招爲最奇。而公之所好深於此。故其爲玄遊及其他辭賦似離騷。其爲楚巫陽辭,招其友吳敬父三江放死之魂似大招。其爲關海遊覽之記。似山海經似穆天子傳。公可謂千古又一奇者矣。始公出綺紈中。去博奕裘馬之娛。如去垢膩。獨折節爲恭儉。窮晝夜讀書。盡通經傳子史。而出以爲言論氣槩。則其風采又足以動人觀聽。故其所與遊。皆一隊名下士。如安東金厚哉,光山金孺文,韓山李胤之,淸風金伯愚,完山李元靈,文化柳子相。皆樂與公上下角逐。爲雲爲龍。一時之盛可記也。然公常自以家世公族。義當與國休戚。然非進身科第。無以事君而行所學。極力治功令。旣冠羣倫通籍矣。則乃心靡不在 王室。惓惓乎
晝思夜慮。恐吾 君有絲毫失。遇可言未嘗不言。言之未嘗不盡其忠懇。故其疏箚不激不隨。理到而辭婉。 英考亦知公忠實謹愼。其言可用也。夫其言可用。則其人之賢可知矣。由此性情而發焉者。豈有所辟。故公所爲詩幾百篇。亦平實不以氣。皆用中聲。豈非所謂卒歸于正者耶。然公之立身事 君。僅十三年矣。而又不能得志於文章。以備家數遺餘事。若此其寂寥也。嗚呼惜哉。然文章雖少。精則傳。事業雖短。賢則久。後之君子讀是集。毋遽處公以一奇士而已則幾矣。余故書其說。以塞靑弁卷之請。
洛涯稿序(壬戌)
國朝道學。歷羣賢至靜菴先生益大。而退溪,栗谷兩先生出。又益明。雖天之有屈伸於氣數。而其明此而日月之。大此而衣被之。使後出之賢。駸駸乎上窺洛建之奧。關閩之邃者。三先生之敎也。而嶺以南。尤恂恂有老先生之遺風。士無不崇德行而重繩檢。賤放縱而退浮華。 中 仁 明 宣之際。嶺南號稱多賢者有以哉。洛涯金先生。亦溪門私淑之賢也。學於成板谷先生。先生深於道學。敎之而歎曰。吾未見爲己篤學如金子亨者。子亨先生字也。先生酷好朱子
書。嘗曰後孔子一人朱子也。苟欲學朱子以達乎孔子之道者。當自敬始。故其學持一敬。未嘗斷續。是故其至行篤於孝友其先。見絶李覮。不染其汚。其忠憤廢 母議起。作食舍肉賦以見志。其誠化化其隣二婦之勃磎。而其葩遯之操。則以邵堯夫願同巢許甘老唐虞之詩辭銓薦。此先生之一二也。其爲學。謹蹈繩墨。內植本實。故不喜爲無益之述作。獨其與愚伏鄭先生,師傅河公,蒼石李公,百原申公相友善。往復論學之書有幾篇。而中失於火。其六世孫進士濟默君翼。求先生遺唾散在知舊家者凡幾首。繼以附錄爲一卷。圖入梓以壽其傳。而命漢雋序之。漢雋惟先生正學也。其言雖隻字片墨。不可不傳。在今日尤不可不傳。夫所以尤不可不傳於今日者何哉。盖自天理民彝物則之所系。而爲五倫焉爲三綱焉。人以是爲人。國以是爲國。絶此倫綱。則人類滅而國隨以亡。維我東豈非古所稱禮義之邦小中華哉。奈何忽有所謂耶蘓之術者。東出朝鮮。其法昏棄厥父母。弗養弗享。上無君父。下無夫婦。淫醜瀆亂。鬼蜮狐魅。幽譎荒幻。不可方物。人乃大迷惑。潛吹暗噓。日滋月熾。其勢將驅人類。盡化爲禽獸而國危矣。今幸 兩聖在
上。明並二耀。燭此邪如禹鼎之照姦莫有逃者。旣嚴法而誅之矣。然而不草薙而禽獮之。則安知無遺類餘種。薪火相傳。復爲國家患哉。漢雋聞之。息邪說。莫如明正學。正學明則雖塞路之邪。其息也如見晛之雪。不終崇朝。惜乎世已季。正學不明也。嗚呼前哲邈矣不可作。獨其言在耳。傳而廣之。使家誦程朱之緖言。退栗之餘訓。如先生之文者。則縱未能廻旣倒之狂瀾。豈不猶可以東逆流之川哉。君翼其廣之矣。
揫菴三世稿序(甲子)
論士君子。率(音聿)以三觀。鮮失矣。出於忠孝詩禮之門。則其行必高。是以觀其世。游於嚴師畏友之間。則其學必邃。是以觀其師友。行高矣學邃矣。則發而爲辭令者。必有典則。是以觀其言。觀乎此三者。三者備。君子人與。君子人也。漢雋生也後。不及事揫菴金公。然居北里久。得與公諸子孫上下周旋。於公事㝡耳熟焉。文忠公仙源先生。丙子之難。立慬江都。爲一時死義之首。進士公於孝有絶行。而茅洲公承先燾後。詩禮禔身。靑楓溪金氏繇是用名家聞。而公以爲世文章道學夐韻嵬標。如三淵先生。其言行文學之可則。如櫓巢公。而公以爲師友。公天姿高。而又本之以泉
芝。薰之以凾麗。故其篤行徽範。博識透解。眞子夏所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焉者也。持是物形之而爲言。言豈有不粹者。故至於雖尋常漫浪之什。必依於典則。眞實平澹。不事繩削。其文亦識致勝而紆餘。善往復。如寶盖一錄。尤可以見公之所蘊。而惜乎其篇帙寂寥而無多也。雖然漢雋聞之。三淵先生取人。以高深曠遠爲倫。而鮮有當其意者。至於公。獨薦以爲包天括地。實有範圍。夫範圍足以包括天地。則公之於言爲。其必見理事遠而長於鞭駕者也。是以當時論者或以爲使公無死。而當辛壬之際。四大臣之禍不作。作亦不猛。觀乎此。公之爲公。又可知矣。今只欲論公於區區詩文之末者。固淺之爲知公。而公旣年壽不永。又位下。事業不著見。則其遺唾餘馥之寄在於箱簏間者。雖寂寥惡可泯也。於是公之孫前牧使在淳。懼其泯也。圖剞劂以壽其傳。而附以公季子蠢齋公,孫自有公詩文各幾首。編爲一集。而名曰揫菴三世稿。命漢雋序之。漢雋竊惟集之所爲傳。有以人者。有以文辭者。公盖兼之矣。而其後凡爲公諸子諸孫。又皆能詩。其㝡著者。仲子鳳麓公以詩得大名。別有集行世。若蠢齋公之雅實。自有公之淸夐。皆足以
聯武於鳳麓。助輝於原集。則是集也雖謂之不寂寥可也。雖然聲律之高。纂組之美。世或有與公相甲乙者矣。至若公所得淵翁八字之評。又豈人人哉。世隘矣。安得起公於九原而執其鞭也。噫是爲序。
自著準本[一]
記
樸廬記(辛巳)
鐵劒利而倡優拙。叢祠植而社樹圮。天下之文起而樸衰亡。道家之言曰。人貴全夫天。天則自然。自然則內實。內實而樸。夫惟樸。道能生之。德能畜之。質能包之。順能衛之。至德之世。民繇繇盻盻。于于居居。實亦不聚。名亦不附。生亦無爵。死亦無謚。頹乎其樸而已。及夫世級降。天下始日與事物相劘切。道壞而入於名利爭奪之塗。德衰而騖於得喪榮辱之塲。質虧而詐。順漓而亂。然後內而堯舜周孔羣聖人仁義禮智之說。不能以入之。外而列御寇,老聃,莊周之屬枯苦獨樂之言。不能以化之。而樸遂以亡。文之過也。永春琴老人。以樸廬名其所居之室而求余記。余謂永山水鄕。地深僻。俗淳以古。畏壘之餘也。老人鑿井而飮。耕田而食。其視顚顚。其行塡塡。神農之緖也。其廬茅茨覆焉。巢穴之遺也。老人抱此樸以老於此六十年。
但毋失自然之天而已足矣。何必於名。又何必於文哉。而今老人求之。余又記之。豈非所謂儵忽之謀渾沌者類與。然使老人朝夕觀而俛焉。毋喪其樸。則記之其或可。乃爲記。
愚廬記(乙酉)
友人安東金德汝就黃驪之山中。搆一小廬。扁以愚。命余作記。余惟愚者反於智。故孔子曰上智與下愚不移。雖然愚不必不智。智不必不愚。故稱寗武子。其愚不可及。德汝之愚。將愚而不智者耶。且智而愚者也。德汝曾王考忠獻公。 景宗三年。首發建儲議。爲小人所搆傷譖陷。卒隕其身。及今 上卽位五十年之間。盖世運有百變。而忠獻公之道。或來或往。及李光佐,崔錫恒以逆首卒復官爵。而人亡敢言忠獻公之道者然後。余有以知德汝之愚其志微矣。古所稱明知賢達之士。往往不遇時。有泯跡而愚者。况於德汝哉。余嘗至趨揖山下。登忠獻公冢。低徊不能去。今德汝廬於其側。而有溪澗林邱之勝。抱此愚以老於此。則孰不曰其愚不可及哉。吾且欲爲德汝。遂名其溪曰愚溪。澗曰愚澗。林曰愚林。邱曰愚邱。
蒼下種菊記(戊子)
余之家於倉宇之下也。適四年矣。其所居長二十步。廣半之者是爲庭。累以石。枕乎庭之西。而徑三十步者是爲臺。循其隅而上之。而周可百步有奇者是爲園。而余旣懶。不能治蒔花藝蔬栽松種竹之事。則盖皆樸乎其荒矣。去歲夏。人有遺余以無名之菊數十本者。余感其意不俗。遂令種之。花至於秋而盖叢然。可侑以觴也。及旣衰。遂棄不復護。冬不死。其明年春。乃益多爲數百本。復離而種之。於是自園之傍。臺之上下。庭之左右而無非菊也。客有過余者曰。子之菊多則多矣。而無益也。余曰何謂也。曰菊有品。品有高下好不好。卿大夫公子王孫。日役役以求所謂桃毬散輕調羅鈴姸鶴翎之屬。輦以致之。盆以養之。以飾其居。以侈其觀。子獨何取於此無名之菊。而蓄之多也。余曰客迂矣。子以爲高下好不好將何居。在彼耶在我耶。九苞之鳳與凡鳥。一角之麟與凡獸。高下誠不侔矣。而其於爲兩翼之鳥四蹄之獸。則子以爲同耶不同耶。夫是以爲同也。則菊之自根而爲柯。自柯而爲葉。自葉而爲花。而色而翫之。香而嗅之者。子以爲有名之菊無名之菊。將二也耶。將一也耶。必如子之所言而後可也。是有勢力者事耳。吾無勢。無勢而
行有勢者之事。是爲犯分。吾無力。無力而學有力者之爲。是爲勞心。勞心犯分。生於不知足。知足則凡自生之草無用之木。皆可以觀。而不知足則何獨於菊耶。貧而或求乎富也。賤而或求乎貴也。弱而求強也。無而求有也。夫不宜求而求之。不當得而得之。而能有免於患者耶。患至矣。身且不能有。而况於菊耶。人事者花也。卿大夫公子王孫。與夫吾與子也者。非花中之蘂耶。其所居非蘂中之露耶。花固有盛衰矣。花衰則蘂落矣。蘂落而露滅矣。當是時。安有所謂花耶。安有所謂卿大夫公子王孫。與夫吾與子也耶。又安有所謂其所居者耶。而乃屑屑乎有名無名之倪。不亦愚耶。客無以應。遂錄其語。以爲倉下種菊記。
撫劒樓記(己丑)
東女眞。麗初浸強大。數爲邊患。拓地至鐵嶺爲界。自尹瓘,吳延寵將兵擊破胡。初寘九城。攻伐不息。喪獲亡常。至 國朝惠莊王。棄金宗瑞故所復地四郡九百餘里。以絶胡。而朔方數百年。無烟火之警矣。雖然往往或不幸而有尼湯介,李施愛之徒。一朝起而恣睢。則嶺以北二十三郡。非國家有。故曰存不可以忘亡也。安不可以忘危也。撫劒樓故在咸興府城之西
門。䂓制狹小。梁桷黝敝。不足以雄塞上。余以 上四十五年夏。觀察北關。而權君栻先以亞帥至。栻慨然思以新此樓。於是大其棟楹板檻。易其瓦甎。增其文采。克恢前規。克壯後觀。余盖登其上。旣曠然有萬里之勢。而城郭壯麗。井市稠密。甚偉觀也。說者謂是樓也宜名以兩宜。宜於世亂。宜於時平。余曰毋苦易也。昔漢高祖取天下以三尺劒。歸與沛中父老飮酒樂。作大風之歌。安不忘危之意也。此其意雖天下已定。何嘗一日而忘三尺劒哉。咸 聖祖豐沛之鄕也。地邊胡。其俗好人怒獸。今吾等賴 上恩澤。擧一觴相屬於此。而忽撫劒之圖。則非所以不忘危也。今旣美權君補敝修廢之功。而辨說者之言。書其事以爲記。
大明提督李公立主記(丙午)
明萬曆中。日本國人東搶朝鮮。朝鮮敝。 昭敬王西狩義州。遣使者愬于 神宗皇帝。帝命提督李公如松。發遼薊保定山東兵十萬。往救朝鮮。公誓士卒涕泣。與諸將直趍平壤。破秀吉兵十五萬於牡丹峯下。遣壯士婁國安入行長營。奪王子信城君及大臣金貴榮,黃廷彧等以歸。後六年。公戰死于遼東之役。 詔具衣冠葬之。 贈少保。謚曰忠烈。夫朝鮮被倭冦
八年而復。 帝固終始之。本公掀平壤。首破秀吉力也。禮以勞定國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漢關壽侯於我國。地萬里相隔也。世千年相後也。而顯其神以遏倭寇。食於朝鮮。况李公承 帝命以存屬國。使屬國二百餘年。雞犬帖息。男女桑農。以滋以養。捍患御災。孰大焉。故 王建宣武祠。祀公及邢軍門玠,楊經理鎬。所以著不忘也。公臨死顧謂家人曰。不四十年。天下亂。天下亂。吾子孫東出朝鮮可矣。夫公所以戒子孫必東出朝鮮者何也。豈古人粤吟之意也歟。 崇禎末。公之子性忠見天下將亂。奔逃東來。以遵公遺志。相傳至前郡守萱及其子光運。 先王時俱以武擧進。亦有同爲公後而居燕中者二派。一派仕於淸。一派隱。其隱而不仕者。紀公系出配娶生卒官歷。因使者以遺萱。(註云王貽上帶經堂集。載淸兵部侍郞李輝祖神道碑。有云鐵嶺李氏。自寧遠伯成樑。以閥閱顯勝國。至本朝。其門益大。李之先出於朝鮮。其徙襄平。自其五世祖英始。英以軍功授鐵嶺衛都指揮使。子文彩。文彩子五人。長春美。春美子涇。涇生寧遠。寧遠之長子卽公也云云。輝祖卽春美弟春茂之後也。 崇禎末。公之子及如柏,如梅之子。脫身東來。其子孫有曰偏德。乾隆四十五年庚子。年八十二。其孫鴻文齎其譜。尋示我國使行。譜云如松一子性忠。性忠下。書以無後。盖性忠奔逃東出。故以無後書之。而實不知李萱輩仕於本國也。其後公子孫之在燕者。聞萱仕我國。以公譜因使者以遺萱。)今 上十年。廷臣以此事白 上。上大興愴。 命立公主。以萱主祀。是歲十月丁未。神主成。祭用豕一。 明向化人王氏田氏胡氏之子孫。咸來赴祭。祭之夜。黑雲褰敞。月星明烱。人莫不噓唏悽愴。怳若風車雲旗飛揚掩靄于左右也。夫祭祀者。所以報答也。公有德於東人。而 王家建院而享之。立主而妥之。香火俎豆。公私並隆。緜
延悠久。國與永存。報之至也。嗚呼自 明亡。淸人入主中國。百八十年。朝鮮事淸久。國人幾於忘 明室之恩。而春秋之說廢。故余以爲謂此事不足以當剝之上九。則是不識聖人終匪風下泉之意者也。惡可與語易春秋詩哉。是爲記。
廣富二山營兆遷墓始末記(戊申)
古者聖人不言陰陽禍福之說。故陰陽禍福之說。不見於經傳。孔子葬母於防。葬父於五父之衢。是時曷嘗有龍乕案對砂水之法哉。防墓崩。孔子泫然曰。某也東西南北之人也。崇四尺。四尺之崇識之耳。禮則不封而不樹也。記曰古者葬人於北方。之幽之義也。之幽而已。則古無禍福擇地之術可知也。宋以來。其說始行。後世寢盛。世專尙禍福吉㐫之法。而燕齊之迂鱗接矣。夫地理深窅而世又季。誰得而知之。以爲堅而高之者不可信。以爲瑕而下之者不可信。信風水人張皇不根之說。而挈父祖已塵之骸骨。東遷西徙。惟汲汲求子孫之福利者。固後世之末失也。故夫聖人之不言陰陽禍福之說者。慮後世耳。非以地無理也。夫地並天人爲三才。烏得無吉㐫之理耶。故夫汲汲求子孫之福利者固過矣。明知其不吉。不足以
安軆魄而莫之知變。亦豈通道哉。 英宗二十三年丁卯。先君子寢疾病。呼伯氏至前而詔之曰。吾病且死矣。吾先塋在楊州在抱川。然山已盡矣。無可歸矣。汝其別得一邱葬我。否者吾軆魄亦不寧於土中矣。伯氏涕泣受命。受命之三日。而先君子下世。旣成服。伯氏收泣而謂曰。亡父有命矣。予其敢怠。暴露風雨。號泣道路。謁地師以求四方。允云云之山。皆往見卒不合。會風水人李殖以能聞。乃延殖問山事。殖言佛巖山下有邱焉。盍往觀之。伯氏遂與殖偕至佛巖山下。尋其穴。殖曰吾行四方多矣。未見精妙類此穴者。雖十年求之。亦未必精妙勝此穴者。觀可以止矣。伯氏歸。猶豫不能决。思得一深於風水者。决取舍。亡有時有龍仁人爲鄭圃隱先生之後者曰鐔。術甚高。然鐔儒士。恥以風水行。悶不肯衒。有干者。卽怒變色。拂衣而起。於是名益出。皆願誠一得見鄭生亡恨。顧無奈也。伯氏乃曳縗造鐔泣請。鐔愈落落。伯氏每昏往詣鐔庭。伏哭不起。曉鍾而歸。如是者六昏曉。鐔意哀之。執手扶起曰。公孝子。吾今聽公矣。遂與之俱往佛巖山下。見之曰。此山水同歸也。不可葬。伯氏泣皇皇曰。爲將奈何。鐔沈吟良久曰。吾不忍敗公事。廣州開
智洞。兪忠穆公子孫多居之。老人兪德基其豪也。是有空地一在府治之東可十里所。其聚峻其局窄。其坐癸其穴懸針。老實主之。得其諾可葬矣。第往吾不可去矣。伯氏曰謹奉敎。明日遂尋向廣州。時六月天大雨。水沒人肩。黔丹之山。東亘數十里。壯黑蟠天。其絲帶之水。莫不怒噴薄。而石皆立。利於劒戟。伯氏念劫荒如此。是豈有爲山者乎。夕開智洞近。問洞人是有兪老德基者乎。家安在。洞人曰。彼矮棗下繫童牛。牛前倚杖者卽老也。伯氏下馬立。老迎謂曰。棘何爲者。伯氏般還陳遭父喪。求山到此。丐惠宗族狀。老頗悍。始不肯聽。夜與之宿。泣請不已。老色始下曰。棘吾之同姓也。吾何忍焉。吾有兩草占。名風水鄭鐔之所指也。其一爲安東金氏所奪。鐔爲之。今其一獨存。吾老矣。死便埋此。伯氏意鐔所指卽此山也。愈益泣請。老遂許諾。朝日隨老往。泛指南鐵。果癸坐也。龍穴砂水。一如鐔言。伯氏內自喜。謝老而歸。以其事告鐔。鐔曰是矣。如葬也。索量針穴而裁其半。令百里外巽方雙筆。恰肖烏圓之耳可矣。山旣定。涓吉將葬。伯父都正公招地師吳震說裁穴。令索量而裁其半。震說執不可以爲稍上勝。卒從震說言。穿其上作堋。伯氏聞
大驚。然已不可及矣。至日乃下棺。於是巽方雙筆。非烏圓之耳矣。七月葬先君子。旣葬而伯氏祟憊病二年。而卒于戊辰十月十一月。葬于先君子之右麓。而余始稍省事。則前後延地師見智洞之山者。非一二矣。十見九毁。余益心動焉。遷先君子之葬。以及於伯氏者。意未嘗不滔滔也。然卒力弱地不得。不果遷。而至戊寅先妣下世。權葬傍麓。至明年去先人葬。適十三年矣。乃驗封。封中無禍患。於是議者或以爲本非成地。當遂遷。或以爲無禍患。不必遷。余卽回心而思之。先君子之葬也。吾伯氏孝道誠力之所辦也可思。且地雖不甚吉。動之使先靈震驚不孝也。况於無禍患乎。乃不遷。禮祔先妣于左傍。其後十五年。而從子晩柱妻首陽吳氏死。又其後十五年。而其子久煥死。皆葬智洞。夫先君子之葬也。已定難動矣。自伯氏以下三葬。由於窮窘。非以地吉也。至是歲今 上十二年也。正月。晩柱又繼其子九朔而死。則於是乎智洞益無可歸。計益茫然也。先是余出宰富平。富平人郭林伋與余有戚誼。伋家居下梧亭寒泉之上。旣岡麓園林成一區。而山又自古云云以爲好。盖古初卞悌元物也。悌元無後。傳之外孫判書李之瀷。之瀷又無
後。傳之外孫郡守郭鎭基。伋祖也。外外相傳至郭氏四世二百餘年。謹守此地。而山則空。伋旣窮敗甚然後。始飢渴求售。售不得。至是聞余求山。來謁焉。余惟祖先以下墳墓。在楊廣永抱之間。皆東偏也。以故耳目東最熟。漢西南非願也。會所善風水人安興祿。自湖南迎至。旣東求山不得。乃使見伋所居寒泉之山。興祿頗可之。余亦見之殊平穩。然惜其非東偏也。興祿曰。何必東。惟其地耳。余又自念是山也有寒泉章程之二麓。容寘伯氏以下數三塚。而其餘者以爲吾身後之計無傷也。於是易以五百金。决意用寒泉之山。則有謂爲其祖之塚來龍者曰卞光協。有謂與其父之塚相望者曰南正民。有以李判書爲祖而謂爲吾家有者曰李洪運。三氏者互起迭出。並力梗之。余旣以形格步數爭。而伋又懼事敗地不售。訴于監司。明卞南非理。監司據法落卞南。而李亦卒無辭。四月始葬晩柱于寒泉辰坐之原。原之上。舊有累百年大木。伐其樹。桂陽山出焉。辰坐之案也。於是至是歲十月。治緬事遷伯氏以下三葬。將遷用先以文告由于諸墓訖。破舊墳。甲辰出柩。伯氏之壙有水患。吳氏之壙有火患。久煥之壙有蟲患。三患俱犯和。特不烈矣。
乙巳靷三柩上滄隅船。水行百二十里。丁未至楊花渡下陸。奉安于寒泉。庚戌出晩柱柩。乃始役。寒泉開辰坐壙。以擬伯氏。章程洞開巽坐上下壙。以擬晩柱之父子。而其擬余身後之地者伯氏下也。乙卯寅下伯氏柩。卯下晩柱及其妻吳氏之柩。辰下久煥之柩。同日掩三壙。行一虞祭。戊午役畢。余於是招里中子弟。酌酒而慰之曰。從今以往。若輩皆吾之鄕里故舊也。吾生爲此土之長。死則葬寒泉中。山之一草木有毁傷者。此子弟之責也。皆應曰諾。遂罷歸。余惟人家山地葬窆。雖曰地事。盖亦天使之也。夫開智洞。伯氏積誠孝感人而得之。殆若天所誘焉。若寒泉之山尤異焉。余之宰是邑也。晩柱之以此時死也。遇郭林伋也。三者皆事之所不期。而伋之高祖都正公。於吾先妣爲外祖。則余又郭氏之外孫也。地以外孫相傳授。而卒歸於余者。豈非天耶。語云滄海明珠。無心者獲之。夫不敢妄求子孫之福利。而惟求安地中之軆魄是圖者。吾兄弟之心也。事之在未來者。雖巧曆莫能預。况於余乎。述營兆葬埋之事以爲之記。
會心軒記(壬子)
前判敦寧府事豐墅李公。以書來命漢雋作會心軒
記。而具言軒所以名會心之意。惟 聖上十有六年春。 上御北麓之洗心㙜。時則維三月中半。麗日融蕩。疊花濃纈。 上顧而甚悅豫也。公以總管侍 上。上賜御詩一篇。其結曰會心東洛老。無恙又詩尊。公拜受訖。退而扁會心。以華其額。以榮己之遇而侈 上之賜。漢雋謹爲之言曰。盛矣哉。君臣相與之際也。夫會心者。知心之謂也。知心自敵以下。自古以爲難。上而尙之於千古之前。下而待之於百世之後。近而求之於一鄕之中。遠而跂之於四海之外。而或得一二焉。或得三四焉。盖知心若斯之難也。而况於其尊如天。其卑如地之君臣乎。公乃何修而得此哉。始公以名門世德之淵源。持文章經術。遊於俊及之間。言論行爲。常出性情。無表裏心。士以此多樂附焉。顧老不遇。屈於蔭塗。浮沉四十餘年。而公春秋遂踰七旬。老已絶當世之念矣。 上一日忽有旨。以公爲通政大夫。列之銀臺以自近。且詔之曰。予惟君逌中不飾。是嘉是取。盖公本以此取大於世者。其不可揜。如九臯之鳴鶴。一朝有以當 上心。故其 寵遇。薦紳諸公莫敢望。不四五年。節次推遷。位亞公孤。而其實一布衣耳。不以心相會而能如是乎。 御詩出。公果上
托神契。有如此者矣。漢雋嘗讀詩至鹿鳴,蓼蕭,湛露,彤弓之詩。未嘗不太息也。周天子勞卿士以詩。以顯其德。故鹿鳴曰德音孔昭。蓼蕭曰孔燕豈弟。湛露曰顯允君子。莫不令儀。美臣下也。夫臣下德美萃其躬。而未有不作孚於君上。故曰我有嘉賓。中心喜之。我有嘉賓。中心好之。彤弓之詩是也。 上賜羣臣詩多矣。獨薦李公爲會心。豈非彤弓所稱喜之好之者推耶。公昭音令儀豈弟人。宜其得此於 聖明也。雖然漢雋聞之。君子不恃於已足。公益崇在我者。正吾心以輔 君德。使 上心犂然。則此其爲會心也彌大矣。敢以是獻。
秀野樓記(己未)
士君子仕於朝廷。其進退出處。孰不欲蹈古人之則哉。入而不能出。往而不能返。是以能蹈者鮮。蹈焉者。吾知其人必賢智明達之士也。刑部侍郞韓公季亨。嘗於其所居園中起一樓。扁之曰秀野。而命余記之。昔司馬溫公歷事三朝四十年。晩節退居于洛。築獨樂園以自娛焉。而東坡蘓氏題其園。其詩曰靑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畞園。花竹秀而野。余惟屋上下靑山流水。賢者可以象動靜。環其傍四時之花
千尋之竹。明者可以觀物理。此夫司馬公所以適志怡神。而公所以取義焉者也。然公之意豈專花竹是托哉。將以蹈其則也。司馬公當進而進。當退而退。當出而出。當處而處。行則天下寧。止則蒼生望其起。盖不獨當時走卒誦而知之。至今士大夫擧德業望實。莫不尸祝司馬公。司馬公亦豈有他術哉。不過樂於此秀野之間耳。公朝廷之右人也。地淸而才足。位顯而望尊。方將爲造物之所不捨。何暇樂花竹哉。然苟使公進退出處。惟義之安。超然爲賢智明達之士。則公之秀野樓異日者。安知不爲獨樂之園。而余之此記至其時。又安知不爲坡公之詩也。請竢之。
宛邱齋記(己未)
傳曰。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自夫世敎衰。而士大夫身不能修。故家法先壞。傳所云尙矣。如萬石君之醇篤。韓持國之孝謹。今之世豈易哉。盖幾希矣。平山申儀父。通經博古。德修於身。行修於家。少時家貧。居沁州。縛草爲屋。環堵蕭然。而妻織布以供祀享。三子旣長大矣。日必晨起盥梳。詣父前受書如小兒課。盖女執其工。男執其事。庭內外肅如也。而儀父屛外誘。淨掃一室。室小如舟。如蘓子由
宛邱學舍。欠伸則打頭。遂扁以宛邱齋。而讀經史其中以爲樂。中歲爲祿仕所迫。絜妻子移就京師。則其所居高敞。足以於斯聚族矣。而宛邱齋之扁。猶不之改者。不忘本也。余嘗至宛邱齋中。儀父坐端拱。儼乎其忠厚老成之長者也。羞自簾中出。皆芳潔。子弟之年近五十者拱于前。唱喏唯諾。執僕隷之役惟謹。余老矣閱世多。未見有立家法嚴如儀父可師者。斯有以知申氏之後必大也。儀父深於經術。時出而爲古文。辭典則淳雅。類有道者言。孔子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儀父其庶幾哉。儀父嘗命余作宛邱齋記。余惟宛邱義淺。不足以發揮其雅意。故叙常所以慕儀父賢者以爲記。
自著準本[一]
題
題洪範屛(癸卯)
右洪範全文。趙孟頫書也。孟頫宋之公子也。而臣於忽必烈。其人無可取。獨於書有絶藝。其書法出於蜀。然地步恢放。䂓模宏濶。今此書亦然。我 宣廟得此書。至 顯宗朝。 賜海昌尉吳公泰周。余子晩柱從吳公曾孫允常而得之。糚爲屛。
題從兄牧使公先墓石儀移設記後(癸丑)
心以斷事。精以會事。誠以勤事。筋骸以濟事。事欲其集歟。必心精誠筋皆有力也而後其於事。猶射者發之於持滿之末而矢能遠。天下事無大小難易。烏有棄四力而成此亹亹者乎。余讀此記。公可謂四力具焉者也。不然惡能破遷就整糾紛。劬時月凌阻險。以克有終始若此哉。余常謂祖孫父子有報答之理。如詩所謂潔其蒸嘗。錫以多祉是也。公於先世事。誠篤如此。其受祉於先靈無疑矣。何以知之。余嘗逮事王考知樞公也。
自著準本[一]
跋
諺叢跋(辛巳)
龍火風䨓。何與於吉㐫之故。而易以之象。草木鳥獸。何與於性情之出。而詩以之興。神姦鬼恠。何與於褒刺之寓。而春秋以之用。故比物連類。聖人所擇。推小喩大。古訓攸記東方之諺衆矣。散在街衢閭巷之口。長言象謳謠。短言明譬稱。至俚也而神未嘗不流。至野也而機未嘗不動。逼理妙切事情。配道常依物則。托微之君子。亡以醳(釋同)此也。余暇日無事。采里諺凡幾百則。名曰諺叢。(缺)
重刊族譜跋(代族父作○丙午)
始兪氏未有族譜。譜成於 仁祖乙酉。今百四十有餘年矣。余曾王考大憲公當 仁祖時。觀察嶺南。與族曾祖文忠公。因家傳舊乘而刱衍之。遂入刊。兪氏始有譜。乙酉譜是也。盖自乙酉以後百四十年之間。而譜凡三修焉。 肅宗甲申。王考牧使公繼先志。重整頓之。刊于族祖郡守公連山之縣而爲一修。 英宗戊午。先君子就新舊二本。稍損益之。刊于從父文翼公達城之營而爲再修。其後四十九年。而後承益繁矣。不可以不之收攝。於是編輯之役。自宗人海柱。剞劂之事。以三從兄彥銻光州之牧而爲三修。今 上丙午也。諸宗人曰。譜且修。吾宗之幸也。惟是譜也大憲公實刱之。牧使公整頓之。先左尹公損益之。三世之勤也。其序之非某不可也。以屬于余。余惟先輩孰不於尊祖收族之義兢兢焉。譜事之終始。適在吾三世。余雖僭踰。其何敢辭。夫周官所稱奠繫世。程子所謂攝天下人心。此譜之意也。而前序盡之故不著。著其前後重修之槩。以繫其下云。
石農畵苑跋(乙卯)
畵有知之者。有愛之者。有看之者。有畜之者。飾長康之厨。侈王涯之壁。惟於畜而已者。未必能看。看矣而
如小兒見相似。啞然而笑。不復辨丹靑外有事者。未必能愛。愛矣而惟毫楮色采是取。惟形象位置是求者。未必能知。知之者形器法度且置之。先會神於奧理冥造之中。故玅不在三者之皮粕而在乎知。知則爲眞愛。愛則爲眞看。看則畜之。而非徒畜也。石農金光國元賓玅於知畵。元賓之看畵。以神不以形。擧天下可好之物。元賓無所愛。愛畵顧益甚。故畜之如此其盛也。余觀其逐幅題評。其論雅俗高下奇正死活。如別白黑。非深知畵者不能。儘乎其非徒畜之畵也。雖然自古好事者多好畵。好畵不足以斷元賓。元賓故博雅。甚有風韻。喜飮酒。酒酣論古今得失。誰可誰不可。昂然有掃空千古之氣。少與名下士金光遂成仲,李麟祥元靈遊。今元賓老白首。舊從零落。而余乃始交元賓相得也。元賓求余帖跋。余不知畵者。只言其事有如上者。而論其爲人以系之。以見余於元賓不專以畵。所好有在。元賓慶州人。石農其號云。
徐聖可家藏 宸墨帖跋(己未)
右我 先大王宸墨十二紙。故吏曹判書退軒徐公家藏以爲寶。至其孫簡修。裝池爲貼。洪惟我 先大王盛德至善。史不勝書。 在位五十二年。治敎休明。
功化洋溢。區宇晏謐。烝黎乂安。嗚呼。何修而臻此哉。亦惟曰誠而已矣。朱子訓誠爲眞實無妄。而 先大王以此四字符。爲孝爲儉。爲敬天爲勤民。用能得聖人四必得。如取諸左契。嗚呼。其眞傳所謂誠之不可揜也如是夫者矣。夫烏號曲阜之弓。履人猶以爲寶。况此十二紙。其從心所發之點畫。字字皆出於眞實。而所書下者。又無非取人之事。愛民之 敎。崇節之旨。有可以仰窺誠意之一端者乎。詩云於戲前王不忘。臣雙擎摩挲。僾然愀然。如復見文王也。退軒公以淸德爲 先朝名卿。 宸墨卽其文任松留時所承受云。
從九世祖處士公夫人金氏枕角繡詩帖跋(庚申)
族叔父參判公。間以其八世祖處士公夫人金氏枕繡詩帖眎余。命題其下方。處士公余傍祖也。謹按帖首。旣載夫人詩。下又有前後稱述。其說甚詳。固無待於余之覆言之也。雖然聞之。昔我 恭僖王初卽位。銳意三代之治。尊用趙靜菴先生。設賢良科。處士公時年十八。擧賢良。爲時所重。已而禍作。處士公卽拂衣歸遯于湖右。築林碧堂。與夫人偕隱以沒身焉。此夫人之詩所由作也。其詞淸婉。其旨悠遠。怡然有自
適之意。匪居窮而守約。安處善而樂循理者。能如是乎。夫處士公高風淸節。固足以立懦廉頑。然公丈夫。若夫人者。以閨閤而能悠乎若薄卿相之位。而甘陋巷菜羹者。此其高雖孟德耀何加焉。其眞無愧爲處士公妻也。嗚呼。此可以論夫人矣。如詩詞筆翰之妙。針線之工。古今簪珥之中。往往或有此。以此而論夫人。非所以爲夫人重也。
商山成氏世德錄跋(壬戌)
親莫大乎父子。義莫過乎君臣。修此者吉。悖此者㐫。所慕乎忠臣孝子之行者。豈亶慕其人哉。爲其爲世敎補也。盖余讀商山成氏忠孝之錄。未嘗不三復太息也。嗚呼何其盛矣。以上不說。卽聽竹公以下五六世相繼以名行聞。而魯溪公之忠。商隱公之孝。其事尤絶異焉。夫以陪臣之至疎遠也。而不忘吾 君之君。設壇哭 諱。恥虜不仕。以著其忠。則其於吾 君何如也。六歲之至幼稺也。而父病嘗惡。得背節瓜。起父於將死。以盡其孝。則其於旣長可知矣。嗚呼。豈非所謂南紀百年名父子哉。胡淸有天下百六十有餘年。東人知有淸。不知有 明天子。聖人之明尊攘。朱子之說含忍。今其義幷與其言而絶久矣。而近又不
幸。有耶蘇之敎。東出朝鮮。其法先棄其父母。生而不養。死而不享。而其流至於上無君父。下無夫婦。其爲說詖淫邪恠。幽譎荒幻。不可方物。人乃大迷惑。潛吹暗噓。日滋月熾。其禍視楊墨老佛。愈烈愈棘。嗚呼。國其有淪綱斁法。驅人類盡化爲禽獸而不亡者乎。春秋晦矣。異端起矣。安得忠孝如二公者。以存天下之防。嗚呼。孰爲刊此錄作萬萬本。布之人人也。借曰盃水車薪。豈不爲今日萬一之補耶也。商隱公玄孫載烈厚之徵余文。厚之亦慷慨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