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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與南受之書
所爲文。旣屢承索。謹將近錄若干篇備覽觀。弗敢以尺度爲工。弗敢以仿像爲能。弗敢讀下宋之書。以媚時俗。虞其雜則去漓滚。愳其靡而黜豓華。其志固囂然不息。不審足下將何以敎。今之爲文者。竊竊占私先古一作家。儗歐贋蘇之書。張皇乎雌黃。汗漫于棟宇。引朋比儔。延譽以自高。某固陋適丁此時。如遠方人。猝遻貴游。語言之麗。車馬之好。非不欲捽而效之。傎短於服飾。口呿於巧冶。惝怳却走走且將十年。於是愛之者憂而毁之者多。知之者誰而笑之者衆。不審足下將何以敎。善乎李習之之言也曰。讀春秋如未嘗有易。讀莊騷如未嘗有六經。文之于古。摹效其末爾。書字小技。已所寫而復臨之。多不類影。日畵其後。意態則爽。生歐蘇七百載下。
依俙其格例字句之間。而曰我眞是也。非狂則妄。乃欲以區區之識。不唯妄之於己。又欲強天下之文而同其妄。可謂不知量己。如使文章之道。沿襲爲上。史遷已能續萟。韓愈無事起衰矣。抵掌談笑。人或疑其叔敖而君子哂之。矯夭空蕩。市爭覩爲游龍而識者辨焉。今之人高自標揭。仡仡以白其首者。曾不過以優孟,偃師之歐蘇而自期邪。夫人而是我。當爲文章索隱。不然千金之裘而易敝縕。知者不爲也。唯足下裁之。
上高陽從叔父書
西游纔還。行葢已發。悵慕莫及。無以爲懷。大羽十一日宿坡州。謁豐溪祠。朙日上華藏。觀貝葉栴檀。詰朝向大興城。取路玄化寺墟。是高麗成宗祝釐處。五六籬落蕭淨。境畍亦間僻。忽然有遺世卜居意。但未導引前。無武陵千畝可以料活耳。遂從關路登泛槎亭。亭在朴淵下。對値落勢。奇壯雄雋。令人洗盡千斛俗塵。盛名無虛。豈不然哉。尋源亦多拄筇地。而所謂妓潭。水石絶
佳。潭下又有短瀑。與石相撞擊。常轟然作大鼓聲。尤宜値月於此。夜深始次大興禪寮。昨朝度礴石嶺。尋謁花谷書院。拜文康公墓。上逝斯亭。緬想小車盤桓處。若親丈席。但游人劇繁。殊不靜寂。因入府中。謁崧陽書院。臨善竹橋上滿月㙜。轉入敬德宮。殷周興亡。其際可想像。入成均館拜五冠書院崇節祠。而但過坡後馬蹇逾甚。兩日徒行。餘七八十里。以是脚脃足繭。殊損意象。爲大歎耳。自崧雇馬。宿長湍治。今日到臨津。又雇馬又借鎭將馬達坡州。借坡州官馬至牙中。若傳馹然。行色旣艱。粮亦乏。至於借食旅舍。還發孤笑。卽今還海日益急。而馬病轉劇。官馬又多事難隙。意欲木道而下。遲此回指示便宜伏望。行紀姑未洗藳。不得並入覽耳。夜艸忙甚。不暇入細。姑不備上書。壬午午月十五日。從姪子大羽。
與海西尹觀察書
肇暑伏惟台體旬宣百福。僕曩過鳳山之杏亭。
見片麟奇居廬事感歎。歷屢日未已。且恨尙不爲執事擧也。麟奇者鄕井賤民。早喪父。事母甚孝。先五六年。母病幾於殆。麟奇泣禱天。斫指取血以進母。母繇是獲穌。至去冬而死。麟奇遂廬于墓。跡不出區外。已半歲有餘。叢冢荒莽之中。二間頹屋。聚雨兼風。不似人所居。行旅皆能傳其事。往往有泣下躊躇不忍去者。嗟乎。眞孝子也。前歲東郡客次記執事言曰。政冶之良。無如擧善以㪟俗。僕時歎此名言。以爲龔黃之治。不過是。但不敢知執事倘擧之善。何所先耳。夫善不可一二擧。善莫盛於善事父兄。故古人㪟俗之術多端。而必以擧孝悌爲先。今有民如麟奇。而未聞執事之所以表章。則執事擧善㪟俗之政。果安在哉。或曰不及聞。不及聞者。不求也。不求與聞而不擧。皆有失焉。抑將以遲之也。李文饒有言。遲於擧善。爲善者怠。亦願執事勿遲。小人之情。易以賞勸。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苟執事優異之恩。不惜垂奬于孝子之節。爲執事民者。
𠅩敢不扶攜傴僂。以聽執事之令。將曰麟奇亦人耳。我何必不若伊。擧于于然興於孝悌之化。擧一麟奇而得麟奇數千百人。落落參錯。海西民俗。雖欲不㱕厚。不可得也。執事旣黜污吏。而一境肅肅無事。襃有德長有行。使百姓知勸。此其時已。干冒崇聽。甚悚甚懼。某再拜。
答鄭述仁書
來書亳中箕冢之說。出自杜預。預之言曰梁國蒙縣薄伐城。有殷湯冢。其西有箕子冢。其說不知何所傳焉。而葢因史記朝周語。好事者增衍之也。然箕聖之東來。欲其守罔僕之志也。武王就而封之。將以全罔僕之節也。旣全之而復責必於三征九伐之制。旣守之而復奔走于輯玉班瑞之庭。豈事理所宜有哉。史氏之不可據已如此。何况一𨓏不返。以至有冢於中土也。遼東故蹟云鴨綠江東平壤城。箕子之故國。城外五里有箕子墓。地志偃師縣。有成湯陵而無箕子墓。此亦證朙杜繆之一段。雖然成湯云云。又未
可信也。劉向之告成帝曰殷湯無葬處。夫使世而有湯冢者。詎以子政之博物洽聞。獨不聞此。而丁寍戒君之辭。藉之以爲言乎。不具。
答韓正字論維州事書
來書維州事。胡氏之論。旣朙正的確。予奪微意。又可徵於綱目之書。而足下之疑未已。豈足下未之詳乎。愚陋一二之言。無能爲高朙所財擇。然請掇先賢已盡之意而一陳之。不審足下眞以維州爲不當受邪。夫維州旣非吐蕃之舊封。悉怛謀之來降。又出向化中國之誠心。則公然捐祖宗七百里疆域。擠忠款自㱕之人於屠戮之塲。而自謂天子不失信不渝盟。寧不笑哉。維州則誠辟且小。設令吐蕃盜有咸陽。而咸陽守將按版籍來㱕。如悉怛謀則抑將諉吾有盟約而不受與。辭受之於義也。無小無大。唯其當而已。故苟爲可辭。嗟來之飯。餓者不食。如其道也。舜受堯之天下。天下事葢未有是於咸陽而非於維州者矣。使維州而不可受。雖大於咸陽者。
固不可受。使咸陽而可受。彈丸黑子之地。皆可受也。况於維州乎。且維州咸陽。皆可以無受。設令吐蕃盜有唐之天下。若漢之魏宋之金。帝業偏安於蜀浙之陬。日殺雞月刑馬而申約誓焉。一朝有悉怛謀者係贊普頸。籍吏民封府庫而來降如維州。則又將諉吾有盟約而不受與。此理甚朙。而以足下高朙之識。尙欲爲牛家左袒何也。然而朱夫子書㳒之策。表朙後世。則足下之疑斯亦可據而證。凡擧其地降于人者。綱目必書反。而於悉怛謀則曰以維州來降。特書襃贈。皆以待忠義之士。而於悉怛謀亦曰贈右衛將軍。此豈非春秋大一統之義。而不敢以夷狄班諸夏也邪。然則悉怛謀雖不幸生吐蕃梗化之域。亦大唐天子一臣子耳。以大唐臣擧大唐地。歸身大唐之廷矣。烏得以反之。夸語傾恐。非所謂服人之心。是以君子不爲藉受維州之地。吐蕃果能不三日。而直擣咸陽橋。如牛奇章所云乎。非此固不足嚇文宗而闖其計。然言之媢
疾。適所以成其不正。則兩家是非。足下又何疑焉。
重答韓正字書
前書頗詳。竊意卽賜照可。及得惠告。依舊扞格。鈍訥之辭。愧未相孚。維州是非。本無當疑。而責備之重。每㱕贊皇。至使臧文之不知藉。爲足下之口實。則文正太恕之論。有以肇之。來敎設譬。以兩人相㑴奪。噫秦楚則可也。唐之於吐蕃。若是班與。如曰不然。唐者有天下之主也。凡四海之內六合之際。跂行喙息。翾飛蝡動。林蔥于棼。充牣兩間者。不非唐家之所有。則彼吐蕃倔強梗化。自帝其國。亦唐家一物耳。王者羈縻之政。雖不必興師問罪。取快荒服之外。設有係贊普頸。按版籍來㱕。如前書所云。則無不當取之義。况乎維州千里。數十年前皇輿舊紀。韋皋勁兵。屢頓堅城之下。至死恨不得致者。廼無亡矢遺鏃之費。而一朝自致。殆所謂天授近之。仍撫而有。何損於義理。何乖乎人事。而必斥而棄之如
遺如讎邪。來敎云夷狄之臣。當爲夷狄之君盡節。斯亦敵以下之謂。非所以待天王也。若諉達磨之令。將達磨之兵。㑴軼有唐之疆域。而謂是盡節。冦而止爾。盜而止爾。足下奚取焉。且足下強立其說。必欲正悉怛謀反臣之名者。葢不如是。無以朙維州之未宜受。然悉怛謀亦天子臣也。自外而內。自夷而華。何得謂之反。石演芬西羌之人。李懷灮養之爲子則恩亦厚矣。及懷光之通謀長安。擧其情告諸天子。遂爲懷灮所殺。故後世稱其忠。彼維州之將。將獨不得爲演芬乎哉。盟好云云。大是可笑。牛僧孺果以盟好爲重與。前年吐蕃之騎。纔從魯州而過則不可謂盟好矣。三州七關之受。在其黨得志之後。河湟之復。維州之取。又在是冬。何盟約之昔好而今渝。何義理之前嚴而後脃也。以順則不受。而以兵則取之。在其黨則可。而在文饒則不可。此果義理乎。抑亦盟好乎。其妒賢疾功之罪。誠不可盡贖。而足下云吾取其善。苟足下之能取天下
之善。將不勝多矣。奚待宵小口給之策。以增灮藥籠哉。幸再財量。
與朴維則書
卽日山居。啓處珍重。翩然筇鞋。未許塵人送別。仍知高情犖犖。無復京國戀嫪之恖。瞻望雲水。如不可籋而追也。伏惟藉芳艸蔭嘉木。一任風露之生成。此其時已。誰蒿誰莪。何枯何菀。蒿菴記一轉語。倘不謂知我之水鏡乎。首楞嚴二𢎥寄上。領納如何。若座右圓通觀悟之日。卽鄙人善因責償之期。顒竢千萬。顒竢千萬。某頃在洛。遽哭僉正從叔喪。情私甚忉怛。㱕便無大擾事。課兒書勸僮鋤。亦有時未能自力耳。何繇相對一散懷。書盡䍘增遠想。惟照察。不宣。大羽頓首。四月十日。